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東晉第一女魔頭（加料版）】（76-90）book18.org
作者：俊俏少年book18.org
字數：43252book18.org
第七十六章 父愛如山book18.org
唐禹並不聖母。book18.org
他雖然做不到像謝秋瞳那麼冷峻，但也清楚在這個亂世，心不狠不行。book18.org
但小荷值得救，她無辜，她只是單純想要活命，而且那時候她還年輕，還不知道忠奸對錯。book18.org
同時，她來歷乾淨，社會關係簡單，具備幹活、禮儀、識字、算術等基本能力，語言表達能力也清晰。book18.org
唐禹需要她的幫助，到了地方上，複雜的事肯定很多，總不能連洗衣做飯都要自己親自干吧。book18.org
要重新找侍女的話，那會比小荷更不可控，處於起步階段的自己，最好是用熟人，哪怕是犯過錯的熟人。book18.org
穿越過來一個多月了，經歷了這麼多事，唐禹也漸漸走上了正軌。book18.org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跟著謝秋瞳這麼久，上當吃虧也不少，總該有點進步了。book18.org
進步的本質不在於思想，而在於務實。book18.org
比如象徵著謝秋瞳這一面身份令牌，就可以讓唐禹完成一些班底組建。book18.org
他來到了天牢，亮出了令牌，並再一次回到那惡臭、漆黑的天地。book18.org
僅僅一天而已，角色就開始對調了，自己待的那間石室，如今關著的是九州劍王趙田。book18.org
光，照亮了黑暗。book18.org
趙田猛然站了起來，看到了唐禹。book18.org
他認不出，卻知道自己的下場，於是喃喃道：「你來殺我的，對不對？」book18.org
唐禹道：「現在不殺你，要問你幾個問題。」book18.org
趙田搖了搖頭，嘆道：「不必問了，我什麼都不會回答，要殺要剮，悉聽尊便。」book18.org
唐禹緩緩道：「你是湘州零陵郡的人，父親早死，家中老母、妻子尚在，還有兩個兒子。」book18.org
「今年四月，你還專門托好友回湘州，給家裡帶了四千多文銅錢和十多本書籍。」book18.org
「你的家，你的家人，很快都會被找到。」book18.org
趙田不禁捂住了臉，幾乎崩潰地坐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book18.org
他哽咽道：「都是我的錯，不要動他們，不要動他們！」book18.org
唐禹道：「很遺憾，我幫不了你，因為有人出了二百兩黃金，想把這件事徹底斬斷。」book18.org
趙田身體頓時僵硬，艱難抬起頭來，不可思議地看著唐禹，道：「二百兩…黃金？」book18.org
唐禹點頭道：「你活著，對他不利。」book18.org
趙田不禁怒吼道：「我跟了他三年了！三年啊！什麼都肯做！什麼都做了！他就這麼對我！」book18.org
唐禹道：「這是你應該付出的忠誠。」book18.org
「他會每年給你妻兒老小上香，節哀吧。」book18.org
說完話，唐禹不管趙田的怒吼，快步離開。book18.org
他對著獄卒說道：「對他動刑，餓他肚子，但不要傷到他的根基，更別讓他死了。」book18.org
「如果他要招認，別回應他，十天之後我要來領人。」book18.org
兩個獄卒連忙應著。book18.org
唐禹從懷裡掏出了銅錢，道：「一人十文，買點酒喝，我來領人的當天，還有賞錢。」book18.org
接過銅錢，兩個獄卒一下子就熱情了好幾倍，點頭哈腰，紛紛保證著。book18.org
聶慶是否值得信任？至少目前看來，唐禹沒發現他有什麼不對。book18.org
但他畢竟是謝秋瞳的師兄，他適合在明處做保鏢。book18.org
可到了地方上，面對窮凶極惡的敵人，顯然還需要有人在暗處。book18.org
唐禹認為，這個九州劍王趙田，可以收編。book18.org
至於怎麼交待？更名改姓，換個死囚即可。book18.org
司馬睿已經知道了幕後者是誰，就不可能在詳細追究這件事了。book18.org
明有聶慶，暗有趙田，高手層面已經夠了。book18.org
有小荷在，生活上也有人照顧了。book18.org
還需要人跑腿、打雜、執行簡單的任務，自己空降到舒縣，初期肯定是被架空的狀態，沒有人不行。book18.org
謝秋瞳肯定不會幫忙，花錢也找不來忠誠的，但好在，唐禹還有辦法。book18.org
馬車終於停下，停在了唐家。book18.org
唐禹快步走了進去，大聲道：「爹！你人呢！」book18.org
「爹在！」book18.org
閣樓上，窗戶推開，唐德山探出了一個腦袋，道：「兒子，你等一等啊！」book18.org
他扶著窗沿，極力控制著身體，但頭還是不斷上仰，身體也前後傾。book18.org
唐禹愣住了，然後低著頭，無奈一嘆。book18.org
片刻之後，唐德山一瘸一拐走下了樓。book18.org
看到唐禹，他大笑道：「好兒子，最近在謝府怎麼樣，也不知道多來看看爹，沒有你的兒子，爹過得清苦啊！」book18.org
唐禹看他靠近，當即汗毛倒豎，急道：「爹！請坐！坐下說話！千萬別過來！」book18.org
唐德山乾笑道：「現在還不能坐…」book18.org
呼…這老狗…他真是…book18.org
唐禹已經無力吐槽了，如果這不是他的爹，他真恨不得衝過去打一頓。book18.org
強行壓制住噁心的情緒，唐禹勉強擠出笑容：「爹啊，我很快要趕赴舒縣去做縣丞了，也算是有了小小的進步了。」book18.org
唐德山聞言，卻是身影一震。book18.org
他看向唐禹，滿臉不可思議，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雙手撐著椅子，用力眨了眨眼，聲音嘶啞道：「好…好…太好了…」book18.org
他把頭轉到一邊，深深呼吸著，然後哽咽道：「太好了，兒子，你現在是官了，不是民了，將來再窮也不至於受欺負了。」book18.org
「身份階層轉變了，就不一樣了，不一樣了…」book18.org
他伸手抹了抹臉，才轉過頭來，咧嘴笑道：「好兒子，是不是缺什麼東西？」book18.org
唐禹一時間有些遲疑，道：「缺點人手…」book18.org
「有！有有有！」book18.org
唐德山立刻道：「爹有！爹手底下四個賭場！打手都有七十多號人！都可以給你！」book18.org
「如果不夠，爹再給你想辦法，我有關係，我畢竟來建康這麼多年了。」book18.org
說實話，看到他這個模樣，唐禹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book18.org
他只能勉強笑道：「爹啊，人太多我也養活不起，有十來個就足夠了，但要精，要來歷清楚，要忠誠。」book18.org
唐德山連忙道：「護衛！把咱們家的護衛給你吧！」book18.org
「他們都是我親自從難民之中挑選的，當年只有十歲不到呢，一直養著，絕對忠誠。」book18.org
「而且他們身手不錯的，有紀律，能自制，絕對好用。」book18.org
