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東晉第一女魔頭(加料版)】(116-130)book18.org
作者:俊俏少年book18.org
字數:46721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夜送book18.org
唐禹打了個冷顫。book18.org
在舒縣這一年,他過得很踏實,雖然比較忙碌,但沒有什麼爾虞我詐,沒有什麼複雜的陰謀需要去判斷,所以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也好。book18.org
他對自己的定位、想要追求的事,也愈發清晰,也清楚自己哪一步該怎麼走了。book18.org
目前來說,謝秋瞳在意識層面上已經很難壓住他了。book18.org
但他可沒有忘記謝秋瞳是個什麼人。book18.org
建康第一美女?貨真價實。book18.org
但癲不癲?那也是很癲的。book18.org
喜兒說的好,謝秋瞳就是在偽裝正常人,大部分的時候都正常,但有時候一句話就能讓你摸不著頭腦。book18.org
就比如這句突然的洞房,正常女人,哪怕是有心計的,會這麼直白說出來嗎?book18.org
「謝謝了,不需要。」book18.org
唐禹道:「我十八歲的年齡,血氣方剛,的確容易被美色所誘,但你吧…我是真不敢碰。」book18.org
謝秋瞳皺起了眉頭,疑惑道:「碰了會怎樣?」book18.org
唐禹道:「碰了就是真夫妻了,心中就有了羈絆,那將來在很多事情上,我可能會因為感情,向你的方向妥協。」book18.org
「我清楚我做不到無情無義,做不到把你玩弄了就扔,所以乾脆還是拒絕吧。」book18.org
謝秋瞳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不想和我做真夫妻?」book18.org
唐禹點頭道:「目前來說,確實不太想。」book18.org
謝秋瞳突然笑了起來,道:「賭約是建立在做夫妻的基礎上的,你拒絕了這個,那賭約暫時擱置,我就暫時不是你的奴婢了。」book18.org
唐禹瞪眼道:「嚯?你跟這兒等著我呢。」book18.org
謝秋瞳不以為恥,只是平靜道:「世間萬事總是憂喜參半的。和我結合,你在一定程度上會受到我的制約,但卻多了一個貌美聰明的女奴。」book18.org
「拒絕我,你當然就失去了女奴,只是得到了一個關係還不錯的盟友。」book18.org
「事情都是明的,我更喜歡陽謀,怎麼選,完全看你自己。」book18.org
說完話,她微微挺起了胸膛,凸顯出了偉岸的規模。book18.org
唐禹按住了額頭。book18.org
該死,她真的好漂亮,這恰好是我的軟肋。book18.org
這一年來,他有過無數次衝動,甚至想對小荷下手,但看她十六七歲的稚嫩模樣,又過不了心裡這個坎,於是只好忍著。book18.org
謝秋瞳這一來倒好,直接頂兩大坨到你臉上,唐禹都佩服自己的自控力。book18.org
「不吃!收回去!」book18.org
他站了起來,深深吸了口氣,道:「我去練功!練功使我清醒!」book18.org
謝秋瞳看向他,輕聲道:「《大乘渡魔功》是至剛至陽的佛門功法,女子練了倒還好,男子練了…慾望更控制不住。」book18.org
「我看小荷還是處子之身…你不會和聶師兄…有什麼吧…」book18.org
唐禹霍然轉身,指著她道:「說話注意點,當心我告你誹謗。」book18.org
「而且你不用使美人計這一套,對我不管用,我克製得住。」book18.org
謝秋瞳道:「王徽十七歲了,即使她再受寵,但也有點擋不住家族的壓力了。」book18.org
「這麼發展下去,最多兩個月,她就要嫁給司馬紹。」book18.org
「但我有辦法,讓你得到王徽,光明正大的那種。」book18.org
唐禹擺手道:「別來那一套了,一點用都沒有,你的手段我已經見識過,而且免疫了。」book18.org
「不就是畫餅嗎?不就是利誘、色誘嗎?」book18.org
「我和王妹妹的事,我會想法子解決,不需要你幫忙。」book18.org
謝秋瞳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她想了片刻,才道:「聖心宮是武林第一大派,除了鎮宮之寶《聖心訣》之外,還有一部《南華天倫道經》,是一本雙修秘籍,練了之後足以七老八十夜御十女。」book18.org
她回頭看向唐禹,道:「這個你感興趣嗎?嗯…唐禹你人呢?」book18.org
她看了一圈,才發現唐禹竟然跪在了自己的跟前,把頭都已經磕下去了。book18.org
「禹,漂泊半生,未遇明主,今日得見謝六姑娘,驚為天人,願為姑娘赴湯蹈火啊!」book18.org
謝秋瞳歪著頭看著他,然後噗嗤笑出了聲。book18.org
她笑得花枝亂顫,不停搖著頭,最終道:「你啊你,你不要這樣…」book18.org
她不是一個喜歡笑的人,但這一刻是真的忍不住。book18.org
唐禹直接彈射而起,握住了她的手,道:「秋瞳!可否傳我真經!」book18.org
謝秋瞳點頭道:「我會找機會去找月曦仙子的。」book18.org
她把唐禹的手拍開,道:「還說自己不好色?」book18.org
唐禹道:「一碼歸一碼。」book18.org
謝秋瞳鬆了口氣,道:「那要控制你就太簡單了,等回了建康再說吧。」book18.org
她心情顯然很高興,臉上的笑容都沒停過,話說個不停,一會兒問最近過得怎麼樣,一會兒問到底是怎麼想到那些改革的法子的,讀了哪些書。book18.org
不單要問,還要刨根問底,還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東看看西看看,像是沒見過這麼差的房子似的。book18.org
以至於,唐禹最終忍不住道:「你趕了將近兩天的路,就不能坐下來好好歇一會兒?」book18.org
謝秋瞳這才停下來,疑惑道:「我很吵嗎?」book18.org
小蓮在旁邊低聲道:「小姐,你今天的話比之前一個月加起來還多…」book18.org
「有嗎?」book18.org
謝秋瞳笑了一聲,道:「我只是高興,唐禹在舒縣做的這麼好,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這體現了他在治理方面出色的能力,這可比什麼才華、虛名要來的強得多。」book18.org
「直到現在,我才真正認為,我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助力。」book18.org
唐禹在一旁聽著,也不言語。book18.org
他只是暗笑,謝秋瞳有時候也挺可愛的,到現在了還認為我是她的助力,幫她辦事呢。book18.org
不過,興奮的勁頭總要過去。book18.org
黃昏的時候,皇宮裡來人了,讓唐禹做好前往北方任職的準備,等聖旨下達。book18.org
謝秋瞳心中的石頭落地,唐禹的心情卻並沒有很好。book18.org
在幾天的時間內,他騎著馬,在舒縣的各個地方行走著,看著這一年來的成績。book18.org
六天之後,也就是八月十二的中午,聖旨到了。book18.org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南下以承大統,臨御萬方,夙夜孜孜,惟以安民興邦為念,盼天下太平,澤被百姓。咨爾舒縣縣丞唐禹,恪盡職守,撫綏黎庶,興修水利,開墾良田,賦稅均調,吏民頌讚,良足嘉焉。故特頒明詔,旌爾茂績」,賜帛三十匹,粟百石,璞玉三對,寶劍一柄。念爾明德,命爾半月之內,前往譙郡擔任郡丞一職,戒驕戒躁,不負朕望。」book18.org
傳旨的官人說了一大堆,唐禹就聽見了帛三十匹、粟百石、璞玉三對這些獎品,說實話,就是個添頭。book18.org
一個八品縣丞,直接搖身一變,成了六品郡丞,還是譙郡這種重鎮,已經是開掛般的飛躍了。book18.org
當然,那破地方現在風雲際會,還真沒什麼人願意去。book18.org
給了賞錢,把宮裡的人打發走了,謝秋瞳又高興了起來。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道:「收拾東西,回建康了。」book18.org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道:「晚上走吧,等天黑了再走。」book18.org
「這是為何?」book18.org
謝秋瞳滿臉疑惑。book18.org
唐禹沒好氣地說道:「晚上涼快!我火氣旺,行不行啊!」book18.org
她那麼聰明的一個人,唯獨就想不到一些細節嗎,真是的。book18.org
侍女僕人們收拾著東西,唐禹則是坐在縣寺門口,看著這破舊的縣城。book18.org
天漸漸黑了。book18.org
月亮出來了。book18.org
臨近中秋,圓月是如此明亮,如此皎潔,不需要燈火都能看見道路。book18.org
「快走!不要停!越快越好!」book18.org
唐禹催促著,眾人上了馬車,很快走出了城。book18.org
蟬鳴,蛙聲,還有夜風。book18.org
明亮的路上,馬車行進。book18.org
謝秋瞳道:「慢點,後邊步行的侍衛跟不上。」book18.org
唐禹道:「他們慢點沒關係,我們得快。」book18.org
謝秋瞳皺眉道:「你真奇怪,之前不急,現在又急了,早點走不就好了。」book18.org
但她看到了唐禹在嘆氣,心中疑惑,卻又聽到了外邊傳來的喧囂聲。book18.org
於是拉開轎簾朝外看去,她看到了火星。book18.org
不,不是火星,因為隔得遠才顯得渺小,那分明是火把。book18.org
無數的火把舉起了,匯聚成無數條長龍,又匯聚成了一片火海。book18.org
熱浪滔天,吼聲滔天,舒縣數不清的百姓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消息,紛紛跑了過來。book18.org
「唐縣丞不要走!咱們離不開你啊!」book18.org
「唐縣丞,舒縣的百姓需要你!」book18.org
哭喊聲響起了,無數的火焰更近了,寬敞的官道上,密密麻麻擠滿了百姓。book18.org
他們跪了下來,流著淚,大喊著,希望唐禹留下來。book18.org
月亮呢!book18.org
謝秋瞳發現自己看不見月亮了,因為火焰的光太過耀眼,遮蔽了一切。book18.org
「唐縣丞,舒縣的鄉親們,永遠記得你。」book18.org
衣崇文大吼著,跪在地上,重重磕頭。book18.org
在百姓的身後,在火焰的盡頭,文寵帶著一眾文家的人靜靜佇立著。book18.org
他們沒有靠近,但也是對著唐禹的馬車,微微躬身,作揖而下。book18.org
風在吹,火焰似乎在跳動,像是巨浪在翻湧。book18.org
謝秋瞳呼吸有些粗重,她連忙看向唐禹,卻發現唐禹的眼眶也有些紅了。book18.org
「下車吧。」book18.org
唐禹說了一句,緩步下車。book18.org
謝秋瞳連忙跟下去,站在唐禹的身後。book18.org
她看到了令人驚駭的一幕——唐禹道:「讓路。」book18.org
只有這兩個字!book18.org
他只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火海翻湧著,分開了一條道路,所有人跪在道路的兩側,那眼中的火焰,竟然比手中的火焰還要熾烈。book18.org
唐禹沒有言語,只是看著他們的面孔,微微點頭。book18.org
他不再上車,而是步行…緩步朝前走去。book18.org
謝秋瞳有些呆滯,她看向前方,火焰與百姓纏繞在了一起,熾烈澎湃,唐禹的背影越來越遠,卻越來越高,竟然宛如巨山一般,讓人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還不走?」book18.org
唐禹回頭看向她。book18.org
謝秋瞳下意識退後了一步,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跟了上去。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七章 謝秋瞳book18.org
依舊是黑夜,月光照亮了前路,卻照不亮車廂內部。book18.org
謝秋瞳聽到了外邊有風在吹,她閉上了眼,卻依稀還是看見了火光。book18.org
剛剛的火光太過耀眼,以至於她眼中還有殘存的餘溫,還有那紅色的痕跡。book18.org
回望過去的時光,她認為自己經歷過很多個階段,從小就少言寡語,性格敏感,因為在家中地位低微,她幾乎不與其他人接觸。book18.org
後來母親死了,她更加孤苦無依,好在主母不是個刻薄的性格,沒把她趕出府去,依舊養著她。book18.org
這樣的環境讓她極為早熟,讓她從敏感變得敏銳,她開始讀書,開始了解這個世界的一切。book18.org
她很快就意識到,想要在家中站穩腳跟,必須要表現出極度出色的才華。book18.org
因此,在她十二三歲的時候,就開始參加家族宴會的清談活動,以強大的知識儲備和獨特的見解,讓謝裒一次又一次刮目相看,最終給了她獨特的地位。book18.org
她開始與外界接觸,並在十六歲那年參與重陽節集會,認識了冷翎瑤。book18.org
她不斷計劃著自己的未來,對時代的認知也愈發深刻,到了如今,她認為自己已經站在了這個時代的最頂端。book18.org
她站在智慧的最高處,俯瞰著所有卑微鄙陋的靈魂。book18.org
她瞧不起任何人。book18.org
因為她很清楚,她只是沒有資源,只是起點太低,否則她會做得比任何人都好。book18.org
所以即使在很多時候、很多方面,她無能為力,她占不到上風,她也毫不氣餒,毫不把對手當人。book18.org
可是今天,她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親手調訓出來的助手,一直幼稚天真、婦人之仁的助手,竟然…竟然做到了這一步。book18.org
這超越了她的認知。book18.org
因為這不是什麼計謀,不是什麼鬥爭之術,僅僅是做事,做了一些…許多人都有能力辦到的事。book18.org
興修水利,合理分糧,編民入戶,發展民生…book18.org
這些事其實很多人都會做。book18.org
謝秋瞳一直有舒縣的情報,她並不為唐禹所做的一切而感到震驚,她只是覺得——哦,還不錯嘛。book18.org
但…但剛才一幕…book18.org
那些黑暗中的星火,逐漸匯聚成火海,那一股炙熱,那一股熱量,宛如太陽一般,幾乎把她的心都焚毀了。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感受到那麼恐怖的力量,那些百姓,仿若千軍萬馬,仿若怒海狂濤。book18.org
謝秋瞳完全相信,剛剛只要唐禹一聲令下,那些百姓…他們一定跟隨,哪怕是去攻打建康,他們都不會有任何猶豫。book18.org
火焰,只是表面的力量。book18.org
這件事真正的驚天偉力,在於驅使,在於引領,在於重塑了人們的思想和靈魂。book18.org
讓麻木、呆滯又自私的百姓,在無形的力量下,心聚在了一起。book18.org
這是謝秋瞳以前從來沒有想到過的路。book18.org
所以她依舊看到了火焰,而火焰的餘溫,也在她心中繚繞。book18.org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唐禹?」book18.org
唐禹道:「怎麼了?都這麼晚了,你不用睡一會兒嗎?」book18.org
謝秋瞳低聲道:「我睡不著,我現在靜不下心來,我想和你說說話。」book18.org
唐禹道:「想說什麼?」book18.org
謝秋瞳又沉默了。book18.org
有些話不太好開口,因為一旦挑明,就意味著在否定自己。book18.org
但她還是抬起頭來,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剛剛我看到了。」book18.org
唐禹有些詫異,拿出火摺子來,點燃了小案几上的蠟燭。book18.org
因此,他看到了謝秋瞳蒼白的臉。book18.org
謝秋瞳道:「無數的百姓聚在一起,火星成了火把,火把成了火龍,火龍成了火海,足以焚燒一切的火海。」book18.org
「我看到了,而且被震撼到了,我不得不承認,我之前對你有偏見。」book18.org
唐禹道:「什麼偏見?」book18.org
謝秋瞳鄭重道:「我認為你只是一個出身普通、不學無術的人,雖然靠著急智進了謝家,與我達成了短暫的合作,並在之後的表現中進步飛快,但你依舊只是一個見識短淺的人。」book18.org
「所以我下意識就鄙視你所說的一切,以及你那套不可理喻的觀點。」book18.org
「即使很多時候你說的有道理,我也只認為那是你的靈光一現,恰巧摸到了一些竅門,而不是你真正的智慧。」book18.org
「所以我始終不認同你,我認為你太幼稚,而且也認為你早晚會吃大虧,會回到我的身邊,繼續成為我想要你成為的人。」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輕輕嘆了口氣,道:「但我錯了,舒縣鐵一般的事實,證明了你的確有成熟的智慧,有屬於你自己獨特的路,你給我上了一課。」book18.org
馬車顫抖著,燭火搖曳著。book18.org
唐禹看著她的臉,沉默了片刻,才道:「真漂亮。」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謝秋瞳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皺眉道:「不是說美貌的時候。」book18.org
唐禹道:「你真的很漂亮,但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book18.org
「可在某一瞬間,我對你無比心動。」book18.org
謝秋瞳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她只是疑惑地看著唐禹。book18.org
唐禹輕輕道:「你貌美,但你的性格很讓人討厭,因為你恨不得把所有人、所有事、所有的變化都掌控在手中,精密計算每一個人的心和感情。」book18.org
