【我老婆是東晉第一女魔頭（加料版）】（61-75）book18.org
作者：俊俏少年book18.org
字數：45201book18.org
第六十一章 共患難book18.org
木桶裝滿了熱水，放上了香料，水霧蒸騰，用手攪動，很快就形成了漩渦。book18.org
唐禹踏入了漩渦之中，被熱氣包裹著，渾身都舒暢了。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漩渦之中，關於謝家、王家、司馬紹和皇帝的大局，關於世家與皇權的鬥爭，關於天下權柄的爭奪。book18.org
他渺小，渺小如塵埃泥土，毫不起眼。book18.org
但他已經不再沮喪，他不再是剛來的模樣了。book18.org
他期待挑戰，更渴望往上爬，爬到最高處。book18.org
細嫩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溫柔的力道讓唐禹不禁仰起了頭。book18.org
他緩緩道：「小荷，你是哪兒的人啊？」book18.org
小荷是典型的瓜子臉，下頜線很精緻，一顰一笑都讓人心動，放在後世也至少是個網紅。book18.org
然而她在謝府，只能是個侍女，哪怕是高級侍女，那也是奴。book18.org
「姑爺，奴婢是河南郡新鄭人，前些年逃難過來的呢。」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好聽，而且很能控制自己的語氣，顯得乖巧又不笨拙。book18.org
唐禹道：「什麼時候來的？」book18.org
小荷一邊給他按著肩頸，一邊說道：「來了五年了呢，那時候奴婢才十一歲，幸有小姐收留，才不至於餓死。」book18.org
唐禹笑了笑，隨口問道：「這些年過得好嗎？」book18.org
小荷道：「當然好啊，奴婢是卑微到塵埃泥土裡的人，能活下去就已經是很好的了。」book18.org
唐禹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謝秋瞳失蹤了兩年，算算時間，是和小荷相處一年就失蹤了，那這兩年期間，小荷是怎麼過的？有沒有受過苦？book18.org
同時，謝秋瞳雖然回來了，但她性格古怪淡漠，對侍女僕人也就那樣，雖不至於無端打罵，但可不會有任何慣著的地方。book18.org
所以，她為什麼說是悉心培養出來的？book18.org
唐禹按住肩膀上小荷的手，捏著她細嫩的皮膚，笑道：「平時府里有沒有人欺負你啊？」book18.org
小荷嬌聲道：「才沒有呢，我是小姐的貼身侍女，大傢伙兒都不敢欺負我呢。」book18.org
唐禹道：「那你小姐不在的時候，就沒人欺負你嗎？」book18.org
小荷微微一怔，隨即道：「難免會有的，但做奴婢的，哪有不被人欺負的，都沒關係的。」book18.org
唐禹笑道：「從今天起，姑爺保護你好不好？等會兒好好伺候我。」book18.org
小荷的臉色頓時紅了，猶豫著，低聲道：「對不起…姑爺…我…我這幾天不方便…」book18.org
唐禹沒有回頭，只是平靜道：「是嗎？我看看。」book18.org
小荷直接慌了，顫聲道：「姑爺，太不吉利了，小姐知道了會打死我的…」book18.org
唐禹大笑道：「哈哈姑爺跟你開玩笑呢，別害怕，就你這些小丫頭，我對你沒有絲毫興趣。」book18.org
「來，給姑爺擦一擦身子，姑爺要睡覺了。」book18.org
小荷連忙拿起帕子，小心翼翼給他擦拭了起來。book18.org
唐禹上了床，還沒有睡意，靜靜躺著，開始思索一些事情。book18.org
最終他喃喃念道：「或許岳母大人那邊，能找到一些答案。」book18.org
「但這件事不急，可以等中秋節集會之後再做，別打草驚蛇，影響了謝秋瞳的計劃。」book18.org
唐禹不再想小荷的事，安心睡覺。book18.org
翌日一早，廷尉準時過來拿人。book18.org
唐禹被五花大綁，一路押解至了天牢。book18.org
這可不是影視劇裡邊的「天字一號房」，裡邊就跟個小家似的。book18.org
這裡是真正意義上的天牢，沒有窗戶，沒有光，連對外的路都只有一條狹窄的窒道。book18.org
剛走到通道門口，唐禹就已經要暈了。book18.org
黑洞洞的空間裡，傳來屎尿汗液和各種發霉的混合臭味，連鬼怪都不肯踏入一步。book18.org
硬著頭皮進去，裡邊漆黑一片，只有押解的士兵手中拿著火摺子，散發著微弱的光。book18.org
而隨著這幾道光的涼氣，兩側監牢門口就出現了哭喊聲，無數雙手朝外抓來，恨不得觸及那些光，恨不得被這些光燒死。book18.org
氣味已經要老命了，唐禹不停乾嘔著，最終被推進了一個石室。book18.org
天牢，當然都是石室，只有一道門緊緊鎖住。book18.org
裡邊也是漆黑一片。book18.org
但押解的士兵還沒走，借著光，他看到了僅有的獄友——狼狽不堪的王家五公子。book18.org
王劭此刻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唐禹，道：「你、你怎麼進來了？」book18.org
唐禹捂著嘴，艱難道：「這裡好他媽臭啊，你在地上拉了屎嗎！」book18.org
王劭道：「你有本事不拉，就憋在屁股里。」book18.org
唐禹無力地靠在牆上，感覺自己已經快死了。book18.org
他咬牙道：「我對天牢的認知還是低了。」book18.org
王劭則是說道：「你還沒說呢，為什麼會進來？」book18.org
唐禹沒好氣地說道：「你爹說聶慶和我才是兇手，於是陛下就把我也抓進來了。」book18.org
「咱倆現在是難兄難弟，都給真兇背黑鍋了。」book18.org
王劭一拳砸在地上，憤怒之意無語言表。book18.org
只聽他呼吸粗重，恨聲說道：「別讓老子知道到底是誰幹的！否則我滅他全族！」book18.org
唐禹無奈按住了額頭，老哥，那是你堂伯啊，你把自己也算進去了。book18.org
他搖著頭，突然有些疑惑：「外邊怎麼還亮著光？」book18.org
王劭道：「你管這個幹什麼？我被關這幾天，外邊有沒有發生什麼大事？」book18.org
唐禹聳了聳肩，道：「最大的事就是我也被關進來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牢房的門突然打開了，幾個獄卒沖了進來，架著王劭就往外走。book18.org
王劭頓時慌了，連忙道：「你們要幹什麼！住手！別碰老子！」book18.org
唐禹也懵了，也趕緊站了起來，吼道：「停！你們帶他去哪兒？」book18.org
幾個獄卒愣了一下，隨即有人笑道：「差點忘了還有你了。」book18.org
於是又有幾個獄卒沖了進來，把唐禹也架住，兩人同時被帶了出去。book18.org
走出了暗無天日又臭氣熏天的天牢，好事啊，但唐禹和王劭都被綁在了木架上。book18.org
旁邊坐著十幾個獄卒，還有一個大木桶，木桶之中，浸泡著幾根馬鞭。book18.org
「你們兩個疑犯，進來幾天了，竟然什麼都不交代，看來這是逼我們用刑啊！」book18.org
「來人，扒光衣服，給我打！」book18.org
衣服瞬間被扒掉，兩個獄卒已經從木桶里拿出了馬鞭。book18.org
唐禹這下是真的慌了，當即大吼道：「屁！老子剛進來一刻鐘！你們打王劭就行啊！」book18.org
王劭怒道：「唐禹你娘的，你是人嗎？」book18.org
剛說完話，一鞭子就抽在了他的身上，痛得他一時間氣都喘不過來，身體直哆嗦。book18.org
唐禹這邊也開始了，那沾了水的鞭子打在身上，那可真是蓋了帽了，一股股鑽心的痛，讓唐禹不禁慘叫。book18.org
王劭本來想強忍著不叫的，看唐禹叫的那麼歡，也叫了起來。book18.org
「唐禹，你娘的，這裡可是你們謝家的地盤！」book18.org
王劭已經痛得發瘋了。book18.org
而唐禹則是想到了謝秋瞳昨天的話……昨天老子占了她便宜，她肯定在報復。book18.org
雖然名義上，是故意創造和王劭共患難的時光，但這絕對有公報私仇的原因。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大吼道：「老子姓謝嗎！老子也在挨打好不好！」book18.org
王劭大怒道：「老子不想挨打！」book18.org
獄卒果然停下了，這讓兩人都有些意外。book18.org
但下一刻，他們直接震驚了——獄卒拿起了燒紅的烙鐵。book18.org
「打！打我！我喜歡挨鞭子！」book18.org
王劭慌忙道：「不許換！老子就喜歡挨鞭子啊！」book18.org
於是又開打，打得兩人哭爹叫娘，最終被扔回了黑暗的天牢。book18.org
第六十二章 塵埃泥土book18.org
這並不是開玩笑，而是實實在在的打，被扔回去的兩人，痛得蜷縮在地上，身體發抖。book18.org
這個時候，他們聞不見臭味了，也沒心情抱怨了，只能用盡全力去忍受和抵禦這樣的痛楚。book18.org
這裡沒有光，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book18.org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才艱難爬了起來。book18.org
他們感受到了對視，但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已經沒有言語了。book18.org
最終還是王劭先開口：「謝家的地盤，打我也就罷了，沒想到連你也一起打。」book18.org
唐禹嘆了口氣，道：「你真把我當謝家的人？我只是謝秋瞳臨時拉到家裡的擋箭牌，卑微到塵埃泥土裡去了，打一打又怎麼了？」book18.org
「你總不會認為，謝秋瞳會專門為我，給這些人打招呼吧？」book18.org
王劭沉默了。book18.org
他沉默了很久，才道：「我們王家，家大業大，權傾朝野，要讓我不坐牢，其實有的是手段。」book18.org
「但我也是被放棄的那個。」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沉無比：「不放棄我，就要放棄很多官職，很多權力，父親到底還是更看重後者啊。」book18.org
唐禹道：「別說了，你爹至少不會讓你死，但我真的猜不到謝秋瞳會不會讓我活。」book18.org
王劭嘆聲道：「謝秋瞳是出了名的瘋子，別指望她會有什麼良心。」book18.org
「而我…在世家大族之中，一切都要為利益和權力讓步，除非我自己出色，否則早晚也是被拋棄的對象。」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聲音更加低沉，呢喃道：「我那幾個好兄弟，哪個不是出身貴族，還不是成了劍下亡魂。」book18.org
「大人物的較量之中，我也是塵埃泥土，沒有半點價值。」book18.org
唐禹冷笑道：「你都要抱怨了？那平民百姓怎麼辦？飯都吃不起，勞役累到死，這還是運氣好的，運氣不好的就直接被當兩腳羊吃了。」book18.org
「這天下，最不起眼、最常見的，就是塵埃泥土。」book18.org
王劭不言語，只是苦嘆。book18.org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送飯的來了。book18.org
一人一碗，當然不是白米飯，而是一灘渾濁的東西，光線太暗，根本看不清，聞著就有一股酸味。book18.org
唐禹試著喝了一口，當即就吐了出來，不停乾嘔。book18.org
王劭則是直接把碗都砸了，吼道：「這他媽是泔水！你們是人嗎！正常東西都不給吃！」book18.org
他大罵著，怒吼著，但沒有絲毫用處，誰都沒有回應他。book18.org
兩人受了傷，又沒有進食，一時間更沒力氣，連說話都懶得說了。book18.org
唐禹心中更是無奈，謝秋瞳給的強度實在太高了啊，老子頂不住了啊，好餓。book18.org
兩人餓著餓著，就睡著了，等醒來的時候，更餓了。book18.org
於是，飯又來了，還是那個不能吃的東西。book18.org
這次輪到唐禹砸碗了，也是破口大罵。book18.org
然後他們得到了兩桶水，潑在了他們的身上，他們只覺傷口發痛，實在難受。book18.org
「不對！好大一股尿味！」book18.org
王劭大聲道：「這水裡邊還兌了尿！這些狗東西故意整我們！」book18.org
唐禹攥緊了拳頭，咬牙道：「等老子出去，老子要把謝秋瞳打死！」book18.org
王劭卻道：「我們可能出不去了。」book18.org
這句話，讓唐禹心中頓時寒冷一片。book18.org
但他很快又想通了，謝秋瞳花了那麼多心思，不可能讓我在這裡當替死鬼的，太不划算了。book18.org
她在儘量把戲演得逼真，但…真的好他媽難頂啊。book18.org
「他們肯定是得知了什麼消息，知道我們出不去了，才敢這麼整我們。」book18.org
「這裡的人聰明著呢，不會莽撞的，我們可能…真的要死了。」book18.org
唐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沉默。book18.org
王劭笑了起來，帶著濃濃的自嘲意味：「瞧見了沒，這就是世家子弟，不是塵埃泥土，又是什麼？」book18.org
唐禹嘆了口氣，沒有言語。book18.org
牢房裡，又陷入了死寂。book18.org
不知何時，他們睡著了，不知何時，他們又醒了。book18.org
餓得已經發昏，已經快神志不清了。book18.org
王劭突然開口道：「沒有價值的人，連豬狗都不如，豬狗至少能殺了吃肉。」book18.org
唐禹道：「你後悔嗎？當紈絝這麼多年，沒表現出什麼價值，讓你爹重視。」book18.org
王劭咧嘴道：「誰說我是紈絝了？我只是不善於讀書，但我身手好，我能帶兵啊。」book18.org
「但…我爹不願意打仗，他說過，我們立足江南並不久，應該好好休養生息，逐步壯大。」book18.org
「他當然會這麼想，他是權臣嘛，打仗對他來說有什麼好的。」book18.org
唐禹道：「你很想打仗？」book18.org
王劭咬了咬牙，道：「難道不該想？天下分裂成這個樣子，百姓過成這個樣子，難道不該打？」book18.org
「老子就是想打，老子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有一個夢想。」book18.org
唐禹看出了他在極端情況下，急迫傾訴的心。book18.org
於是，鄭重問道：「什麼夢想？」book18.org
「北伐！」book18.org
王劭站了起來，用盡力氣大吼道：「北伐！殺蠻子！滅異族！平天下！興漢族！」book18.org
唐禹看著他，然後也慢慢站了起來。book18.org
或許也只有這樣的極端情況，王劭才會說出內心深處的話語。book18.org
他咧著嘴，咬牙切齒道：「但凡是有志氣的人，誰不想殺蠻子？誰不想興漢族！」book18.org
「老子是讀不進去書！但老子知道歷史！」book18.org
「當年漢武帝打得那群異族畜生哭爹喊娘，打得漠南再無王庭，全部俯首臣稱，歲歲納貢。」book18.org
「現在呢，漢家兒女慘遭屠殺蹂躪，貴族衣冠南渡，貧民滿地屍骨，哈哈哈，漢這個字，還有人提嗎？」book18.org
「都說大晉，大晉，晉哪裡大了？是疆域大？還是胸懷大？」book18.org
「都是他娘的放狗屁！」book18.org
說到最後，王劭已經是淚流滿面。book18.org
他攥緊了拳頭，聲音都在顫抖，哽咽道：「我們幾個兄弟，平時打獵，下棋，就時常在說，要是當年諸葛丞相北伐成功了就好了，漢室復興了，或許就沒有如今的屈辱了。」book18.org
「可丞相失敗了，我的好兄弟也死了，這天下好像就該是這樣，就該是如今這個狗屁模樣！」book18.org
「咱們世家大族就爭權奪利，就窩裡斗，就往死裡邊享樂，吃五石散，搞男人，把女人殺著玩。」book18.org
「然後百姓死吧，死了算了，沒人在意。」book18.org
「哈哈就該是這樣對不對！我們最好都醉生夢死，直到埋到土裡去，去見漢族的列祖列宗，去告訴他們，作為子孫後代我們多光榮啊。」book18.org
他像是瘋癲了，衝到了牢房門口，怒吼道：「來啊！繼續打老子！把老子殺了！大家什麼都不用想了！」book18.org
「什麼壯志都空了最好！反正這年頭就是這樣！越賤的人活得越好！越沒心沒肺越開心！」book18.org
「但凡心裡有點東西的，就該痛不欲生，就他媽是有罪的！」book18.org
沒有人搭理他，人們只當他瘋了。book18.org
但唐禹的手伸了出去，按住了他的肩膀。book18.org
刺痛，讓崩潰的王劭緩緩回頭。book18.org
幾乎沒有光，他看不到唐禹的表情，只看得到他的眼睛。book18.org
唐禹的聲音重如泰山：「活下去，站起來，往上爬。」book18.org
「將來我們並肩作戰！北伐！殺異族！興漢室！」book18.org
「丞相的路沒走完！我們接著走！」book18.org
第六十三章 龍蛇起陸book18.org
這個世界沒有人真正在乎別人，黑暗的天牢里，那些因為一時衝動而情緒發泄的誓言，不過是每天都在誕生的笑話，不為人知，即使人們知道了，也只會捧腹大笑。book18.org
人們依舊做自己該做的事，讓自己的軀體爛掉，靈魂爛掉，然後在臨死前感嘆一句：這個時代的天命就是這樣。book18.org
活得簡單的人，反而會開心很多，比如聶慶。book18.org