唐禹有些猶豫，道：「可他們都是保護你的，也負責看場子，都給我了，賭場怎麼辦？」book18.org
唐德山擺手道：「我干這個二十年了，我還能沒法子嗎！」book18.org
「不用管我，我有的是辦法。」book18.org
「你等我啊，等我。」book18.org
他連忙朝內屋走去，很快就抱著個箱子走了出來。book18.org
唐禹站了起來，疑惑道：「爹，你這是…」book18.org
唐德山笑了笑，把箱子打開，裡邊裝滿了銅錢、白銀和黃金，還有一些玉石。book18.org
「都在這兒了。」book18.org
唐德山嘆道：「二十年的拚命，半輩子的努力，全在這兒了。」book18.org
「總共十三兩黃金，四十七兩白銀，還有大約一萬一千多文錢。」book18.org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這些金銀銅錢，微微顫抖著，生怕把它們弄髒了似的。book18.org
然後他合上了箱子，拍了拍蓋子，道：「兒子，這是你的了。」book18.org
唐禹有些懵。book18.org
他乾笑道：「那個…我…其實我也花不了這麼多，爹，你的好意我心領…」book18.org
唐德山直接打斷道：「我留著也沒用！我能往哪裡花？賭場有錢可以流通兜底，我自己生活上也花不了幾個錢。」book18.org
「你啊，從小不學無術，進了謝家後，似乎長大了。」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又有些得意，笑道：「我唐德山生出來的種，就不可能笨了，純粹是我以前沒能力教。」book18.org
「現在你要去當官了，為政一方，需要花錢的地方多，都拿去吧。」book18.org
唐禹有些不知所措。book18.org
他真的沒有想到，這個沒良心、沒節操的便宜老爹，竟然把一生的積蓄都全部拿出來了。book18.org
他只能無奈道：「爹，我不太敢收，這錢太多了。」book18.org
唐德山笑了笑，走到他跟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拿著，兒子拿爹的錢，那是天經地義。」book18.org
「你命比我好，我當年可是餓著肚子長大的，也沒什麼東西可以繼承。」book18.org
「我是孤兒，我活該倒霉。」book18.org
「但兒子，你不是孤兒啊。」book18.org
他眼中又有了淚花，哽咽道：「當年你爹剛來南方時，受了太多罪，那個狗官把我們這些流民，可欺負慘了。」book18.org
「你去當官嘛…哈哈…繼續出人頭地！繼續飛黃騰達！」book18.org
最後，他看向唐禹，聲音也變得顫抖：「做個好官，行不行？」book18.org
第七十七章 立場book18.org
沉重。book18.org
這一箱金銀的重量是如此沉重。book18.org
就像是抬起了漫長的歲月，抬起了多年的故事，抬起了一個人的一生。book18.org
唐禹用盡全力，才將它搬到了馬車上。book18.org
顛簸。book18.org
馬車朝前的路如此顛簸，以至於唐禹的思維無法收束，意識總是飄忽，想法在漫射，滌盪在每一個領域。book18.org
他懂歷史，但不懂這個世界。book18.org
這片土地真複雜，像是黑暗籠罩下最後有光的地方，但又荒唐無比，讓人覺得這光也沒什麼好的，無非是苟延殘喘，無非是迴光返照。book18.org
可有時候，你又發現這些光裡邊，總有那麼幾縷是那麼乾淨，讓人想要靠近，卻又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因此不敢觸摸。book18.org
唐禹對自己這個爹的印象很不好，他的發財之路沾滿了鮮血，他的生活是如此糜爛。book18.org
但偏偏，他又在這種時候，變成了一個偉大的父親。book18.org
這種突變和扭曲，讓唐禹不知所措，想要立刻接受這種溫情，又害怕它只是畫皮，在靠近之後立刻變成惡鬼，把人咬傷。book18.org
最終，所有的胡思亂想，只能化作唐禹的一聲長嘆：「爹啊，可是這個時代，想要飛黃騰達、出人頭地，就不能做好官啊。」book18.org
馬車最終停了下來，停在了王家府邸的門口。book18.org
唐禹拿出了令牌，道：「請見王徽姑娘和王五公子，煩勞通報。」book18.org
侍衛應了一聲，片刻之後回來，說道：「五公子和小姐正在閉門思過，十日之內不允許見客。」book18.org
唐禹愣了一下，十天嗎？那時候我都快走了。book18.org
他點頭正要離開，侍衛卻又突然道：「這位公子別急著走，我家老爺請你進去，說想和你下幾盤棋。」book18.org
王導？請我進去？book18.org
唐禹有些猶豫，他猜不到對方的意圖，也認為對方段位太高，自己目前閱歷還太少，恐怕無法應對。book18.org
關鍵是，他好像…曾經喜歡老子。book18.org
一旦進去見他，萬一衝出五百刀斧手將我團團圍住，並把我脫光。book18.org
脫光就脫肛啊。book18.org
「公子快進去吧，老爺正等著呢。」book18.org
侍衛催促了一聲。book18.org
唐禹晃了晃頭，拋開雜念，快步走了進去。book18.org
王家府邸自是奢華，既有北方庭院的莊重大氣，又有南方園林的清新雅致，一直到了三進院，唐禹才看到涼亭之下的王導。book18.org
年近六旬的他顯然有些老了，但精神矍鑠，雙目銳利，似乎可以看穿人心。book18.org
唐禹走了過去，拱了拱手，道：「參見司空。」book18.org
王導指了指石凳，道：「坐吧，別那麼客氣。」book18.org
見唐禹坐下，他才繼續道：「對於外人來說，規矩意味著尊卑，對於家人來說，規矩意味著禮儀。前者的本質是控制，後者的本質是發展。」book18.org
「世家的規矩之所以苛刻，原因就在這裡。」book18.org
唐禹不明白他要表達什麼，所以暫時選擇沉默。book18.org
王導又說道：「但控制和發展，會基於立場的不同，在某些時候產生衝突。」book18.org
「以地方管理為例，律法是皇家控制地方和發展地方的關鍵，但對於世家來說，地方的律法會限制世家在地方的發展。」book18.org
「因此，地方官員就會陷入兩難境地。」book18.org
「若尊崇於律法，則地方安寧、人口擴張、稅基穩固，皇帝滿意。」book18.org
「但律法又與世家特權衝突，嚴格執行，世家的利益就會受到侵害。」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嘆息道：「今日早朝，謝裒有意讓你出任舒縣縣丞，這個官，可不好做啊。」book18.org
原來在說這件事…王導是什麼意思，他要我站在世家這一邊？不管，先聽他怎麼說。book18.org
唐禹道：「請司空賜教。」book18.org
王導道：「你與小女是朋友，又和老五共患難，就叫我一聲伯父吧。」book18.org
「作為長輩，也作為朝廷官員，我當然希望你站在朝廷的角度上考慮問題，依靠律法，實施律法，做出不錯的政績。」book18.org
「但找你過來，卻不是這個理由，而是…我想幫你。」book18.org
唐禹面不改色，故作驚喜道：「若能得到伯父的支持，那晚輩出任地方，必能遊刃有餘。」book18.org