「那種傲慢,那種盛氣凌人,那種自以為掌握真理的清醒……有時候很迷人,但大多時候又讓人反感。」book18.org
「可現在你是漂亮的。」book18.org
謝秋瞳眉頭緊鎖,搖頭道:「我不明白你在表達什麼。」book18.org
「真誠。」book18.org
唐禹看著她,低聲道:「我佩服你的智慧,佩服你意志堅定、清醒敏銳,但只是敬佩而已。」book18.org
「而我喜歡你的真誠。」book18.org
「即使你如此聰明,如此傲慢,但在面對別人不同觀點的時候,你卻依舊能做到傾聽,甚至屈服。」book18.org
「就比如現在,你完全可以什麼都不說,但你卻真誠地把自己的感受說出來,說自己錯了,說自己被上了一課。」book18.org
「否定自己,否定過去,對於聰明和傲慢的人來說,這是極為難得的。」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笑了起來,道:「你這種時候是最迷人的,那種對真理的渴求態度,對正確事實的承認,讓人心動。」book18.org
謝秋瞳搖頭道:「不是這樣的,我坦誠說出自己的心,不是為了讓你心動,不是為了想要自己變得更迷人…」book18.org
「我是想和你聊聊,達成進一步的共識,確定未來要走的路。」book18.org
「因為我認為,我恐怕不能把你當成一個棋子或屬下,而要真正把你當成…同路人了。」book18.org
「這是喜憂參半的事,我有了一個真正的同路人,卻也失去了對我們未來方向的絕對掌控力。」book18.org
「你能給到我更大的幫助,甚至是啟發,但可能也會迫使我改變一些方向。」book18.org
「可無論如何,一定要把話說清楚,一定要互相真正了解,才能繼續朝前走。」book18.org
「不清不楚,心中有隔閡,我們就沒辦法真正合作。」book18.org
她看著唐禹,微微靠近,低聲道:「舒縣一年,你應該完全找到自己的路了,我們該好好談一談,至少達成短暫的共識。」book18.org
「我可以先說我自己的看法,然後你在說你的。」book18.org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book18.org
他不得不承認,此刻的謝秋瞳太有魅力了,她渾身上下都閃爍著理智的光輝、人格的魅力。book18.org
她在不癲、不偏激、不傲慢的時候,簡直是魅力值拉滿。book18.org
但!book18.org
還是喜兒那句話。book18.org
她現在會不會是…在偽裝正常人?book18.org
我真的分不清啊!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八章 癲子(☆謝秋瞳)book18.org
什麼感受?book18.org
謝秋瞳給唐禹是什麼感受?在唐禹看來,她大多數時候都傲慢、敏銳、清醒、極端強勢,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心狠手辣,寧教我負天下人。book18.org
但在某一瞬間,她有極度坦誠,把自己完全敞開,承認自己的錯誤,接納一切理智的觀點,像是一個謙遜的智者。book18.org
前者讓人佩服又懼怕,不安又恐懼,後者又讓人心動和尊敬。book18.org
可這並不是她的全部啊。book18.org
她有時候真的會發癲的。book18.org
比如殺人她總是親自殺,一片片割肉。book18.org
比如她瘋起來就出賣隊友,並告訴你這是為了你好。book18.org
這讓唐禹根本認不清她。book18.org
哦現在倒是好,像是某個時代救亡圖存的學者,懷揣著對真理的渴望,傾聽一切觀點。book18.org
但萬一她是裝的呢?book18.org
當你把自己也剖開,把真心遞給她,她就突然變臉,說你幼稚、說你瘋了、說絕不可能答應,並劈頭蓋臉把你罵一頓,甚至把你軟禁起來…book18.org
「啊都晾起來吧!」book18.org
她真能笑嘻嘻地把你的真心掛在樑上晾起來。book18.org
唐禹是吃虧上當的苦主,所以有點不敢信她。book18.org
可是現在,燭光照耀,她精緻的臉上滿是真誠…book18.org
而且反正靠其他家族是靠不住的,謝家至少了解…book18.org
好像真得聊聊…book18.org
所以唐禹最終還是點頭道:「好,我說說我的看法。」book18.org
「首先我認為,這個時代的確挺爛的,百姓愚昧,貴族惡毒,整個世界的價值觀在顛覆,忠誠、善良、慈悲、正義,一切正向的東西都在被踐踏。」book18.org
「所以改天換地一定是必要的。」book18.org
「但不能走你所秉持的路,因為一個領袖決定了一個階層的氣質,你不擇手段,你的班底也就是不擇手段的人,你真正上位了,他們也跟著你上位了。」book18.org
「那到時候,你就算保持住了初心,就算心裡還念著百姓,那你的班底呢?」book18.org
「整個統治階級依舊是惡毒的、不擇手段的,你就算是皇帝,你怎麼改變?」book18.org
「所以你的路,不是改天換地的路,只是讓這個天下換了個主人而已。」book18.org
「本質上,這並沒有區別,就像王家和庾家,對於百姓來說,他們沒有區別。」book18.org
謝秋瞳皺著眉頭,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說的有道理,我之前確實只想到了自己的心是堅定的,上位之後可以為百姓做事,卻忽略了跟隨我的班底不會考慮百姓…」book18.org
唐禹繼續道:「我的路呢,本質不靠謀,靠名。」book18.org
「劉備,一個織席販履之輩,就是靠仁德之名,籠絡到了一大批心懷正義的英雄。」book18.org
「我的名聲如果打出去了,等身份到了一定地步,自然就有人跟隨。」book18.org
「在某一個時機,自然就能成氣候。」book18.org
「而且民心也會向著我,這很關鍵。」book18.org
「別說百姓不重要,舒縣的情況呢看到了,我只要說一句,唐縣丞需要你們的幫助。」book18.org
「他們每一個人都願意為我而死。」book18.org
「我根基太淺,過早參與鬥爭容易樹敵,而樹敵太多現在又沒辦法應付,借力打力、驅虎逐狼又容易深陷陰謀漩渦。」book18.org
「目前最好的路,就是沒有派系,沒有立場,就站在陛下的角度,做點實事。」book18.org
「這樣世家不至於恨我,陛下也會保護我。」book18.org
「等我名聲積攢到一定程度,時機徹底成熟,才是做大事的時候。」book18.org
謝秋瞳點了點頭,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過了良久,她才皺眉道:「你這麼想不對。」book18.org
「你媽的…」book18.org
唐禹當場破防。book18.org
謝秋瞳道:「你的路,聽起來似乎不錯,但你忽略了一個關鍵的東西,就是時間。」book18.org
「你這樣一步一步去做,到一個地方就做實事,需要多少時間?舒縣用了一年,那譙郡不得三五年?那再往後呢?」book18.org
「那麼多年下來,天下都爛透了,你都還沒成氣候。」book18.org
「而且你不是沒根基,你有謝家,你不至於孤立無援。」book18.org
「我認為你有舒縣的名就夠了,到了譙郡,你應該適當犧牲百姓,爭取去換得軍功。」book18.org
「有舒縣的名,有軍功,那你升官就很快了。」book18.org
「而且邊疆的百姓,你能怎麼保護?反正早晚死於兵禍,還不如利用他們的命,助你上位。」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道:「成大事,都是一將功成萬骨枯,你可不能婦人之仁,把譙郡當成舒縣。」book18.org
「舒縣的事,我會替你宣傳,讓全天下都知道你的事跡,助你揚名。」book18.org
「但譙郡,你得用軍功來報答我,報答謝家。」book18.org
唐禹氣得差點沒喘上氣來,指著謝秋瞳道:「你媽的…你讓我坦誠說出來,又把我否決了,你是人啊你!」book18.org
謝秋瞳冷冷道:「我只是在提供更正確的觀點。」book18.org
媽的這臭女人果然不能給她好臉色!book18.org
她果然在偽裝正常人。book18.org
剛才好好的,現在就直接變了。book18.org
唐禹道:「你不能用你那一套,壓在我身上,對不對?」book18.org
「我們的路本就不同,我走的是純揚名這條路,軍功現在對於我來說,甚至可能是負擔,會讓我提前進入漩渦。」book18.org
謝秋瞳道:「有謝家在,你就算進入漩渦,也不至於淹死在裡邊,但卻可以迅速獲得權柄。」book18.org
唐禹大聲道:「我說了,別把你那一套壓在我身上。」book18.org
謝秋瞳咬了咬牙,道:「你怎麼就聽不進去一點道理?難道我對你還不夠好?我為你妥協夠多了!」book18.org
「要換了其他人,敢在我面前說一個『不』字嗎?我這是在教你,我在為你好!」book18.org
他媽的,又是為我好。book18.org
唐禹吼道:「好個屁!你就是自戀!自負!傲慢!目中無人!」book18.org
謝秋瞳也似乎生氣了,攥著拳頭道:「若是我自負、傲慢,就不會兩次來舒縣找你了,分明是你自負,你傲慢。」book18.org
「你必須接受我給你指明的道路,我幫你宣傳,助你揚名,你撈取軍功,儘快升官,也能儘早收攬人心,建立班底。」book18.org
「只有這樣,才是最快的效率。」book18.org
唐禹道:「不幹!不同意!反正我不會聽你的!」book18.org
謝秋瞳道:「不聽不行!」book18.org
唐禹道:「不聽你咬我?」book18.org
謝秋瞳冷冷道:「別以為我控制不住你,趙田的親人在舒縣吧?他們可是通緝犯。而且舒縣接下來要安排官員的,我爹是吏部尚書,能派好官過去,也能派狗官過去。」book18.org
唐禹漸漸瞪大了眼,道:「你他媽…你果然是個癲子,你剛剛就是在偽裝正常人,老子就該聽喜兒的,時刻防著你。」book18.org
謝秋瞳道:「分明是你瘋了,你竟然會把喜兒那個魔女的話當真,她就是個蠢貨。」book18.org
「我就不該藉助她的力量來保護你,她把蠢傳染給你了。」book18.org
唐禹差點把肺氣炸,乾脆豁出去了,吼道:「來來來!你不是要做真夫妻嘛!不是要做奴婢嗎!」book18.org
「老子答應了!老子現在就想收拾你!真的忍不住了!」book18.org
他直接雙手朝謝秋瞳抓去。車廂狹窄,她避無可避,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book18.org
唐禹借著怒意,將她狠狠按在車廂壁上,膝蓋頂進她雙腿之間,把她整個人禁錮在角落裡。book18.org
謝秋瞳的衣襟被他扯得凌亂,中衣的領口滑向一側,露出半截瑩白的鎖骨和心衣上緣那道淺碧色的綢邊,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胸前的起伏几乎要掙破那層薄薄的束縛。book18.org
謝秋瞳連忙躲開,瞪眼道:「你別亂來啊,當心我喊小蓮過來收拾你。」book18.org
唐禹道:「老子先把你收拾了再說!」book18.org
他撲在了謝秋瞳身上,狠狠把她按倒在車座上。她的長髮瞬間鋪散開來,像一匹潑墨的綢緞。book18.org
唐禹跨坐在她腰間,雙手去撕她外衫的系帶,指尖不經意划過她腰側細膩的肌膚,感受到那驚人的柔軟與熱度。他俯身在她臉上吧唧了一口,那唇瓣印在她微涼的頰邊,又順著下頜線滑到頸窩,留下一串濕濡的痕跡。book18.org
他開始撕她衣服,中衣的衣襟被扯開,心衣的系帶鬆了半寸,兩團飽滿的玉乳幾乎要躍出那淺碧色的綢面,頂端隱約透出兩點櫻色的凸起。book18.org
謝秋瞳也不慌,而是哼道:「來啊誰怕誰!我做什麼都可以!反正我對其他男人沒興趣。」book18.org
「但你也想清楚,一旦事情成了,你就真是謝家的人了,想跑都不行了。」book18.org
唐禹咧嘴道:「老子玩了你也不負責!」book18.org
謝秋瞳道:「哪有那麼簡單,我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貧民少女,你玩弄了我就必須負責,必須聽我的,否則我殺你爹,殺王徽,殺你所有在意的人。」book18.org
「來!玩弄我!」book18.org
「我給你做狗!做奴!做什麼都行!」book18.org
「但外邊的事,你得聽我的,這就夠了。」book18.org
唐禹看著她這副冷靜到瘋狂的模樣,胸口劇烈起伏,胯下那處早已硬得發疼,抵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隔著幾層布料也能感受到彼此的灼熱。book18.org
他鬆開了她,靠在車壁上,大口喘著氣,喃喃道:「癲子,我服了,你真是個癲子。」book18.org
謝秋瞳緩緩起身,跪在他面前。車廂低矮,她不得不伏低了身子,那被扯亂的衣衫半敞著,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book18.org
她仰起臉,長發垂落在唐禹的膝頭,像只溫順的貓,眼神卻像蛇一樣危險。book18.org
她輕輕道:「主人,瞳奴什麼都願意為你做,但你…敢嗎?」book18.org
唐禹看著她跪在自己腿間的姿態,那嫣紅的唇瓣近在咫尺,只要往前一寸就能含住他最脆弱的地方。book18.org
他直接把她往前一推,道:「少來這套,老子不會上當的。」book18.org
謝秋瞳又爬了過來,像水蛇一樣纏上他的腿。book18.org
她撐起身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那舌尖故意舔過他緊抿的唇角,帶著她獨有的冷香,吐氣如蘭道:「你玩不過我的,唐禹,我沒有底線,但你有。」book18.org
「為了做事,我可以捨棄肉體、清白、尊嚴,甚至可以捨棄我的父親、主母、家人,但你不行。」book18.org
「你只能乖乖聽我的,作為回報,在家裡,我也乖乖聽你的。」book18.org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book18.org
唐禹捧起她的臉,歪著頭,捏著她臉上的肉肉,指腹摩挲著她微腫的唇瓣,說道:「扯…淡!大不了…這一次去譙郡,我依舊不要你幫忙。」book18.org
謝秋瞳冷笑道:「你當譙郡是舒縣呢?那可是北方重鎮,軍事要地。」book18.org
唐禹道:「不試試怎麼知道行?」book18.org
謝秋瞳道:「如果這次你還能做到…呵,我任你玩弄,不需要代價那種。」book18.org
唐禹右手掐著她的脖子,左手輕輕拍著她的臉,指腹滑過她濕潤的唇,道:「你上次也這麼說,你兌現了嗎?」book18.org
謝秋瞳把舌頭伸出來,十分配合地舔了舔他的指尖,那濕軟的觸感像火一樣燙。然後笑道:「你自己拒絕的,不願意和我做夫妻。」book18.org
「這一次嘛,你真能做到…那沒有任何條件,我隨你處置。」book18.org
唐禹道:「癲子,你以為我還會信你?我現在就先占便宜。」book18.org
他猛地將她拉回懷裡,一手扣住她的後腦,狠狠吻了上去。這個吻帶著懲罰與宣洩的意味,他的舌粗暴地頂開她的齒關,在她口腔里肆虐,攪弄出令人臉紅的水聲。book18.org
謝秋瞳的身子軟了下來,雙手卻攀上他的肩,指甲幾乎要嵌入肉里。車廂隨著馬車的行進輕輕顛簸,兩人的身體在狹小的空間裡緊密摩擦,謝秋瞳的腿不知何時纏上了他的腰,裙裾散亂,露出半截雪白的大腿。book18.org
車廂內,剛剛吵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現在緊緊抱在一起,像是久未見面的情侶,肆意發泄著心中的怒火。book18.org
唐禹的手從她衣擺下探入,覆上那團溫軟的乳肉,用力揉捏,謝秋瞳仰起脖子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那聲音又媚又冷,像一把鉤子,直直刺進唐禹的神經里。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九章 漩渦book18.org
「沒意思。」book18.org
謝秋瞳拉起自己的衣領,遮住了脖子上的紅痕。book18.org
她的表情中帶著不屑,瞥了唐禹一眼,才道:「只會動手動腳,親來親去,卻不敢真正占有我。」book18.org
唐禹靠在車壁上,面無表情道:「不想成全你而已,你看你剛剛那副瘋狗模樣,分明是想男人想瘋了。」book18.org
謝秋瞳道:「演給你看而已,你們男人不就想看女人這幅姿態?只可惜你沒上當,最終還是忍住了。」book18.org
她用帕子擦著手,緩緩道:「但我更了解你了,以你在男女方面的定力,你遲早是要被我圈進去的。」book18.org
「因此,我必須要把話說在前頭,一旦我們成了好事,你就是謝家的人了,謝家的需求才是你的第一需求,你個人的需求要往後放。」book18.org
「這不是陰謀,這是陽謀,別到時候占了便宜又說我在利用你。」book18.org
唐禹擺手道:「放心,不會有那一天的,我只在一個時候站在謝家那邊。」book18.org
謝秋瞳疑惑道:「什麼時候?」book18.org
唐禹道:「謝家站在我這邊的時候。」book18.org
謝秋瞳陷入了沉默。book18.org
馬車繼續向前。book18.org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車廂內寂靜無比,只有沉重的呼吸。book18.org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謝秋瞳才道:「你知道我是對的。」book18.org
唐禹看著窗外,並不言語。book18.org
謝秋瞳繼續道:「你寧願克制慾望,寧願跟我吵,寧願失去謝家的一切幫助,讓自己孤立無援,讓自己走在最艱難的路上…也要證明自己是對的,這值得嗎?」book18.org
唐禹依舊不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謝秋瞳的目光似乎可以直視靈魂,她看著唐禹,道:「你只是想證明,這個世界或許還有溫情和善良在,這個世界沒有那麼爛,對嗎?」book18.org
「得到那樣的答案,你才會好受些?」book18.org