他一邊啃著雞腿，一邊走進了主樓，把骨頭順手扔在地上，然後舔著滿是油脂的手。book18.org
謝秋瞳下意識就皺了皺眉頭，道：「臨走之前把骨頭撿走，把地板給我擦乾淨。」book18.org
聶慶毫不在乎道：「你又不是沒丫鬟，說吧，找我什麼事？」book18.org
謝秋瞳道：「過幾天中秋節集會，你有任務。」book18.org
聶慶愣了一下，瞪眼道：「我沒聽錯吧？又有任務？」book18.org
「不是，小師妹，你當我是耕牛啊，每天都要幹活是嗎？」book18.org
「方山殺那七個人，我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仔細計算時間，又是報信又是返回兇殺現場，累都累死了，你就不能讓我休息一段時間？」book18.org
謝秋瞳道：「計劃已經快要完成，你再堅持一下，中秋節當天，你需要混進北湖集會現場，找機會刺殺王導。」book18.org
「等任務結束之後，我安排你去揚州。」book18.org
聶慶陷入了沉默，然後深深吸了口氣，道：「恐怕不行，當天必然戒備森嚴，但我在方山之事上露過面，已經被盯上了。」book18.org
謝秋瞳緩緩道：「那你就再找一個高手，別說你找不到。」book18.org
聶慶道：「找倒是找得到，好吧，我…」book18.org
他站起身來，把房門關上，才小聲說了起來。book18.org
片刻之後，聶慶按住了自己的額頭，無奈道：「和你們聰明人一起做事，真的太不容易了。」book18.org
謝秋瞳沒有表情，只是指了指地上的骨頭。book18.org
聶慶撿了起來，聳了聳肩，緩步離開。book18.org
……book18.org
毛筆的筆桿足有手臂粗，筆頭沾著墨水，緩緩放下。book18.org
司馬紹很少寫這樣的大字，但看到自己的字跡，他還是忍不住讚嘆欣賞。book18.org
做任何一件事，他總是下足了苦工，希望能做到最好。book18.org
「殿下的書法愈發精進了，就算是當世大家也沒有這麼成熟的技巧啊。」book18.org
身旁的侍衛低聲誇讚著。book18.org
司馬紹只是搖頭，他清楚自己的護衛根本不懂書法，所以只能想出「技巧成熟」這樣的馬屁，卻看不出字裡行間的銳氣和風骨。book18.org
他並不責怪對方，也從不會被任何馬屁左右思想。book18.org
他深深知道自己的立場，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事。book18.org
「龍蛇起陸！」book18.org
司馬紹緩緩道：「這四個字不好寫啊，這樣的局面也不好應對啊。」book18.org
「根據情報來看，這顯然是謝秋瞳精心策劃的陰謀，把各方勢力的立場和政治訴求全部考慮了進去，幾乎沒有出現任何紕漏，以至於能產生這麼完美的效果。」book18.org
侍衛乾笑了兩聲，微微彎著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其實什麼都沒看懂。book18.org
司馬紹道：「方山的刺殺，是很妙的計策，妙就妙在死者身份特殊，而王劭、王徽和唐禹又偏偏活著。」book18.org
「謝秋瞳在這個尺度的把控上，堪稱妙絕。」book18.org
於是侍衛趕緊當捧哏：「太子殿下，屬下實在聽不懂啊，請殿下解惑。」book18.org
司馬紹道：「謝秋瞳派聶慶殺人，卻又不殺王家兄妹和唐禹，那麼各方立場就都有了各自的看法。」book18.org
「在遇難者家屬看來，一切都是王劭安排組織的，他們兄妹卻又活著，那兇手一定是王家，因為王家本就在打壓他們。」book18.org
「在父皇看來，王家不會那麼蠢，為了殺幾個小角色，就把自己拖進漩渦之中。而唐禹沒死，聶慶又在場，那一定是謝家乾的，因為他們很想往上爬。」book18.org
「而在王家看來，自己沒幹，又不可能是遇害者自導自演，於是只能是陛下和謝家了。」book18.org
「但王導會認為，謝家其實是不願意王家反的，因為王家一旦徹底反了，謝家大機率是要倒霉的，其中的細節就不分析了。」book18.org
說到這裡，司馬紹笑道：「反正總結來說，這一場刺殺，讓遇害者家族恨上了王家，讓王家恨上了父皇，又讓父皇內心上感激謝家。」book18.org
「謝家沒有承擔任何風險，就莫名其妙削弱了王家，還得到了父皇的欣賞，非常完美。」book18.org
侍衛這下聽明白了，然後疑惑道：「那謝秋瞳為什麼還要派人刺殺王導？」book18.org
司馬紹道：「因為一旦王導死了，那建康城的王家，就只能和王敦一起反了。」book18.org
侍衛道：「不對啊，謝家不是不希望王家反嗎？」book18.org
司馬紹笑了起來，眯眼道：「誰告訴你，謝秋瞳和謝家是一條心了？」book18.org
「謝家當然不想王家反，但謝秋瞳可未必。」book18.org
「這個女人在想什麼，連我都不太看得明白。」book18.org
侍衛擦了擦汗水，道：「那我們怎麼辦？」book18.org
司馬紹道：「當然要阻止。王敦勢力太大，王導在文官領域的影響力也不遑多讓，不能讓他們反，得先穩住，慢慢削弱，溫水煮青蛙。」book18.org
「我還沒有繼位呢，無論如何要拖住王家才行。」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眼神變得凌厲，沉聲道：「動用我們的關係，插手中秋節集會的防務，這次你親自出手，一定要逮住那個刺客。」book18.org
「記住，要活捉，要讓他把謝秋瞳吐出來！」book18.org
「這次，我要讓謝家元氣大傷，讓謝秋瞳再也不能掙扎，必須嫁給我。」book18.org
侍衛面色一肅，當即道：「屬下領命！」book18.org
他又補充道：「謝家元氣大傷了，豈不是少了個掣肘王家的大家族？」book18.org
司馬紹道：「那有什麼關係？別忘了，這次的刺殺行動，讓刁協、戴源、劉隗撈了不少便宜，他們已經可以代替謝家了。」book18.org
「謝秋瞳的確把各方面都算得很深，只不過，她精心策劃的陰謀，做了嫁衣。」book18.org
說到這裡，司馬紹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侍衛，笑道：「還真是嫁衣！謝秋瞳要嫁給我了。」book18.org
侍衛道：「她會不會寧死不從？」book18.org
司馬紹哼道：「你當她是蠢貨嗎？她那種人唯利是圖的，一旦謝家爬不起來了，她立刻就會接受新的出路。」book18.org
「等我得到了她，我一定要讓她變成一條又聽話又能咬人的母狗，讓她對內對外都有用處。」book18.org
說到最後，司馬紹不禁大笑出聲。book18.org
他看著墨跡已乾的四個大字，呢喃道：「龍蛇起陸，誰是龍？誰是蛇？」book18.org
第六十四章 重見天日book18.org
「我們在吃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好像又沒有那麼難吃了。」book18.org
「因為我們再不吃就真的餓死了。」book18.org
聽到這句話，王劭陷入了沉默，只顧著埋頭吃著。book18.org
最後，他無力地癱靠在牆上，喃喃道：「我從來沒受過這樣的苦。」book18.org
唐禹道：「彼此彼此。」book18.org
王劭頭昏腦脹，道：「我們進來多久了？」book18.org
唐禹搖頭道：「不知道，不見天日，他們送飯也沒個規律，或許兩三天，也或許十來天了。」book18.org
王劭道：「我感覺已經一個月了，在這裡過得好慢。」book18.org
他又自嘲笑了起來，聲音沙啞：「真可笑，我竟然還在發誓說什麼北伐，說什麼興復漢室，然後事實是，我們連這個天牢都走不出。」book18.org
唐禹道：「不可笑。」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王劭沒太聽清楚。book18.org
唐禹鄭重道：「不可笑，我們年輕，我們就該意氣風發，就該胸懷大志，就該不平則鳴。」book18.org
王劭道：「話說得好聽，有什麼意義？」book18.org
唐禹道：「那你出去之後繼續做你的紈絝，吃五石散，玩女人或玩男人，逍遙快活一生。」book18.org
王劭低下了頭，道：「可是，不甘。」book18.org
唐禹抓住了他的衣領，冷聲道：「什麼人最賤，你知道嗎？」book18.org
「不是去踐行自己的理想而失敗的人，不是完全沒理想而糜爛到死的人。」book18.org
「而是你這種人，分明有理想，卻沒有勇氣去嘗試，沒有恆心去堅持，自詡比世人清醒，自以為自己像個人。但本質上，就是個賤貨。」book18.org
王劭一把拍掉他的手，道：「你憑什麼這麼說老子？你不過是個贅婿，你…」book18.org
「是啊！我是贅婿！你是王家五公子！」book18.org
唐禹直接打斷了他，咧嘴道：「但我不甘心做贅婿，而你甘心做你的五公子啊。」book18.org
王劭道：「我說了我不甘心！」book18.org
唐禹譏諷道：「不甘心？但你依舊用你的身份去審視其他人，見到身份比自己低的，便低看一眼，見到身份高的，便高看一眼。」book18.org
「你依舊站在王家五公子的身份上，去做事，去看這個世界。」book18.org
「那你永遠都是王家五公子。」book18.org
王劭大怒道：「那老子該怎麼辦！」book18.org
他張牙舞爪，仿佛已經癲狂，哈哈笑道：「我現在被關在這個漆黑的地方，挨打，受苦，吃豬狗都不吃的東西，連一點光都看不到，你跟我說，我該怎麼辦？」book18.org
唐禹冷冷道：「這是最簡單的苦，只需要忍受，就能度過。」book18.org
「如果你堅持你的理想，那麼有些苦，是你無法忍受的，比如站在你對立面的，可能是你的父親。」book18.org
「歇著吧，王少爺，你不適合考慮北伐，你應該考慮的是趕緊多生幾個孩子，為你王家繼續開枝散葉。」book18.org
王劭一下子就來了脾氣，咬牙道：「少他娘的瞧不起人了，我堅持的東西，我就一定會去做。」book18.org
「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book18.org
唐禹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了。book18.org
狗日的，為了等你說這句話，老子真是不容易。book18.org
於是，唐禹沉聲道：「我有辦法。」book18.org
王劭這下真疑惑了，瞪眼道：「你有辦法？」book18.org
唐禹道：「我當然有，只要你聽我的，你就能步步高升，蓄積力量，等你做到你堂伯那個程度了，北伐還不是你說了算？」book18.org
王劭來了興趣，連忙道：「怎麼做？」book18.org
唐禹道：「出去之後，把傷養好，然後就待在家中不要出去了。」book18.org
「鞏固武藝、兵法、韜略，同時天天看望你的主母，關心她，孝敬她，最好帶著王徽一起。」book18.org
「在合適的時機，對你主母開口，要官職。」book18.org
王劭抽了口氣，呢喃道：「我以前問我爹要過官職，他一直沒答應…問主母要，確實是一個法子，不過能行嗎？」book18.org
唐禹道：「他不給是因為時機不成熟，什麼時候時機成熟，我會告訴你的。」book18.org
「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方法來，我跟你保證，最多一年，你就能在軍隊之中，擔任不錯的位置。」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壓著聲音道：「別忘了，我有謝家的資源。」book18.org
王劭一下子激動了起來，搓著手道：「我爹一直不讓我進軍隊呢，這正是我最大的憋屈，如果你能讓我進去，我喊你一聲大哥都不為過。」book18.org
唐禹道：「非但能讓你進軍職，還能分配你到北方，去徐州彭城。」book18.org
王劭瞪眼道：「要去就去兗州凜丘，那才是北伐的地方啊！」book18.org
唐禹沒好氣地說道：「你聽我的就沒錯！」book18.org
「王劭，我鄭重告訴你，你不是帥，你只能是將。」book18.org
「很多事你看不透，很多格局你分析不清楚，這一點你比誰都有自知之明。」book18.org
王劭無奈嘆道：「這一點我承認，帶兵打仗我自認為可以，但玩那些心眼子，我是真的做不到啊。」book18.org
唐禹道：「那你就聽我的。」book18.org
王劭面色有些古怪，道：「可是…我又為什麼要聽你的呢？」book18.org
唐禹笑了起來，緩緩道：「因為我說的，就是對的。事實會慢慢證明這一點，你有的是時間去分辨。」book18.org
王劭咧了咧嘴，道：「聽你這意思，好像你要做我老大似的，行啊，你能把我整到徐州彭城去，能讓我帶兵打仗，打漂亮的仗。」book18.org
「做到了，我就認你這個大哥。」book18.org
話音剛落，光突然出現了。book18.org
那是燭光，照亮了黑暗，打開了牢房的門。book18.org
「出來吧。」book18.org
獄卒說了一句，就轉身走了。book18.org
唐禹和王劭對視了一眼，連忙往外走。book18.org
他們擠在一起，慢慢走出了狹窄的窒道，一步一步向前，最終看到了天，看到了雲彩和太陽。book18.org
這一刻，兩個人幾乎站不穩，互相攙扶著，大口呼吸著外邊的空氣。book18.org
獄卒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看著他們。book18.org
片刻之後，兩人走到了審訊室，一時間又懵了，以為還要挨打。book18.org
但唐禹看到了謝秋瞳，一身白衣的謝秋瞳。book18.org
她靜靜坐在那裡，欣賞著稀奇古怪的刑具。book18.org
然後她看向兩人，平靜道：「中秋節，王謝兩家獻寶於陛下，龍顏大悅，建康大赦，沒有實際的證據證明你們是兇手，所以…無罪釋放。」book18.org
「走吧兩位，難道還沒有在這裡待夠嗎？」book18.org
王劭愣了一下，然後發瘋似的直接往外跑，他已經憋瘋了。book18.org
而唐禹則是看向謝秋瞳，咬牙切齒道：「瘋女人，你害慘老子了，公報私仇你不要臉。」book18.org
謝秋瞳不為所動，而是緩緩道：「立刻跟我回家，洗漱之後趕緊療傷，恢復身體。」book18.org
「集會從下午開始，一直持續到夜晚，我們的時間很緊迫，你也有你的任務。」book18.org
唐禹道：「我的任務我清楚，我自信有把握拿下。」book18.org
謝秋瞳道：「我給你加了一個新任務。」book18.org
唐禹道：「什麼新任務？」book18.org
謝秋瞳看向他，緩緩笑了起來，輕聲道：「抵擋弒君刺客。」book18.org
唐禹愣住了，然後急忙道：「王敦派來弒君的刺客，那武功能弱嗎？你是不是瘋了？我才修煉幾天？」book18.org
謝秋瞳道：「武功是很高，和聶慶差不多。」book18.org
唐禹道：「那你還讓我干這事兒？」book18.org
謝秋瞳道：「公報私仇啊，你說的。」book18.org
唐禹沉默了。book18.org
他一肚子氣，終於忍不住咬牙道：「謝秋瞳…我嘈你嗎！」book18.org
謝秋瞳笑道：「就在牡丹苑，我相信孫茹會很高興有這樣的福氣，祝你成功。」book18.org
第六十五章 鬥法的默契book18.org
在監獄裡受了幾天的苦，吃了幾天的泔水，還挨了一頓毒打，收穫的卻僅僅是和王劭的友誼。book18.org
唐禹不知道這是否划算，也不知道這樣的友誼會在多久之後生效，只是謝秋瞳說有用，他也認為有用，於是就做了。book18.org
至少在唐禹看來，和王劭一起共患難的是自己，而不是謝秋瞳。book18.org
那麼將來，一旦和謝秋瞳產生什麼矛盾，王劭肯定也只認我，而不是認謝秋瞳。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心裡才稍微好受一些，因為他想要掌控更多的資源，無論是人脈資源，還是其他方面的資源。book18.org
目前是什麼狀態？寄人籬下，並且渴望得到謝家的幫助。book18.org
那就免不了受到對方的支配，以及對謝家一定程度上的效勞和反哺。book18.org
可這不是長久之計。book18.org
別看和謝秋瞳相處已經很熟絡了，她有時候冷峻，有時候陰暗，有時候機關算盡，但有時候也莫名可愛。book18.org
可若是你真以為你了解她了，那早晚是要吃大虧的。book18.org
唐禹上過當，所以他心中總有警惕，並渴望掌握足夠的資源，最終脫離。book18.org
「在想什麼？」book18.org
謝秋瞳的聲音突然響起。book18.org
唐禹如夢初醒，搖頭道：「在想我的傷要怎麼才能恢復。」book18.org
謝秋瞳看著他，輕笑著說道：「我還以為，你還在埋怨我呢。」book18.org
唐禹道：「我是不拘小節之人。」book18.org
謝秋瞳道：「那心裡有沒有想著…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最終脫離我的掌控呢？」book18.org
你媽的，你是老子肚子裡的蛔蟲是嗎？book18.org
唐禹白了她一眼，道：「全天下還有比謝家更好的平台嗎？我總不能轉投王家或皇族吧。」book18.org
謝秋瞳平靜道：「但我看你，也未必想投靠誰啊，你想自己做主吧？」book18.org
唐禹愣住了。book18.org
謝秋瞳道：「如果你真的那麼想，那我欣賞你。」book18.org