王導搖了搖頭，道：「看得遠些，別總是盯著地方。」book18.org
「你在謝家為贅婿，生存不易，即使做出政績，也是為他人做嫁衣，何苦？」book18.org
「等舒縣任期結束後，來我王家吧，我收你為義子，保你長期發展，步步高升。」book18.org
「將來有了成就，若你有意，我可許配小女王徽與你為妻，如何？」book18.org
臥槽，這老東西的餅真是又大又圓。book18.org
又是收義子，又是嫁女兒，真把老子當個人物啊。book18.org
王導看著，面色平靜道：「我的態度是認真的，不必懷疑有什麼陰謀，畢竟我親自見你，與你交談，這就意味著態度。」book18.org
唐禹當然不會相信，於是拱了拱手，苦笑道：「伯父，晚輩受寵若驚，自認為沒有那個價值。」book18.org
王導緩緩道：「數十年來，我見過的人才如過江之鯽，還是有識人之能的。」book18.org
「無論是建初寺還是北湖，你在集會之中的表現都不錯，是可塑之才。」book18.org
「這件事你好好考慮，不必急著給我答覆，但我等你的好消息。」book18.org
「言盡於此，下棋吧。」book18.org
唐禹唯有點頭，開始和王導下棋，兩勝兩負之後，王導就覺得沒意思了。book18.org
他擺手道：「你在讓棋，這不是好事，年輕人就該趾高氣昂，敢為人所不能為之事，才能承大運，走更遠。」book18.org
「少年老成，猶邯鄲學步，不是正道。」book18.org
唐禹道：「多謝伯父教誨，晚輩謹記。」book18.org
他態度極好，緩步告退，一直走出了府門，才終於鬆了口氣。book18.org
心中復盤了一下剛才的對話，發現並沒有什麼玄機，只是王導表達了為官之道和拉攏之意。book18.org
只是當謝裒派人來找唐禹的時候，唐禹才感受到了事情的不對。book18.org
謝家的主廳之中，唯有謝裒一人。book18.org
唐禹恭敬地坐在一旁，表情有些嚴肅。book18.org
在他的印象中，謝裒是一個內斂的人，不輕易表達自己的想法，也喜怒不形於色，心機深沉，不好猜測。book18.org
他喝了一口茶，緩緩道：「唐禹啊，在府上這一個多月，過得怎麼樣啊？」book18.org
唐禹低頭道：「小婿過得很好，多謝岳父大人關心。」book18.org
謝裒道：「世家有世家的複雜性，生活上條件上或許好一些，但可能不如你原有的家庭過得那麼輕鬆愜意。」book18.org
「你也是個聰明的，相信能體會到其中的差異。」book18.org
「因此，我相信你也感受得到，謝府對你還是抱有善意的。」book18.org
這倒是實話，唐禹承認整個謝家幾乎沒有什麼坑他的地方，管吃管住管花錢，還幫忙舉薦當官。book18.org
於是唐禹道：「小婿明白，心中很是感激。」book18.org
謝裒笑著，突然道：「所以你和王導單獨見面足有大半個時辰，在說什麼啊？」book18.org
唐禹心中一驚，不禁有些發寒，看來謝家在王家的臥底還真不少，這麼快就得知了消息。book18.org
他想了想，便坦誠道：「他要我做官心系朝廷，並提出了豐厚的條件，想讓我投靠他們。」book18.org
謝裒道：「你動心嗎？」book18.org
唐禹面色不變，鄭重道：「條件令人動心，但王家卻不會那麼好心，這是陰謀。」book18.org
謝裒沉默了片刻，才笑道：「陰謀談不上，無非是誆你一下罷了。」book18.org
「廬江郡，是何家的地盤。」book18.org
「何叡是關中侯、安豐太守，為人比較低調。其子何充，年僅三十便擔任要職，現為東陽太守。」book18.org
「何家與王家，有姻親關係，何充也是王導比較賞識的後輩。」book18.org
「王導讓你心系朝廷，本質上是想讓你打壓何家。」book18.org
唐禹不禁皺眉道：「王、何兩家關係好，王導卻讓我打壓何家？」book18.org
謝裒道：「世家有世家的立場，各自之間的關係很微妙，也分時段。」book18.org
「比如此前王、何兩家的關係是不錯，但隨著何充與庾文君的妹妹成親，何家和庾家的關係愈發親近，王家也就感受到危機了。」book18.org
「唐禹啊，立場決定利益方向，利益方向，則是做事的方向。」book18.org
「你啊，要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在哪裡。」book18.org
「要限制王家的權柄，就必須創造大晉朝廷的多極格局，這樣我們謝家才可能是其中一極。」book18.org
「何家的崛起，有利於多極格局的誕生。」book18.org
「所以你去了舒縣，可不能和何家對著干。」book18.org
第七十八章 道不同book18.org
唐禹是理解謝裒的話的，因為不單單是這個時代，前世也如此。book18.org
國家與國家的關係，總是隨著時局的變化而變化，有時候恨不得對方死，有時候又得好好坐下來做生意。book18.org
如今的世家，基於各個時段的利益追求不同，關係的遠近親疏也就不同。book18.org
謝家如今肯定是比不上那些頂級豪門的，所以才希望能創造多極格局，但站在王家的角度來看，那就是一群憋佬仔還想搶老子桌上的飯，看我不弄你一頓。book18.org
回到梨花別院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book18.org
看到唐禹神色疲憊，謝秋瞳似乎知道了什麼，眼神中帶著戲謔。book18.org
她眯眼笑道：「還沒到地方去當官呢，就這幅模樣了，真去了那邊，你頂得住嗎？」book18.org
唐禹無奈，把事情說了一遍。book18.org
謝秋瞳則是思考了片刻，才道：「父親跟你說得不夠細緻。」book18.org
「給你說三個要點。」book18.org
「第一，世家的立場一直在變，但利益追求不變。」book18.org
「第二，時局的變化是統一的，一變皆變，沒有此變彼不變的情況。」book18.org
「第三，千萬別忽略皇權在其中的影響力。」book18.org
這就是謝秋瞳的能力，她比唐禹這個外來者更有閱歷，更清楚這個時代的政治鬥爭。book18.org
所以唐禹趕緊問道：「那你根據這個，分析一下目前的情況。」book18.org
謝秋瞳很滿意他的態度，於是說道：「永嘉南渡，大晉立國，王家是頭功，他整合了世家力量，幫助陛下站穩腳跟，成為皇族與世家的關鍵紐帶，因此地位超然，權柄滔天。」book18.org
「各大世家以及皇族，都渴望與王家修好，並得到其支持和發展。」book18.org
「但穩定下來之後，皇族要收攬權力，自然就要打壓王家，而一些已經壯大的家族，因為遭到王家的忌憚而寸步難行，便渴望利用皇家的權柄，進一步壯大自己。」book18.org
「關係不斷交錯，不斷博弈，形成微妙的平衡。」book18.org
「方山命案，誰不知道王家是被做局那個？但沒人在意兇手是誰，他們只想咬下王家一塊肉。」book18.org
「因此王家遭難，刁家、戴家、劉家受益。」book18.org
「而王家遭到打擊之後，實力削弱，眼看何家和庾家不可控，自然就要阻止，因此才讓你跟何家對著干。」book18.org
「等何家老實了，或許王家又要跟何家好起來了。」book18.org