「所以你即使知道你的路可能行不通,也要硬著頭皮去找那份希望?」book18.org
唐禹搖頭道:「別說了,結束這個話題吧。」book18.org
謝秋瞳依舊強勢,沉聲道:「可以不說,但我要知道答案。」book18.org
「嗯。」book18.org
唐禹道:「你是對的,我是錯的,但我想…走一條錯的路。」book18.org
謝秋瞳沉默了。book18.org
又過了很久,她才輕輕道:「你有資格那麼做。」book18.org
「娘親死後,我沒資格選擇了。」book18.org
「你不一樣,你至少還有我。」book18.org
唐禹閉上了眼睛,靠在車壁上,像是睡去了。book18.org
謝秋瞳道:「唐德山很聰明,也很糊塗,但他至少心裡裝著你這個兒子。」book18.org
「謝裒心中沒有女兒,只有家族。」book18.org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也變得冷漠,變得不含情緒。book18.org
「沒有人會愛我這樣的人,因為我不愛任何人。」book18.org
「至少有人愛你,唐德山,王徽,甚至是喜兒。」book18.org
「你心中的確該對這個世界抱有希望,的確可以去選一條錯的路,即使失敗了,也可以回頭。」book18.org
「但…」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閉著眼睛的男人,輕輕道:「但如果將來你的醒悟,是以失去最珍貴的親人和愛人為代價呢?」book18.org
「你回頭,還能挽回嗎?」book18.org
「唐禹,你最終會變成我的模樣。」book18.org
「甚至,你會比我更聰明,更狠毒,更不擇手段。」book18.org
說到這裡,謝秋瞳笑了起來,她指著窗外,輕輕道:「你看,外邊的月光照不亮這個世界,四處都是黑暗,遍地都是陰影。」book18.org
「即使太陽出來了,也照不亮那些被遮擋的角落。」book18.org
「只有什麼時候,這些灰色和黑暗會被徹底淹沒呢?黎明之前!」book18.org
「因為那是最黑暗的時候。」book18.org
「只有黑暗!才能吞噬黑暗!」book18.org
唐禹睜開眼看向她,道:「累了沒有?」book18.org
謝秋瞳道:「有點。」book18.org
唐禹道:「那就睡吧。」book18.org
謝秋瞳道:「好,在睡之前,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book18.org
「你問。」book18.org
「在建初寺集會的時候,你說我的命運,坎坷、波折、短命,是真的嗎?」book18.org
唐禹道:「是真的,但掌紋不可信。」book18.org
「我知道了,睡吧。」book18.org
謝秋瞳輕輕呢喃了一聲,便閉上了眼。book18.org
天亮,天黑,再天亮。book18.org
連著一天半,謝秋瞳都沒有再提起過任何正事,她變得沉默寡言,有時候甚至會下馬車獨自行走,似乎在思考著什麼。book18.org
唐禹看她單薄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似乎感受到了她罕見的脆弱。book18.org
但很快,唐禹的腦中就沒了這些雜念。book18.org
當建康城出現在前方的時候,謝秋瞳的眼眸頓時變得敏銳、機警和清醒。book18.org
她似乎換了一個人,所有的脆弱、頹廢、真誠全部都不見了,繼而變得內斂、深沉、聰慧和陰冷。book18.org
「譙郡是一個漩渦!」book18.org
她的語氣也變得堅定,沉聲道:「它和舒縣有著本質的區別,舒縣只是彈丸之地,興衰和周遭無關,沒人在意。」book18.org
「而譙郡,乃豫州重鎮,淮河門戶,影響力輻射兗州、徐州,甚至荊州。」book18.org
「獨特的地理位置,讓譙郡桓家、潁川郡庾家、琅琊郡王家、彭城郡曹家,包括我們陳郡謝家,目光都聚集在那裡。」book18.org
「還有趙國的石虎,還有我大晉皇帝陛下,甚至包括一些武林人士…」book18.org
「在舒縣,你的主要對手是舒縣本地家族,而譙郡,你的對手多到數不清。」book18.org
「那時候,你就像是漩渦里的一條小船,每一道浪都足夠置你於死地。」book18.org
唐禹看著她,最終還是沒有再提之前那個脆弱的謝秋瞳。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道:「沒錯,譙郡的位置的確特殊,天下的目光都在那裡。」book18.org
「那裡肯定比舒縣難很多,但如果我做得好,那我的名字就不只是被世家知道這麼簡單了,而是…我將徹底成為人們爭取的對象。」book18.org
「我會逐步剖析那裡的矛盾,從中找到關鍵,並順利站穩腳跟。」book18.org
謝秋瞳看向他,眯眼道:「最後問一次,真的不選擇向我妥協?」book18.org
唐禹道:「嗯,我自己去做。」book18.org
謝秋瞳不再勸了,而是緩緩道:「陳郡離譙郡不遠,當你覺得自己危險了,實在頂不住了,就去陳郡避難,我們謝家的族人會接納你。」book18.org
「但那也意味著你妥協了,知道了嗎?」book18.org
唐禹點頭道:「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book18.org
謝秋瞳沉默了片刻,沒有多說什麼,最終嘆聲道:「就在這裡分別吧。」book18.org
說完話,她招呼著小蓮,帶著謝家的侍衛、僕從等人全部離開了。book18.org
浩蕩的隊伍,只剩下唐禹、小荷、藍歲歲、聶慶、姜燕和十多個侍衛了。book18.org
聶慶道:「你們先回啊,我去找小師妹聊聊,順便問問她關於師門的情況,舒縣的消息畢竟太閉塞了。」book18.org
他打了個招呼,便快步跟上了謝秋瞳。book18.org
「小師妹!等等我啊!」book18.org
他笑嘻嘻地跑了過去,道:「師父最近來信了嗎?他老人家怎麼樣了?」book18.org
謝秋瞳道:「沒有消息,我也不在乎師門的消息,我的態度一向鮮明,你來找我到底是要問什麼?直說。」book18.org
聶慶撓了撓頭,嘿嘿笑道:「小師妹真聰明,真是任何小心思都瞞不過你,我主要是擔心唐禹那小子啊,他恐怕對譙郡的兇險了解還不夠深,你真不打算管他啊?」book18.org
謝秋瞳皺眉道:「這是他的選擇,與你何干?瞎操心。」book18.org
聶慶瞪眼道:「當然和我有關,到時候我跟著一起遭殃啊!」book18.org
謝秋瞳道:「一年時間,你應該已經把《大乘渡魔功》都套出來了吧?不必跟他去北方了啊。」book18.org
聶慶尷尬一笑,道:「這不是…建康待膩了,想透透氣麼…」book18.org
謝秋瞳瞥了他一眼,才道:「別裝了,你是指望他救你。」book18.org
聶慶臉上的笑容陡然不見,表情像是被寒冰覆蓋,整個人都僵住了。book18.org
謝秋瞳道:「他那麼任性,那麼對我,我卻一再容忍,為什麼?」book18.org
「我也在想,會不會有那麼一天,他也能救我。」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章 糜爛book18.org
八月十三回家,再好不過,再過兩天就是中秋節了。book18.org
對於這個時代來說,中秋並不重要,但對於唐禹來說,還是希望團聚的。book18.org
大大小小的人回到唐家,這裡很快就熱鬧了起來,唐德山也顯得很高興,招呼著眾人進門。book18.org
他打量著小荷,又把目光放在藍歲歲身上,隨即壓著聲音道:「兒子你怎麼回事?舒縣待了一年,乾得那麼漂亮,都沒帶個女人回來嗎!」book18.org
「難道你…」book18.org
唐禹直接打斷:「別瞎想!我不喜歡男人!」book18.org
他沒好氣地瞪了唐德山一眼,道:「我說爹啊,你也是個聰明的,你腦子裡能不能少想一點那些破事兒啊,別搞得我連家都不敢回。」book18.org
唐德山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book18.org
他拍著胸脯道:「放心放心,你爹我做事有分寸得很,絕不會讓你為難的。」book18.org
「我準備了接風晚宴!好好慶祝一下你在舒縣取得的成就!」book18.org
他把臉湊過來,眨著眼睛道:「兒子你告訴我,你在那邊…是好官不?」book18.org
唐禹點頭道:「是不是好官,我自己說了不算,反正舒縣的百姓都覺得我還不錯。」book18.org
唐德山咧著嘴,嘿嘿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我兒子不可能是個壞骨頭!」book18.org
這個家其實並不溫暖,唐禹的記憶都不屬於他,而屬於原來那個人。book18.org
但從舒縣回到這裡,他還是感受到了那一種莫名的踏實。book18.org
對於他來說,這裡是待的最短的房子,但卻偏偏是家。book18.org
小荷把侍女僕人組織了起來,又開始了大掃除。book18.org
藍歲歲跟著她,有樣學樣,也幫忙幹活。book18.org
隨時有個小跟班,小荷似乎也很開心,畢竟她只是個十七歲的丫頭。book18.org
「中秋節,好好吃一頓吧。」book18.org
唐禹笑道:「爹,到時候你安排一下唄,家裡的老老少少,丫鬟僕人都吃點好的,慶祝一下。」book18.org
唐德山疑惑道:「中秋節有什麼好…當然好!兒子!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爹來安排!」book18.org
他信誓旦旦保證著,雖然語氣不靠譜,但唐禹還是覺得,有這個家蠻不錯的。book18.org
有的人穿越,直接就是孤兒呢。book18.org
老子還有一個爹,算是高級待遇了。book18.org
晚宴很豐盛,唐禹也飽餐了一頓,罕見和聶慶喝了幾杯酒。book18.org
回到院子,正想著修煉呢,卻又聽到主院那邊傳來了喊叫聲。book18.org
聶慶無奈按住了額頭,道:「你爹真是…夜夜笙歌啊,日子過得好啊!」book18.org
唐禹滿臉尷尬,擺手道:「別管他,他不來噁心我們就行。」book18.org
其實他心裡也煩,這老爹,平時倒是沒什麼毛病,關鍵就是這一點,讓人覺得難以接受。book18.org
不對,喊叫聲怎麼越來越大了?book18.org
唐禹有些疑惑,朝外看去。book18.org
恰好外邊有僕人在敲門了,喊道:「少爺!少爺不好了!老爺快不行了!」book18.org
唐禹聞言臉色一變,連忙跑了出去。book18.org
聶慶瞪著眼迅速跟上。book18.org
兩人很快來到了主院的閣樓上,驚人的一幕讓他們都目瞪口呆。book18.org
「滾出去!」book18.org
唐禹一聲怒吼,一群男人低著頭離開了,只剩下唐德山躺在地上,身上蓋著一件單衣,正在抽搐著。book18.org
他張大了嘴,用力按著自己的脖子,使勁呼吸,卻又似乎要窒息了。book18.org
嘴角留著口水,眼睛翻白,眼白都黃了。book18.org
聶慶連忙跑過去,運足內力,連續點了好幾個穴道,才讓唐德山直接暈了過去,但呼吸卻順暢了,也不抽搐了。book18.org
他回頭看向唐禹,道:「這是五石散的副作用,他可能是吃得太多,中毒了。」book18.org
唐禹面色很難看,沙啞著聲音道:「有危險嗎?」book18.org
聶慶道:「肯定危險啊,如果沒有我在,他恐怕熬不過這一關。」book18.org
「而且你看,他皮膚發黃潰爛,眼白都發黃,身體也燙,這是中毒極深的現象。」book18.org
「這意味著,他的肝臟可能已經快沒救了,肚子鼓起,雙腿發腫,這些都是非常糟糕的徵兆。」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面色鄭重道:「再不給他斷了五石散,他今年都熬不過去。」book18.org
唐禹沉默了。book18.org
他攥緊了拳頭,咬牙道:「那斷了五石散,恢復正常的生活呢?有救嗎?」book18.org
聶慶道:「有,雖然他身體已經快透支了,但如果斷了五石散,再用養身功法調養,還是能活下去的。」book18.org
唐禹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行,讓我勸勸他。」book18.org
「那我先走,你單獨和他聊聊。」book18.org
聶慶很識趣地離開了。book18.org
唐禹看著躺在地上的唐德山,不禁長長一嘆,搖了搖頭。book18.org
他思緒萬千,就這麼等著。book18.org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唐德山才發出了艱難的呻吟,悠悠轉醒。book18.org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唐禹,頓時驚喜道:「兒子?是你!你難道願意陪爹玩了嗎!」book18.org
唐禹看了一眼身旁的碗,然後一碗水潑在了他的臉上。book18.org
一時間,唐德山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牽強起來。book18.org
唐禹看著他,低吼道:「玩什麼!你快死了你知不知道!」book18.org
「你到底要玩到哪種地步才夠?嗯?不要命了啊!」book18.org
唐德山擦了擦臉上的水,尷尬笑道:「那個…兒子…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喝了酒,腦子糊塗了,不小心吃多了。」book18.org
唐禹指著他道:「你肝臟快衰竭了知道嗎!你中毒已經很深了!再這樣下去!你就只有死!」book18.org
唐德山不敢還嘴了,只能勉強笑著。book18.org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道:「斷了!五石散必須斷了!然後每天早睡早起,吃好喝好,多運動,再修煉一下養身之術。」book18.org
「不然你這身體直接廢了,救都救不回來。」book18.org
唐德山臉色一變,連忙道:「不行不行!斷不得!那個堅決斷不得!」book18.org
唐禹皺眉道:「你瘋了嗎!寧願不要命嗎!」book18.org
「你讓我做個好官!讓我出人頭地!你就是這麼以身作則的?」book18.org
「你能不能支棱起來啊!能不能像個人一樣好好活著啊!啊!」book18.org
「現在都不想斷,那想什麼?想死啊!」book18.org
唐德山看著憤怒的唐禹,忍不住笑了起來。book18.org
他有些哽咽,道:「好兒子,還挺孝順的,要得,要得啊。」book18.org
「但五石散…我是斷不了了…」book18.org
唐禹差點忍不住揍他。book18.org
唐德山嘆了口氣,感慨道:「你爹是孤兒,飯都吃不起那種,一路難逃到這邊來,那是什麼?流民啊,賤啊,畜生都不如啊!」book18.org
「我們村一百七十多人逃難,最終活下來二十二個。」book18.org
「都是正值壯年的勞動力,被世家們接納了。」book18.org
「嘿,那個狗官啊,逼我們服徭役,一個月就累死了八個。」book18.org
他眼眶紅了,聲音都變得沙啞,慢慢直起身子,道:「半年之後,就剩下四個人活著了,為什麼啊,因為我們長得好看。」book18.org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眼淚不禁流了出來,面容扭曲道:「他…他把我們圈養起來,喂我們吃五石散,讓我們做狗做畜生。」book18.org
「我活下來了,兒子,我沒有自殺。」book18.org
「但我的命都被五石散填滿了,我的腦子已經壞掉了。」book18.org
他指著四周的狼藉,大哭道:「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是這種人!我也想像個人一樣活啊!」book18.org
「但我離不開了!」book18.org
「我的命,只能這樣了。」book18.org
他爬到了唐禹的身旁,用力吼道:「兒啊,永遠別碰五石散!永遠別碰!」book18.org
他無力倒下,呢喃道:「至於我…就讓我沉淪下去吧…」book18.org
「活到哪一天,就死在哪一天。」book18.org
「結束了,就解脫了。」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一章 務實book18.org
沒有月光,沒有星辰,今晚格外幽暗。book18.org
唐禹沒有再勸什麼了,他不知道唐德山在剛過來的時候,遭遇到了什麼樣的待遇,但他明白,自己這個父親,可能也一生都走不出去了。book18.org
他活著。book18.org
但他或許早已死了。book18.org
靈魂早已被黑暗吞噬,活著的只是一副軀殼,靠著藥物,靠著糜爛,靠著極端的刺激,來給自己創造一點生理反應,尋找自己活著的痕跡。book18.org
或許不只是唐德山,或許大多數人都死了。book18.org
他們成了癲子,成了各種病態的模樣,來證明自己活著。book18.org
唐禹無法說什麼,他只是心中壓抑,壓抑得不想說話,不想思考,也不想見任何人。book18.org
只是回到院子,他看到聶慶趴在牆角的,不知道在看什麼。book18.org
「你回來了啊,快,快來看。」book18.org
聶慶揮著手,似乎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book18.org
唐禹靠過去一看,才發現那裡有個水缸,倒扣在地上,底部朝上,裂開了幾道縫隙。book18.org
「這有什麼好看的?」book18.org
唐禹擺了擺手,沒有興趣。book18.org
聶慶嘿嘿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瞧裡邊!」book18.org
他拿出了蠟燭,點燃之後,輕輕把水缸搬開。book18.org
裡邊竟然長了一些雜草,但歪七扭八的,不死不活的,看起來很怪。book18.org
唐禹皺眉道:「又不是花,又不是什麼好玩意兒,有什麼看頭。」book18.org
聶慶把水缸搬了回去,撓著頭道:「它們在黑暗之中,幾乎見不到光啊,長成這幅扭曲的模樣,能怪它們嗎?」book18.org
唐禹頓時沉默了,隨即把聶慶手中的蠟燭搶了過來,放在了裂縫上方。book18.org