她轉頭看向窗外，看著繁華的建康城，輕輕說道：「我喜歡有野心的人，我喜歡不屈從於任何人的人。」book18.org
「我從不掩飾我對強者的仰慕，以及我對弱者的鄙視。」book18.org
「唐禹，如果有一天你能靠實力脫離我的掌控，甚至反手打我一巴掌，我不會生氣，我只會高興。」book18.org
唐禹疑惑道：「你是M嗎？」book18.org
謝秋瞳回頭，皺眉道：「什麼？」book18.org
唐禹道：「沒事，我的意思是，你別試探了，沒用的。」book18.org
謝秋瞳淡淡道：「隨便你怎麼理解了，一個人，是很難改變自己的本色的，你最初的選擇，可能就是你最終的選擇。」book18.org
馬車很快來到了烏衣巷，進入了謝家梨花別院。book18.org
謝秋瞳似乎什麼都安排好了。book18.org
浴桶，熱水，新衣新鞋。book18.org
「脫光！進去！準備治傷！」book18.org
謝秋瞳說完話，便直接走了出去。book18.org
唐禹搞不懂她要幹什麼，但也忍不了這一身臭味，直接泡澡。book18.org
但他剛剛進去，還沒來得及洗，門卻被推開了。book18.org
他回頭一看，當即瞪大了眼。book18.org
身穿杏色長裙的女子飄飄如仙，腳步輕盈地走了進來，並放下了腰間的長劍。book18.org
唐禹急忙道：「你、你來給我治傷？我還沒洗完呢。」book18.org
冷翎瑤表情溫和，低聲說道：「盤坐在浴桶里，不要運轉內力抵擋。」book18.org
說完話，她便盤坐而下，雙掌運功，拍在了浴桶上。book18.org
一時間，桶內熱水開始滾動，似乎受到了莫名的力量催發，正在升溫，正在蒸騰。book18.org
高手治傷，就是不一樣啊。book18.org
唐禹連忙盤坐，接納這一股力量。book18.org
他感受到了一股精純且雄渾的力量在體內奔涌，似乎自動喚醒了《大乘渡魔功》的內力，讓他百脈舒暢，心曠神怡。book18.org
渾身毛孔都張開了，整個人都被熱水浸透，大顆大顆的汗水流出。book18.org
最終唐禹重重吐了口濁氣，再看身上，只有淡淡的鞭痕，但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而且只覺身體輕盈，狀態極佳。book18.org
冷翎瑤還是那副溫和的表情，對著唐禹笑了笑，道：「你傷勢已經痊癒，洗漱乾淨之後，我們就要出發北湖集會了。」book18.org
「我會和你一起行動，在關鍵時候保護你的安全，誅殺刺客。」book18.org
唐禹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道：「多謝冷女俠，要不是你，我的傷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你是謝秋瞳請來的嗎？她和你們聖心宮關係很好吧？」book18.org
冷翎瑤輕輕道：「我們是朋友，和聖心宮沒什麼關係。」book18.org
她不再和唐禹說話，而是快步退了出去，並關上了門。book18.org
唐禹臉色變幻，呢喃道：「我的身邊，沒有這樣的高手。」book18.org
他竟然有些想念喜兒了，但他很清楚，喜兒或許還在回極樂宮的路上。book18.org
今後或許都沒有機會再見到她了。book18.org
拋開雜念，他把自己洗了個乾淨，穿上衣服走了出去。book18.org
謝秋瞳和冷翎瑤站在一起，似乎正等著他。book18.org
兩個人一高一矮，都漂亮得不像人，但氣質卻有些差異。book18.org
冷翎瑤的五官要柔和一點，目光也很溫和，整個人給人比較親切的感覺。book18.org
而謝秋瞳高挑，五官更有輪廓，眼神很冰冷，氣質就顯得有些不可接近。book18.org
「上車，該出發了。」book18.org
她招了招手，便朝外走去。book18.org
上了馬車，她又繼續說道：「陛下身體不好，想要熱鬧熱鬧，沖一衝喜。所以這一次中秋節集會聲勢浩大，建康各大家族以及皇親國戚都會參與。」book18.org
「你會看到這個時代最繁華的一幕，當然，或許也是最糜爛的一幕。」book18.org
「怎麼做，怎麼找定位，怎麼出風頭，全程你自己定。」book18.org
「翎瑤只會保護你的生命安全，意思是，除非你性命受到威脅，其他時候她不會幹預。」book18.org
「而我有其他的事要謀劃，顧不上你。」book18.org
「能否出風頭，能否贏得尊重，關乎著你的仕途，靠你自己的本事了。」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又微微眯眼，道：「值得一提的是，如果你永遠待在謝府，你就永遠無法脫離我的掌控，出任地方，才有機會培植自己的勢力。」book18.org
「唐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唐禹並不回答，只是目光銳利了許多。book18.org
被謝秋瞳看穿了想法，那無所謂，反正掩飾不住。book18.org
但她表現出來的意思，似乎不是阻攔，而是支持。book18.org
這種支持意味著，她想要和我鬥法。book18.org
她不認為我有那個能力脫離她，但她又渴望看到我有那個能力。book18.org
如果做到了，她說她高興。book18.org
如果做不到，那就只能當她的棋子。book18.org
唐禹嘴角帶著笑意，因為這對於他來說是好事，他不畏懼鬥法，他只怕被提前扼殺。book18.org
「笑什麼？」book18.org
謝秋瞳道：「你想好要怎麼表現自己了？」book18.org
唐禹道：「我只是在想，萬一哪一天你落在我手裡，那你肯定老慘了。」book18.org
謝秋瞳顯然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一時間愣住了。book18.org
然後她攤了攤手，道：「我期待那天的到來。」book18.org
第六十六章 暴躁book18.org
從烏衣巷出發，左轉進入丹陽郡城東直道，一路向北，經建興苑，過秦淮河，沿著東城府西直道，再過清溪，一條路干到底就是北籬門。book18.org
北籬門出去就是北湖的南岸，這裡可以說是皇家的後花園和遊樂苑。book18.org
馬車已經進不去了，全面戒嚴，所有人下車憑藉腰牌進入。book18.org
奴僕、侍女一律不能進，裡邊有專門指派的僕人和侍女，最大程度確保了安全。book18.org
進入集會的會場之後，就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人了，此刻已經是黃昏，夕陽西下，大部分家族已經到齊，只剩下一些長輩級大人物還沒有到場。book18.org
謝秋瞳瞥了四周一眼，道：「我去忙我的了，唐禹，你看著辦吧。」book18.org
「但要跟你講清楚，不要惹事。」book18.org
唐禹笑道：「怎麼樣才叫惹事呢？」book18.org
謝秋瞳心中咯噔一下，當即嗅到了玄機，連忙道：「不許故意丟謝家的臉啊！更不許丟我的臉！今天可是你的大事。」book18.org
她想起了家宴的時候，唐禹的騷操作，一時間也有些頭大。book18.org
唐禹拍著胸脯保證道：「你放心，我這個人向來講道理。」book18.org
謝秋瞳道：「但願如此。」book18.org
她快步離開，而唐禹則是看著四周，一時間有些沉默。book18.org
夕陽殘照，這裡樓宇遍布，亭台佇立，旌旗招展，綠草如茵，樹木都是經過了精心修建，雖然掩蓋不住那一股秋意，卻還是不影響美觀。book18.org
北湖的風吹來，湖面波光粼粼，衣著華貴的人們行走在這裡，何等愜意。book18.org
男男女女嬉笑宴宴，或是零星走著聊著，或是聚在一起吟詩作對，說著風花雪月和民間趣事。book18.org
這裡如此美好。book18.org
距離這裡僅有幾百里的廬江郡，卻像是人間地獄。book18.org
唐禹嘆了口氣，下意識呢喃道：「是歲江南旱，衢州人吃人。」book18.org
冷翎瑤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book18.org
唐禹緩步朝前走去，看到了一個小女孩極為可愛，正歡快地在樹下蹦跳著，三五個侍女照顧著她，逗她開心。book18.org
距離她大約三五丈遠，小桌上擺滿了水果、點心和玩具。book18.org
她似乎注意到了唐禹的目光，回過頭來，露出了笑臉和缺牙。book18.org
唐禹也不禁笑了起來，人類幼崽真可愛。book18.org
但恍然間，他似乎又看到了另外一個小女孩。book18.org
她瘦小的身軀躺在血泊中，目光中只有哀求：「哥哥…為什麼…不買我？」book18.org
唐禹猛地晃了晃頭，下意識退後了兩步。book18.org
冷翎瑤道：「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唐禹擠出了笑容，眯眼看著四周，道：「走吧，來都來了，隨便逛逛，真是難得看到這種盛會啊。」book18.org
他朝前走著，沐浴著夕陽，笑道：「冷女俠，你是不是常年行走江湖，去過很多地方啊？」book18.org
冷翎瑤道：「嗯，南方北方都走過。」book18.org
唐禹道：「那一定經常參與這樣的盛會吧。」book18.org
冷翎瑤卻是搖頭道：「第一次參加，其他地方沒有這種規模的集會，只有建康有。」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道：「是歲江南旱，衢州人吃人，誰寫的詩？我以前沒聽過，但肯定不是本朝的。」book18.org
唐禹道：「當然不是本朝的，建康就是江南嘛，這裡這麼美好。」book18.org
冷翎瑤道：「聚天下財富於一城，汲天下沃土肥力於一身，當然美好。」book18.org
唐禹笑道：「冷女俠果然是行走天下之人，看樣子是遍知人間疾苦啊。」book18.org
冷翎瑤嘆了口氣，道：「知道又有什麼意義？天下大勢，沒人可以更改。」book18.org
她的確不是高冷的個性，她容易吐露自己的心聲，表達自己的感觸。book18.org
只是唐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只是看著四周的繁華，心生感慨。book18.org
他沿著北湖的岸邊走著，緩緩笑道：「出現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從小讀書識字，都有著不錯的修養。」book18.org
「再想想外界的人，那哪裡像人了，衣衫襤褸，髒的不成樣子，連一口水井都要爭得頭破血流。」book18.org
冷翎瑤道：「他們非富即貴沒錯，但卻未必有著不錯的修養，他們只是擅長捧高踩低。」book18.org
「遇到大人物，諂媚無比，遇到小人物，就囂張跋扈。」book18.org
「而你，顯然就是這個集會最小的人物之一，因為贅婿一般沒資格進來。」book18.org
唐禹聳了聳肩膀，道：「你說得沒錯，畢竟已經有人在打量我了，瞧，看我好半天了。」book18.org
冷翎瑤道：「是看我，我漂亮。」book18.org
唐禹當場愣住。book18.org
果然，一群年輕男子已經快步走了過來，眼睛一直盯著冷翎瑤。book18.org
其中一人當即上來施禮，道：「小生楊歡，見過姑娘，請問姑娘芳名？」book18.org
冷翎瑤無奈，看向唐禹。book18.org
意思是這種事兒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你幫忙解決一下。book18.org
於是唐禹只能道：「她是我娘子，你趕緊換個目標吧。」book18.org
這人也十分尷尬，正要道歉，卻突然目光一凝，皺眉道：「你？你不是那個…那個唐禹嗎！建初寺集會的時候我見過你！」book18.org
「你小子，你一個贅婿怎麼進來的？這能是你的娘子？」book18.org
唐禹道：「哦這是我家秋瞳最近給我新娶的娘子。」book18.org
冷翎瑤驚愕地看向唐禹，壓著聲音道：「你就不能想點好辦法？」book18.org
而四周其他人已經笑了起來。book18.org
「謝秋瞳給你娶新娘子？小妾嗎？哈哈哈哈！」book18.org
「你當我們不了解謝秋瞳啊，我估計你襠里的玩意兒都被割了。」book18.org
唐禹都被說得有點不自信了，原地捏了扭腰，感受到巨龍晃蕩，才鬆了口氣。book18.org
他拱手道：「好吧我說實話，諸位朋友，這位姑娘是我們謝家的親戚，她性子內向，就不和大家認識了。」book18.org
這下楊歡不樂意了，連忙道：「誰和你是朋友？誰和你這種低賤之人是朋友？」book18.org
「你一個贅婿，能混進來見世面已經不錯了，還不找個角落自己窩著，跑出來在我們面前晃什麼？」book18.org
「滾遠點，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啊，誰不知道你才從天牢里出來？」book18.org
一下子四五個人都圍了過來，一邊罵著唐禹，一邊看著冷翎瑤，眼珠子轉個不停。book18.org
而四周更多人已經看向了這邊，顯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book18.org
冷翎瑤退後了幾步，顯然有點不適應這樣的局面。book18.org
而見他們畏懼，楊歡則是揚起頭顱，淡淡道：「姓唐的，識相點就滾到別處去，我們和這位姑娘談談心，只是認識一下罷了。」book18.org
「當然，虧待不了你小子，拿著趕緊滾！」book18.org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塊碎銀子，扔給了唐禹。book18.org
唐禹接住了銀子，愣了一下，順手放進了懷裡。book18.org
楊歡眼睛頓時一亮，連忙靠近。book18.org
他低聲道：「小子，挺識相的啊，還要錢嗎？」book18.org
唐禹點頭道：「要啊。」book18.org
有錢不要是傻子。book18.org
楊歡道：「這個女人我從來沒聽說過，很可能是謝秋瞳那死老娘那邊的親戚對不對？如果你能幫我把她搞到手，我給你一兩黃金，再給你兩個小女奴。」book18.org
說到最後，他聲音更加變態：「只有十歲的小女奴哦，老子新買的。」book18.org
他突然看到唐禹的臉色已經陰沉無比。book18.org
他皺眉道：「難道還不夠？我給你臉了？」book18.org
唐禹咧嘴一笑，道：「去你媽的！」book18.org
說話的同時，直接一拳狠狠砸在了楊歡的臉上，當即把他打得慘叫出聲，後仰倒地。book18.org
四周眾人嚇了一跳，驚呼出聲，剛要上前來。book18.org
卻見唐禹根本不停手的，一個膝頂杵了下去，然後就是暴風驟雨般的組合拳，全部轟在楊歡的臉上。book18.org
這下眾人都不敢上前了。book18.org
楊歡已經面目全非，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最後被唐禹直接一拳干暈。book18.org
然後唐禹才站了起來，微微抬起滴血的拳頭，環視四周。book18.org
他冷聲道：「還有誰要給我臉的！站出來！」book18.org
第六十七章 諸法空相book18.org
滴血的拳頭，呻吟的傷者，以及遠近各處的圍觀者。book18.org
有痛呼聲，有怒罵聲，有喧囂聲，有人在靠近，有人又去找人。book18.org
嘈雜的集會中，唐禹反而陷入了一種空靈，他看著眼前的「浮世繪」，緩緩笑了起來，笑得有些猙獰。book18.org
「還有人要給我臉嗎？站出來！」book18.org
他的聲音傳遍了四周，奈何楊歡和他的朋友們都是文人，此刻已經被他的威視震懾住，根本不敢動手。book18.org
於是有人喊道：「你等著！你要倒大霉了！你一個贅婿敢打楊家公子！」book18.org
唐禹道：「好，我等著。」book18.org
他靜靜站在原地，不再理會眾人，而是耐心擦拭著拳頭上的血。book18.org
冷翎瑤看了一眼四周，壓著聲音道：「不該糾纏的，秋瞳說過別亂了規矩。」book18.org
唐禹看向她，認真問道：「我叫你現在脫光衣服，趴在地上爬兩圈，你答應嗎？」book18.org
饒是冷翎瑤脾氣好，也被這句話氣道：「當然不會，你在胡說什麼。」book18.org
唐禹道：「因為我是贅婿。」book18.org
「如果是陛下要你這麼做呢？」book18.org
冷翎瑤道：「也不會！」book18.org
唐禹道：「因為你有尊嚴。」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眯眼道：「如果陛下要一個貧苦老百姓…脫光了衣服在地上爬，那百姓會答應嗎？」book18.org
冷翎瑤陷入了沉思，然後道：「會。」book18.org
唐禹笑道：「因為陛下是大人物，因為百姓沒有尊嚴。」book18.org
「所以你告訴我，規矩是什麼？」book18.org
冷翎瑤皺著眉頭不說話。book18.org
唐禹幫她回答：「繩索。」book18.org
「規矩就是繩索，千絲萬縷，糾纏在這個世界的每一處。」book18.org
「大人物用繩索編制羅網，企圖捆綁住世間每一個人。」book18.org
「你有自尊，你哪怕逃，哪怕死，也不願被捆綁。」book18.org
「小人物沒有自尊，但畢竟羅網需要人去布置和維持，所以他們能繩索之間的縫隙，苟延殘喘。」book18.org