「但何家願意永遠在王家下邊嗎？現階段肯定反抗，反抗不了就修好，恢復過來又繼續爭。」book18.org
「這就是世家的立場會一直變，但永遠圍繞自身利益。」book18.org
「因此，父親希望你支持何家，以促成多極化格局。到時候謝家上位了，我們又不想多極化了，進而渴望一家獨大了。」book18.org
唐禹聽完，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最後他點頭道：「好，關於第一點、第二點我似乎明白了，那第三點，皇權呢？」book18.org
謝秋瞳道：「那麼問題來了，陛下相信司馬紹是兇手嗎？」book18.org
唐禹道：「陛下沒那麼簡單吧。」book18.org
謝秋瞳笑道：「我早已說過，陛下希望司馬紹和王家聯姻，一方面在現階段加強太子的實力，幫助他順利上位。太子上位之後，又可以用外戚的身份做文章，聯合其他家族限制王家。」book18.org
「但司馬紹呢，野心太大，不甘心繞路，想直接拉攏其他家族，提前限制王家。」book18.org
「因此，把妻妹許配給了何家，又盯上了我。」book18.org
「這是他和陛下的分歧，但陛下畢竟是陛下，有些事他想做主，不能任由司馬紹胡來。」book18.org
「所以陛下即使猜到司馬紹是清白的，也會利用這件事，迫使他不許跳過王家這一步。」book18.org
「如今王家和司馬紹都遭到打壓，已經開始有點雙向奔赴的意思了。」book18.org
唐禹道：「如果我和何家對著干呢？」book18.org
謝秋瞳笑道：「如果你成了，那司馬紹更沒得選了，只能和王家聯手了，先穩定局勢再說。」book18.org
「至於之後繼位，他和王家肯定又成了對頭，到時候再斗咯。」book18.org
唐禹沉默著，無奈嘆了口氣，緩緩搖頭。book18.org
謝秋瞳眯眼看著他，突然問道：「所以你聽了這麼多，有什麼感受？」book18.org
唐禹道：「真他媽亂，真他媽麻煩。」book18.org
「這些規則就像雲霧，看似在那裡，卻又不斷在變，沒人悟得透，只能迷茫著、摸索著朝前走。」book18.org
「身體強壯的，倒下了就站起來接著走，身體羸弱的，倒下了就死。」book18.org
「至於百姓，則是什麼都看不見，只能在霧中等死。」book18.org
謝秋瞳道：「這就是你的短處。」book18.org
她眼中有充分的自信，勾起嘴角，道：「你知曉王道，卻不懂鬥爭，而後者恰好是我擅長的。」book18.org
「如果你聽我的，就保證出不了差錯。」book18.org
「除非，你不知道你的立場在哪裡，非要跟我對著干。」book18.org
唐禹沉默著，並不言語。book18.org
謝秋瞳繼續道：「我會在你臨走之前，給你一份詳細的舒縣情報，並給出解決之法。」book18.org
「你照著做，最多半年就能升遷。」book18.org
唐禹疑惑道：「評判標準是什麼？如何升遷？」book18.org
謝秋瞳道：「戶籍與生產，基建與教化。」book18.org
「這幾點做好了，想不升遷都難。」book18.org
「打個比方，徵發勞役修築水渠，灌溉良田，這是基建也是生產，陛下滿意。」book18.org
「但你修築的水渠是為世家灌溉良田，世家也滿意。」book18.org
「這個空子可以鑽，兩全其美，都不得罪，都滿意你。」book18.org
唐禹再次沉默。book18.org
謝秋瞳發現今晚唐禹總是不說話，像個悶葫蘆。book18.org
她不禁道：「你在思考什麼？難道我講的道理還不夠淺顯？」book18.org
唐禹看向她，輕輕道：「陛下滿意了，世家滿意了…那…百姓呢？」book18.org
謝秋瞳當即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唐禹道：「冬天，他們沒得吃、沒得穿，還要徵發勞役，最後還是給世家灌溉良田…」book18.org
「他們是畜生啊？耕牛啊？」book18.org
「就算是畜生，也該給口吃的吧？」book18.org
「徵發勞役，耽誤了秋後冬麥播種，他們就活該餓死唄？」book18.org
謝秋瞳道：「這的確是個問題，人死太多，陛下不滿意。」book18.org
「但有辦法解決，你把流民編入舒縣戶籍，登記造冊，這樣帳面上的戶口自然就多了，陛下也就滿意了。」book18.org
「無論死多少人，上頭都發現不了，政績絕對好看，升遷足夠了。」book18.org
唐禹聞言，愣了好久。book18.org
終於，他忍不住大笑了起來，笑得肆意又瘋癲。book18.org
他指著謝秋瞳，道：「原來我爹不是那個爛人，你們比他，爛多了。」book18.org
「你們一個個，只想著立場、利益、規則、陛下、世家、政績…」book18.org
「有誰想過百姓怎麼活！」book18.org
「那也是大晉的子民啊！」book18.org
「我爹都那個樣子了，五石散都嗑瘋了，都知道讓我做個好官。」book18.org
「你們，卻沒有一個人要我做個好官。」book18.org
「一個都沒有。」book18.org
謝秋瞳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絲毫不為所動。book18.org
她只是平靜道：「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麼，你覺得我冷漠無情。」book18.org
「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心中無情，才能走得更遠。」book18.org
「你如果心裡裝著百姓，就應該更無情，更冷漠。」book18.org
「因為這樣你才能爬得更高。」book18.org
「爬到最高，才能做主，才有資格考慮百姓。」book18.org
「第一步都做不到，談什麼第二步？」book18.org
謝秋瞳看著他，最終搖頭道：「我不是無情，我只是冷靜，我清楚的知道每一步該做什麼事。」book18.org
「世道如此，百姓受苦根源如此，不掌握世道，就救不了百姓。」book18.org
「如果你認為我說的不對，如果你認為你是對的。」book18.org
「那你證明給我看。」book18.org
唐禹咬牙道：「好！我證明給你看！」book18.org
謝秋瞳道：「不接受我的幫助，不接受謝家的幫助，解決舒縣的矛盾，讓那裡重新煥發生機。同時，得到世家和陛下的認可，晉升舒縣縣令。」book18.org
「如果你沒做到，之後你就要聽我的，別說我不給你機會。」book18.org
唐禹道：「如果我做到了呢？」book18.org
謝秋瞳沉默了。book18.org
她看著唐禹，眼神深邃，最終一字一句道：「你做不到，沒人能做到。」book18.org
唐禹不說話，只是盯著她。book18.org
謝秋瞳道：「好吧，如果你真的做到了…」book18.org
「我…以你為尊！奉你為主！」book18.org
第七十九章 星火book18.org
「從今天起，你要離開謝家。」book18.org
「這裡的所有資源對你關閉，包括書籍、情報、人力、馬車所有的所有…」book18.org
「我會宣布休夫，讓你無法再借謝家的勢。」book18.org