聶慶道:「沒有的啊,缸罩住了,而且蠟燭終究會燒盡的。」book18.org
說完話,他一劍把陶缸斬碎。book18.org
燭光照亮了那些歪七扭八的雜草,照出它們扭曲的模樣。book18.org
唐禹看向聶慶,道:「謝秋瞳給你說什麼了?她讓你做說客?」book18.org
聶慶搖頭道:「絕對沒有!她才瞧不起我的腦子。」book18.org
唐禹指了指天空,道:「那裡是黑的,隨便把什麼打破都沒用。」book18.org
聶慶道:「所以,這些草長成這樣,怪它們嗎?」book18.org
「王徽是花,美得不可方物,因為她被照耀著,被精心呵護著。」book18.org
「我的小師妹什麼都沒有,看不到一點光,所以成了這樣的草,她有錯嗎?」book18.org
「我是挺討厭她的,自私又狠毒,高傲又不擇手段,像是個病人,像是個瘋癲,但…怪她嗎?」book18.org
說到這裡,聶慶不禁咧嘴笑道:「別誤會啊,我不是非要讓你去向她妥協,我只是想為她說兩句話。」book18.org
「其實她對你真不錯,但你好像…把她看得太…哎,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就像…你把她當成一種病,生怕靠近她,覺得她生來就有罪似的。」book18.org
唐禹站了起來,朝屋子裡走去。book18.org
聶慶跟了過去,道:「你真就這麼討厭她嗎?」book18.org
唐禹回頭,卻反而笑了起來。book18.org
他淡淡道:「聶師兄啊,你不是什麼都不在乎嗎?怎麼現在想著幫她說話了啊!」book18.org
聶慶翻了個白眼,道:「你愛聽不聽,我無所謂。」book18.org
唐禹臉上的笑容更加肆意,他拍了拍聶慶的肩膀,道:「你說,如果我現在回頭去勸我爹,勸他戒藥,勸他重新做人,他會答應我嗎?」book18.org
聶慶搖頭道:「才不會,他爛到骨子裡了。」book18.org
唐禹道:「我試過勸謝秋瞳,試過讓她往我的思想這邊靠,她鬆動了嗎?」book18.org
聶慶低頭嘆了口氣,道:「她不會的,她是我見過的、意志最堅定的人。」book18.org
唐禹笑道:「所以嘛,都沒意義的。」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突然又道:「你說,如果我爹當初那幾個倖存者,還有人活著,並且和他一樣,但…那人做到戒藥、並積極治療,活了下來……」book18.org
「你說我爹…會答應我重新做人嗎?」book18.org
聶慶眼睛一亮,道:「沒準兒有可能!畢竟有先例啊!有榜樣啊!」book18.org
唐禹笑道:「所以嘛,其實我爹吧…不是沒得救,只是他不想變了,沒那個勇氣了,沒看到任何希望。」book18.org
「如果他們看到同樣遭遇的人,獲得新生,或許就看到希望了,找到勇氣了。」book18.org
「這個世界的人啊,或許全都是病人吧,或許都扭曲了吧,我勸他們覺醒有屁用啊?誰會聽我的?」book18.org
「就算我是皇帝,誰有會聽我的?你讓陛下來,他親自來勸,你看我爹會不會理他?其實也不會的。」book18.org
「我爹這類人,他們的病不在身上,就算謝秋瞳站在了最高處,成了天下共主,也根本他媽的救不了我爹!」book18.org
「因為她自己本身就是病人。」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聳了聳肩,道:「你以為這是我向謝秋瞳妥協的問題嗎?不是的。你以為是謝秋瞳所謂的權柄問題嗎?其實也不是的。」book18.org
「你們都認識不到更深的東西。」book18.org
聶慶瞪眼道:「不是,你別說的那麼玄啊,搞得我很迷。」book18.org
唐禹道:「想要改天換地,根基不在於武器,不在於暴力奪權,而在於思想。」book18.org
「沒有文化運動,沒有思想火炬的照耀和引領,所有的權柄無論怎麼爭奪,都無法發生質變,不過是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僅此而已。」book18.org
「但無論是石勒還是石虎,趙國變了嗎?無論是劉淵、劉聰還是劉曜,漢國變了嗎?」book18.org
「治標不治本,沒有意義的。」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擺手道:「但這些你們聽不懂,我說出來沒有意義。」book18.org
「我有我要走的路,雖然模糊,雖然不夠清晰,但我至少知道一點。」book18.org
聶慶疑惑道:「哪一點?」book18.org
唐禹指著東方,道:「太陽還沒出來對吧,但那邊要亮一點,無論太陽從哪個角落冒出來,但一定就在那邊。」book18.org
「我知道方向!」book18.org
「你啊,跟著吧你就!」book18.org
聶慶愣了好久,才嘿嘿笑道:「我聽不懂,但大受震撼,牛逼啊師弟,你心裡好像藏著很多事兒啊!」book18.org
唐禹道:「廢話,你以為我在舒縣一年,全在調戲寡婦嗎,老子也是想了事情的好嗎!」book18.org
聶慶道:「那現在咱們怎麼辦?」book18.org
唐禹沒好氣地說道:「當然是做實事啊,天天悲春傷秋,談理論,談思想,有個屁用。」book18.org
「讓小荷安排人做飯,吃早餐,然後我去一趟桓家。」book18.org
「要上任譙郡,關鍵就要獲得桓家的支持,雖然桓彝現在只是中書郎、尚書吏部郎,但也是顯名於朝廷的人物。」book18.org
「我得去見見,跟他了解一下譙郡的情況,爭取獲得他的支持和認可。」book18.org
「把那些假大空的言論都放在一邊,從眼前的事情做起,才是最重要的。」book18.org
聶慶當即精神抖擻,激動道:「好師弟!你說話怎麼就這麼讓人有勁兒呢!是是是,是該從眼前的事做起。」book18.org
唐禹道:「你以為你沒事做啊?你現在也有任務了。」book18.org
聶慶驚喜道:「我也有?我能做什麼?」book18.org
唐禹道:「你家小師妹都說了,譙郡是天下矚目,到時候武林人士也可能參與,你得去了解江湖上的情況,去打聽消息,看看有沒有什麼幫會啊、門派啊,要趁機搞事的,那些可能就是我們的敵人。」book18.org
聶慶眼珠子轉著,點頭道:「對啊,對啊,江湖上的事我還是知道一點的啊!」book18.org
「行,我今天就去打聽,保證把要參與譙郡之事的武林派系搞清楚。」book18.org
唐禹壓著聲音道:「聖心宮是大派,如果能爭取到他們,那是相當不錯了,你悄悄找一下冷翎瑤,讓她來見我。」book18.org
聶慶苦笑道:「我哪裡…哪裡見得到她啊,她和小師妹是好朋友…你不是不藉助謝家…」book18.org
唐禹瞪眼道:「你…你你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啊,靈活變通一點行不行,冷翎瑤是幫你,和我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到時候你再幫我就是了呀!」book18.org
聶慶興奮道:「妙啊!妙啊!就怎麼干!」book18.org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隨即又道:「不過我可以肯定,極樂宮肯定參與這件事,他們一直站在趙國那邊的。」book18.org
「那個喜兒魔女,不會也要來吧!」book18.org
唐禹聞言,不禁壓著聲音道:「真的?」book18.org
聶慶面色變得古怪:「你這副表情做什麼?來也是殺你的。」book18.org
唐禹捂著脖子,翻著白眼道:「嗷、殺我殺我!往死了殺…啊啊!」book18.org
聶慶瞪大了眼,道:「好個賤貨,你騷什麼!」book18.org
「哈哈哈!」book18.org
唐禹擺手道:「不演了,她來我高興,就這麼簡單。」book18.org
「走!吃飯去!吃飽了好乾活!」book18.org
兩個男人心情莫名都高興了起來,互相摟著肩膀,吹著牛逼,似乎所有的陰霾都不見了。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人臣book18.org
桓家還遠沒有到鼎盛之期,桓彝不過是一個中書郎,雖然名聲外顯,但掌握的權柄有限。book18.org
可桓家也是世家大族,在譙郡有著根基,所以即使權柄有限,也依舊被人重視著。book18.org
唐禹吃完早飯,修煉了一個時辰武功,就直接往桓府而去。book18.org
到了門口,先是通報,然後很快就被請了進去。book18.org
唐禹現在的身份可不是什麼謝家贅婿了,而是實實在在的譙郡郡丞,關係著桓家的利益,主動上門拜訪,這是友好的徵兆,桓彝不可能不見。book18.org
走進院子,就聽到了書聲琅琅,只見一個大約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年,長得俊俏高大,正襟危坐讀著書。book18.org
見唐禹目光掃來,他先是眉頭一皺,然後站起來作揖施禮。book18.org
還挺懂禮貌的這老弟!book18.org
唐禹笑道:「我來見中書郎,他在哪裡?」book18.org
少年快步走來,再次施禮,道:「我家大人在書房等您。」book18.org
大人,是這個時代對父親或長輩的尊稱。book18.org
唐禹點頭,便跟著僕人朝內走,剛走了幾步,他突然心中一驚。book18.org
大人?他爹是桓彝?book18.org
唐禹立刻回頭道:「你叫什麼!」book18.org
少年愣了一下,隨即禮貌答道:「不才桓溫。」book18.org
干!果然是你!book18.org
唐禹對著他露出了深邃的笑容,然後才朝書房走去。book18.org
歷史人物此刻正是少年英才,桓溫來了,謝安還在遊學,不知道苻堅、冉閔出生了沒有。book18.org
這裡是錯亂的,唐禹不敢用歷史知識去判斷時局。book18.org
桓彝大約四十多歲,氣色還很好,也給了唐禹足夠的尊重,出書房大門迎接。book18.org
「唐縣丞!或許現在要叫唐郡丞了!光臨寒舍,不勝榮幸啊!」book18.org
他似乎是個健談的,臉上露著笑容,迎接唐禹進屋。book18.org
唐禹施禮,道:「有勞使君迎接,仆深感慚愧。」book18.org
桓彝笑道:「唐郡丞不必自謙了,你在舒縣做的事啊,建康的官員哪個不曉得?就連陛下,也常在朝會中說起你啊!」book18.org
唐禹坐了下來,卻是作揖道:「所以,此來見使君,是有一個問題想問。」book18.org
桓彝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很多,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連基本的寒暄都不耐心,而是直接開門見山,難道是來者不善?book18.org
他微微眯眼道:「唐郡丞還沒到譙郡呢,就要問老夫問題了嗎?那你問。」book18.org
唐禹看著他,鄭重道:「請問使君,我能為譙郡做點什麼?」book18.org
桓彝身影頓時一震。book18.org
他臉色不變,心中卻十分詫異。book18.org
他完全沒想到,唐禹竟然會這樣問。book18.org
這年頭當官,要麼是想撈錢,要麼是謀上位,要麼為自身的政治團體或家族牟取利益……結果現在來個人,問能為譙郡做點什麼…這…這是什麼招法?book18.org
饒是桓彝政治智慧過人,見慣了鬥爭,也沒摸清楚唐禹的意圖。book18.org
所以,他平靜道:「噢?唐郡丞想做點什麼?」book18.org
唐禹道:「我不了解譙郡的局勢,也不清楚其中的複雜爭鬥,所以我來拜訪使君,希望使君能告訴我,我能為譙郡做點什麼。」book18.org
「或者說,譙郡需要我做什麼?」book18.org
「使君是譙郡的人,自然不希望看到譙郡毀於一旦,所以我相信,使君會真誠回答我這個問題。」book18.org
桓彝眉頭緊皺,他下意識就覺得唐禹在演戲,但想起他在舒縣乾的實事,又看他現在這個表情…不像演的啊。book18.org
他沒有家族背景,雖然和謝家不清不楚的,但陛下既然派他去做這個中間人,說明他和謝家的聯繫或許沒那麼深。book18.org
難道,這真是個做實事的官?book18.org
至少目前的事實,是這樣證明的。book18.org
桓彝心中微微鬆了口氣,道:「唐郡丞,你是想了解了解譙郡的情況,爭取到我們桓家的支持,對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唐禹道:「不瞞使君,我前往譙郡任職,孤立無援,恐怕難以做事。」book18.org
「但陛下既然派我去了,我既然去了,我就不能什麼都不管,只顧著混日子。」book18.org
「所以請使君詳細說說譙郡,我好判斷該怎麼做。」book18.org
不玩虛的,只打真情牌,這一招之所以好用,是因為桓家不可能不在乎譙郡。book18.org
桓彝深深吸了口氣,道:「好,那我就跟你講一講譙郡。」book18.org
「譙郡位置特殊,是軍事重鎮,也是石虎重點要進攻的城池。」book18.org
「目前戴淵為豫州刺史兼都督,掌管一切大權,正在積極準備,抵禦石虎。」book18.org
「可我坦誠跟你講,我不放心他,因為在前幾次排兵布陣上,他都是把我們桓家的人當成畜生,把所有危險的戰鬥都交給我們。」book18.org
「他甚至想用我們的錢糧,派我們的人去送死。」book18.org
「他想要得到的結果是,桓家滅,石虎敗,他戴淵占據整個豫州,吞併譙郡所有財富。」book18.org
「他和祖約達成了聯盟,或許到時候,祖約就成了譙郡的世族了。」book18.org
他看向唐禹,沉聲道:「你覺得,這種情況下,桓家會答應嗎?會甘心嗎?」book18.org
唐禹道:「如今的譙郡郡守是誰?」book18.org
桓彝哼道:「就是祖約。」book18.org
「郡守祖約,郡尉是我弟桓猷,陛下就是看到我們桓家不服祖約和戴淵,才想找個沒有派系的中立人士,去擔任郡丞。」book18.org
「名義上是郡丞,實際上要負責調和矛盾,做統籌安排,這是我們都默認的事。」book18.org
「但現在的情況是,新來的郡丞,也就是你唐郡丞,到底向著哪邊?」book18.org
「你說想為譙郡做點什麼,我信,畢竟你在舒縣就是這麼做的。」book18.org
「但這可不意味著你是朋友,因為戴淵也想譙郡渡過這一關,只是是靠犧牲我們桓家罷了。」book18.org
唐禹看向他,緩緩道:「桓家是譙郡世家大族,難道不該為譙郡犧牲嗎?」book18.org
桓彝冷笑道:「所以我們就該去當替死鬼?用家族的鮮血,去做他戴淵的墊腳石?」book18.org
唐禹沉默了。book18.org
他輕輕道:「你要寫一封信給你的弟弟桓猷,你要讓桓家站在我這邊,聽我的命令做事。」book18.org
桓彝愣了一下,不可思議道:「你來這裡,竟然是要我支持你的?」book18.org
唐禹道:「我的承諾是,盡一切力量守住譙郡,並平等對待戴淵、祖約和桓家,維護桓家的合理利益。」book18.org
桓彝不屑道:「你的承諾,輕如鴻毛。」book18.org
唐禹道:「但沒有我,譙郡大機率就沒了,桓家會像喪家之犬一樣搬走,這只是其一。」book18.org
「其二是,陛下會因此記恨你們桓家,因為戴淵和祖約肯定是要把髒水往你們桓家身上潑的。基於戴淵如今的地位,基於譙郡失守所帶來的各種災難…這個髒水你不想接都不行,而且洗都洗不幹凈,因此,桓家會迅速沒落。」book18.org
「戴淵可以輸,祖約可以輸,唯獨桓家輸不起。」book18.org
「誰讓你們就是譙郡本地的世族呢。」book18.org
桓彝的臉色變得極度難看。book18.org
唐禹看向他,鄭重道:「石虎畢竟是來了,為了守住譙郡,犧牲是必須要有的,只是戴淵希望桓家全部承擔,而我希望所有人一起承擔。」book18.org
「我的選擇,是目前桓家最好最優的選擇了。」book18.org
桓彝冷笑道:「你說的不錯!話非常好聽!但我憑什麼信你!」book18.org
「你到底是站哪方的,誰說得清楚!」book18.org
唐禹看向他,一字一句道:「現在我們就走!」book18.org
桓彝道:「去哪裡!」book18.org
唐禹鄭重道:「進皇宮!見陛下!我們兩個當著他的面!達成約定!」book18.org
「你桓家,全力支持我!」book18.org
「我一碗水端平,統籌一切力量,守住譙郡!」book18.org
「在陛下面前,我敢把自己的心剖出來,放在明面上。」book18.org
桓彝忍不住站了起來,駭然看向唐禹,驚愕道:「你…你…你敢這麼做?」book18.org
「你到底是…站哪邊的?」book18.org
唐禹道:「我是人臣,忠君,愛民,團結同僚,守護山河。」book18.org
「這些都是我的責任,我當然敢去面對。」book18.org
「陛下找我,就是為了讓我站出來,團結所有人。」book18.org
「但是使君,你也別忘了,陛下之所以找我,也是不希望桓家獨自承擔一切犧牲的。」book18.org
「聖君心中,還是有桓家的。」book18.org
他看著桓彝,低吼道:「想桓家和譙郡渡過這一劫!就跟我走!」book18.org
「我們去見陛下!去為譙郡、為桓家、為譙郡的百姓,說幾句話,謀幾件事!」book18.org
桓彝看著眼前意氣風發又堅定無比的年輕人,心中的情緒不斷翻湧。book18.org
最終,他緩緩道:「好膽魄!好一個少年人傑!老夫豁出去了!」book18.org
「走!進宮!見陛下!」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三章 清正剛直book18.org
這是唐禹第一次進皇宮,從宣陽門往北,進大司馬門、端門而至太極殿,卻得到宮人消息,陛下正在東齋見客,讓兩人直接過去。book18.org
「東齋見客,往往不是見官員,而是見皇親。」book18.org
桓彝遞了錢過去,沉聲道:「陛下是在見誰?」book18.org
宮人順勢收錢,低聲笑道:「陛下正在見一位江湖人士,本來想讓你們在東堂暫時等待,但那位江湖人士聽說是唐郡丞,便提出也想見一見呢。」book18.org
桓彝疑惑地朝唐禹看去。book18.org
唐禹皺著眉,搖頭道:「不知道是誰,見了就知道了。」book18.org
兩人迅速來到東齋,稟報之後,進入廳內。book18.org
「桓卿、唐卿不必多禮了,東齋見客不見臣,且落座吧。」book18.org