「平民百姓也沒有自尊，但他們連苟延殘喘的機會都沒有，上頭心情好，松一松繩子，他們能呼吸幾口，若是心情不好，拉一拉繩子，他們就只能死。」book18.org
冷翎瑤聽得手心冒汗，低聲道：「別說了。」book18.org
唐禹繼續道：「從我進入謝家開始，就有人教我規矩。」book18.org
「對待長輩的規矩，對待平輩的規矩，對待僕人的規矩。」book18.org
「家族的規矩，士族的規矩，朝廷的規矩…」book18.org
「我深信不疑，我以為這是生存之道，游弋其中，故而也被規矩束縛，被謝秋瞳隨意利用。」book18.org
「她想要把我變成布置和維持繩索羅網的人，讓我成為執行者，尋找繩索之間的間隙，苟延殘喘。」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笑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道：「但剛剛我打了一拳出去，我好爽啊。」book18.org
「真的，像是所有的怒氣、壓抑、憋屈都發泄了，整個人都通暢了，爽得我現在說話都有些抖。」book18.org
「我理解喜兒了，或許我真是魔教的精神股東呢。」book18.org
冷翎瑤道：「治傷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你修煉了《大乘渡魔功》，這是極樂宮的佛門功法。」book18.org
唐禹驚喜道：「我正要說這個呢，世尊說啊，佛的最高境界是什麼？是諸法空相。」book18.org
「你看這天下，到處都是規矩，到處都是繩索編制的羅網。」book18.org
「但…想要超脫，就不要看到那麼多東西，全是假的，全是空的，萬般法門都是空相，只有一個是真。」book18.org
「善。」book18.org
「成了佛，諸法空相，心中唯有善了。」book18.org
他笑著，長長出了口氣，道：「所以，別管規矩了，管自己的心就好。」book18.org
「出風頭，就不能和這群從小就精通規矩的人去講規矩，要講念頭通達。」book18.org
冷翎瑤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她感覺自己心中的門突然鬆動了一下，許久沒有增長的境界，似乎在這一刻，看到了下一步的希望。book18.org
她竟然在無意之間，聽到了佛的真諦。book18.org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諦，但體內自動運轉的《聖心訣》卻是真實的。book18.org
「就是他！就是他！」book18.org
「一個贅婿，能進集會已經是萬幸了，不好好珍惜機會，竟然無故打人。」book18.org
「他把那些低劣的市井習性帶到這裡來了！實在是粗魯！」book18.org
一群貴公子大步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官兵，領頭一人身材高大，器宇軒昂，一看便是武人，而非儒生。book18.org
隨著他們的到來，四周圍觀者更有熱鬧看了，一時間人更多了。book18.org
冷翎瑤道：「你的話幫到了我，所以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出手。」book18.org
唐禹搖頭道：「不需要，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book18.org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領頭的貴公子身高估計得有一米九，體魄健壯，目光如炬。book18.org
他瞥了一眼滿臉是血的楊歡，然後才看向唐禹，冷冷道：「你就是那個贅婿？」book18.org
唐禹並不回答，只是對著冷翎瑤小聲道：「我不需要你幫，但你剛剛好像說，我的話幫到你了？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欠我一個人情？」book18.org
冷翎瑤坦然道：「好，我欠你一個人情。」book18.org
唐禹笑了起來，這下算是賺到了。book18.org
而貴公子眉頭皺起，再道：「我跟你說話，你是聾了嗎？」book18.org
唐禹這才看向他，咧嘴笑道：「你是哪兒來的野猴子啊？在我跟前聒噪個沒完。」book18.org
貴公子面色一變，道：「你在挑釁我？」book18.org
「是你在挑釁我！」book18.org
唐禹直接道：「你找我說話是不是該自我介紹一下？看你的樣子也是大家族出身，一點禮儀都不懂嗎？」book18.org
「另外，你問話我就要回答？我是你下屬還是僕人啊？」book18.org
「我無官無職，一介草民，和你屁關係沒有，你是陛下還是太子啊，要我回話？」book18.org
貴公子滿臉不屑，擺手道：「拿下他！綁出去！今天老子沒心情和這種貨色計較！」book18.org
但很遺憾，他身旁的官兵並沒有動手。book18.org
唐禹笑道：「你看，你的話其實並沒有那麼管用，對不對？」book18.org
「瞧我的，諸位兄弟，這裡沒什麼事兒，你們忙去吧。」book18.org
官兵統領應了一聲，帶著手底下的人直接走了。book18.org
這下眾人有些繃不住了，這一幕實在有些好笑。book18.org
而貴公子則是滿臉發黑，已經尷尬到無地自容了，他這才突然想起，剛剛那隊士兵是謝家安排的…今日的防務謝家有參與…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只能強行挽尊，寒聲道：「好！既然他們不管打人！那老子也不客氣了！」book18.org
「你既然打我朋友，我為朋友出頭，就算是意氣用事，那在道理上也說得過去。」book18.org
他說完話，便直接朝唐禹走來，身上湧出一股強大的氣勢。book18.org
冷翎瑤當即道：「你不是他的對手，他上過戰場，身上有兵煞。」book18.org
唐禹冷笑道：「噢？難道我沒有朋友？」book18.org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大喊：「誰他媽要打人！反了天了！」book18.org
眾人連忙看去，只見王劭帶著一群貴族和兵丁，大步朝著這邊走來，那叫一個趾高氣昂。book18.org
這廝極為囂張，昂著頭顱，吼道：「唐禹，誰要對你動手啊？娘的，不管是誰，老子一定給你幫場子！」book18.org
第六十八章 賭約book18.org
在如今的大晉朝，王家絕對是第一世家，更何況今日集會的防務，幾乎都是王家在布置。book18.org
王劭這幾嗓子一吼，頓時就把場子鎮住了。book18.org
甚至有人驚異，王家和謝家不是關係不好嗎，怎麼王劭還站出來幫這個唐禹。book18.org
「戴平，你帶著這麼多狐朋狗友，聚在這裡做什麼？要打人啊？」book18.org
王劭直接站在了唐禹身前，冷笑著看著眼前魁梧的壯漢，道：「今天中秋集會，陛下都十分重視，你帶頭鬧事，我們王家可不能不管。」book18.org
戴平萬萬沒想到王劭會站出來幫唐禹，於是皺眉道：「只許他打人，不許我們還手？王家不講王法？」book18.org
王劭道：「你說唐禹打人？」book18.org
戴平大聲道：「傷者就在這裡，還能有假？」book18.org
「哈！老子沒看見！」book18.org
王劭無限囂張，平時那一股紈絝勁兒直接上來了。book18.org
戴平眯著眼道：「這麼多人看著，可由不得你偏袒，除非王家不要臉。」book18.org
王劭道：「我們王家負責防務，遇到暴力事件，當然要阻止。沒來得及阻止的，自然也要秉懲處。」book18.org
「唐禹，你打傷了人，可不能就這麼算了，總要賠點錢給人家治傷啊。」book18.org
唐禹笑道：「應該的。」book18.org
他從懷裡掏出了幾個銅錢，朝著楊歡扔去，道：「拿著去治傷，下次缺錢了說一聲，老子有的是力氣。」book18.org
楊歡幾乎氣得暈厥，他看向戴平，聲音帶著哭腔：「戴兄，他們…他們辱我啊！請戴兄主持公道啊！」book18.org
戴平臉色陰沉，王家如今正遭到打壓，而戴家正在崛起，如果這個時候被壓住了，今後自己怎麼帶人？book18.org
想到這裡，戴平沉聲道：「要錢誰沒有？我也給點錢，打他一頓？」book18.org
「王劭，就今天鬧到陛下那裡去，這件事都不可能算了。」book18.org
王劭聞言，當即怒道：「哎，老子還就…」book18.org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唐禹拉住了。book18.org
唐禹走到前面來，緩緩道：「那戴公子想要怎麼樣呢？」book18.org
戴平道：「比武！對決一場！」book18.org
唐禹不禁笑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是怎麼厚著臉皮說比武的？你是上過戰場的人，而我手無縛雞之力，你打贏了也不光彩，不如換個玩法，比一比才學？」book18.org
戴平冷哼道：「我是武將，比什麼才學。」book18.org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東西，當即大聲道：「不如！對弈象棋！」book18.org
唐禹愣住，然後心中喃喃道：終於上當了！book18.org
而四周眾人已經吆喝了起來。book18.org
「對！就比象棋！這個有意思！」book18.org
「最近這些天，建康最熱鬧的遊戲就是象棋，文人武將都適合，誰也不吃虧。」book18.org
「據說戴公子昨天就和人對弈了十局，攻殺凌厲，就像見識見識呢。」book18.org
王劭吞了吞口水，他想要，但又必須強行憋著：「我不反對。」book18.org
於是，眾人都看向唐禹。book18.org
唐禹則是冷冷道：「象棋？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戴平道：「一款簡單的棋局遊戲而已，你敢不敢接招？」book18.org
唐禹這才大聲道：「有何不敢！」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戴平生怕的反悔，連忙道：「五局三勝！若是你輸了！你要跪下了磕頭道歉！」book18.org
唐禹道：「若是你輸了呢？」book18.org
戴平傲然道：「不可能！」book18.org
唐禹笑了笑，緩緩道：「若是你輸了，就跳湖游一圈，讓大伙兒看看熱鬧吧。」book18.org
「當然了，如果你不敢比，現在滾就好了。」book18.org
聽到這句話，戴平當即吼道：「來！閬風亭擺棋！」book18.org
他帶著一大票人快步朝前走去。book18.org
而唐禹則和冷翎瑤、王劭等人緊跟過去。book18.org
一時間更加熱鬧了，四周圍觀者都吆喝了起來，人傳人、話傳話，驚動了整個集會。book18.org
閬風亭是集會的中心區域，這裡本就有許多人在下棋，也是聽到了風聲，主動讓出了位置。book18.org
等唐禹和戴平到了，才發現各大世家的人幾乎也都在了。book18.org
那些掌舵人基本上都在遠處的正陽殿看著這邊，甚至連司馬紹都不禁出來露了個面。book18.org
「象棋？」book18.org
司馬紹不屑道：「唐禹那個草包，小聰明有，但過於莽撞，沒機會贏。」book18.org
「不要被熱鬧分了心，你得盯緊王導，謝秋瞳請的殺手會隨時靠近他。」book18.org
他旁邊的侍衛當即道：「殿下放心，是不是有殺機，我能敏銳察覺到。」book18.org
而另一邊，謝裒看著閬風亭，皺眉道：「他現在這麼跳脫了？怎麼和戴家大公子又鬧起來了？」book18.org
謝秋瞳道：「出風頭嘛，總要鬧一鬧，贏了不就入了大家的眼了。」book18.org
謝裒道：「不好贏，戴平算是年輕一輩比較出色的人物了，深諳兵法之道，據說象棋造詣很高。」book18.org
謝秋瞳想起了自己虧損的那幾兩黃金，一陣心痛，然後咬牙道：「他會贏的，父親，清談你得允許他參加。」book18.org
作為吏部尚書，清談部分的組織，是謝裒負責。book18.org
他皺著眉頭道：「今晚的清談，陛下都要旁聽，參與的都是太學的儒生和各大世家的有才者。」book18.org
「唐禹身份低，又是謝家的人，我不好偏私。」book18.org
謝秋瞳道：「如果他一局都不輸呢？」book18.org
謝裒陷入了沉思，然後道：「那給他機會。」book18.org
閬風亭往西的樹園中，王徽挽著主母曹淑的手臂，開心地說道：「主母你看，那就是我跟你提到的唐大哥。」book18.org
曹淑道：「看到了，哎，你這丫頭高興什麼，他的身份和你有差距，還是少來往的好。」book18.org
王徽噘著嘴撒嬌道：「主母，做朋友嘛，總是看身份，那有什麼趣。」book18.org
曹淑摸了摸她的頭，笑道：「這不是怕流言蜚語嘛，你啊，也是大姑娘了，總要避避嫌。」book18.org
「等明年挑個好日子，就讓你爹去說一聲，該成親了。」book18.org
這下王徽就真的不高興了，總是說成親，好像那個司馬紹註定了是自己丈夫一樣。book18.org
她撇了撇嘴，道：「才不想嫁給他。」book18.org
曹淑寵溺地說道：「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哪裡能做主呀。」book18.org
王徽道：「我想陪在主母身邊嘛。」book18.org
曹淑聽了欣慰，她肚子不爭氣，僅有的親子也已經病逝，好在有這個丫頭一直陪著啊。book18.org
所以當她聽到王徽想去看棋，也點頭答應：「你是個姑娘，怎麼這麼好動呢，去吧去吧。」book18.org
「謝謝主母！」book18.org
王徽抱著曹淑親了一口，把曹淑逗得發笑，才小跑到了閬風亭。book18.org
此刻，棋已擺好！book18.org
戴平傲然道：「規則都清楚了吧？紅先黑後！我讓你執紅先走！」book18.org
唐禹心中嘆息，這蠢貨比什麼不好，非得比象棋…book18.org
蜀山少俠鄭惟桐都是我師弟你懂嗎！book18.org
當然，他吹牛逼的。book18.org
於是採取最激烈的下法，重炮過河軍急進中兵。book18.org
他幾乎都不用思考，隨手就殺得戴平潰不成軍，迅速落敗。book18.org
這下戴平就懷疑人生了啊，對方不是剛剛才學嗎，難道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book18.org
可第二局他輸得更慘，一個子兒都沒過河，就迅速落敗。book18.org
這下戴平冷汗直冒了，他知道自己是落入圈套了。book18.org
而四周眾人也是議論紛紛，這個結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book18.org
唐禹輕聲道：「戴公子，這麼多人看著，這個臉丟大了，你會淪為未來很多年建康的談資。」book18.org
「當然，如果你現在棄賽，那就是逃兵，更丟人。」book18.org
戴平知道對方的意思，於是壓著聲音道：「說吧，什麼條件？」book18.org
唐禹道：「你爹是征西將軍，都督六州諸軍事，你在他手下任職，從兗州調到了豫州南部擔任郡城都尉…」book18.org
「我要你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抬我一手。」book18.org
「就像現在你需要我幫你，我也抬你一手。」book18.org
戴平咬牙道：「你提到了我的職位，說明你要的是軍事行動，這…這太大了。」book18.org
唐禹笑道：「相信我，一定合法，不合法你可以不幫。」book18.org
戴平這下鬆了口氣，沉聲道：「那現在怎麼做？」book18.org
唐禹道：「再下兩局，我讓你贏，然後我們總對局打平，罷手言和。」book18.org
戴平鬆了口氣，最終點頭道：「多謝。」book18.org
第六十九章 清談book18.org
達成約定，唐禹果斷留手，第三局、第四局都在關鍵時刻走出大漏，讓戴平抓住機會，完成逆風翻盤。book18.org
場下的圍觀者也看得過癮，只覺驚心動魄，手心冒汗，這種旗鼓相當的博弈，顯然比前兩局碾壓更有觀賞性。book18.org
唐禹和戴平對視一眼，同時站了起來，互相拱手，表示和解。book18.org
他們笑著，並肩而立，又對著四周圍觀者鞠躬。book18.org
「戴兄棋藝高超，只用了兩局就摸透了我的套路，真是佩服啊。」book18.org
唐禹笑著說道。book18.org
戴平則是回應道：「是唐兄手下留情了，如果再下第五局，我恐怕會輸。」book18.org
唐禹道：「象棋本身給人帶來的博弈和快樂，不在於輸贏，而在於益智和交友，到此為止吧。」book18.org
「正合我意。」book18.org
戴平大笑出聲。book18.org
四周眾人見他們不下了，難免有些遺憾，但聽到這番話，又覺得鼓舞人心，一時間都吆喝了起來。book18.org
戴平笑著，看著四周，低聲道：「不怕我反悔？剛剛畢竟是口頭之約，我完全可以不認。」book18.org
唐禹輕輕道：「看來王家對你們戴家的打壓還是輕了，或者說，王劭對你的態度還不夠惡劣？」book18.org
戴平皺眉道：「什麼意思？」book18.org
唐禹道：「多一個朋友，還是多一個敵人？戴家到底需要什麼？你作為長子，應該想想清楚。」book18.org