「因此可能會引起許多變故，你得罪的人，或者說想要殺你的人，會不再顧忌謝家。」book18.org
「小荷你可以帶走，這本就是屬於你的東西。」book18.org
「天牢那邊，我看你對趙田有想法，你可以帶走，畢竟你在我們的賭約之前，就已經對他布局。」book18.org
說到這裡，謝秋瞳看向唐禹，道：「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善意，算作將近兩個月以來的友誼幫助。」book18.org
唐禹卻是笑了起來。book18.org
他搖頭道：「清除唐家的敵人，脫離謝家的掌控，獲得自由，這不是我一直在追求的東西嗎，如今竟然莫名其妙就獲得了，真是滑稽。」book18.org
謝秋瞳淡淡道：「你早就可以獲得自由的，在跟著喜兒出城的時候。」book18.org
「只可惜你不甘，你想要做點事。」book18.org
「而這個時代，平民是做不成事的，所以你才選擇回來，給自己一個還不錯的起點，藉助謝家的資源，企圖做點想做的事。」book18.org
「現在你卻和我賭氣，放棄了這麼優越的資源。」book18.org
唐禹看向她，緩緩道：「你似乎也生氣了，我看出來了。」book18.org
謝秋瞳點頭道：「不錯，平時我的情緒可能是偽裝的，但這一刻，我很遺憾。」book18.org
「我遺憾你太天真，太幼稚。」book18.org
唐禹道：「我天真？幼稚？」book18.org
謝秋瞳道：「嗯，因為你不能控制情緒，你容易憤怒，容易不滿，也容易同情。」book18.org
「但很顯然，這一切的情緒都改變不了任何東西，胡人還是會殺漢人，漢人還是會自相殘殺，世道如此而已。」book18.org
「希望這一次舒縣之行，能給你一個教訓，讓你知道，你所秉持的那一套，在這個世道，舉步維艱。」book18.org
唐禹道：「你那一套就行得通？」book18.org
「你如今還沒掌握大權，就已經不把百姓當人了，以後掌權了，那百姓還有活路？」book18.org
謝秋瞳沉默了。book18.org
她最終說道：「讓百姓有活路，是政治長久的根基，這是理智的，與情無關。」book18.org
唐禹看著她，最終搖頭道：「你不懂，你只想爬到最高，然後對這個世道做出改變。」book18.org
「但你不明白，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你不能自己爬上去，你需要人幫，而幫你那些人，也會和你一樣無情。」book18.org
「到時候，你為了政治的平衡和穩定，又會不斷犧牲百姓的利益，最終…也就是如今的大晉了。」book18.org
謝秋瞳不禁冷笑道：「我不靠他們能靠誰？你能靠誰？那些百姓？」book18.org
「這個黑暗的世道，就算把他們全燃了，也不過是螢燭之光，幾粒小火星罷了。」book18.org
唐禹站了起來。book18.org
他已經不想和謝秋瞳再說下去了。book18.org
道不同，不相為謀，說再多都沒意義。book18.org
謝秋瞳皺眉道：「你可以明天一早再走，現在天太黑了。」book18.org
唐禹指了指前方，道：「外邊比這裡明亮多了。」book18.org
「我去叫小荷，然後回唐家，出任縣丞，就不跟你告別了。」book18.org
很快，他帶著小荷，連衣服都沒有拿，便朝府外走去。book18.org
謝秋瞳忍不住道：「這裡離你家很遠，外邊宵禁。」book18.org
唐禹沒有回答，只是朝外走去。book18.org
謝秋瞳跟了兩步，便停了下來。book18.org
她突然看見，唐禹也停了下來。book18.org
她不禁笑道：「都說了宵禁，你明…」book18.org
唐禹打斷道：「我只想再說一句話。」book18.org
謝秋瞳的笑容戛然而止。book18.org
唐禹沒有回頭，只是平靜道：「小火星，其實沒那麼弱，畢竟這個世界已經被你們榨乾了，乾枯了。」book18.org
「所以…」book18.org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book18.org
謝秋瞳身影一震，微微退後了兩步，一時間有些呼吸不過來。book18.org
她開始站不穩，最終靠在了牆上，張大了嘴，大口呼吸著，臉上已經出現了大顆大顆的汗水。book18.org
渾身發抖，想要喊，卻又喊不出來。book18.org
聶慶連忙跑了過來，急道：「哎呀，你，你有喘逆之病，跟他較什麼真嘛。」book18.org
他扶起謝秋瞳，一道內力灌輸了進去，才讓謝秋瞳長長出了口氣。book18.org
謝秋瞳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卻反而笑了起來，笑得無比燦爛。book18.org
聶慶道：「你看，你又發癲了，剛剛氣得要命，現在又傻笑。」book18.org
謝秋瞳道：「生氣，是因為他不聽我的，不認我的。」book18.org
「開心，是因為他竟然真的能和我辯論，說出不同的道理，而且氣場不輸於我。」book18.org
「我很高興有這樣的人出現。」book18.org
聶慶無奈攤了攤手，道：「怪不得師父說你不可理喻，把你趕出師門。」book18.org
謝秋瞳看著唐禹消失的方向，不言不語。book18.org
宵禁，對於貴族來說根本不是問題。book18.org
更何況唐禹如果遵守約定，就不能拿出謝秋瞳的牌子，那意味著，如果被逮住就真有好果子吃了。book18.org
小荷顯然有些緊張，挽著唐禹的手，小心翼翼看著四周，悄悄道：「姑爺，你為什麼嗯好小姐吵架啊？現在我們怎麼辦，萬一被官兵發現了就不好了。」book18.org
唐禹道：「我不是姑爺了，而是你的公子了。」book18.org
「至於官兵，咱們不怕，因為後邊有個跟屁蟲。」book18.org
正是小荷不解之時，聶慶快步從後方跟了上來，道：「說誰是跟屁蟲呢，咱們也是經歷過事情的好兄弟，我當然要護著你回家了。」book18.org
唐禹笑道：「只是回家嗎？你得一直跟著我，保護我的安全。」book18.org
聶慶瞪著眼看著他，最終點頭道：「怪不得你能把小師妹氣成那樣，原來你早就算到我要跟你走了。」book18.org
唐禹道：「謝秋瞳給你那點錢，我也給得起，更何況我還會《大乘渡魔功》，對嗎？」book18.org
聶慶尷尬一笑，搓著手道：「哎呀她才不需要我保護呢，她精明得很，和那個聖心宮的女人走得很近，不缺高手的。」book18.org
「而你，你是我的好兄弟啊，什麼功法不功法的，我根本不在意，我純粹為了感情。」book18.org
唐禹看向他，微微笑道：「我會給你《大乘渡魔功》的，但不是現在，而會是一個合適的時機。」book18.org
「但你也不必擔心會很久，我可以向你保證，這個時間是你一定能接受的。」book18.org
聶慶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隨即他搖了搖頭，嘆道：「其實，在很多方面，你和我的小師妹真像啊！」book18.org
「你和她，真是絕配！」book18.org
唐禹挺起了胸膛，鄭重道：「以我的資質和條件，基本上和天下的所有美女都是絕配。」book18.org