這是唐禹第二次見到司馬睿,他的狀態似乎比上一次北湖集會的時候好了很多,聲音中氣十足,氣息渾厚,心情似乎很高興。book18.org
「謝陛下。」book18.org
兩人應了一聲,端正落座。book18.org
直到此刻,唐禹才看到司馬睿旁邊下座,坐了一個身穿紫色長裙的女子,一時間驚為天人。book18.org
此女大約二十七八模樣,芙蓉面,桃花眼,眉如遠山,唇如丹朱,皮膚白皙,五官精緻,雖然表情平靜,目光淡然,但那一股艷麗之意,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book18.org
她儀態端莊,衣裙寬大,卻遮不住內里凹凸有致的身體,誇張的曲線讓人驚異。book18.org
這一刻,那女子正好看向唐禹,兩人目光對視,唐禹一瞬間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壓力,讓他心跳加速,莫名恐慌。book18.org
他不敢對視,連忙低下了頭,一時間掌心汗水都出來了。book18.org
司馬睿見狀,不禁笑道:「唐卿不愧是北湖集會敢挺身而出之人,勇氣可嘉啊,竟敢與月曦仙子對視。」book18.org
「這天下第一人的氣勢,你可曾感受到了?」book18.org
廢話,老子《大乘渡魔功》都已經自動運轉起來了,像是碰到了旗鼓相當的對手,恨不得奪舍老子,要跟那女人打一架了。book18.org
不過月曦仙子…難道這就是當代武林第一美女,聖心宮的宮主?book18.org
作為冷翎瑤的師父,她非但是第一美人,好像還是江湖第一強者啊。book18.org
可是這模樣…實在不像是什麼出塵的仙子啊,長得太艷了。book18.org
面對冷翎瑤,你倒是可以說她有出塵之姿,心生敬佩。book18.org
而看到祝月曦,敬佩是一點沒有,其他事倒是腦補了一大堆。book18.org
「臣慚愧,不知仙子天顏,莽撞冒犯。」book18.org
唐禹也算是反應比較快的了,同時身體往後縮了縮,掩蓋住一些顯性特徵。book18.org
司馬睿看向祝月曦,道:「仙子,你說你想見見唐卿,現在如願見到,如何?」book18.org
祝月曦輕輕道:「是個人傑。」book18.org
「噢?」book18.org
司馬睿也有些驚異了,疑惑道:「仙子初次見面,未曾交談一句,便給出這般評價?」book18.org
祝月曦道:「舒縣之事,陛下已知,我不再贅述。關鍵在於,據說唐禹去年在北湖集會之時,還沒有武功傍身,而如今…他武學竟然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不錯的層次。」book18.org
「舒縣一年,操勞民事,竟然同時刻苦修煉而至如此地步,必有大毅力、大志向。」book18.org
「一個人,有勇氣,有智謀,還有大毅力、大志向,便擔得起人傑二字。」book18.org
「更何況,他對百姓仁愛,對陛下忠誠,不圖虛名,不貪錢財,實在罕見。」book18.org
司馬睿微微眯起了眼,看向唐禹,道:「唐卿,仙子對你的評價,你可聽見了?」book18.org
唐禹拱手,正色道:「臣在其位,謀其事,僅是忠於職責也,當不起如此誇讚。」book18.org
司馬睿滿意地點頭道:「不卑不亢,不驕不躁,好事。」book18.org
「今與桓卿相約進宮,可是有事?」book18.org
桓彝恭聲道:「啟稟陛下,唐郡丞來我府上,商議譙郡對策,遇到困惑之處,便請臣與之同進皇宮,面見陛下。」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司馬睿看向唐禹,道:「你昨天才回建康,今日便找桓卿商議譙郡對策?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保重身體才是。」book18.org
唐禹道:「多謝陛下,譙郡之危,事關重大,臣不敢懈怠,儘早想出對策為好。」book18.org
「如今所遇之困惑,僅一點而已。」book18.org
司馬睿道:「哪一點?」book18.org
唐禹道:「臣往譙郡為郡丞,是名為郡丞,還是實為郡丞?」book18.org
這句話說出,桓彝臉色頓時變了,心都直接跳到嗓子眼了。book18.org
他當即後悔莫及,心中大罵唐禹是個蠢豬,這種事你怎麼能問陛下呢!book18.org
名為郡丞,實為郡守,此乃帝王制衡之道,陛下怎能可能把事情挑明啊,鍋是要你背的,你敢扔出去啊,你別把老子給害了。book18.org
司馬睿也是愣了一下,一時間都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他一個小小的六品郡丞,能進皇宮都靠桓彝帶著,敢這麼問我?book18.org
他微微笑道:「在其位,謀其事也。」book18.org
「譙郡乃北方重地,關乎淮河之防,卿要心懷朝廷、心懷百姓才是。」book18.org
完全中庸的回答,不含任何偏頗,但誰都聽得懂他的態度。book18.org
於是唐禹道:「臣明白了,臣必當以朝廷、陛下及譙郡為重,團結各方勢力,勠力同心,保衛我大晉之國土,守護我大晉之尊威。」book18.org
「今日見陛下,也正想請陛下做個見證,臣往譙郡,必與桓家通力合作,不惜一切代價,痛擊來犯敵軍。」book18.org
桓彝感覺自己的衣服都要汗濕了,他現在什麼也不想了,只想唐禹閉嘴。book18.org
這個出身低賤的賭徒之子,真是毫無禮儀,毫無章法啊。book18.org
司馬睿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唐卿,朕送給你的錦緞綢帛等禮物,可已收到啊?」book18.org
唐禹道:「謝陛下,臣已收到,感君隆恩。」book18.org
司馬睿笑道:「北方天氣冷,記得穿上。」book18.org
唐禹差點忍不住笑了起來,當即道:「臣明白!必不負陛下信任!」book18.org
錦緞綢帛?天氣冷要穿上?假的!book18.org
真正要說的,是賞賜的那一柄劍!book18.org
帶上劍!隨便殺!book18.org
只要利於大局,殺了人,皇帝來兜底。book18.org
這是承諾,只是一般人看不明白。book18.org
司馬睿見唐禹如此聰慧,也是龍顏大悅,笑道:「少年英才啊,既然你也在習武,便讓月曦仙子指點你幾招吧!」book18.org
「可要珍惜這個機會,朕也很難請動仙子啊!」book18.org
月曦仙子站了起來,道:「那我就帶他走了。」book18.org
她看了唐禹一眼,便朝外走去。book18.org
唐禹對著司馬睿施禮,也連忙跟了上去。book18.org
他哪裡會看不出,司馬睿這是在趕人,他想和桓彝單獨聊聊。book18.org
唐禹緊跟著月曦仙子,卻見對方的速度越來越快,分明步伐還是那個節奏,但身體像是在飄一樣,可以看出這個功夫的確是登堂入室了。book18.org
「仙子等等我!」book18.org
唐禹跟不上,便直接喊了起來,揮手道:「等一下啊,說好的教武功呢!」book18.org
一直走出了皇宮,祝月曦才回頭,鳳目鎖定了唐禹,整個人的氣場爆發了出來,以至於四周吹起了狂風。book18.org
唐禹停了下來,氣喘吁吁道:「我跟不上你啊,你跑那麼快乾嘛!」book18.org
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從剛才的清正、剛毅、忠肅,變得輕鬆、隨性了起來。book18.org
月曦仙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道:「禮儀還是要學的,不成體統,就上不了真正的台面。」book18.org
「霽瑤多次向我提起你,說你是個好官,所以我想見見你。」book18.org
「如今看來,你是有幾分銳氣在的,但還缺乏氣格。」book18.org
「要儘快讓自己沉下來,真正做大事。」book18.org
唐禹只是笑著,無奈搖頭。book18.org
這就是成功人士的通病,見了人無論怎樣,先評價、批判一番,來顯示自己的博學、閱歷或權威。book18.org
就像狗見了陌生人,總要先咧嘴齜牙,表示自己不好欺負一樣。book18.org
唐禹對這種做事的方式,很是不爽。book18.org
他深知自己玩禮儀玩不過當代土著,所以才在司馬睿面前清直剛正的莽夫,如同海瑞之於嘉靖,這樣反而有奇效,卻被眼前這個女人莫名教訓了一頓。book18.org
於是唐禹笑道:「月曦仙子是聖心宮的宮主,江湖正道領袖,會不會莫名其妙殺人,亦或者欺負人?」book18.org
祝月曦被這句話問的有些懵,皺眉道:「豈會如此。」book18.org
唐禹道:「若是有人言語冒犯了你呢?」book18.org
祝月曦淡然搖頭道:「我受天下謾罵多矣,無關緊要,早已看淡了。」book18.org
唐禹放下心來,搓著手嘿嘿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月曦仙子剛剛是勸我沉下來?」book18.org
祝月曦道:「你有勇有謀,意志堅韌,應當沉下心神,擺脫魯莽輕佻…」book18.org
唐禹直接打斷道:「你在教我做事啊?」book18.org
祝月曦頓住。book18.org
唐禹道:「我年紀輕輕,正是意氣風發之時,為什麼要聽一個大齡剩女來給我上課?」book18.org
祝月曦的臉色頓時變了。book18.org
她遭受的謾罵唾棄何其多也,但卻第一次聽到這種評價,一時間差點道心都崩了。book18.org
以至於,她聲音都在顫抖:「大齡…剩女?」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四章 變在於武book18.org
一個人受到多大的讚譽,就會遭到多大的質疑,就像是月亮的明暗面,不可能避免。book18.org
作為正道魁首,天下武道宗師,祝月曦自然是被正道讚譽,被所謂的魔道質疑。book18.org
但她發誓,天下所有魔教人士加起來,都沒能讓她這麼破防。book18.org
大齡剩女!大齡…剩女!就聽字都猜得到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因此她面容都變得扭曲,指著唐禹,顫聲道:「你!敢這般說我!」book18.org
唐禹聳了聳肩,道:「是不是事實?如果不是事實,我道歉。」book18.org
「月曦仙子很年輕嗎?別告訴我才二十多歲。」book18.org
「難道你已經成親了?你有男人嗎?也沒有吧。」book18.org
「我說個事實而已,你何必激動啊!難道你內心上瞧不起大齡和剩女?」book18.org
祝月曦被這番強詞奪理的話,說得啞口無言,氣得渾身發抖。book18.org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心胸狹隘!剛愎自用!難成大器!」book18.org
唐禹道:「我還無恥下流呢!」book18.org
說話的同時,他看向祝月曦的胸口,咧嘴道:「仙子心胸不狹隘,看得出來規模很龐大,剛才走路都在晃蕩呢。」book18.org
「當真無恥!」book18.org
祝月曦再也待不下去,幾步跨出,就已經在數丈開外了。book18.org
看著她的背影,唐禹無奈搖了搖頭,對這個女人實在沒什麼好感。book18.org
而此刻,躲在旁邊的聶慶這才鑽了出來。book18.org
他看著祝月曦的背影,吞了吞口水,低聲道:「師弟,你真是個狠人,她你也敢調戲啊!」book18.org
唐禹翻了個白眼,道:「沒有調戲,單純把她氣走而已。」book18.org
聶慶道:「不至於啊,我聽得清楚,她不過只是跟你講了講道理,你何必這麼氣她?」book18.org
唐禹道:「這種人久居上位習慣了,對陛下都尚且那個態度,可見心中之倨傲。」book18.org
「她第一次見我,就一副要教我做人、要引領我向前的模樣,我若是不強硬點,以後見我,她會更加倨傲。」book18.org
「看樣子陛下和她有交情,這麼關鍵的時候,她出現在皇宮,恐怕和譙郡之危有關。」book18.org
「若是她也要參與譙郡之事,到時候誰來做主?我聽她的,還是她聽我的?」book18.org
「聶師兄啊,一個人的態度,有時候不代表他本身的情緒,而代表的是他的目的。」book18.org
「到了譙郡,我決不能讓一個武林人士說了算。」book18.org
「今天不壓她,將來就再也壓不住了。」book18.org
聶慶瞪著眼,一副驚為天人的樣子,然後重重點頭道:「師弟厲害啊,我怎麼沒看出你有這般心機,愈發像小師妹了啊。」book18.org
「少廢話,有正事要問你。」book18.org
唐禹一邊朝馬車走,一邊問道:「我剛剛見祝月曦,第一眼對視,就被她震懾住了,我感受到她身上有一股強大的氣勢,幾乎讓我無法呼吸。」book18.org
「這是什麼原理?總不能是什麼玄之又玄的威壓吧?」book18.org
聶慶沉思了片刻,道:「威壓這個詞用得好啊,祝月曦修煉《聖心訣》已至天人之境,普通人見到她,只能驚艷其貌美,但內力已經成熟的武者見到她,自然就會被她磅礴如海、深邃如淵的內力所震懾。」book18.org
唐禹這下是真懵了,疑惑道:「天人之境?別鬧,真有神仙啊!」book18.org
聶慶道:「形容嘛,反正就是玄之又玄的境界,反正她已經幾乎問鼎武道極巔了,所以你看她都快四十了,還是二十七八的模樣,駐顏啊,厲害得很。」book18.org
「這種人,壽命可以輕鬆破百的,那不是天人是什麼?」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四周,才壓著聲音道:「咱們大晉太祖皇帝司馬懿,據說就是天人之境的強者,所以即使連年征戰,也活了一百零一啊。」book18.org
聽聞此話,唐禹身影頓時一震。book18.org
他找到歷史紊亂的根源了——武!book18.org
武能延壽,武能參戰,武能止戈,所以歷史在細微處不斷變化,最終引起了如今的紊亂。book18.org
司馬老賊熬了那麼久,原來是所謂的武學在作祟。book18.org
唐禹一瞬間想到了很多東西,連忙問道:「那祝月曦出現在皇宮,有沒有可能是在幫助陛下修行,幫助其治療疾病,延長壽命?」book18.org
聶慶面色古怪,道:「這肯定的啊,這有什麼好問的…陛下親赴聖心宮兩次,才把祝月曦請出山啊。」book18.org
怪不得!照理說這個時節,王敦已經叛亂,司馬睿也已經死了,司馬紹都繼位了,但今天看到司馬睿,他氣色還很好,恐怕還能繼續活。book18.org
又是武學的影響!book18.org
那麼之後的變化肯定很大,蝴蝶效應會讓註定的歷史,改變成完全不同的方向。book18.org
我所學的歷史知識,參考性變得更低了。book18.org
但好消息是——歷史可以改變!book18.org
我唐禹,是否真正可以想遠一點了?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非但沒有沮喪,心中反而湧起了一股難以言述的激動與興奮,只覺全身的熱血都沸騰了起來。book18.org
「走!見謝秋瞳去!」book18.org
唐禹當即低吼出聲。book18.org
聶慶連忙架著馬車朝前,然後問道:「怎麼個事兒?不是不見小師妹了嗎?」book18.org
唐禹道:「沒說不見,很多事還是要和她商量的,就算不是盟友,也是朋友,互相幫助是應該的。」book18.org
聶慶道:「那賭約怎麼算?我小師妹可是很較真的人。」book18.org
唐禹沒好氣地說道:「我偏不跟她較真,我就負責跟她唱反調!」book18.org
馬車來到了謝府,唐禹幾乎沒有阻礙就來到了梨花別院。book18.org
謝秋瞳穿著白衣,正坐在池塘邊的椅子上喂魚。book18.org
她身旁放著一個大木桶,桶里裝著血肉。book18.org
這讓唐禹一時間有些發寒,指了指桶,道:「別告訴我這是人肉。」book18.org
謝秋瞳回頭看了他一眼,道:「你來做什麼?」book18.org
唐禹道:「想你了,來看看你。」book18.org
謝秋瞳的手抖了一下,她沒有想到對方回這麼回答,於是皺眉道:「說這種話,是有求於我吧。」book18.org
唐禹看著她手上的血,道:「去洗漱一下,我在次樓的庭院等你。」book18.org
謝秋瞳站了起來,正要離開,唐禹又道:「順便換一套貼身的衣服,那樣顯腰身,會好看些。」book18.org
謝秋瞳疑惑道:「你今天瘋了?說話怎麼這麼奇怪。」book18.org
她搖著頭離開,似乎在想唐禹的所作所為有什麼深意,在表達什麼樣的態度。book18.org
而聶慶則是低聲道:「這就是唱反調?我看分明是你壓制不住色心,想要調戲人。」book18.org
唐禹道:「你懂個屁,對付你小師妹,就是要不按常理做事。」book18.org
「她精於算計,洞察敏銳,可以掌控人心……但如果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她怎麼掌控?」book18.org
「她只能掌控正常人,掌控不了癲子,對不對?」book18.org
聶慶點頭道:「你在演癲子?」book18.org
「知道就好,你去玩你的,我去玩你小師妹,不是…我去找你小師妹玩。」book18.org
唐禹緩步走進了次樓,在庭院裡等了一會兒,才看到謝秋瞳走來。book18.org
她果然換了衣服,雖然同樣是白裙,但腰上扎了腰帶,因此腰身顯得極為纖細,身體的曲線也展現了出來。book18.org
她坐在了唐禹的跟前,道:「看來經過一夜的思考,你已經想清楚了很多事,並決定靠向我了。」book18.org
「只是你的自尊心比較強,不好直接開口認錯,便以調戲我的方式,拉進距離,企圖與我和好,並加入謝家。」book18.org
「其實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譙郡的事太過複雜,沒有謝家的力量你寸步難行,你直言便是,我不會因此而譏諷你,我只會欣賞你最終做出了正確的判斷和選擇。」book18.org
唐禹敲了敲桌子,道:「我過來只是找你下棋,看你象棋進步了沒有…」book18.org
謝秋瞳呆了一下。book18.org
這句話她又沒猜到。book18.org
她不禁皺起了眉頭,沉思了很久,才道:「你在掩蓋什麼?故意偽裝成這副模樣,在我面前表演瘋癲,為了什麼?」book18.org
「你又沒有瘋過,你憑什麼認為,在這方面你會比我有經驗?」book18.org
「從你進門那一刻,我看到你的賤笑,我就知道你在演了。」book18.org