戴平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是軍人，向來不會出爾反爾，欠你個人情，我認了。」book18.org
另一邊，謝秋瞳眉頭緊皺，看著場中的變化，一直沉默著。book18.org
反而謝裒倒是看了出來，說道：「唐禹在讓棋，不然不可能水平突然倒退這麼多，他們達成了什麼交易？」book18.org
謝秋瞳道：「應該是，但不是壞事，他是我們謝家的人。」book18.org
謝裒道：「情報顯示，他不學無術，年少輕狂，明顯的紈絝子弟。到了謝家之後，又懂儒學，又懂玄學，棋藝還這麼高超…說明此前他在藏鋒，而且藏得很深。」book18.org
「此人，心機深沉，未必會對謝家忠誠。」book18.org
謝秋瞳道：「至少…當留在謝家是他最優的選擇時，他會是忠誠的。」book18.org
謝裒點了點頭，道：「三弓牛弩已經在實施了，手底下的人說，可行性很大。」book18.org
「唐禹目前的表現很全面，給他時間，他或許會迅速崛起，成為謝家最優秀的人物之一，你得留住他。」book18.org
謝秋瞳猶豫片刻，才道：「必要時候，我會和他做真夫妻。」book18.org
謝裒道：「如果還留不住呢？」book18.org
謝秋瞳笑了起來，淡淡道：「有的人，本就是關不住的。」book18.org
「如果他是那樣的人，對謝家不是壞事。」book18.org
謝裒微微眯眼，沉聲道：「那我們就看看他真正的才華吧，今晚清談，是陛下出題。」book18.org
謝秋瞳身影一震，這是一個重要的信息。book18.org
她看向天空，夜幕已經降臨，東方的圓月，緩緩升起。book18.org
而此刻，司馬紹身旁的侍衛卻是死死盯著前方。book18.org
他壓著聲音道：「殿下，不對，唐禹身旁的那個女的我見過！」book18.org
司馬紹道：「是誰？」book18.org
侍衛咬牙道：「聖心宮的首席大弟子，冷翎瑤，去年上巳節她在建康城露過面。」book18.org
司馬紹臉色不斷變幻，緩緩道：「她為什麼一直陪著唐禹？她是謝秋瞳請來的殺手？」book18.org
侍衛直接道：「不可能，殿下，聖心宮是武林正道魁宗，不可能參與刺殺朝廷命官，否則他們宗門將面臨滅頂之災。」book18.org
司馬紹道：「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她是謝秋瞳請來填補漏洞的。」book18.org
侍衛道：「什麼意思？」book18.org
司馬紹道：「世上沒有絕對之事，謝秋瞳安排的刺殺萬一失敗，殺手被抓住，他們謝家豈不是完了？她需要一個人，在殺手失敗的時候，殺人滅口，斬斷線索。」book18.org
「聖心宮的首席弟子，不參與刺殺朝廷命官，但…如果是滅口刺客，那就說得過去了。」book18.org
說到這裡，司馬紹冷冷道：「你一定要把王導盯死了！一定要保住他！」book18.org
「同時，這個女人若是對刺客滅口，你要保住刺客，不能斷了線索。」book18.org
侍衛不禁苦笑道：「殿下，我不是冷翎瑤的對手啊。」book18.org
司馬紹顯然愣了一下，隨即道：「你號稱湘州劍王，還打不過一個年輕女弟子？」book18.org
侍衛有些尷尬，道：「能擋住她幾十招吧…」book18.org
司馬紹道：「那也沒問題，父皇身邊也有很多高手，你只要第一時間攔住她，不讓她滅口，她就沒機會了。」book18.org
天終於黑盡了，四周亮起了燈火。book18.org
在這個時代，元日、上巳、端午、重陽才是重要的節日，中秋節還算不上。book18.org
雖然皇帝這一次很重視，那也是為了沖喜，所以隆重的儀式就免了，至少祭天祭祖沒有安排，而是儘量往社交、玩樂這方面去靠。book18.org
當圓月升空，四周燈火通明，場中氣氛達到最佳之時。book18.org
瑤台方向，大批禁軍已經站成了隊列，旗幟飛揚，鑼鼓聲也響起了起來。book18.org
王導、謝裒、戴淵、刁協等一眾重臣便立刻朝那邊靠去。book18.org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駕到了。book18.org
於是整個集會的人都往那邊靠，但禁軍站列，已經圍住了瑤台，除了王導等重臣及家屬，任何生人是無法靠近的。book18.org
唐禹皺起了眉頭，防衛如此森嚴，殺手根本無法靠近，怎麼刺殺？book18.org
王敦不可能滲透了禁軍，否則何須等到中秋集會再刺殺。book18.org
那麼由此判斷，殺手必然潛伏在等會兒可能靠近陛下的人群中。book18.org
而這個靠近，大機率就是清談了。book18.org
鑼鼓聲停，眾人也全部安靜了下來，瑤台之內，大晉當今皇帝司馬睿在兩位后妃的攙扶下，走到了台上坐下。book18.org
所有人全部跪了下去，齊聲道：「參見陛下。」book18.org
「免禮，平身。」book18.org
司馬睿的聲音中氣十足，虎目生輝，威嚴自持。book18.org
他四十有六，卻總有傳言說他重病纏身，時日無多，此刻看起來不像啊。book18.org
唐禹拍了拍冷翎瑤的手臂，低聲道：「看得出來身體情況嗎？」book18.org
人太多，都擠在一起，冷翎瑤不太適應，小聲道：「挺嚴重的，現在看起來精神，應該是服食了丹藥。」book18.org
唐禹點了點頭，仔細思索著。book18.org
而此刻，司馬睿開口道：「中秋佳節，北湖賞月，文人士子集會，才子佳人相聚，真是個好日子。」book18.org
「朕雖未露面，卻也聽說今日有好詩問世，有象棋對弈，實在熱鬧。」book18.org
「屈子言：登崑崙兮食玉英，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同光。以日月輝光喻自身志節，廣為流傳，故今日賞月，亦免不了清談。」book18.org
「謝卿，你是吏部尚書，趁月色正佳，才子正興，且出題吧。」book18.org
謝裒連忙施禮，笑道：「陛下，今日集會，天下才俊皆至，更有幸見得聖君，還是聖君出題吧。」book18.org
這本是提前說好的，此刻也就是寒暄一下。book18.org
於是司馬睿道：「既然如此，朕便為清談出題。」book18.org
「六月下旬，石虎興兵進犯我大晉兗州，祖約率部全力抵擋，擊退來犯之敵。」book18.org
「月初，石虎發函而來，要求大晉割讓泰山郡以平息戰亂。」book18.org
「而祖約，則請求組織北伐，攻打趙國。」book18.org
「朕還沒有回覆祖約，諸君便以此事為題，展開清談吧。」book18.org
第七十章 帝心book18.org
在場集會之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book18.org
幾乎沒有人不心情激動，這可是極為難得的機會啊，能在陛下面前清談，如果得到一句誇讚，那就註定了前途無量。book18.org
中正官就算再蠢，還能不給陛下面子？不說評個上上，上中總該有吧？book18.org
一時間諸多才子摩拳擦掌，開始沉思了起來。book18.org
南渡以來，陛下一直採取休養生息的政策，鞏固邊防的同時，謀求穩定與發展。book18.org
各大世家同樣也是主和派，他們期望養精蓄銳，等北邊的大國小國互相打，等待時機成熟，再行北伐。book18.org
也正因為君臣志向一致，方有今日大晉之和諧，方有建康如今之繁榮。book18.org
這就是送分題啊，只要切准了這一點，圍繞著「主和」做文章，就錯不了。book18.org
只是需要切中細節，說出常人看不到的東西。book18.org
於是，一個青年當即站了出來，大聲道：「臣彝請談！」book18.org
作為世家大族的公子，面對皇帝，一般也自稱為「臣」，以示尊敬。book18.org
如果只是小家族的公子，或者像唐禹這種身份地位的，就只能自稱「草民」了。book18.org
司馬睿看向身旁的刁協，道：「你家公子才學不錯啊，不假思索便有錦繡文章嗎。」book18.org
他緩緩道：「那就聽一聽刁彝的看法。」book18.org
刁彝施禮，正色道：「臣以為，此刻北伐，不合時宜。」book18.org
「原因有三。」book18.org
「其一，歷史教訓。祖狄不顧朝廷反對，聚家族之兵多次北伐，成效甚微，耗盡兗州民財，令我大晉損失慘重。」book18.org
「其二，準備不足。去歲，祖狄去世之後，其弟祖約顯然並未真正服眾，難以約束部下，難以掌控大權，如此北伐，恐凶多吉少。」book18.org
「其三，理由不足。泰山郡一直是徐龕割據，向來不服我大晉，去年雖然向我大晉投降，但卻未必歸心。為了區區一個泰山郡，就要倉促開啟北伐，實在不符合我大晉修養發展之政策。」book18.org
「故臣認為，暫不北伐，割泰山郡予趙國，穩定石虎之心，待未來時機合適，再行北伐之事。」book18.org
場面寂靜，皇帝不發話，其他人面面相覷，也不敢說話。book18.org
而司馬睿則是點了點頭，緩緩道：「你年紀輕輕，卻老成持重，想法周到，對北邊軍事也了如指掌，不錯。」book18.org
直到此時，四周眾人才歡呼了起來，紛紛稱讚。book18.org
刁彝對著眾人抱拳，顯然有些自得。book18.org
其父刁協則是微微閉上了眼，暗中嘆了口氣。book18.org
更多才俊，也紛紛站了出來，圍繞著刁彝的策略，不斷詳細，給出更多的理由。book18.org
司馬睿都紛紛誇讚，搞得在場氣氛越來越火熱。book18.org
一連七八個人同樣的說辭，終於讓劉綏憋不住了。book18.org
他當即大聲道：「陛下！臣綏認為！此前諸君所言，有損國威，實屬不妥。」book18.org
作為鎮北將軍劉隗的兒子，他深諳兵事，沉聲道：「石虎無恥，侵犯我大晉兗州，卻又要我們割讓泰山郡，若是答應了，還以為我們好欺負呢。」book18.org
他文化水平有限，說話更加直白，繼續道：「祖約雖然難以制下，但只要不打仗，他還是管得住的。」book18.org
「臣的看法是，拒絕趙國割地的無理要求，但也不讓祖約派兵支援徐龕。他趙國想要泰山郡，好啊，自己拿去，讓他們跟徐龕打。」book18.org
「最好兩敗俱傷，再讓祖約出手，一舉收復泰山郡，這樣國威有了，付出的代價也少，更加實際。」book18.org
司馬睿終於聽到不同的答案，臉色都好看了許多，隨即點頭道：「都說你讀書不行，朕倒是認為你務實，好好跟著你爹學，從小事做起，將來也能成大事。」book18.org
劉綏當即興奮道：「多謝陛下！」book18.org
劉隗也笑道：「陛下溢美了，犬子是粗人，有些莽撞，冒犯陛下了。」book18.org
司馬睿擺手道：「今日集會，又不是朝會，哪來那麼多規矩。」book18.org
他話雖如此，但心中還是有些遺憾，不禁看向下方。book18.org
而就在此時，一個沉穩的聲音突然響起：「草民認為，前者近十人，所言皆是狗屁，不值一提！」book18.org
正是安靜之時，突如其來的話語如此暴躁，一下子驚得眾人瞪大了眼，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唐禹。book18.org
謝裒差點沒一口氣喘不上來，氣得大吼道：「混帳！你怎敢在陛下面前口出污言！」book18.org
唐禹作揖施禮，大聲道：「陛下！草民本不配參與清談！但前面這些人，所言之法，實在令人心堵，如鯁在喉，不吐不快。」book18.org
謝裒感覺自己要瘋了，他是允許唐禹清談的，但你不能把這個當做家宴啊，開口就是狗屁，誰頂得住啊。book18.org
老子搞不好都要被你害了！book18.org
而王徽、王劭、戴平等人也是目瞪口呆，心想唐禹這是瘋了嗎，你要說好好說啊，你吼辣麼大聲做什麼。book18.org
司馬睿看向謝裒，道：「謝卿，這位是？」book18.org
謝裒連忙道：「陛下恕罪，這是臣府上贅婿，乃是六女之婿，出身寒微，不知禮儀，臣汗顏。」book18.org
司馬睿笑了笑，道：「既然是謝卿府上之婿，便讓他說幾句吧，畢竟是集會場合，肆性一點也無妨。」book18.org
謝裒深深吸了口氣，這才咬牙道：「唐禹，你出身寒微，讀書不多，在陛下面前可要謹言慎行，不許口出污言穢語，否則我饒不了你。」book18.org
說到最後，他已經在猛猛使眼色了，生怕唐禹像當天家宴一般，來一句『司馬睿，我曹你嗎』，那就完蛋了。book18.org
唐禹抱了抱拳，看向四周，面對著所有目光，然後再最終看向司馬睿。book18.org
這把謝裒急得要命，你看陛下做什麼，你懂不懂規矩啊，聖君那是你能直視的嗎！book18.org
司馬睿眉頭皺起，也有些不悅了。book18.org
唐禹道：「陛下，草民聞此前諸君言論，心中實在氣憤，不由想起先秦諸國之事，固有感而發，有賦一篇。」book18.org
他根本不待司馬睿回答，直接道：「六國之敗，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book18.org
原《六國論》部分言語、詞彙過於尖銳，不適用於此刻，唐禹有所修改。book18.org
他面色嚴肅，言語激憤，聲震四周：「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之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book18.org
「……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book18.org
「……賂秦之地，封天下之謀臣，以事秦之心，禮天下之奇才，并力西向，則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book18.org
唐禹圍繞著關鍵詞句，稍作刪減，一氣呵成。book18.org
正是眾人驚異之時，他立刻切題，鄭重道：「無論徐龕是何時歸順我大晉，無論泰山郡是否重要，在他歸順那一刻，就已經是我大晉之國土了。」book18.org
「趙國之侵略，與秦何異？我大晉之割城，與六國何異？」book18.org
「凡言割城賂趙者！皆是短視之輩！淺見之徒！」book18.org
「我大晉兵力強盛，良將如星，在場如鎮北將軍、征西將軍，亦乃千古名將，何須懼怕他趙國石虎？」book18.org
「一旦割城，國威淪喪，軍心受損，歸順者如徐龕必然痛悔，即將歸順大晉者，必然變心，而趙國則愈發兇狠，此於我大晉何利？」book18.org
在場眾人聽得心中莫名振奮，而劉隗、戴淵則有些小得意，莫名被誇成了千古名將，這唐禹說話還挺好聽的。book18.org
司馬睿依舊面色陰沉，他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盯著眼前的年輕人，陷入沉思。book18.org
而唐禹心中是有底的，剛剛南渡過來的時候，司馬睿當然和各大世家一條心，渴望平穩過渡，渴望休養生息。book18.org
但現在不同了，穩定了大幾年了，世家的權力越來越大，作為君王，司馬睿早就想削弱世家權力了，而利用戰爭去削弱，是最直接的手段。book18.org
而且他快死了，哪個君王在死之前不想做點事，在史冊上爭個好名聲？book18.org
如果在死之前，能北伐打幾個漂亮的大勝仗，那後人也該對他司馬睿評價高几分才是。book18.org
這是就是帝心。book18.org
基於實際利益，也基於個人追求，基於打壓世家，也基於丹青史冊，二者都催促著這個帝王，想北伐打幾仗。book18.org
悟透了這個，怎麼莽撞都不會出錯。book18.org
所以唐禹當即大吼道：「陛下！草民認為！祖約難以制下，應當給予其時間調整，但泰山郡必須要保。」book18.org
「任何一寸國土，都是大晉的國土，泰山郡任何一個百姓，也是我大晉的百姓，不容許丟失！不容許屠戮！」book18.org
「應當派徐州之兵，支援泰山郡，統領徐龕之兵，共同禦敵。」book18.org
「至於北伐，可以暫緩。」book18.org
沒有人敢搭話，整個世界似乎都陷入了寂靜。book18.org
這種寂靜並沒有持續多久。book18.org
因為司馬睿開口了：「謝卿。」book18.org
謝裒連忙道：「臣在。」book18.org
司馬睿道：「你找了個好女婿，眼光不錯。」book18.org
第七十一章 殺局已至book18.org
沒有誇獎，沒有讚美，甚至沒有什麼好臉色。book18.org
唐禹的話看似振奮人心，但司馬睿卻沒有絲毫表示，只是深深看了謝裒一眼，說了句不咸不淡的話。book18.org
但謝秋瞳的嘴角已經勾了起來，她聽懂了司馬睿的意思，有些事越掩飾，就越重視。book18.org
她心中有數，於是悄然走到了王導身旁，淡淡道：「司空，站累了嗎？瑤台之後有廁，不如暫去方便。」book18.org
王導身影微微一震，面無表情，陷入了沉默。book18.org
他並未沉默多久，便直接轉身，朝著瑤台之後而去。book18.org
謝秋瞳道：「未見變故，勿要返回。」book18.org
王導道：「看你的好戲了。」book18.org
他大袖一揮，再不回頭。book18.org
與此同時，司馬紹目光一凝，低聲道：「謝秋瞳似乎對王導說了什麼，現在王導往後邊走了，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這裡，恐怕針對王導的殺局已經到了。」book18.org
「快跟上去！盯死了！一定要抓住刺客！」book18.org
侍衛，也就是湘州劍王，當即應了一聲，悄然跟了上去。book18.org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確所有人都注意著這邊清談，眾人交頭接耳，還在感嘆唐禹的愚蠢。book18.org