聶慶慢慢瞪大了眼，道：「在不要臉這方面，你和她也一樣。」book18.org
「所以，為什麼一定要鬧掰呢？合作多好啊！」book18.org
唐禹道：「因為她要的天下，和我要的天下不同，就算合作，也早晚會有分道揚鑣的一天。」book18.org
「況且我們現在不是分道揚鑣，只是互相賭，都想贏了對方。」book18.org
聶慶想了想，才道：「有點複雜，要不還是說說《大乘渡魔功》的事兒？」book18.org
唐禹道：「說你大爺，巡邏的人來了，趕緊去引開。」book18.org
聶慶拍了拍胸脯，道：「先說好啊，功法我不急，但錢還是要給的。」book18.org
他一溜煙就朝著側方衝去，把巡街的士兵直接引走。book18.org
聽到呵斥聲、喧囂聲，唐禹一時間有些恍惚。book18.org
「公子，公子，我們該走了。」book18.org
小荷的呼喊，讓唐禹回過神來。book18.org
他笑了笑，指著天空，道：「小荷你看見沒，月亮。」book18.org
小荷歪著頭，喃喃道：「好大，好圓啊。」book18.org
唐禹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圓。」book18.org
第八十章 俠客book18.org
唐禹不是頑固而不知變通的人，術與道，他其實有著深刻的理解。book18.org
他有著豐富的知識積累，只是缺乏清醒，缺乏自我認知。book18.org
而在清醒之後，他突然意識到一點，老子一個二十一世紀的高材生，難道會比謝秋瞳笨？book18.org
她懂的那些手段，難道老子不懂？book18.org
其實老子很牛逼，老子什麼都懂，關於歷史的論文都寫了不知道多少篇了好嗎，老子只是在特定的環境下，有時候意識不到自己的強大。book18.org
現在仔細去想那些問題，才發現他媽的，其實不難，認真去做就行了。book18.org
所以，要去舒縣當縣丞，首先就要了解舒縣。book18.org
沒有謝家的資源，老子就找不到資源？book18.org
動動腦子嘛！book18.org
回到唐家，他直接呼呼大睡，翌日一早，他就直接出門。book18.org
「聶慶啊，咱們現在可是和謝秋瞳在賭，你可不能讓她的人再盯著我了啊。」book18.org
「我做事，還是要有點隱秘性才好。」book18.org
聶慶駕著馬車，笑道：「是你在跟她賭，和我無關啊，我可不想惹她。」book18.org
「至於安全方面嘛，有沒有人跟蹤，我還是分辨得出來的。」book18.org
唐禹道：「那就走，王家去。」book18.org
「你真要投靠王家啊？」book18.org
「別廢話，說了你又不懂，最終還是轉到功法上去。」book18.org
兩人互相鬥嘴，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很快便到了王家。book18.org
侍衛還是那個侍衛，他認出了唐禹，於是點頭笑道：「這位公子，又來找老爺嗎？」book18.org
唐禹道：「去通報一下。」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侍衛應了一聲，很快就回來，把唐禹請了進去。book18.org
涼亭，還是那個涼亭。book18.org
王導依舊開門見山：「僅僅隔了一天便來找我，看來在舒縣的問題上，謝家給了你很大壓力。」book18.org
唐禹道：「不瞞伯父，謝裒讓我不要和何家對著干。」book18.org
王導點了點頭，道：「意料之中，對此你又怎麼看呢？」book18.org
唐禹攤著手道：「我和謝家鬧了一場，現在已經被趕出府了。」book18.org
王導微微眯眼，緩緩道：「如果你願意，可以來我府上做個謀士或門客，我保證你前途光明。」book18.org
哈，你這老頭好生不要臉，昨天還乾兒子，要許配女兒呢，今天就成門客謀士啦？book18.org
這狗東西演川劇是真有一套，嗯，正好對上了他的嗜好。book18.org
唐禹道：「不必了伯父，我反正也要去舒縣上任了，就暫時老實點吧。」book18.org
「不過我需要舒縣的詳細情報，嗯，很詳細那種，最好也涉及到整個廬江郡的官場情況。」book18.org
王導露出了笑意，輕嘆道：「世家大族的情報，是花了很多錢投入的，成本很高，你想要就要啊？」book18.org
唐禹道：「如果對那裡什麼都不清楚，我就只能謹慎萬分，慢慢摸索，在那種情況下，我在很多方面只能向何家妥協了。」book18.org
「早聽說王家和何家是姻親關係，伯父還真是肯為何家著想啊。」book18.org
王導擺了擺手，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乾得不錯，兩天之後，我會派人把情報送到唐家。」book18.org
「不過雖然利益方向一致，你也不能白拿我的情報，你得幫我辦件事。」book18.org
就知道你這老狐狸不可能那麼好說話。book18.org
唐禹道：「什麼事？」book18.org
王導笑了笑，道：「很簡單，說服我的小女兒王徽，勸她嫁給司馬紹。」book18.org
「據說你和她關係不錯，你的話，想必有用。」book18.org
唐禹的臉色略微有些僵硬，王徽妹妹那麼可愛，最終還是要淪為政治聯姻的工具了嗎？book18.org
唐禹道：「我可以試試，但未必有用。」book18.org
王導點頭道：「去吧，上任之前來見她。」book18.org
懷著沉重的心情，唐禹走出了王家府邸，然後一口濃痰吐在地上。book18.org
要我去勸王妹妹嫁給司馬紹？你把老子當什麼賤貨了？靠，保證把這事兒給你攪黃咯。book18.org
唐禹沒有猶豫，立刻去了天牢。book18.org
他本想讓趙田在裡邊多受點苦，體會了足夠的絕望，再去救他出來，才能獲得最大的衷心。book18.org
但現在不能等了，萬一謝秋瞳變卦不給了，就真壞菜了。book18.org
這個女人隨時都會翻臉不認人的，可不能指望她會遵守承諾，要快刀斬亂麻才行。book18.org
而且，等謝家『休夫』的消息一旦傳出來，自己去天牢就未必帶得走人了，得快，得趁著消息還沒發酵，把趙田帶出來。book18.org
他很快來到天牢，由於這裡的人昨天才見了他，所以根本就不用亮牌子，直接就進去了，唐禹也不算用了謝秋瞳的資源。book18.org
惡臭襲來，這裡依舊黑暗。book18.org
唐禹再次見到了趙田，顯然他是被用了刑的，渾身都是傷，蜷縮在石室的角落裡。book18.org
看到有人來了，他立刻靠了過來，急道：「我招！我招了！只要放過我的家人！我全都招！」book18.org
唐禹擺了擺手，示意獄卒離開。book18.org
然後他看向趙田，平靜道：「你有沒有想過，無論你招與不招，你的家人都活不了？」book18.org
趙田當然知道，只是他想掙扎罷了，聽聞此話，他當即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嘩啦。book18.org
「求你們了，放過他們吧，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以為我在外邊開宗立派教武功啊！」book18.org