唐禹這下是真傻了,愣道:「那你還配合!」book18.org
謝秋瞳道:「我並沒有配合,我衣服髒了自然該換,把腰身扎出來,是為了引誘你,很難理解嗎?」book18.org
唐禹無奈道:「我承認了,我不是你的對手,我認栽,我老實交代。」book18.org
「我來找你是想和你談談譙郡的事,我自己一個人冥思苦想,容易走入思維死角。」book18.org
「而且,我還有很多事想問你。」book18.org
謝秋瞳淡淡道:「不是談談,別把話說的這麼中庸,你是想竊取我的智慧,想得到我的知識積累,你是在請求我。」book18.org
「所以這樣的請求,一定是有代價的,我可以幫你分析譙郡的情況,回答你想要知道的問題,但你要幫我做兩件事。」book18.org
唐禹疑惑道:「什麼事?」book18.org
謝秋瞳道:「第一,去譙郡,帶上王徽。」book18.org
唐禹愣住。book18.org
謝秋瞳繼續道:「第二,在譙郡的時候,你會再次見到喜兒,這一次你必須拿下她,讓她成為你的女人。」book18.org
唐禹直接石化。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五章 縱觀天下book18.org
嚴於綠己?book18.org
為夫征妻?book18.org
唐禹腦中瞬間想起的是類似的詞彙,但他很快就拋開了這些雜念,謝秋瞳是一個務實的人,她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不可能莫名其妙提出這樣的要求。book18.org
所以唐禹忍不住問道:「帶上王妹妹,為什麼?我不認為王家會因為她的安危,而出手幫助譙郡。」book18.org
謝秋瞳瞥了他一眼,道:「你認為譙郡的局勢是怎樣的?」book18.org
唐禹道:「祖約和戴淵聯手抗敵,調動一切資源,企圖擋住石虎的進攻。」book18.org
「同時,他們也對桓家下手,想要實現一箭雙鵰,打敗敵人的同時,竊取桓家在譙郡的權柄。」book18.org
「但這樣做,我擔心桓家在必要時候會為了生存而選擇投降石虎,裡應外合就守不住譙郡了。」book18.org
「我過去是作為紐帶,要疏通戴淵、祖約和桓家三方勢力,聯合他們共同抗敵。」book18.org
謝秋瞳皺著眉頭,臉色並不好看,她鄭重道:「如果你只看到了這些流於表面的東西,那你不該去譙郡冒險,否則到時候你被卷進去,爬都爬不出來。」book18.org
唐禹平靜道:「譙郡失守,則琅琊郡、彭城郡再無回天之力,琅琊王氏、彭城曹氏將遭到前所未有的打擊,戴淵和祖約想要王家繼續往下沉,尤其是戴淵,當他最終獲得譙郡的權柄,則幾乎與王家平起平坐了。」book18.org
謝秋瞳沉聲道:「還不夠,繼續分析。站在每一個人的立場去分析,你僅僅分析了戴淵和桓家。」book18.org
唐禹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他想了很久,才輕輕道:「站在王家的角度思考,他們有兩個選擇。」book18.org
「第一,調動資源支援琅琊郡、彭城郡、譙郡,擋住石虎入侵大軍。這對於他們來說,即使做到了,也造成了損失。」book18.org
「第二,將計就計,按兵不動,任憑戴淵和祖約將譙郡丟掉,同時再丟琅琊、彭城兩郡。屆時,戴淵、祖約必屯兵淮河一帶,抗擊石虎。而王敦則立刻起事,以戴淵故意戰敗,使得王家、曹家損失慘重為理由,發兵建康。後者,是破釜沉舟之謀,改天換地之策。」book18.org
謝秋瞳正色道:「很好,那麼王敦手握大軍,反心蓄藏,動機明確,趨勢顯著,他會怎麼選?」book18.org
唐禹道:「選第二!破釜沉舟!改天換地!」book18.org
謝秋瞳道:「王導會一起反嗎?」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唐禹果斷回答,沉聲道:「王導的四個結局,很明確。」book18.org
「一起反,勝則權傾朝野,敗則王家死絕。」book18.org
「不反,無論誰是最後的贏家,都不會傷害他。」book18.org
「王導沒有理由選前者,他絕不會反。」book18.org
謝秋瞳輕輕道:「所以王導是立於不敗之地的……那麼,王徽是不是就很重要了?」book18.org
「她在關鍵時候,能糾正你的立場,保護你的利益,讓你在亂局之中也有容身之地。」book18.org
唐禹點頭道:「我明白了,那喜兒呢?」book18.org
謝秋瞳笑了起來,眯眼道:「拿下她,難道不是你所希望的事嗎?畢竟你對她似乎挺有好感的,雖然她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你。」book18.org
最後一句,絕對是謝秋瞳的偏見。book18.org
唐禹無奈笑了笑,道:「你認為,喜兒代表著無極宮,無極宮代表著慕容鮮卑?」book18.org
謝秋瞳道:「你要儘快往上爬,最需要的是功績,真正的大功績。」book18.org
「若是喜兒站在你這邊,那你很有機會能幫大晉收服慕容鮮卑部落,即使是名義上的,也是開疆拓土的天大功勞。」book18.org
「一步一步去積累,你的路太慢了,而開疆拓土,則是直接封爵。」book18.org
唐禹搖頭道:「喜兒可不是傻子。」book18.org
「她就是。」book18.org
謝秋瞳冷笑道:「她自以為聰明過人,實則敏感自卑,偏執極端,只要切中了她的心門,她比狗都聽話。」book18.org
「你只要把感情這步棋走好,她頓時就沒了腦子,什麼都肯為你做了。」book18.org
唐禹翻了個白眼,道:「她能做主?你當北域佛母是傻子?」book18.org
謝秋瞳點頭道:「對,北域佛母也是傻子。」book18.org
靠,在你眼中這世界上有不是傻子的嗎!book18.org
「你別以為喜兒如今的個性,全部來自於悲慘的遭遇,其實北域佛母對她的教育也占了很大原因。」book18.org
「那個老女人,也是個偏執、極端、狠毒、痴情的女子。」book18.org
「她年輕時候看上了一個男人,但遭到家族反對,那個男人也隨即拋棄了她。」book18.org
「因此她惱羞成怒,殺了那個男人全家,叛出家族,獨自踏上不咸山,練就一身絕世武功,創立極樂宮,號稱要殺盡天下負心人。」book18.org
「就這種貨色,難道不傻?」book18.org
說到這裡,謝秋瞳淡淡道:「喜兒是重感情的人,只要你拿下她,她就肯為你做一切,而目前唯一能得到北域佛母喜愛的,只有她。」book18.org
「拿下她,就拿下了半個北域佛母!」book18.org
「如果在配之以利益,包括朝廷的許諾,未來的扶持,甚至是幫助他們慕容鮮卑立國…呵!大有可為!」book18.org
她笑了起來,輕輕道:「只要有這一功,你將立刻受到重用,擔任關鍵位置,手握大權,假以時日,便是一方豪雄,與我謝家並駕齊驅。」book18.org
「那時候,你才算真正有了朝廷權柄。」book18.org
唐禹沉默了。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了。book18.org
謝秋瞳皺眉道:「你這是什麼表情?你難道認為我說的不對?」book18.org
「唐禹,我不知道你心中為什麼總有一種莫名的自負,但請你正式我給你理智的規劃和分析。」book18.org
「你可以說這不是你想要的路,但你能說我的規劃是錯誤的嗎?」book18.org
唐禹道:「你是對的。」book18.org
謝秋瞳道:「那你為何這副表情?」book18.org
唐禹再次沉默。book18.org
謝秋瞳盯著他,咬牙道:「別躲!有什麼說什麼!你必須表態!答應嗎!」book18.org
唐禹只好抬頭看向她,輕輕道:「太小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謝秋瞳頓時愣住。book18.org
唐禹道:「其實你考慮的東西太小了,我要的不是爵位,不是官職,不是手握大權,不是假以時日與謝家並肩,掌握一部分朝廷權柄。」book18.org
謝秋瞳道:「這還小?你要什麼?」book18.org
唐禹咧嘴一笑,道:「我要的是!見龍在田!」book18.org
謝秋瞳看著他,目光變化。book18.org
唐禹指著天空,凝聲道:「劉曜執掌漢國,石虎坐鎮趙國,李雄霸占蜀地,張茂雄踞西北,慕容鮮卑馳騁遼西,再加上我們大晉,還有那些數不清的小國、部落、軍閥…」book18.org
「漢、羯、羌、氐、匈奴、鮮卑等數不清的民族在這片土地上爭雄。」book18.org
「縱觀天下,紛爭不斷,此起彼落,與春秋戰國何異?」book18.org
「然而,各方霸主征戰天下,個個凶名赫赫,如雷貫耳,人人皆懼…」book18.org
「可有一人能稱英雄乎?」book18.org
謝秋瞳緩緩站了起來,臉色變得蒼白,又變得紅潤,死死盯著唐禹。book18.org
唐禹再道:「權力、重兵、高官、爵位,我統統不要!」book18.org
「我要名!」book18.org
「我要天下人都知道,這個殘破的世界,這個黑暗籠罩的天地,誕生了一個英雄!」book18.org
「什麼是英雄?」book18.org
「山野麒麟!田間聖龍!」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咧嘴道:「所有人都尊敬我,無論敵友。所有人都願意跟隨我,無論貧賤與富貴。」book18.org
「到那時,我會告訴他們一句話。」book18.org
謝秋瞳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大手攥緊,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什麼話?」book18.org
唐禹騰地站起,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怒吼出聲:「王侯將相寧有種乎!」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百病纏身book18.org
喘息。book18.org
謝秋瞳雙手撐著桌子,發出粗重的喘息聲。book18.org
她盯著唐禹,張嘴想要說什麼,但由於呼吸不暢,什麼話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最終她攥著拳頭,用盡力氣大喊道:「聶慶!聶慶!」book18.org
「在呢在呢!來了!」book18.org
聶慶從外邊急忙跑來,看著兩人的模樣,愣道:「你倆這是吵得有多厲害啊,都這副表情,消消氣行不行啊,都是自己人。」book18.org
謝秋瞳低吼道:「去拿酒來!」book18.org
「啊?什麼?」book18.org
聶慶懵了。book18.org
謝秋瞳道:「去拿酒來!聽不見嗎!」book18.org
「誒…別激動我去拿…」book18.org
聶慶連忙搬了兩壇酒過來,嘿嘿笑道:「要喝酒就直說嘛,我也饞了。」book18.org
謝秋瞳不理他,擺上碗抱起罈子就倒酒,由於手抖,灑了一桌。book18.org
兩碗酒,已經滿了。book18.org
聶慶剛伸手,就被謝秋瞳推開。book18.org
謝秋瞳端起酒遞給唐禹,眼睛盯著他。book18.org
唐禹拿起酒,疑惑道:「這是?」book18.org
謝秋瞳拿起另一碗酒,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敬你一碗酒!祝你成功!」book18.org
「別!不行!」book18.org
聶慶連忙瞪眼道:「不行小師妹!你不能喝酒啊!」book18.org
謝秋瞳不理會,而是與唐禹一碰碗,一飲而盡。book18.org
唐禹見她這麼豪氣,也直接把酒乾了。book18.org
聶慶急得跺腳,喊道:「你們兩個到底要幹什麼啊!哎呀!小師妹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啊!」book18.org
唐禹還不清楚什麼情況呢,謝秋瞳的臉色就變得蒼白,直接轉頭就往屋裡走去,然後緊緊關上了門。book18.org
「她怎麼了?」book18.org
唐禹疑惑問道。book18.org
聶慶大聲道:「她不能喝酒啊!干!你到底做了什麼,逼得她非得喝一個?」book18.org
他迅速來到主樓,不停敲著門喊著,卻不見謝秋瞳回應。book18.org
唐禹看他慌,於是也有些慌了,道:「不是,到底怎麼回事啊?」book18.org
聶慶來不及回答,一腳狠狠踹開大門,往裡跑去。book18.org
唐禹迅速跟上,於是看到了謝秋瞳。book18.org
她蜷縮在地上,身體不停抽搐著,張大了嘴使勁喘息著,雙手捂著頭,表情扭曲猙獰,流著口水。book18.org
此時此刻,她不再是平時白衣勝雪、淡然冷傲的模樣,而是像一條瀕死的野狗,在生命盡頭奮力掙扎著,如此狼狽,如此不堪。book18.org
唐禹愣在了原地,一時間腦中混亂一片。book18.org
「走!」book18.org
謝秋瞳發出了模糊不清卻又艱難痛苦的聲音,滿臉汗水、口水的她,用盡力氣道:「趕…他…走…」book18.org
「這種時候了你還管他幹什麼!」book18.org
聶慶連忙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瓶子,拿出一顆丹藥使勁塞到謝秋瞳的嘴裡,但由於謝秋瞳不停顫抖、還在大喘氣,丹藥又被無法控制的舌頭頂了出來。book18.org
「給她塞進去!」book18.org
聶慶用力把謝秋瞳扶了起來,坐在她的背後,強大的內力瘋狂往她體內灌注。book18.org
唐禹如夢初醒,連忙撿起地上的彈藥,朝謝秋瞳嘴裡塞。book18.org
她頭也在搖晃,為此唐禹捏住了她的嘴,使勁給她塞了進去。book18.org
艱難吞下了藥丸,謝秋瞳的臉色瞬間變得通紅,那是一直病態的紅,而且渾身都在發燙,汗水已經打濕了衣服。book18.org
聶慶一直給她灌輸著內力,然後吼道:「控制住她的身體!哎呀你抱她啊!你怕什麼!」book18.org
唐禹用力抱住了謝秋瞳,以至於,他的衣領都被謝秋瞳的口水打濕。book18.org
這恍然間,他看到了謝秋瞳的眼睛,並與之對視。book18.org
她深邃的眼眸之中,似乎蘊藏著無盡的情緒,也蓄滿了淚水。book18.org
下一刻,謝秋瞳低下了頭,咬住了唐禹的肩膀。book18.org
唐禹悶哼一聲,痛得緊咬牙腮。book18.org
過了片刻,謝秋瞳的掙扎才小了些,身體逐漸結束了抽搐,只剩下滿臉的疲憊,滿身的污穢。book18.org
聶慶道:「小師妹,你好點了沒有?」book18.org
謝秋瞳沒有回答,而是一把推開了唐禹,艱難爬到了床上,順手放下了蚊帳,遮住了一切。book18.org
她顫抖的聲音傳來:「都滾出去!滾!」book18.org
聶慶無奈嘆了口氣,給唐禹使了個眼色,兩人退出了房間。book18.org
直到此時,唐禹才低吼道:「到底怎麼回事?」book18.org
聶慶搖了搖頭,慨然道:「她有很多病,喘逆、癲疾、厥症、胸痹、頭風…數不都數不清…」book18.org
「師父用了很多法子,完全治不好,所以請了祝月曦留了一道聖心玄氣在她體內,壓制病症,但只要喝酒就會發病。」book18.org
「唉,你們是發什麼癲啊,為什麼就非得喝酒啊!」book18.org
唐禹忍不住道:「為什麼!她為什麼這麼多病啊!」book18.org
聶慶道:「胎弱啊!他娘只懷了她八個月就生了,而且據說懷著她的時候,吃了不該吃的東西…」book18.org
「反正她生下來就有數不清的病,能活下來都是奇蹟。」book18.org
「她十七歲才拜入師門,反正我也不知道她前面十七年是怎麼過的,唉,反正你以後不能讓她再喝酒了,真要死人的。」book18.org
唐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頭。book18.org
他想起了謝秋瞳的身世,她母親只是小妾,而且去世很早,她雖然沒被趕出去,但也是從小孤苦無依長大。book18.org
她天資聰慧,很喜歡讀書,十二三歲就能在清談之中說出驚世駭俗的觀點,因此深得謝裒喜愛。book18.org
但沒人知道她有病。book18.org
這意味著,她在孤苦無依的環境中,讀書上進,勤奮苦學,同時還在悄悄忍受各種極端疾病帶來的痛苦和摧殘?book18.org
她去了聶慶的師門,被普遍認為是失蹤,因此可以判斷,她是悄悄離開去治病的…book18.org
一切都連上了,但…book18.org
但謝秋瞳未免也…book18.org
唐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是謝秋瞳,肯定堅持不下來。book18.org
而她卻成了人人懼怕的謝六姑娘,成了謝裒最器重的子女。book18.org
「唉…」book18.org
聶慶拍了拍唐禹的肩膀,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其實很討厭她?我說過很多次,對吧,她的個性也確實讓人討厭。」book18.org
「但你看我怪過她嗎?我甚至在你面前說她的好話…」book18.org
「原因就在這裡,小師妹…其實很可憐…」book18.org
唐禹喃喃道:「怪不得那天回來的馬車裡,她重複問到命運線的事…」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猛然抬頭道:「即使有江湖高手的內力護體,她是不是也活不了多久?」book18.org
聶慶搖頭道:「不知道,但你想啊…這麼多病,她怎麼能活很長呢?」book18.org
「其實我出來的時候,師父就說過了,小師妹很難活過三十…而她今年已經二十二了。」book18.org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book18.org
怪不得她總是那麼急,急得像是背後有火焰在追趕她。book18.org
唐禹心中百味雜陳,輕輕道:「真的完全沒救了嗎?」book18.org
「有!」book18.org
聶慶鄭重道:「當初師父勸她去聖心宮,跟著月曦仙子修煉,只要修煉《聖心訣》到第八層,達到天人之境,就能徹底改變身體缺陷,祛除一切疾病。」book18.org
「月曦仙子就是這個境界,所以才能駐顏啊!」book18.org
「但小師妹拒絕了,她整天都忙著思考和安排她追求的那些事,幾乎不花時間在修煉上。」book18.org