陛下多年以來，面對戰爭都是消極派，而唐禹這個蠢貨，大放厥詞，還說什麼派兵支援徐龕，保住泰山郡，真是可笑。book18.org
而司馬睿看著在場眾人，心情卻舒坦了很多，當即道：「今日佳節，諸多才子發表己見，大談國事，雖想法異同，但不乏哲思，可見我大晉年輕才俊之志向胸懷，該當賞賜。」book18.org
「凡參與清談之才子，皆上前領賞。」book18.org
說話間，他身旁的侍官紛紛走出，端著托盤，上邊赫然擺放著一個個玉佩，白如羊脂，溫潤有澤，一看便是極品。book18.org
這一刻，唐禹的心頓時沉了下去。book18.org
陛下的防務自有禁軍，今天陛下的出席也沒人可以靠近，殺手哪裡去找機會？book18.org
此刻領賞，或許就是唯一的機會。book18.org
這也是…刺殺行動必須要在中秋節集會的原因。book18.org
殺手！就在這群清談士子之中！book18.org
算上自己，一共十二個人，其中就有殺手。book18.org
「快去領賞啊！」book18.org
有人見唐禹沒動，下意識就提醒了一句。book18.org
唐禹如夢初醒，連忙跟上腳步，實際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致。book18.org
四周眾人誇讚著陛下英明大氣，各大世家的掌舵人也是含笑，節日的氣氛已經達到了高潮。book18.org
誰又知道，這樣歡樂的氣氛下，殺局已至。book18.org
必須出手！book18.org
有冷翎瑤在，她可以保護我，但我第一時間不慌亂，而是捨命護君，必然能留下最好的印象。book18.org
唐禹微微彎腰，看似是尊敬君上，實則是蓄力，時刻準備出手。book18.org
眾人走到瑤台階梯跟前，此刻距離司馬睿，只有大約三丈距離。book18.org
對於真正的高手來說，這三丈距離，可以說是瞬息而至。book18.org
侍官們舉著托盤，朝眾人走來，準備賞賜玉佩。book18.org
此刻，皇帝的視線和士子的視線，恰好被侍官擋住。book18.org
謝秋瞳微微眯眼，袖中的拳頭已經緊握。book18.org
唐禹更加彎腰，右腳已經暗暗蓄力。book18.org
侍官已經靠近，氣氛無比歡快。book18.org
而就在此時，士子之中，一個青年突然暴起，猛然朝司馬睿衝去，同時袖中匕首已經握在手中。book18.org
三丈距離，瞬息而至。book18.org
電光石火之間，司馬睿瞪大了眼，無數官員驚愕萬分，卻根本反應不過來這驚天一刺。book18.org
而就在此時，暴喝聲卻突然響起！book18.org
「賊子爾敢！」book18.org
唐禹怒吼的同時，右腳一跺，身影朝前飛撲，一把抓住了此刻的腳踝。book18.org
但下一刻，他就對方強大的力量反震脫手。book18.org
可這轉瞬即逝的時機，卻終於讓司馬睿身旁的高手護衛反應了過來，一下子擋在了司馬睿身前，強行接下了這一刺。book18.org
肩膀被貫穿的侍衛一掌拍出，大吼道：「護駕！」book18.org
無數的高手紛紛保住了司馬睿，而唐禹則一個起身，動用全力，一拳朝殺手背後砸去。book18.org
殺手順手一掌將他拍倒在地，卻見司馬睿已經被團團圍住，知道失去了時機的他，毫不猶豫，右腳點地，飛身而起，朝瑤台之後逃去。book18.org
冷翎瑤喝道：「膽敢刺君！留下命來吧！」book18.org
她身影閃爍，一瞬間便追了上去。book18.org
直到此刻，眾人才反應過來，紛紛大吼出聲，驚呼不絕。book18.org
而此刻，正在瑤台之後蹲守的湘州劍王，看到有殺手朝這邊撲來，他當即就猜測到，這可能就是謝秋瞳安排刺殺王導的殺手。book18.org
但前方有喧囂聲，意味著殺手身份已經暴露。book18.org
什麼！冷翎瑤在追殺！book18.org
她想滅口殺手！斬斷線索！保全謝秋瞳？book18.org
嘿！老子就是干這個的！你們都被太子殿下算得死死的！book18.org
想到這裡，湘州劍王頓時出手，直接朝冷翎瑤而去。book18.org
他咧嘴道：「想要殺他？先問問老子答不答應！」book18.org
長劍出竅，他直接朝冷翎瑤殺去。book18.org
冷翎瑤一手攜帶無窮內力，撥開他的劍光，大聲道：「殺手還有同夥！」book18.org
湘州劍王一愣，頓時吼道：「你在胡說什麼！」book18.org
但話音剛落，無數大內高手已經朝這邊衝來，其中不乏武藝高絕之輩，全部朝著兩人衝殺而去。book18.org
這一刻，湘州劍王懵逼了。book18.org
怎麼這麼多人要殺王導？book18.org
王導是犯了什麼天罪嗎？book18.org
一時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book18.org
而冷翎瑤見時機成熟，也終於放下心來，跟著一眾大內高手追了上去。book18.org
她伸出二指，運足內力，悄然刺出。book18.org
一道冷光瞬間洞穿了殺手的心臟。book18.org
與此同時，湘州劍王不敢反擊，被一眾大內高手抓住。book18.org
殺手也被瞬間控制，但眾人發現他已經要斷氣了。book18.org
「全部給我帶上來！」book18.org
侍衛統領挨了一刺，此刻口鼻溢血，卻絲毫不敢懈怠。book18.org
大內高手押著湘州劍王和殺手過來的同時，侍衛統領跪了下來，大聲道：「陛下！殺手及同夥已經抓住！吾等護駕差點出錯！請陛下責罰！」book18.org
說完話，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幾乎軟倒在地。book18.org
看到這一幕，冷翎瑤也是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不禁感嘆，都是演技派啊，剛剛那匕首一刺，對於侍衛統領這種高手來說，其實根本沒什麼問題。book18.org
現在又是吐血又是倒的…分明在演嘛…book18.org
果然，司馬睿雖然臉色難看，卻還是咬牙道：「你拚死護駕，幾乎殞命，朕難道是那種是非不分、忠奸不辨的昏君嗎？豈會怪罪於你！」book18.org
「快下去治傷！這裡不需要你了！」book18.org
侍衛統領眼含熱淚，艱難道：「多謝陛下寬宏！多謝陛下！」book18.org
他感激涕零，在屬下的攙扶下，艱難離開。book18.org
甩鍋成功。book18.org
冷翎瑤無奈搖頭，卻又突然愣住，她看到唐禹還倒在階梯上沒起來。book18.org
不是，你挨了兩下，但有《大乘渡魔功》護體，不可能起不來啊。book18.org
你也在演！book18.org
唐禹的確在演，對方的內力十分渾厚，震得他氣血翻湧，嘴角溢血，但也不至於站不起來。book18.org
但他偏偏就要躺著。book18.org
司馬睿看到這一幕，想起剛剛是唐禹的暴喝和關鍵阻攔，才爭取到關鍵時間啊。book18.org
於是他連忙道：「快！快扶起唐禹！看看有沒有傷！」book18.org
「謝裒你愣著幹什麼吶！他是你女婿啊！你傻了！」book18.org
謝裒如夢初醒，連忙跑過去，把唐禹扶起來。book18.org
唐禹閉著眼，捂著心口，面容痛苦，道：「我沒事！殺手…殺手抓住了嗎？」book18.org
司馬睿深深吸了口氣，嘆道：「少年忠義，不懼殺局，視死護君，難能可貴啊。」book18.org
第七十二章 善惡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反應不過來，直到此刻，人們才知道後怕。book18.org
王導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他看著刺客，大聲道：「到底是誰派你來的！說清楚！」book18.org
四周無數人也是義憤填膺，但此刻卻一句話也不敢說。book18.org
刺君啊！這可是滅族之罪啊！沒人敢沾上一點因果。book18.org
而司馬紹就徹底懵逼了。book18.org
他愣在原地，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就知道自己的貼身護衛，分明是保護王導、捉拿刺客的，現在成了刺客同夥了。book18.org
他緩緩轉頭，看向謝秋瞳，卻看到了對方臉上那淡淡的笑意。book18.org
這一刻，司馬紹心如死灰。book18.org
有侍衛當即稟報道：「陛下，殺手已經死了，死於劍傷，應該是被他的同夥滅口了。」book18.org
「但他的同夥，也沒跑掉。」book18.org
此刻，湘州劍王的劍，已經被奪了。book18.org
他挨了很多打，現在是全身染血，處於驚恐狀態。book18.org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成了刺君同夥了啊。book18.org
司馬睿站了起來，滿臉怒火，讓所有人都不敢說話。book18.org
場中寂靜到了極致，眾人甚至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司馬睿看向湘州劍王，一字一句問道：「告訴朕！誰派你來的！誰要殺朕！」book18.org
司馬紹這下慌了呀，他生怕湘州劍王把他抖出來，於是瞪眼吼道：「還不快說！是誰派你來的！」book18.org
這下湘州劍王不敢說了，而是低下了頭，不言不語。book18.org
而此刻，突然有人道：「他是湘州劍王趙田！」book18.org
司馬睿雙目一凝，沉聲道：「站出來回話！」book18.org
這個中年人連忙走了出來，施禮道：「啟稟陛下，他叫趙田，出身於零陵郡，年少習武，早年成名，最初被稱為零陵劍王，後來闖出名頭了，就被稱之為湘州劍王。」book18.org
司馬睿道：「朕問的是，他為誰效力。」book18.org
中年人猶豫了片刻，跪了下來，把頭磕在地上不說話。book18.org
司馬紹已經徹底慌了，滿頭大汗，雙腿發抖。book18.org
他知道，一旦自己暴露就徹底完了。book18.org
因為他是有弒君動機的啊，皇帝死了，當然該他這個太子做皇帝了。book18.org
北方很多皇室都這麼搞，子殺父，弟殺兄，都是為了那個位置啊。book18.org
「你不敢說？」book18.org
司馬睿臉色陰沉，寒聲道：「你要抗旨？」book18.org
中年人當即道：「陛下，臣…臣屬實不知…」book18.org
司馬睿眯著眼，看向湘州劍王，緩緩道：「好，很好，既然你敢刺君，說明也做好了準備。」book18.org
「你叫趙田是吧？零陵郡的人是吧？朕立刻下旨，把你全族滅了！把零陵郡所有姓趙的，全部殺了！」book18.org
聽到這句話，趙田這下是真穩不住了。book18.org
他猛然抬頭，下意識就朝司馬紹看去。book18.org
司馬紹臉色直接變了，連忙吼道：「還不老實交代！」book18.org
司馬睿閉上了眼。book18.org
他深深吸了口氣，咬牙道：「把他關進天牢！關進天牢！」book18.org
侍衛連忙押著趙田，把另外一具屍體也拖了下去。book18.org
司馬紹鬆了口氣，但心中依舊不好過，他懷疑自己的父皇已經看出來了。book18.org
而謝秋瞳則是給唐禹使了個眼色，表示乾的漂亮。book18.org
司馬睿看向眾人，大聲道：「今日之事，任何人不許傳出去。」book18.org
「集會到此結束！都散場吧！」book18.org
一眾侍衛，保護著司馬睿離開。book18.org
直到此時，場中才徹底爆炸開來，無數人交頭接耳，紛紛驚嘆著突如其來的變故。book18.org
王導站了出來，沉聲道：「請諸位有序離開，不得逗留。」book18.org
眾人只能散去，但顯然心緒無法平復。book18.org
而司馬紹此刻，終於忍不住走到了謝秋瞳身旁。book18.org
他壓著聲音道：「所有人都上了你的當了，說吧，什麼條件？」book18.org
謝秋瞳淡淡道：「聽不懂，太子殿下什麼意思？」book18.org
司馬紹道：「別裝糊塗了，天牢是你們謝家的地盤，要怎麼樣才能讓趙田死？給句話！」book18.org
謝秋瞳笑了笑，才道：「黃金，二百兩。」book18.org
這一刻，司馬紹幾乎崩潰。book18.org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二百兩？二百兩！你不如讓父皇把我殺了！」book18.org
謝秋瞳道：「擠一擠，還是拿得出來的，我提的數額很合理，你願給就給，不勉強。」book18.org
司馬紹咬著牙，狠狠瞪了謝秋瞳一眼，不再說話，磚頭就走。book18.org
唐禹看了謝秋瞳一眼，然後跟上了司馬紹。book18.org
他直接喊道：「太子殿下，有一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如果你能實話實說，謝秋瞳那邊，我或許能幫你節約一點。」book18.org
司馬紹看向唐禹，氣得渾身發抖，一個低賤的贅婿，也敢這樣跟我說話了。book18.org
「你問！」book18.org
他強行壓制著怒火。book18.org
唐禹道：「建初寺集會，有一個叫薛明的刺殺我，是不是你派的？」book18.org
司馬紹喘息著，最終還是點頭道：「是我派的。」book18.org
唐禹沉默了。book18.org
他勉強擠出笑容，道：「說實話，我一直以為是謝秋瞳自導自演的一場戲，沒想到還真是你乾的。」book18.org
他湊了過去，搭著司馬紹的肩膀，一個膝頂直接朝他褲襠干去。book18.org
司馬紹當即撅了下去，捂著襠，額頭冷汗直冒。book18.org
他身旁的侍衛大吼，正要衝上來，卻被司馬紹攔住。book18.org
唐禹咧嘴道：「你媽的，老子等你的報復。」book18.org
說完話，他直接轉頭就走。book18.org
司馬紹眼中恨意滔天，卻不敢反擊，他怕唐禹去天牢審趙田，他現在只能忍。book18.org
看到唐禹緩步走了回來，謝秋瞳淡淡道：「得到滿意的答案了？」book18.org
唐禹聳了聳肩，道：「不知道這個答案算不算滿意。」book18.org
謝秋瞳道：「我早已說過，我對身邊的人向來真誠，不屑於用那種陰謀詭計。」book18.org
「有什麼條件，要做什麼事，我都會說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當然，對待敵人，我一向不擇手段。」book18.org
唐禹跟著她往外走。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而是沉思了很久，才道：「所以，我是不是要出去當官了？」book18.org
謝秋瞳點頭道：「嗯，簡在帝心，沒人攔得住了。」book18.org
「去了地方，你得靠你自己了，我幫不了太多。」book18.org
唐禹道：「所以，你該向我坦白一切了吧，關於方山的刺殺，一直到現在，我要知道一切。」book18.org
謝秋瞳道：「你來說吧，我來糾正。」book18.org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而是等待，一直等上了馬車，他才終於開口。book18.org
「方山的真兇，不是王敦派的，而是聶慶。」book18.org
謝秋瞳搖頭道：「不是王敦派的，也不是聶慶，是我派了另外的人，聶慶性情過於耿直，未必肯做，而且也裝不住事。」book18.org
唐禹道：「可要開啟這個計劃，一定需要一個前置條件，就是王敦真的在逼迫王導跟他一起反。」book18.org
謝秋瞳點頭道：「七月中旬，也就是建初寺集會前後，王敦派了一個心腹來建康，找王導談造反的事，被王導拒絕。我在王家有臥底，知道了這件事。」book18.org
「王敦遠在荊州，和王導情報互通能力有限，我恰好可以抓准這個點，製造一場混亂，於是才有了方山刺殺。」book18.org
唐禹沉聲道：「所以，你怎麼知道我們會逃到建初寺？」book18.org
謝秋瞳道：「我要的只是事情發酵出去，所以無論王劭、王徽是當晚立刻回家，而是逃到哪裡躲起來再回家，效果都一樣。」book18.org
「至於建初寺…我不知道啊，你派聶慶回來稟報，我才知道的啊。」book18.org
「而且我說的很直白，我直接勸你讓他們回家，完全沒有欺騙。」book18.org
唐禹愣住了，他媽的，意思是老子全在腦補？book18.org
不，不是的，是謝秋瞳安排的這件事，本身就具備腦補性，不只是我，所有人都在腦補，包括皇帝。book18.org
唐禹道：「那建初寺的迷藥，又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謝秋瞳道：「因為建初寺的人，也不簡單，他們也猜測是陛下在策劃，所以想讓王劭、王徽出去，使了點手段。」book18.org
唐禹沉聲道：「因此，各方的猜測和反應，讓王家遭到了打擊，讓我和王劭建立了友誼，讓謝家得到了重視，讓刁協、戴淵、劉隗損失了一個兒子的同時，也得到了晉升。」book18.org
謝秋瞳點頭道：「主要目的其實是，提升其他家族的權柄，對王家進行制衡，同時收拾司馬紹，你知道的，我煩他很久了。」book18.org
唐禹如夢初醒，突然瞪眼道：「王敦沒策劃，那刺君的殺手…」book18.org
謝秋瞳道：「我請的人啊。」book18.org
「草！」book18.org
唐禹忍不住道：「所以今晚的刺君，完全在針對司馬紹？你怎麼做到的？」book18.org