「只要肯放過他們，我什麼都肯做，把我凌遲了都行。」book18.org
唐禹搖了搖頭，道：「沒用的，你的一切條件，都不是條件，因為你早已任人宰割了。」book18.org
「你是一個背黑鍋的倒霉鬼，當你被抓進來的那一刻，命運就已經註定。」book18.org
趙田渾身顫抖，無力地倒在地上。book18.org
他欲哭無淚，已經徹底絕望。book18.org
從小學武，天資卓絕，想要做俠客，想要成大事。book18.org
出了家門才知道這世界有多難，會武功有什麼用，做俠客有什麼用？飯都吃不飽，家都養不起。book18.org
身懷武藝，又不屑於去偷去搶，也吃不了走鏢或干苦力的罪…book18.org
只能跟著大人物，當個保鏢、隨從、殺手，什麼事都做，最終也被反噬。book18.org
命運？或許這就是我該有的命運。book18.org
我不該往上爬，我就該老老實實在家種地，或許還能多活幾年，或許還不至於害死全家。book18.org
他想起了往事，很多很多往事，最終化作一聲嘆息。book18.org
而就在此時，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但…我這個人不信命。」book18.org
聽聞此話，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塊浮木，趙田猛然抬頭看向唐禹。book18.org
唐禹輕輕道：「人的命，該由自己做主，不是嗎？」book18.org
「全天下人都認為你該死，我卻不這樣認為。」book18.org
「你的家人似乎真的沒得救了，但唯獨…我能救。」book18.org
趙田聽明白了。book18.org
他直接爬到唐禹跟前，用力磕頭，大聲道：「不管你是誰！只要你能救我的家人！我…我的這條命就是你的！」book18.org
唐禹看向他，緩緩道：「我的條件很苛刻。」book18.org
趙田急忙道：「我什麼都肯做！什麼都願意做！求求你了！」book18.org
他突然又反應了過來，問道：「你怎麼幫我救家人？」book18.org
唐禹看著他，輕輕拍了拍手。book18.org
很快，一個身穿杏色長裙的女子走了進來，臉色有些難看。book18.org
唐禹道：「冷女俠，欠我的人情該還了，去一趟零陵郡，把趙田的家人救走，帶到舒縣。」book18.org
冷翎瑤點了點頭，道：「下一次，請不要讓聶慶把我帶到這種地方來，謝謝。」book18.org
她轉身離開，聲音飄忽而來：「我會做到的，你的人情我不欠了。」book18.org
唐禹看向趙田，淡淡道：「冷翎瑤有這個實力，對嗎？」book18.org
趙田已經淚流滿面，把頭磕在地上，哽咽道：「我什麼都肯做！我的命都是你的！你要我做什麼？」book18.org
唐禹笑道：「我要你，做一個俠客。」book18.org
第八十一章 無根之萍book18.org
房間並不大，但還算乾淨。book18.org
木桶蒸騰著熱氣，因此視線變得模糊，看不清熱水的模樣。book18.org
趙田靜靜佇立著，有些木訥，有些遲鈍。book18.org
俠客。book18.org
他覺得這個詞很熟悉，又覺得它陌生。book18.org
就像老父親的名字，知曉，但不敢念出來，可每一次想起，卻又有一種難言的酸楚和感動。book18.org
他怯懦，他渴望又覺得不配，這麼多年，初心早就忘了，手早就髒了。book18.org
一個幾乎被埋進泥土裡的人，真的還能站起來嗎？book18.org
可是剛剛那個人，卻說：「把自己洗乾淨。」book18.org
趙田看到了新衣，疊的整整齊齊，就擺在那裡。book18.org
似乎穿上了它，就獲得了新生。book18.org
可身上這麼髒，即使穿上了它，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book18.org
趙田脫掉了破爛的衣服，跳進了木桶里，一把攥住了帕子。book18.org
他用盡了全力，使勁擦拭著身上的污穢，鞭痕遍布，傷口因此出血，因此帶來劇痛，他不在乎。book18.org
他只感覺這個水很熱，水霧朦朧，熏得眼睛都睜不開，熏得臉上滿是水漬。book18.org
鮮血與污穢都融進了水裡，沉澱了半生的罪惡，似乎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解脫，只留下赤裸的軀殼，即使這一幅軀殼已經傷痕累累。book18.org
他把臉上的水擦乾，顫抖的手，終於觸摸到了那一件新衣。book18.org
那是一件灰衣，如此普通，卻讓他有些不敢觸摸。book18.org
他最終握住了它，將其穿在身上。book18.org
清理頭髮，手腳，一切的一切，他最終拉開了房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正是黃昏，殘陽如血，照在這座古樸的院子裡。book18.org
一股難言的悲意在他心頭掠過，他走了過去，跪在了唐禹的面前。book18.org
唐禹扶起了他，面色平靜，道：「既然重回江湖，就要以武論禮，今後可抱拳鞠躬，卻不能跪。」book18.org
「跪著的人，會忘記自己有多高。」book18.org
趙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表達什麼，他只知道自己該聽話，該聽這個救了他全家性命的恩人的話。book18.org
所以他站了起來，微微彎著腰，道：「一切都聽主人吩咐。」book18.org
唐禹道：「從今天起，你不能叫趙田了，也不能用這張臉。」book18.org
「給自己取個新名字，然後找一副面具吧。」book18.org
趙田道：「我…不識字…不太會取名字。」book18.org
唐禹想了想，才道：「那就叫姜燕吧。」book18.org
「我即將趕赴舒縣擔任縣丞之位，在此之前，你不能出府，甚至不能出這個院子。」book18.org
「餐食衣物自然會有人給你換洗，你需要做的是，專心恢復你的武藝。」book18.org
「以前跟司馬紹，事情糾葛太多，你的武藝或許有所荒廢，我要你恢復，還要你變強。」book18.org
「因為我們今後的對手，一定不弱。」book18.org
趙田低下了頭，表示明白。book18.org
唐禹擺手離開，他還有更多的事要處理，比如自己這個便宜老爹。book18.org
他現在正在發瘋。book18.org
可不是吃了五石散那種發瘋，而是在大廳吵鬧，砸東西，又哭又喊，一副要死的樣子。book18.org
唐禹估摸著，他也差不多鬧過了，才過去找他。book18.org
「你還有臉來見我！你這個畜生啊！」book18.org
唐德山看到唐禹，就抄起一根板凳朝他砸去。book18.org
他大喊道：「你到底在做什麼啊，我辛辛苦苦把你送進謝家，你不是在那裡待得好好的嗎，怎麼就被趕出來了，怎麼就被休了？」book18.org
「全城都傳遍了啊！你還想瞞著我！」book18.org
唐禹道：「全城都在誇我。」book18.org
唐德山瞪眼道：「誇你？那是誇你嗎！」book18.org
唐禹點頭道：「是啊，我是謝秋瞳五任贅婿之中，唯一的倖存者，大家都誇我有本事、夠幸運呢。」book18.org