「哎,小師妹是個癲子,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靈上。」book18.org
「沒人勸得了她。」book18.org
說到這裡,聶慶拍了拍唐禹的肩膀,道:「你啊你,以後讓著她點,別總和她吵。」book18.org
「她總是有千般萬般的不對,也從來沒有害過你,而且對你很好。」book18.org
「如果有機會,你也勸勸她吧。」book18.org
「她天賦太好了,哪怕現在去聖心宮,跟著月曦仙子修煉,也完全來得及。」book18.org
唐禹道:「所有人都勸不了她,我怎麼勸?」book18.org
聶慶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她是個高傲的人,她極端厭惡發病時的狼狽模樣,她痛恨發病時的她。」book18.org
「但她…為你喝了酒。」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七章 處世之道book18.org
房門緊閉,裡面再也沒有聲音。book18.org
唐禹不知道謝秋瞳怎麼樣了,但他清楚,今天可能是見不到這個女人了。book18.org
面對聶慶的話,他只能苦笑搖頭,輕嘆道:「勸她,或者不勸她,亦或者能否勸動她,沒有人有把握。」book18.org
「把答案交給時間吧,目前的我們,言語上雄心壯志,實際上一文不值。」book18.org
「走一步看一步,步步為營,這才是我們該做的事。」book18.org
唐禹轉身朝外走去,腦中一直回憶著謝秋瞳的話,心中也不禁讚嘆她想得周全。book18.org
王徽可以保證下限,喜兒那邊拿下,則可以提高上限,無論哪一步都很重要。book18.org
謝秋瞳是對的。book18.org
但唐禹不想把王徽算進來啊。book18.org
把她帶到危在旦夕的譙郡去,連保住她性命的把握都沒有,何苦來哉?book18.org
王妹妹一片痴心,總不能換來我三番五次的利用吧。book18.org
唐禹堅定了心,打算獨闖譙郡,殺出一條血路來。book18.org
可剛剛出了謝府,旁邊已經有僕人跑了過來。book18.org
「唐郡丞!唐郡丞等一等!」book18.org
僕人大聲喊道:「我家主人請你過府一敘,請唐郡丞慢走。」book18.org
唐禹頓時皺起了眉頭,這個時候王導找我做什麼?book18.org
難道也是為了譙郡一事?book18.org
這老狐狸,在舒縣差點把我坑死,現在又急著找我過去,恐怕沒安好心。book18.org
唐禹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去見王導一面,譙郡的局勢還不夠明朗,他需要通過各種途徑去掌握更多的信息,見王導是必要的。book18.org
依舊是涼亭,依舊是那個下棋的地方。book18.org
一年不見,王導似乎老了一些,但精神狀態依舊很好。book18.org
他招呼唐禹坐了下來,平靜道:「一年之前,我們在此對弈,談起年少意氣,說你銳意不足。」book18.org
「如今看來是我走了眼,你不是銳意不足,你是藏鋒於心,城府太深。」book18.org
唐禹道:「伯父珠玉在前,晚輩不過是依樣畫葫蘆,照著學罷了。」book18.org
王導也不在意這種譏諷,面色依舊平靜,道:「舒縣做的很不錯,找准了死局之中的最弱一環,一把將我的計謀捅穿,精準而迅猛,果斷而乾淨,是一步好棋。」book18.org
「這體現了你的判斷力、信心和勇氣,但這也不是最重要的。」book18.org
唐禹眯眼道:「那什麼最重要?」book18.org
「組織力。」book18.org
王導嘆了口氣,道:「你在舒縣的民生改革,被所有人津津樂道,但他們都看不穿本質,只顧著分析你制定的政策。」book18.org
「殊不知,沒有強大的組織能力,沒有成熟的統籌能力,那些政策只是鏡花水月,根本不可能成功。」book18.org
「找到一件事的答案,並不算難,難的是說服所有人一起配合治病。」book18.org
「能做到前者的人不在少數,能做到後者的人屈指可數。」book18.org
唐禹心中凜然,不禁對這個老東西有些佩服,不愧是混了幾十年官場的老狐狸,這份清醒和判斷力當真異於常人,一眼看穿本質。book18.org
他拱手笑道:「多謝伯父誇獎,剛上任舒縣的時候,我的確是處處碰壁,好在挺過來了。」book18.org
「之後上任譙郡,不會也處處碰壁吧?」book18.org
王導擺手道:「碰壁是肯定的,只是這一次我就不對你下手了。」book18.org
「唐禹啊,天下就是一盤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要有全局眼光,有遠見。」book18.org
「炮,有時候會絆住馬腳,馬有時候會堵住炮台,但那是時局之變,一時利益,最終還是要聯手制敵的。」book18.org
「舒縣之事不要介懷,看得更遠一些。」book18.org
唐禹聳了聳肩,道:「伯父的話說得真輕巧,舒縣若是另外的結局,我還有命活嗎?」book18.org
王導道:「但你畢竟活下來了,活下來就要向前看。」book18.org
「不過年輕人心中有氣,也可以理解,這樣吧,我補償你一些東西。」book18.org
他眯眼看著唐禹,緩緩道:「此去譙郡,我讓徽兒與你一起,如何?」book18.org
唐禹咧嘴笑了起來,心中卻滿是疑惑,這老王八是不是聽見老子和謝秋瞳談話了啊,怎麼會主動提出讓王妹妹陪我。book18.org
「伯父這一步棋我看不懂啊,讓王妹妹跟我去,總不是為了要撮合我倆吧。」book18.org
唐禹不緊不慢地說著。book18.org
王導則是搖頭道:「撮合與否,那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參與。」book18.org
「我只是認為,譙郡是個好地方,落入敵手怪讓人心疼的,況且它也會影響彭城郡、琅琊郡的存亡。」book18.org
「徽兒去那邊,總能給你一些幫助,至少彭城曹氏是很在乎她的安危的。」book18.org
「邵兒去了那邊做郡尉,但做不了什麼主,他要幫你,是需要理由的,徽兒就是很好的理由。」book18.org
唐禹點頭道:「說得很好,但我怎麼就覺得你不會那麼好心呢?」book18.org
王導笑道:「夫處世之道,亦即應變之術,舒縣對付你,是想拿下武昌郡,如今幫助你,是想保住琅琊、彭城二郡,保住淮河以北的基業。」book18.org
「因時不同,因局不同,故而立場在變,行事在變。」book18.org
「你逐漸就會發現,所有的計策和謀略都不頂用,因為真正的對手一定都不笨,計劃永遠趕不上變數,而應變之道,就成了勝敗的關鍵。」book18.org
「說句坦誠的話就是,我不是對你好心,是你所處的位置決定了我需要暫時對你好。」book18.org
唐禹鬆了口氣,道:「最後一句話,倒是有點誠意了。」book18.org
「不過我也很疑惑,你真的在意琅琊、彭城二郡嗎?王敦恐怕很想利用這個理由造反吧。」book18.org
王導的表情頓時變得凝肅、深沉,身上的氣場一下子起來了,讓人背脊發寒。book18.org
他盯著唐禹,沉聲道:「造反乃滅族之罪,不可輕言。無論你是否有證據去懷疑,那也關係著數百條人命。」book18.org
「另外,我是我,王敦是王敦,雖是一家,卻非同路,不可並論之。」book18.org
說完話,他站了起來,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book18.org
「唐禹,你真的看得清天下局勢嗎?還是說那個謝秋瞳看得清?」book18.org
「有些事,你們不可能猜得透,最重要的,還是要看你們臨時的選擇。」book18.org
「言盡於此了,去看看你的王妹妹吧,喊得那麼親熱,什麼時候你真正能對她好一點,為她做點實際的東西?」book18.org
唐禹疑惑道:「實際的東西?王妹妹如眾星拱月般被照顧著,我能做什麼?」book18.org
王導道:「是嗎?難道她不限制於婚約?」book18.org
「她頂了多大的壓力,她自己知曉,只是從不告訴你罷了。」book18.org
「有些事世家沒有選擇,即使是為了短暫的利益,也可能會選擇犧牲家族的人。」book18.org
「你不是王家的人,有些事你可以去做。」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壓著聲音,輕輕道:「據說…司馬紹身體不不太好,最近來了個武林高手為他治病,而你…似乎和聖心宮有些淵源。」book18.org
他拍了拍唐禹的肩膀,緩步離開。book18.org
唐禹站在原地,臉色有些難看。book18.org
王導的暗示似乎已經很明確了。book18.org
他要老子殺司馬紹!book18.org
草!book18.org
唐禹懷疑王導這次找自己,其他的全是廢話,殺司馬紹才是真正的目的。book18.org
這老匹夫想殺儲君,難道還不是想造反?book18.org
還是說,他有更多的目的?book18.org
「有些事,你們不可能猜透。」book18.org
唐禹腦中回想起這句話,一時間覺得更有深意了。book18.org
或許,自己應該更多去分析譙郡的事,那其中一定還隱藏著更深的秘密。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八章 風雨如晦book18.org
池塘之中造假山,碧水之下種青蓮,柳樹飄搖,殘葉飄飛,秋風吹過,花園的秋景可謂絕美。book18.org
女子亭亭玉立,身穿青衣長裙,秀髮飄揚。book18.org
唐禹皺著眉頭,甚至有點不敢相認,輕輕喊道:「王妹妹?」book18.org
王徽回頭,滿是愁緒的臉上頓時湧出笑容,驚喜道:「唐大哥!你怎麼來啦!」book18.org
她連忙小跑了過來,到了唐禹跟前,卻又覺得有些失態,於是輕提裙擺,微微屈膝,低頭施禮。book18.org
唐禹忍不住道:「王妹妹,一年不見,你似乎長高了。」book18.org
王徽抬起頭,臉色紅撲撲的,嘻嘻笑道:「是長高了一點呢,而且你看!」book18.org
她捏了捏自己的小臉,道:「我臉上沒那麼多肉肉了,主母和母親都說我變漂亮了呢。」book18.org
不是漂亮這麼簡單,而是整個人的氣質變了。book18.org
一年前的她,還有些幼態,有些嬰兒肥,臉上肉嘟嘟的很可愛,現在瘦削了,下頜線也變得明顯了,胸口有了弧度,變得更有女人味了。book18.org
似乎察覺到唐禹的目光掃視,王徽微微側了側身,小聲道:「唐大哥…你…別這樣看嘛,怪不好意思的。」book18.org
唐禹晃了晃頭,隨即笑道:「王妹妹你的確變漂亮了,最近一年過得好嗎?」book18.org
這下王徽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不好,你都不寫信給我…恐怕都忘了我了…」book18.org
幽怨的眼神,委屈的語氣,讓唐禹真有些愧疚,連忙道:「萬萬沒有!王妹妹誤會了,之所以沒有寫信,是在舒縣的時候,盯著我的人太多,我怕給你帶來危險。」book18.org
「其實我想你想的不得了,所以昨天回建康,今天就直接來看你了。」book18.org
王徽小聲道:「可是…管家說是父親派人半路把你請過來的呀。」book18.org
那是個什麼狗屁管家,怎麼話這麼多!book18.org
唐禹道:「那管家肯定是收了司馬紹的錢,故意破壞我們的感情。」book18.org
王徽愣了一下,頓時咬牙道:「又一個收錢的,他們真的太過分了,這一年都多少個了,我要讓主母把他趕出去。」book18.org
額,管家兄弟,對不住了…book18.org
不過王妹妹也真是善良,想不出什麼狠話來,要是謝秋瞳,呵,趕出去?是直接割肉喂魚才是。book18.org
好吧,也對謝秋瞳說聲對不住,黑你已成習慣…book18.org
王徽道:「這一年我基本上都在家,主母管得嚴了,說我性子太跳脫,很多時候不知禮儀,整天讓我在家中讀書、學女工,哎…」book18.org
「父親又勸我嫁給司馬紹,說是為了家族,只是近兩個月不怎麼提了。」book18.org
「譙郡出事後,五哥又去了彭城郡,我就更無聊了。」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又笑了起來,仰著頭道:「不過也沒事,長大總會有更多的煩惱嘛,這些無聊…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的,所以也並不覺得難過,更何況我變漂亮了,嘻嘻。」book18.org
她似乎天生就有強大的樂觀精神,以至於在困境之中也總能找到開心的地方。book18.org
唐禹看了一眼花園,道:「在這裡待膩了嗎?」book18.org
王徽點頭道:「早就待膩了呢。」book18.org
唐禹道:「我過幾日就要上任譙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book18.org
「當然要!」book18.org
王徽竟然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想過這麼做會有多大代價,直接就答應了。book18.org
而且她很驚喜,很高興,激動道:「唐大哥你真的願意帶我去嗎!在舒縣的時候,似乎是爹爹在害你,我都不太好意思再提跟你去哎!沒想到你會主動喊我去!」book18.org
她把臉湊到唐禹跟前來,歪著頭,眨著眼睛道:「不會是看我變漂亮了,才叫我去的吧?」book18.org
唐禹笑道:「你說呢?」book18.org
王徽噘嘴道:「一定要有這個理由!不然我會難過的!」book18.org
「你都不在意我變漂亮的話,那就說明不太喜歡我。」book18.org
唐禹低聲道:「譙郡可在打仗,據說很危險,你不怕?」book18.org
王徽聳了聳鼻頭,道:「才不怕呢。」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唐大哥都不怕啊。」book18.org
唐禹忍不住笑道:「我還是有點怕的。」book18.org
王徽伸出手,掐著自己的食指,道:「那我也有點怕,就這麼一點點。」book18.org
唐禹道:「怕還去?」book18.org
王徽吐了吐舌頭,道:「雖然有戰爭,但也可以見證許多人並肩攜手渡過難關啊,再苦再難的事,其中總有值得讓人欣慰的東西嘛。」book18.org
「我不看那些讓我不開心的,我只看那些讓我開心的。」book18.org
「而且關鍵時候,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呢。」book18.org
唐禹笑道:「幫我呀,你小小的身板怎麼幫我啊?」book18.org
王徽道:「可以幫你擋箭啊!」book18.org
唐禹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然後立刻捂住她的嘴。book18.org
他瞪眼道:「這種話堅決不能亂說!以後不許再說!不吉利!」book18.org
王徽被他嚴肅的態度嚇了一跳,委屈道:「我…我只是說著玩玩…很多故事裡都那麼講的。」book18.org
唐禹正色道:「我的故事不會那樣!」book18.org
「王妹妹,不要覺得那很浪漫很感人,那只會讓人揪心、悲痛。」book18.org
「這個世界的悲痛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加上一個你。」book18.org
王徽托腮想了想,才道:「那換個說法好不好。」book18.org
唐禹道:「什麼?」book18.org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book18.org
王徽嘻嘻笑道:「我今年學到的一首詩呢,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book18.org
「你在我的身邊,我怎麼會不高興呢?」book18.org
「而且還有一層意思。」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道:「《毛序詩》言為:《風雨》,思君子也,亂世則思君子不改其度焉。」book18.org
唐禹有些驚異王徽的知識積累,接話道:「風雨為難,君子為雞,故將『風雨如晦、雞鳴不已』之原意,衍生為…即使是在最困難的黑暗時代,也會有堅持道德的君子或有識之士,站出來主持大局,力挽狂瀾。」book18.org
王徽點頭笑道:「是呀,就是這個意思,雖然譙郡很難,但唐大哥就是那個君子啊,或許還有更多君子呢,他們站出來共同面對困難,這般壯闊景色,我能親眼見證,豈不美哉!」book18.org
「所以,去譙郡雖然有危險,但還是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事,那是在這個院子裡永遠都無法看到的事。」book18.org
他媽的!給老子都說激動了!book18.org
有一種「中原宗師,慷慨而至,浩然而死」的澎湃感了。book18.org
王妹妹真是個寶藏啊,竟然能把去譙郡說到這種高度…book18.org
但仔細想想,還真是這麼個道理。book18.org
老子也成宗師了!book18.org
唐禹搓了搓手,道:「好!王妹妹!那我們就趕赴譙郡!去看那一場風雨如晦!」book18.org
王徽攥著小拳頭道:「對!去做雞!」book18.org
唐禹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終於忍不住把她拉進懷裡,低聲道:「你怎麼這麼可愛?」book18.org
王徽紅著臉有些害羞,但還是小聲道:「天生的,別人學都學不到呢。」book18.org
唐禹道:「帶你去有個條件。」book18.org
王徽抱緊他,說道:「我明白,我保證聽話,很乖很乖那種。」book18.org
唐禹不禁感慨,這個世界有王徽,真是亮堂了很多。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同死book18.org
司馬睿給的聖旨是半月之內上任,唐禹還有時間可以盤桓,他讓王妹妹時刻準備出發,便回了唐家。book18.org