謝秋瞳道：「司馬紹在我梨花別院有眼線，我讓聶慶陪我演了一齣戲，恰好被眼線聽到，傳到了司馬紹的耳朵里。」book18.org
「司馬紹是聰明人，會根據我的計劃進行反制，所以我就自然埋好了局等他。」book18.org
「所以，他今晚徹底敗了。」book18.org
唐禹看向她，點頭道：「好，很好，你真是個天才。」book18.org
「但你他媽殺了七個無辜者！還算計死了一個刺客！還有現在正在天牢里的趙田！」book18.org
謝秋瞳愣住了。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平靜道：「無辜者？因為你是唐禹，是謝家贅婿，所以他們是無辜者。」book18.org
「但如果你是他們平時姦污、虐殺的平民女子的兄長和父親呢？你會認為他們無辜嗎？」book18.org
「你以為這些貴族公子平時都是良民？他們手上沾滿了鮮血，只是那些鮮血和你無關罷了。」book18.org
說到這裡，謝秋瞳又冷笑了起來：「另外，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期望？」book18.org
「你難道覺得我是好人？我會做善事？」book18.org
「不，我是惡人，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我從不否認我的惡毒。」book18.org
「但你也別覺得你是好人，你花的每一個銅板，都沾滿了賭徒和他家人的鮮血。」book18.org
謝秋瞳拉開馬車的帘子，指著外邊，凝聲道：「你看看啊，這是什麼時代？嗯？你在這個世界上找好人？你瘋了？」book18.org
「哪個是好人？這滿城的繁華與尊貴，都建立在血泊之上！都建立在天下人的哀嚎與飢餓之上！」book18.org
「誰乾淨？告訴我！誰是乾淨的！」book18.org
「王徽嗎？她乾淨？讓她保持天真的代價，同樣是王家對百姓無止盡的掠奪與壓榨！」book18.org
她放下了帘子，最終搖了搖頭。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捧起了他的臉，輕輕道：「聽著，這個時代沒有好人，都是惡人。」book18.org
「如果你要以善惡來區分一個人，那你應該去死，重新投胎到一個好的時代。」book18.org
「最後，在你上任之前，我送你一句話。」book18.org
「如果你想做好人，就要承受比惡人更惡的罪！」book18.org
「惡人，就是常人。」book18.org
「好人，就是罪人。」book18.org
「這就是這個時代。」book18.org
第七十三章 漢book18.org
車輪碾在石路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馬車徐徐朝前，最終消失在了黑暗的路上。book18.org
唐禹站在原地，抬頭看著天空，圓月如盤，銀輝萬道，整個建康城都在朦朧的籠罩中，街道隱約中有些飄忽，樓宇如夢似幻。book18.org
謝秋瞳靜靜站在他的身旁，眉頭微微皺起，輕聲問道：「為什麼要選擇步行？」book18.org
唐禹道：「喧囂了一整天，此刻萬籟俱寂，唯有明月相照，步行是舒適的選擇。」book18.org
謝秋瞳道：「不，我認為這是內心不成熟的人，面對諸多變故，而產生的矯情。」book18.org
「這樣的矯情或許會讓人心裡好受一些，但也容易讓人產生自憐的情緒，而自憐，是最無恥的情緒。」book18.org
唐禹不為所動，只是緩緩笑道：「因為我們不一樣。」book18.org
他指了指天空，道：「明月賦予你的意義很少，賦予我的意義卻很多。」book18.org
謝秋瞳道：「什麼意義？」book18.org
唐禹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book18.org
謝秋瞳微微眯眼道：「很有哲思的話，但我不喜歡。因為前一句雖有豁達，但也有認命的懦弱，後一句雖然是好的祝願，但太柔，讓人不踏實。」book18.org
「如果我來改，我會改成『定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book18.org
冷風吹拂，明月寂照，唐禹的心情更加舒緩了。book18.org
他搖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無論是你的行為還是話語，都在表達對當下和未來極端的控制欲，你渴望事情按照你想像中的方向發展。」book18.org
「你清醒，自律，聰明，又不擇手段，早晚會成一些事。」book18.org
「但成不了大事。」book18.org
聽到最後這句話，謝秋瞳身影微微一震，她看向唐禹，道：「你說說看。」book18.org
她向來有傲骨，但卻從來沒有傲氣，面對這樣的否定，她想的不是反駁和自辯，而是傾聽意見。book18.org
唐禹則是笑道：「你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是對的，但不是所有事都可以去控制和謀算的，因為你就算再聰明、再謹慎，也不可能獨自去完成某些大事。」book18.org
謝秋瞳道：「你可以說的具體點、生動點。」book18.org
唐禹道：「你在追求的就是具體、務實的東西，但有的東西，看不見摸不到，卻至關重要。」book18.org
謝秋瞳道：「比如呢？」book18.org
唐禹想了想，才沉聲道：「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book18.org
「而你追求的，是山溪之險、封疆之界、兵革之利。」book18.org
「謝秋瞳，你能成事，因為你有很多優點。」book18.org
「你成不了大事，因為你沒有…王道。」book18.org
謝秋瞳的臉色徹底變了。book18.org
她竟然有些不敢和唐禹對視，慌忙把頭轉到別處，一句話也不說。book18.org
她只是慢慢和唐禹朝前走，最終咬牙問道：「可以具體打個比方嗎？我想知道我的行事之道，和王道的具體區別。」book18.org
唐禹道：「你的道，是精準謀算，算懂人們的需求，控制人的慾望，給人們錢財、權力、名譽等一切利益，讓人們跟隨你，最終成事，對嗎？」book18.org
謝秋瞳想了想，才點頭道：「籠統來說，是這樣的。難道你不認為這最實際？任何人都渴望利益，只是渴望的利益不同罷了。」book18.org
唐禹笑道：「所以我說你能成事啊。」book18.org
「但…當人們看不到利益的時候，是不是就會直接崩壞，是不是就會棄你而去？」book18.org
謝秋瞳皺眉道：「是，所以很多人失敗了，但我會盡力做到最好，至少我目前沒有失敗。」book18.org
唐禹道：「沒有人可以一直贏，沒有人永遠不經歷失敗。」book18.org
「你想成大事，就一定要做到，即使你失敗，也有人跟著你。」book18.org
謝秋瞳不禁冷笑道：「誰會追隨一個失敗者？」book18.org
唐禹緩緩道：「失敗者，不一定永遠都是失敗者。」book18.org
「用利益去捆綁人，人就會因利而叛，你足夠聰明，但你防不住每一個人。」book18.org
謝秋瞳道：「胡言亂語，照你這麼說，我無論用什麼去征服人，同樣也會被背叛。」book18.org
「人，什麼不可以出賣？什麼不可以背叛？」book18.org
唐禹輕聲道：「希望和尊嚴。」book18.org
「人不會背叛希望和尊嚴，為了這二者，他們可以不要錢財、權力、名譽，不要任何利益，即使你失敗了，依舊追隨你。」book18.org
謝秋瞳不屑道：「這年頭背叛希望和尊嚴的人還少嗎？」book18.org
唐禹道：「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擁有過希望和尊嚴，甚至沒人讓他們看到一眼。」book18.org
「背叛原本就沒有的東西，也算背叛嗎？」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嘆息道：「我是學文的人，我熟讀史冊，看到過太多故事。歷史上那些成大事的人，都給人尊嚴和希望，哪怕是短暫的，轉瞬即逝的。」book18.org
「而靠你這一套，真正成事的，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人。」book18.org
謝秋瞳道：「誰？」book18.org
「司馬懿。」book18.org
唐禹道：「你走的是他的路子，他成事了，但你看，天下變好了嗎？」book18.org
「無非，換了個吃肉喝血的天罷了，」book18.org
謝秋瞳道：「那誰又失敗了還有人跟著？」book18.org
唐禹攤手道：「漢昭烈帝和諸葛丞相啊。」book18.org
「即使他們死了，依舊有人追隨，繼承他們的遺志，興復漢室，繼續戰鬥。」book18.org
謝秋瞳沉著臉不說話。book18.org
唐禹道：「咱們這個時代，對昭烈帝和諸葛丞相的評價是很高的，但卻不是發自內心的。」book18.org
「司馬睿把蜀漢當做正統，當做漢朝延續，那是因為我們偏安南方，和當初蜀漢情形類似。」book18.org
「他為了維護我們南方大晉的正統性，才故意這麼做。」book18.org
「而世家大族推崇諸葛丞相，是他們渴望位極人臣，渴望名臣的地位。」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感嘆道：「他們唯獨忘了……興復漢室！」book18.org
謝秋瞳依舊不說話，只是步伐緩慢了一些，她看著唐禹的背影，臉色不斷變化。book18.org
唐禹繼續向前走，繼續說道：「我們自稱華1夏，漢武帝時期，征服四方，打得胡人聞風喪膽，因此漢兵、漢軍、漢使這些稱呼開始流傳。」book18.org
「如今胡人又殺來了，把我們殺爛了，為了區分，我們自稱華1夏的同時，更多自稱或被稱為漢人。」book18.org
他的聲音從前方飄來：「什麼是漢人？你是漢人，我是漢人，他是漢人。好像大家個是個的漢人，像是一盤散沙。」book18.org
「可我們是一個族群啊，胡人都有很多個部落，匈奴，鮮卑、羌、羯、氐，還有無數亂七八糟的…他們各自內部團結，恨不得把天地都吃下去。」book18.org
「我們呢？他們叫我們漢人，我們也自稱漢人。」book18.org
「從今天開始，我自稱漢族。」book18.org
「我要把我們漢民族的概念，推廣開去，深入人心。」book18.org
「我要所有漢人，都把漢族當成一個統一的族群，而不是簡單的、區別於胡人的稱呼。」book18.org
「興復漢室，不是漢朝復興，而是民族復興。」book18.org
「這就是希望和尊嚴，這就是王道。」book18.org
聽到這裡，謝秋瞳再也忍不住追了過去。book18.org
她一把拉住了唐禹，她目光中帶著激烈的兇狠，一字一句道：「我想和你做真夫妻。」book18.org
唐禹回頭道：「什麼？」book18.org
謝秋瞳道：「我仔細思索，我認為你沒錯。」book18.org
「我善於術，你善於道。」book18.org
「我的術，是爭霸之術。你的道，是聖王之道。」book18.org
「你我結合，能成大事。」book18.org
她盯著唐禹，因為激動而呼吸粗重，鄭重道：「這不是我意氣用事，請相信我的誠意。」book18.org
唐禹沉默了。book18.org
他最終笑了起來，輕聲道：「你不配。」book18.org
第七十四章 保護(☆小荷)book18.org
「你乾了什麼？」book18.org
聶慶衝進了唐禹的房間，瞪眼問道：「據說今晚你們半路下車，步行回來的，似乎還聊了很久？」book18.org
唐禹道：「好歹名義上是夫妻，聊聊天很正常啊，你一驚一乍幹什麼。」book18.org
聶慶看了一眼屋外，低聲道：「她好像很生氣，就像瘋了一樣，現在在池塘那邊殺人，殺了好幾個了。」book18.org
唐禹愣住了，回來的路上，謝秋瞳聽到那一句拒絕的話，就再也沒說話了，而且表情很冷漠。book18.org
看她吃癟，唐禹自然是很爽的，但沒想到她又去殺人玩啊。book18.org
於是唐禹連忙道：「殺的侍女嗎？誰啊！」book18.org
聶慶道：「是司馬紹安插在梨花別院的間諜和臥底，她說司馬紹沒威脅了，這些人該處理了，然後就拿著刀去割肉了，好兇狠啊，看得老子都心裡發毛，你快去阻止。」book18.org
「哪怕該殺，也不能虐殺啊，搞得老子心驚肉跳的。」book18.org
唐禹指著自己，道：「我？阻止？我怕她連我一起殺。」book18.org
他想了想，連忙道：「你快去把小荷叫過來！快去！」book18.org
聶慶愣了一下，然後喃喃道：「你也瘋了？她發癲，你還有心情睡女人？你們兩個真是絕配。」book18.org
「你今天才從天牢出來，又去北湖集會發生了那麼多事，現在竟然還有心情做那事，你體力真好。」book18.org
唐禹擺手道：「快他媽別廢話了，趕緊去把小荷叫過來，不然她也要死了。」book18.org
聶慶道：「我怎麼叫啊，我也有點怕我這個小師妹啊。」book18.org
唐禹急道：「你就說是我叫的啊，別管了先去吧，我馬上穿衣服。」book18.org
他正泡在浴桶里洗澡呢，水霧氤氳，水面浮著一層淡淡的皂角香。book18.org
聶慶也豁出去了，連忙朝外跑去，片刻之後，就把小荷喊了過來。book18.org
小荷臉色蒼白，哆哆嗦嗦進了屋，整個人像秋風裡的落葉般抖個不停。book18.org
她剛在門外隱約聽到了池塘邊的慘叫，又看到聶慶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心裡早已怕到了極點。book18.org
唐禹道：「小荷，過來給我按摩一下，天牢里遭了不少罪，想你的小手很久了。」book18.org
小荷輕輕應了一聲，來到唐禹身後，小心翼翼地伸出冰涼的小手，按在他裸露的肩膀上。book18.org
她的指尖觸到他溫熱的肌膚，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又強忍著繼續按揉，只是那顫抖透過掌心清晰地傳了過來。book18.org
而聶慶則是瞪眼道：「你小子不是說起來嗎？你怎麼還…」book18.org
唐禹直接打斷道：「師兄，你再不走，當心血濺到你身上。」book18.org
聶慶倒吸了一口涼氣，喃喃道：「你比謝秋瞳還狠，在房間裡殺啊？殺之前還要辱？你們真他媽絕配，老子不陪你們兩個癲子玩了。」book18.org
他轉頭就跑了。book18.org
但小荷已經渾身發抖了。謝秋瞳今晚亂殺人，她本就害怕，現在唐禹又說這種話，她感覺自己已經沒活路了，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book18.org
而見到聶慶走了出去，唐禹這才從浴桶里站了起來，水聲嘩啦。book18.org
小荷下意識抬眼，又慌忙低下頭，臉頰飛起一抹羞紅——姑爺赤條條地站在那裡，水珠順著緊實的胸膛和腰腹往下淌，沒入那叢漆黑的毛髮之中，胯下的物事沉甸甸地垂著，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book18.org
「幫我擦水，不要胡思亂想。」唐禹沉聲道，語氣卻不容置疑。book18.org
「姑…姑爺…」小荷的聲音都在哽咽，膝蓋一軟幾乎要跪下，「姑爺饒命啊，我也是…」book18.org
唐禹道：「閉嘴！做你的事！不要廢話！」book18.org
「哦…」book18.org
小荷連忙撿起帕子，哆哆嗦嗦地給他擦拭身體。由於緊張，她不斷在出錯，帕子幾次從他肩頭滑落。book18.org
她蹲下身擦他小腿時，目光不可避免地掃過那處，又觸電般移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book18.org
而突然的敲門聲，更是把她的膽都嚇破了，帕子掉落在地，眼淚決堤而出。book18.org
「想活命就脫衣服！快！」book18.org
唐禹也顧不得那麼多，一把扯住小荷的衣帶，外衫應聲而開。book18.org
小荷驚得呆住，任由他剝去中衣，露出裡頭藕荷色的肚兜和瑩白細膩的肌膚。book18.org
唐禹手上一用力，連那肚兜的細繩也被扯斷，兩團雪白的乳肉彈跳出來，頂端兩點櫻紅在空氣中顫巍巍地立著。book18.org
「姑爺——」小荷尖叫一聲，已被他攔腰抱起，直接扔到了床上。book18.org
她赤裸的身子落在被褥間，像一尾擱淺的魚，拚命往床角縮。book18.org
唐禹赤條條地鑽了進去，被子一蓋，伸手把小荷拉進自己的懷裡。book18.org
小荷渾身冰涼，肌膚卻細膩如羊脂，此刻正一絲不掛地貼著他滾燙的胸膛，那柔軟的乳肉被擠壓得變形，頂端的兩點硬粒抵在他胸口，激得兩人都是一顫。book18.org
「等會兒不許說話！」唐禹低聲道，一手緊緊箍住她的腰，另一手順勢滑下去，覆在她挺翹的臀瓣上，將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讓兩人下半身緊密相貼。book18.org
小荷眼淚已經流了出來，心中害怕到了極致，卻不敢掙扎。book18.org
她感覺到姑爺腿間那根滾燙堅硬的物事正死死抵在她小腹上，灼人的熱度透過兩人緊貼的肌膚傳來，讓她羞憤欲死，卻又只能把臉埋進他頸窩，瑟瑟發抖。book18.org