此刻天都已經黑盡了,果然,主樓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那是老爹再次開啟了糜爛的生活。book18.org
唐禹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不去干預了。book18.org
這個時代的人都有病,唐德山顯然是病得比較深那一類,阻止他,只會讓他死得更快。book18.org
又想起謝秋瞳也是一身的病,唐禹不禁嘆了口氣,其實不是謝秋瞳在偽裝正常人,是這個時代所有人都在偽裝正常人。book18.org
正如這繁華的建康城,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內部已經徹底腐爛了。book18.org
想要改變這一切,只有完全打碎,推到重建,所以在這個維度上,其實謝秋瞳是對的。book18.org
拋開雜念,唐禹開啟了修煉,這是他一直保持的習慣,他相信總有一天,武功會派上大用場。book18.org
按照原本的節奏,一覺睡醒繼續修煉,然後再吃早餐。book18.org
唐禹依舊要去見桓彝,昨天他被司馬睿留下,兩人肯定說了很多話,唐禹要去爭取他的支持,獲得桓家的力量。book18.org
這讓他陷入了糾結,也不禁感慨自己的根基太薄了,連一個助手都沒有,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為,以後事情多了,就不太忙得過來了。book18.org
是該想法子,建立屬於自己的班底了,至少在一些簡單問題上,要有人能夠獨當一面。book18.org
早飯剛吃完,就來了個意料之外的人。book18.org
「姑爺,小姐請你過去呢。」book18.org
小蓮梳著羊角辮,笑嘻嘻地看著唐禹。book18.org
唐禹也是有些意外,他本以為謝秋瞳至少要調整幾日,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夜,就又急著見面了。book18.org
在去往謝府的馬車上,唐禹不禁問道:「小蓮,你一直跟著你家小姐嗎?為什麼之前我只看到了小荷,卻沒看到你?」book18.org
小蓮歪了歪頭,眨眼道:「我一般是在外邊幫小姐辦事,小荷走了之後,才又回到謝府呢。」book18.org
唐禹道:「她說你的武功堪比聶慶,真的假的?」book18.org
小蓮連忙擺手道:「不是噢,小姐騙你的啦,姑爺很關心我嗎?為什麼只顧著問我,卻不問問小姐怎麼樣了?」book18.org
唐禹表情不變,只是搖頭道:「隨口一問而已,至於你家小姐怎麼樣,待會兒就知道了。」book18.org
謝秋瞳痊癒了。book18.org
至少外表看起來是這樣。book18.org
她依舊是一身白衣,靜靜站在池塘邊,表情恬靜,目光清澈,正靜靜看著水中的魚。book18.org
見唐禹靠近,她便立刻開口:「你的路不錯,但需要很長的過渡期,需要比戰功更大的功績,目前不能以這個為主線去拼搏,否則只有夭折一個可能性。」book18.org
「你先按照我給你的路子走,在這條路中,你去尋找屬於你的路,借力開路,效果就會大很多。」book18.org
「所以你最好見謝裒一面,跟他聊聊譙郡的局勢,看能不能獲得他的幫助。」book18.org
她似乎真的痊癒了,甚至已經忘記昨天發生的事了。book18.org
她恢復了從前的模樣,看不出絲毫的痕跡,冷靜地分析著未來的戰略。book18.org
但唐禹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好些了嗎?」book18.org
謝秋瞳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鄭重道:「我的疾病與生俱來,並沒有什麼好說的,你最好把昨天的事情忘了。」book18.org
「還記得去年中秋的時候,我們從北湖回家,路上我對你說的一句話嗎?」book18.org
唐禹道:「什麼話?」book18.org
謝秋瞳道:「自憐,是最無恥的情緒。」book18.org
「我從不覺得自己可憐,更不會認為自己應該得到怎樣的關愛與照顧,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book18.org
「你也最好不要有這種自憐情緒,否則你會變得怨天尤人,變成一個沒有擔當的懦夫。」book18.org
「我的解釋結束,接著說正事吧。」book18.org
極度理智,極度冷峻,她果然還是她。book18.org
唐禹點了點頭,道:「我的路在目前看來,的確有些假大空,所以我只是把它當成一個遙遠的未來,當下還是要更務實一些。」book18.org
「所以說回譙郡,王導昨天找我了,表示要讓王徽跟我一起去,同時還能給我一定程度的幫助。」book18.org
「他應該是更想保住譙郡的,目前看來,的確和王敦不是一條路。」book18.org
謝秋瞳眉頭緊皺,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片刻之後她才道:「如果他想保住譙郡,那可以觀察局勢,在關鍵時候派出力量支援你,而不是提前把王徽放在你身邊。」book18.org
唐禹道:「王妹妹在我身邊,或許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他的態度,這確實可以震懾到戴淵和祖約。」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又補充道:「當然,我也認為他的目的不會這麼簡單,畢竟昨天他說了一句很有深意的話。」book18.org
謝秋瞳立刻問道:「什麼話?」book18.org
唐禹道:「他說,有些事我們不可能猜得透。」book18.org
謝秋瞳雙眼微眯,似乎獲得了巨大的信息量,再次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猛然抬起頭來,凝聲道:「戴淵要反!」book18.org
唐禹一瞬間頭皮發麻,毛骨悚然,只覺全身都湧起了一股寒意。book18.org
他當即瞪眼道:「不可能吧!征西將軍,都督多州諸軍事,權傾朝野,有什麼反的理由?難道石虎還能給他更多?」book18.org
「況且,若是他要反,別說一個譙郡,恐怕連汝陰郡、淮河防線都丟了。」book18.org
謝秋瞳冷冷道:「如果石虎給他豫州、兗州、徐州呢?三州之地,足以為國!他戴淵,可為開國皇帝了。」book18.org
唐禹倒吸了一口涼氣,道:「那這一招太狠了,石虎雖然攻不過來,卻也相當於瓦解了大晉命脈啊。」book18.org
「可譙郡為何…」book18.org
謝秋瞳打斷道:「譙郡沒丟,戴淵還沒反,應該是在等。」book18.org
唐禹如遭雷擊,當即道:「等王敦!」book18.org
謝秋瞳道:「戴淵王敦同時起勢力,大晉危矣!」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鄭重道:「譙郡你不能去了!那是必死無疑之地!」book18.org
唐禹道:「不去,戴淵和王敦若是成了,謝家必滅,你我必死。」book18.org
謝秋瞳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唐禹攥緊了拳頭,道:「譙郡我必須去,必須要聯合可以聯合的一切力量,擋住戴淵和石虎的密謀,解決淮河以北的危難,陛下才有機會擋住王敦。」book18.org
「否則,王敦和戴淵同時發力,石虎再轉頭攻打徐州,那大晉絕對撐不住,你我也將迎來末日。」book18.org
謝秋瞳低著頭,神色極為嚴肅。book18.org
她思考著,喘著氣,最終咬牙到:「可是譙郡內外皆敵,你沒有任何力量,去就意味著送死。」book18.org
唐禹道:「還有桓家!還有謝家!還有祖約!」book18.org
「各大世家都有私兵,祖約的力量也不小,我只要利用得當,未必沒有機會。」book18.org
謝秋瞳道:「太難了,幾乎不可能成功,你…」book18.org
唐禹打斷道:「我不可能退縮!」book18.org
謝秋瞳不說話了。book18.org
唐禹道:「我和謝家牽連太深,到時候也必被清算,我沒有退路。」book18.org
謝秋瞳看著他,輕輕道:「你可以逃命,去北邊找喜兒,她會收留你的。」book18.org
唐禹想了很久,才道:「我不想當懦夫,我一定要去譙郡試試。」book18.org
「如果我做不到力挽天傾,我會找喜兒的。」book18.org
「但是你…」book18.org
謝秋瞳微微一笑,道:「我本就時日無多,不是嗎?」book18.org
唐禹道:「但你有救,只要你進聖心宮專心修煉,以你的天賦…」book18.org
謝秋瞳沒有讓他把話說完,而是呢喃道:「如果什麼事都做不了,活著,也沒意思。」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道:「你應該有點理解我了,你明白我想改變什麼。」book18.org
「如果你失敗了,你找喜兒,那我就進聖心宮避難。」book18.org
「如果你選擇死,那我也選擇死。」book18.org
第一百三十章 了無牽掛book18.org
唐禹相信謝秋瞳的判斷。book18.org
雖然他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判斷出戴淵可能會造反的,但這的確有很大的可能性。book18.org
當一件事,有很大變壞的幾率時,那就一定會變壞。book18.org
如果王敦和戴淵同時造反,那司馬睿肯定扛不住,大晉說滅也就滅了。book18.org
謝家這種常年和王家作對的家族,肯定是會被清算的。book18.org
唐禹和謝秋瞳都只有一條路,一個找喜兒,一個找冷翎瑤,一個進極樂宮,一個進聖心宮。book18.org
但唐禹想試試,實在不行再逃命。book18.org
只是他不明白謝秋瞳…book18.org
他只能疑惑問道:「為何?你向來有自己的判斷,為何我死了你就…」book18.org
謝秋瞳道:「我沒有根基,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從謝裒的指縫中爭取來的。」book18.org
「所以即使我有點勢力,但也只是情報和江湖,這微不足道。」book18.org
「我需要一個幫手,就如同你現在對幫手的渴望。」book18.org
唐禹皺眉道:「所以你為了把我培養出來,費盡心血。」book18.org
謝秋瞳無奈道:「但你很不聽話,你不是一個合格的幫手。」book18.org
隨即,她又道:「你是知己。」book18.org
「若是王敦和戴淵成了…謝家沒了,你也死了,我孤身一人活著做什麼?」book18.org
「做不成事了,倒不如死了算了。」book18.org
「但你若是活著…」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露出了苦笑:「我只是看得到一絲微光…」book18.org
唐禹正色道:「我不會死,我最差的結果,也就是投靠喜兒,所以你不能死。」book18.org
謝秋瞳道:「謝家沒了,我也…」book18.org
唐禹直接打斷道:「時局艱難,但不是沒有希望。」book18.org
「我們都必須在這一場風暴之中,站穩腳跟,苦苦堅持,或許這是風暴,也或許這是機會。」book18.org
他看著謝秋瞳,道:「如果我擋住戴淵!大晉有沒有希望!」book18.org
謝秋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決心和戰意,道:「希望不大!但一定有!至少三成!」book18.org
唐禹道:「三成夠了!在我心中,只要有一成的可能性,你就一定能贏!」book18.org
謝秋瞳皺眉道:「你這麼相信我?」book18.org
唐禹笑道:「因為你把老子耍的團團轉,你有那個智慧。」book18.org
他伸出了手,握住了謝秋瞳的手,鄭重道:「我有幾句話想說。」book18.org
謝秋瞳看著他的手,又看向他。book18.org
唐禹沉聲道:「劉備歷經戰敗,四處漂泊,妻離子散,未曾放棄過。」book18.org
「丞相六出祁山,死盡知己,未曾放棄過。」book18.org
「姜維北伐十餘次,阿斗都投降了,也未曾放棄。」book18.org
「你我面對困局,便心生懼意,悲觀求死,哪裡像是做大事的模樣!」book18.org
謝秋瞳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目光逐漸堅定。book18.org
唐禹緊緊握住她的手,道:「我去譙郡!我明天就走!戴淵交給我!石虎交給我!我保證守住淮河以北!」book18.org
「我知道很難,但我敢這樣向你保證!」book18.org
「所以王敦…」book18.org
謝秋瞳直接道:「王敦我來!」book18.org
她的眼神如此銳利,話語如此堅定,凝聲道:「只要你保住淮河以北!我就能保住建康!」book18.org
唐禹道:「好!這是我們的約定!」book18.org
謝秋瞳看著他,輕輕點頭道:「約定。」book18.org
唐禹道:「如果敗了,我們都活下去,再找機會。」book18.org
謝秋瞳沉默片刻,道:「好,我聽你的。」book18.org
她鬆開了唐禹,深深吸了口氣,道:「你北上譙郡,一定會被盯死,很可能會遭到刺殺。」book18.org
「我這就寫信給霽瑤,讓她貼身保護你。」book18.org
「你等她來了之後,再出發。」book18.org
唐禹皺眉道:「需要多久?」book18.org
「最遲四天。」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唐禹搖頭道:「我明天必須出發,時局艱難,每一天都很珍貴,我必須要儘快到譙郡,控制局勢。」book18.org
謝秋瞳想了想,才道:「有師兄和姜燕保護你,問題也不大,我讓霽瑤追趕你,爭取儘快與你匯合。」book18.org
「好!」book18.org
唐禹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我去準備了,明早就走。」book18.org
謝秋瞳道:「北籬門,我送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唐禹應了一聲,便直接朝外走去。book18.org
回到唐家,他立刻安排了起來,讓侍衛們做好準備,讓小荷和藍歲歲收拾東西。book18.org
家中忙碌了起來,唐德山一瘸一拐看著這一幕,不禁笑道:「兒啊!這是在做什麼啊!」book18.org
唐禹道:「爹,我明天就走了,你在家多保重。」book18.org
唐德山這下急了,連忙道:「才回來一兩天就要走!幹什麼去啊!」book18.org
唐禹道:「爹啊,陛下有聖旨,讓我去譙郡做郡丞,我去當官啊。」book18.org
「郡丞!」book18.org
唐德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激動道:「六品官!郡丞!兒啊你真的出人頭地了!」book18.org
唐禹苦笑道:「也不是那麼好當的,那邊麻煩著呢。」book18.org
唐德山想了想,才點頭道:「對啊,譙郡似乎在打仗啊,那邊危機四伏…兒子,你確定要去嗎?」book18.org
唐禹不禁搖頭道:「爹,這是聖意,兒子也是要做事的人,不能因為困難就不去…」book18.org
「若是…若是…」book18.org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說道:「若是我回不來了,你就去舒縣,那些百姓會照顧你的。」book18.org
唐德山變色道:「這麼嚴重嗎!看來那邊打得挺狠啊!哈哈!」book18.org
唐禹道:「是有點危險,但我相信我能做好,爹你忙你的去吧,我這還收拾東西呢。」book18.org
「好嘞哈哈哈!」book18.org
唐德山擺了擺手,一瘸一拐又上了樓。book18.org
唐禹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便準備先去桓家找桓彝,必須確定他的最終態度。book18.org
只是還沒來得及出門,就聽見了一聲驚呼。book18.org
有侍女快跑過來,急道:「公子!快…快來看一下啊,老爺他…」book18.org
唐禹臉色當即一邊,連忙衝上了主樓。book18.org
他看到了唐德山。book18.org
這個糜爛的中年人正靜靜躺在地上,已經沒有了呼吸。book18.org
他的身體旁邊,是他嘔吐的污穢,以及剩下的砒霜粉末。book18.org
聶慶嘆了口氣,低聲道:「即使是砒霜,也不至於這麼快就沒的…主要是他身體早已油盡燈枯了。」book18.org
「節哀吧…」book18.org
說完話,他便搖著頭出去了。book18.org
唐禹面色有些呆滯,看到了旁邊桌上一個小木盒,盒子壓著一封信。book18.org
他緩步走了過去,打開木盒,看到了一些地契和憑據。book18.org
木盒下的信,緩緩打開,潦草的字跡映入眼帘。book18.org
「兒啊,譙郡那個地方很亂,太危險了。」book18.org
「我雖然很想你出人頭地,但也不想你去冒險。」book18.org
「聖旨不能違背,但我朝以孝治天下,我死了,你一定要以守孝的理由,拒絕去譙郡啊。」book18.org
「爹希望你好好活著,早點成親,生一堆孩子。」book18.org
「死,是爹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安心在建康守孝,譙郡別去了。」book18.org
「其實,舒縣的事我都知道,我每天都派人去打探消息。」book18.org
「兒子,爹為你驕傲。」book18.org
「我不是一個好父親,但你是一個好兒子。」book18.org
「哈哈哈下輩子別再遇到我這種爹了。」book18.org
「若是…若是你執意要去譙郡,那你也該沒有牽掛了…」book18.org
「無論你怎麼選,爹都支持你,相信你,你一定能出人頭地,因為你是個好官。」book18.org
「這天下哪個不期望遇到一個好官呢。」book18.org
「兒子,好兒子,你是個好官…」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