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謝秋瞳提著刀快步走了進來。她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浸透，暗紅的血漬在衣擺上結出猙獰的花，長發披散，幾縷髮絲黏在染血的側臉上。book18.org
她手中那柄長刀還在往下滴血，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整個人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散發著濃重的腥甜氣味。book18.org
她瞥了四周一眼，目光掃過地上凌亂的女衫、扯斷的肚兜，最終落在床上那團隆起的被褥，以及被褥外兩具交纏的、赤裸的肩背上。book18.org
唐禹見她渾身都是血，白衣都被染紅，披頭散髮的模樣當真恐怖，尤其是那雙眼睛，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殺意。book18.org
他頭皮發麻，一手仍按在小荷臀上，故意揉捏了一把，讓被子下的動靜顯得更為不堪，同時啞聲道：「你提著刀來我這裡幹什麼！別亂來啊！」book18.org
謝秋瞳卻是一臉平靜，仿佛那滿身血腥不過是沾了露水。她瞥了一眼床上的小荷，又看了一眼地上被撕碎的衣物。book18.org
她微微眯眼，沉聲道：「你要保她？別說你不知道她是司馬紹的臥底！」book18.org
聽到這句話，小荷終於崩潰了，連忙哭喊道：「小姐饒命啊，小姐，我也是被…」book18.org
唐禹直接一巴掌打了過去，不是打臉，而是拍在她赤裸的臀瓣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啪」。book18.org
小荷驚叫一聲，被他一把按到被窩裡，整張臉都埋進枕頭裡，露在外頭的雪臀上赫然一個紅掌印，臀肉還微微顫著。book18.org
「讓你別說話！你是聽不到嗎！」唐禹吼道，手掌卻順勢滑到她臀縫間，威脅似的按了一把，示意她噤聲。book18.org
他把小荷一把按到被窩裡，然後看向謝秋瞳，被子下的手仍掐著小荷的腰，拇指在她肌膚上緩緩摩挲，道：「你把她送給我那天，我就已經知道她有問題了。」book18.org
謝秋瞳道：「但凡是乾淨的，我從不苛責，但叛徒就該死，你一定要攔我？」book18.org
唐禹道：「她五年前逃難到的建康，那時候才十一歲，不可能是司馬紹的臥底。」book18.org
「她侍奉了你一年，然後你失蹤了兩年，意思是她十二到十四歲的時期，你都不在。」book18.org
「一個侍女，還是外地逃難來的侍女，僅有十二三歲，沒有你的保護，她在府里能不受欺負嗎？」book18.org
「在此期間，司馬紹的臥底接近她，幫助她，保護她，因此她從那個時候成了司馬紹的人。」book18.org
「我的猜測沒錯吧？」book18.org
謝秋瞳冷冷看著他，緩緩點頭。book18.org
唐禹道：「十二三歲的少女，為了活下去，選擇接受幫助，她懂什麼背叛不背叛的？」book18.org
謝秋瞳道：「直到你進天牢，她都在給司馬紹傳遞情報。」book18.org
唐禹道：「你早已識破了她，你讓她看到的情報都是沒價值的，更何況這一次刺君事件，她還幫了你騙司馬紹。」book18.org
謝秋瞳譏笑道：「那是我聰明，不然倒霉的就是我了。」book18.org
唐禹點頭了點頭，道：「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麼，你認為叛徒都該死，無論什麼理由。」book18.org
「我不反駁你，我也不認為你錯。」book18.org
「但我想保她一命，讓她跟我吧，我去舒縣需要人照顧。」book18.org
謝秋瞳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目光在那件被扯爛的肚兜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被褥間小荷露出的那片雪白脊背，以及唐禹搭在那腰臀交界處、正緩緩撫摸的手掌。book18.org
她沉默了片刻，才道：「看來你是想女人了，那為什麼拒絕我？」book18.org
「如果你答應，現在躺在你身旁的該是我，我能比她差？」book18.org
唐禹無奈道：「我只需要負責她吃穿活命，但要給你的就太多了，負擔不起。」book18.org
謝秋瞳道：「面子我肯定會給你，但你最好想清楚，別被人家耍了。」book18.org
「明天我會把她的奴籍給你，從現在開始，她徹底是你的人了，你想殺就殺，想睡就睡。」book18.org
「但唐禹，我三番五次為你讓步、為你妥協，你最好記在心裡，別總是防備著我。」book18.org
「你始終要明白，你缺乏手段，你離不得我。」book18.org
「我們結合，才是最好的路。」book18.org
唐禹舉手，小聲問道：「可以只結合，但不同路嗎？」book18.org
謝秋瞳指了指門外，道：「青樓窯女都要收錢，你指望我白給？你覺得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book18.org
唐禹聳了聳肩，道：「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萬一我哪天真的擺爛了，就跟你混了。」book18.org
謝秋瞳舉起了刀。book18.org
她咬牙切齒道：「擺爛？跟我混？你當我前途不光明？王八蛋！」book18.org
「等你去了舒縣，你才知道老娘都快把你寵上天了！」book18.org
「半個月後上任，你做好準備吧你！」book18.org
說完話，她把刀砍在桌上，刀鋒入木三分，震得燭火劇烈搖晃。她轉頭就走，白衣上的血腥味在空氣中久久不散。book18.org
這是她多年以來，第一次被氣得這麼慘，這麼失態。book18.org
第七十五章 誤判(☆小荷)book18.org
房間裡陷入了寂靜，這一夜似乎太過漫長，以至於唐禹都有了疲憊感。book18.org
他坐了起來，聽到了旁邊極力克制卻又無法掩蓋的啜泣聲，由於死亡的威脅，小荷依舊處於恐懼之中，淚流滿面，臉色慘白，渾身都在發抖。book18.org
唐禹瞥了她一眼，直到要給她一些緩衝時間，便緩緩道：「別哭了，穿好衣服，安排僕人把浴桶搬走，把房間打掃乾淨。」book18.org
小荷不敢違逆，即使壓抑著、啜泣著，還是連忙穿好衣服，叫人把浴桶搬走，然後又仔仔細細打掃著屋子。book18.org
那嵌進桌上的刀，鮮血已經凝干，但那腥濃的紅色，還是讓她不敢直視。book18.org
突然，一隻大手握住了刀柄，將刀拔了下來。book18.org
小荷看到這一幕，當即嚇得跪下，磕頭道：「姑爺饒命…饒了我吧…」book18.org
緊接著，她便看到唐禹把刀遞了過來，道：「去把它洗乾淨，這刀質量不錯，我留著用。」book18.org
小荷小心翼翼收下，又去洗刀，等一切忙完，她幾乎已經快站不穩了。book18.org
情緒的極端變化，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book18.org
唐禹已經躺下了，平靜道：「衣服脫了，上來。」book18.org
小荷低著頭，完全不敢反抗，連忙把衣服脫光，赤裸著身子鑽進了被窩，卻又不敢靠近唐禹。book18.org
她像只受驚的貓兒般縮在床角，單薄的肩頭在黑暗中泛著瑩白的光，隨著呼吸輕輕起伏。book18.org
唐禹側首看去，只見她雙手緊緊攥著被角，試圖用那層薄被遮掩住胸前起伏的曲線，雙腿也並得極緊，連腳趾都在緊張地蜷著。book18.org
唐禹也沒有動作，甚至沒有看她，只是靜靜躺著。book18.org
氣氛就這麼尷尬住了，小荷依舊害怕，但疲累卻似乎少了些。book18.org
她感受到心跳在慢慢恢復正常，不再那麼劇烈，不再那麼無法控制。book18.org
她莫名感覺到踏實了些，似乎沒有那麼恐懼了。被褥間全是唐禹身上清冽的男子氣息，混著皂角的乾淨味道，絲絲縷縷地往她鼻子裡鑽。book18.org
她悄悄抬眼，在昏暗的燭光里偷覷他的側臉，那輪廓在暗影中顯得格外深邃。book18.org
她猶豫了又猶豫，終是抵擋不住那暖意的誘惑，像尋求庇護的雛鳥般，一寸一寸地悄悄挪了過去，直到那溫熱的脊背貼上她的胸前的柔軟，她才輕輕吁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虛虛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後肩的布料里。book18.org
直到此時，唐禹才緩緩道：「小荷，這些年你家小姐殺了多少人？」book18.org
小荷頓時又緊張了起來，小聲道：「奴、奴婢…數不清了…」book18.org
唐禹道：「每年都在殺人，有時候甚至是虐殺，對嗎？」book18.org
「是…是的…」book18.org
小荷的聲音有些發抖：「大家都…都有些…怕小姐。」book18.org
唐禹平靜道：「她覺得那個人該死，就一定會殺，別人是勸不住的，是嗎？」book18.org
小荷這下更害怕了，哽咽道：「是…」book18.org
唐禹道：「她提著刀進的房間，情緒很激動，一切你都看到了。」book18.org
「所以，我把你保下來，並不容易對不對？」book18.org
小荷顫聲道：「謝謝姑爺…小荷…」book18.org
唐禹打斷了她，道：「所以你應該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跟我說清楚，從小到現在，都說清楚。」book18.org
小荷慌忙擦了擦眼淚，道：「好的姑爺…我…我很多事記不得了，就知道我是河南郡的黃籍，娘很早就病死了，爹把我拉扯大…」book18.org
「那邊總是亂，鬧兵禍，我爹差點被抓壯丁，家裡又實在窮得沒法子了，就帶著我南下…」book18.org
「一路乞討，總是挨餓，差點死在半路上，可算是到了建康。」book18.org
「但我們進不去城…爹把我帶到了一個伯伯家，就走了。」book18.org
「後來我懂事了才知道，我是被賣了。」book18.org
說到最後，她又忍不住哭了起來，身體微微顫抖著。book18.org
唐禹沒有插嘴，只是靜靜等她情緒恢復。book18.org
很快，小荷便繼續道：「那個伯伯帶我們進了城，到了一個院子裡，讓兩個大娘教我們幹活、禮儀和識字，手腳不利索或者學不會，就要挨打挨餓。」book18.org
「我…我害怕，但比較機靈，大約學了半年，幹活就很利索了，也認得很多字，會做簡單的算術了。」book18.org
「然後…我就被賣到了謝家，做小姐的貼身丫鬟…」book18.org
唐禹道：「一年之後，你家小姐失蹤了？」book18.org
小荷微微點頭，低聲道：「嗯，我年齡小，但識字多，會做算術，小姐失蹤之後，大家就都討厭我…」book18.org
「她們總打我，還不讓我吃飯…我實在沒法子了…」book18.org
唐禹道：「所以，在這個時候，有人接近你。」book18.org
小荷道：「是一個僕人大哥，他認我做妹妹，總會給我一些吃的，然後讓我不受欺負。」book18.org
「他對我很好，慢慢的就開始讓我打探一些消息，我分不清，我只知道我需要聽他的話，不然就活不下去。」book18.org
她情緒逐漸穩定，說話也順暢了起來：「後來小姐回來了，我又是貼身婢女了，我很高興，但哥哥的話我也不能不聽，慢慢的…我長大了，也意識到我在做什麼了。」book18.org
「但…但那個哥哥說，如果我做得好，如果小姐嫁給了太子，就…就把奴籍給我，讓我自由。」book18.org
「所以…所以我就繼續干…」book18.org
「直到今天，他被小姐殺了…我才知道事情敗露了…」book18.org
唐禹並沒有說話，他只是在感嘆，這年頭人口販賣再常見不過了。book18.org
當年小荷的爹把她賣出去，或許和廬江郡那個小姑娘一樣，就只值一百個銅板，但經過幾個月的培養後，作為高級奴婢，就能賣到三四兩白銀。book18.org
而她的命運顯然是好的了，因為她聰明，在情緒這麼不穩定的情況下，都有相當不錯的語言組織能力和表達能力。book18.org
那些笨的姑娘呢，恐怕就慘了。book18.org
想到這裡，唐禹才緩緩道：「那年你十二三歲，什麼都不懂，只想活下去，所以你背叛了。這不是你的錯。」book18.org
「如今你十六歲，該懂的都懂了，也沒人給你帶來危險和威脅了。這種情況下，你若是背叛，就沒人保得住你了。」book18.org
小荷身體一顫，不敢說話，只是連忙抱住了唐禹的手臂。book18.org
她哽咽道：「姑爺，小荷的命都是您給的，絕不會背叛的。」book18.org
唐禹並沒有說太多，因為言語的「保證」從來沒有意義。book18.org
他只是平靜道：「睡覺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book18.org
他當然睡得著，因為從出天牢到現在，已經累得要命了。book18.org
只是他旁邊的姑娘，經歷了人生最大的變故，卻怎麼也睡不著。她睜著眼，聽著身旁男人漸漸均勻的呼吸聲，感受著他手臂傳來的溫度，心裡像塞了一團亂麻。book18.org
她悄悄把臉貼在他肩上，貪婪地汲取著那份安全感，直到天光微熹，才迷迷糊糊闔了闔眼。book18.org
她天不見亮就趕緊起床收拾，然後去準備早餐，等唐禹醒來的時候，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book18.org
盆里有打好的熱水和帕子，餐桌上有豐盛的早餐。book18.org
只是她起身時，被單滑落，露出肩頭幾道淡淡的紅痕——那是昨夜緊張時自己掐出來的，也是唐禹將她按進被窩時留下的指印。book18.org
她慌忙攏好衣衫，雙腿間還有些隱秘的酸軟，雖則姑爺並未真的碰她，可那整夜緊貼的廝磨，已足以讓個未經人事的姑娘家羞窘難當。book18.org
謝秋瞳已經在吃了，而且吃的津津有味。book18.org
而小荷就站在一側，瑟瑟發抖。她低眉順眼地立著，脖頸上還沾著一點沒擦凈的水汽，襯得那肌膚愈發白嫩。book18.org
她總覺得小姐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時不時從她身上刮過，尤其是掠過她微腫的唇瓣和凌亂的衣襟時，那眼神冷得能結冰。book18.org
看到這一幕，唐禹也是愣了一下，疑惑道：「你起這麼早？」book18.org
謝秋瞳道：「氣了一晚上，根本沒睡。」book18.org
說實話，饒是唐禹在很多方面看她不爽，聽到這句話，都覺得有點搞笑。book18.org
小荷也是有眼力見的，看到唐禹就像看到救星似的，連忙幫唐禹洗臉。book18.org
她捧著銅盆的手還在微微發顫，帕子浸了熱水，細細給唐禹擦拭面龐時，指尖不經意划過他的下頜，又觸電般縮了縮，耳根悄悄紅透。book18.org
洗漱之後，唐禹坐下來一起吃，同時也看到了桌上擺著的奴籍。book18.org
他收了起來，隨口道：「謝了，這件事你辦的不錯。」book18.org
謝秋瞳看都懶得看他，說道：「辦的不錯？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你屬下呢。」book18.org
「反正小荷我給你了，面子我也給你了，一方面算是補償你在天牢受了苦，一方面嘛，你也得讓我有面子對不對？」book18.org
唐禹道：「就知道沒有免費的事兒，你有事要我幫忙？」book18.org
謝秋瞳道：「沒什麼事，就是你去了舒縣之後，得頂住壓力，做出點成績來。」book18.org
「昨晚的事情之後，你逐漸進入了大家的視野，盯著你的人不少，到時候別鬧了笑話，我面子上也不好看。」book18.org
唐禹看向她，道：「認真跟你說一件事。」book18.org
謝秋瞳道：「你的每一次認真，似乎都是對我的索取。」book18.org
唐禹道：「你想讓我做出成績，不能不放權吧？沒有自主性，怎麼做事？」book18.org
謝秋瞳似乎早就料到這一點，順從從懷裡拿出了一面令牌，遞給了他。book18.org
「這相當於我的身份，我的權柄，你會發現可利用的東西並不多，給不了你什麼幫助。」book18.org
唐禹直接收了起來，道：「這個可以進王家的大門嗎？」book18.org
「以訪客的身份，對方沒有理由拒絕。」book18.org
說到這裡，謝秋瞳抬起頭來，皺眉道：「你要去王家？」book18.org
唐禹點頭道：「找王徽妹妹玩。」book18.org
謝秋瞳一字一句道：「拿我的令牌，找別的女人談情說愛？」book18.org
唐禹道：「這是你最初安排的啊。」book18.org
謝秋瞳沉默了，多年熬鷹，如今卻被鷹啄了眼，她心中一陣後悔。book18.org
她承認，在昨天之前，她對唐禹的價值有誤判。book18.org
她本想把他培養成一把劍，可以隨心所欲使用，但目前看來，唐禹似乎不像是劍，而像是…傳國玉璽。book18.org
當然，到底是劍，還是傳國玉璽，還需要事實去佐證。book18.org
舒縣的考驗，可以證明這一點。book18.org
想到這裡，謝秋瞳才緩緩道：「你要的，我都給了。」book18.org
「如果你最終讓我失望了，我會把你送到王家。」book18.org
唐禹驚喜道：「再入贅給王徽妹妹？」book18.org
「不。」book18.org
謝秋瞳道：「是入贅給王導，你爹給你爭取的機會，不能浪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