唐德山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喃喃道：「我早晚要被你氣死，現在你膽子大了，去了一趟謝家，就不怕我了，專門說這些話來氣我。」book18.org
「回去，你給我回去！」book18.org
「回去給謝秋瞳道歉！求她繼續留你！」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冷笑道：「你別以為老子糊塗了，老子很清楚，如果謝秋瞳對你不滿意，早就把你趕出來了，不可能等到今天。」book18.org
「如果你是犯了大錯，那你根本就出不來，她會殺你。」book18.org
「你在這個時候，完好無損的回家，大機率是你們兩個有了矛盾，但矛盾不大。」book18.org
「只要你認輸，你回去哄哄她，把態度放低一點，應該還能留下。」book18.org
唐禹點頭道：「爹，你分析的不錯，但我暫時不會回去。」book18.org
唐德山瞪著眼，指著唐禹，手都在抖。book18.org
他大聲道：「你在胡說什麼啊！你知不知道，謝家對於你來說有多重要？」book18.org
「你馬上要當官了，沒有世家的支撐，那就是一根無依無靠的枯草，誰都可以把你踩在腳下。」book18.org
「這個世道，沒有背景，就永遠不可能出人頭地啊！」book18.org
「無根之萍，無根之萍懂不懂！」book18.org
唐禹道：「爹啊，無根之萍，為什麼能漂浮在水面上？」book18.org
唐德山挽起了衣袖，咬牙道：「還在說這些胡話，老子今天打死你。」book18.org
他抄起板凳，直接朝唐禹砸來。book18.org
唐禹沒有躲，而是一拳將板凳砸碎。book18.org
唐德山反而被震得退後，不可思議地看著唐禹，道：「你…你敢還手？」book18.org
唐禹道：「爹啊，無論你是父愛如山，還是望子成龍…當你有這個想法的時候，你就應該要意識到，有些事，你不能管了。」book18.org
「我的路，我要自己決定怎麼走。」book18.org
「你可以幫我，可以給我合適的建議，也可以仍由我獨自去闖，但你不能反對我。」book18.org
「如果你反對，我就回頭了，那我永遠都是唐德山的兒子，是那個長不大的紈絝子弟。」book18.org
唐德山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詞窮。book18.org
最後他瞪眼道：「你…你還挺會講道理哈，讓老子都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嘿嘿。」book18.org
說到最後，他又笑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book18.org
「兒啊，你剛剛好霸氣，爹就喜歡這種男人。」book18.org
唐禹退後幾步，頗有防備。book18.org
唐德山當即不滿道：「你這是什麼表情！你當爹是什麼人了！」book18.org
「我只是覺得，你在謝府成長了不少，還是有收穫的。」book18.org
「既然你決定了要自己獨闖，那爹也就不說什麼了。」book18.org
「不過你一定要清楚啊，沒有背景真的不行，再有錢都不行，別人一句話，就全給你奪走了。」book18.org
唐禹有點欣慰，還好老爹聽得進去話，不然一直鬧也難搞。book18.org
他感慨道：「爹，你放心吧，你兒子知道該怎麼做。」book18.org
唐德山道：「那爹還有沒有什麼地方能幫到你？你大膽開口！」book18.org
唐禹聳了聳肩，道：「少吃點藥，別死那麼早，享不到我的福。」book18.org
「哎呀呀這話不吉利！」book18.org
唐德山連忙擺手道：「瞧你說的，你爹會沒有分寸嗎？哈哈哈放心，老子心裡有數，克製得很。」book18.org
克制？你克制個屁，你每天都在亂搞。book18.org
「走了，睡了。」book18.org
唐禹無奈嘆了口氣，緩緩搖頭離去。book18.org
唐德山好奇問道：「兒啊，你剛剛說什麼無根之萍為什麼漂浮？為什麼呢？」book18.org
唐禹回頭，緩緩笑道：「因為大海承載著它。」book18.org
第八十二章 純真book18.org
唐禹不再讓自己閒著了，他開始修煉《大乘渡魔功》，開始去領悟那些冥冥之中的法門，雖然上手很慢，但回憶著喜兒的話，他最終還是摸到了門道。book18.org
一連兩日，頗有所得，遇到困難的地方，便直接問聶慶。book18.org
這廝也是興奮無比，聽說是《大乘渡魔功》的難點，當即幫忙分析，給出指引，就像是一個無比稱職的老師傅，細心教授著唐禹，也從中汲取屬於自己的營養。book18.org
只是他慢慢就受不了了，大怒道：「你怎麼那麼笨啊！哎呀！就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book18.org
「用內力去沖啊！運轉周天的時候去衝擊經脈啊！」book18.org
「什麼？無法發力？怎麼會無法發力啊，內力就在那裡啊！」book18.org
到最後，聶慶無奈搖頭道：「你沒有武學天賦，真的，我教不了你。」book18.org
「任何人都教不了你，娘的，全天下都沒有人有那個耐心。」book18.org
唐禹並不生氣，而是皺著眉頭看向他，道：「如果讓你就待在我的院子裡，教我半個月，怎麼樣？」book18.org
聶慶瞪眼道：「我寧願自殺。」book18.org
唐禹道：「你是故意說這些話打擊我，和我開玩笑，還是認真的？」book18.org
聶慶指了指額頭上的汗水，道：「你看我像是裝的嗎？這裝得出來嗎？你的武學領悟能力，簡直要把人氣死好嗎！」book18.org
「我給你打個比方，就相當於…」book18.org
「我問你喜不喜歡吃魚，你說：那條魚是雌是雄？」book18.org
「我讓你把劍拿起來，你直接握著劍刃，還反問我一句：這個怎麼割我手呀！」book18.org
說到這裡，聶慶攤手道：「你說，我怎麼回答？這種資質怎麼教？教不了啊！人都要氣死！」book18.org
唐禹笑了笑，道：「那今天就到這裡吧，你去休息。」book18.org
聶慶直接逃命似的跑了。book18.org
而唐禹的笑容，也逐漸凝固。book18.org
他抬頭看向天空，圓月高懸，綴滿星辰，美輪美奐。book18.org
有些事，總是要過去之後，才能體會到其中的真意。book18.org
當時，那半個月，他總認為喜兒太兇了，太沒有耐心了，喜怒無常的。book18.org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喜兒原來付出了那麼多的耐心，那麼大的包容。book18.org
聶慶在院子裡教，兩天都忍不了。book18.org
喜兒在那小小的房間裡，堅持了足足半個月，硬是幫他完成了運轉周天。book18.org
「唉…」book18.org
唐禹一聲輕嘆，低聲道：「刀子嘴豆腐心，分別的時候你罵得好狠，但或許，現在你也在想我吧。」book18.org
圓月皎潔，誰又在想誰呢。book18.org
王導是守信譽的，他派人準時送來了關於舒縣的情報，因此唐禹也真正陷入了忙碌。book18.org
他要仔細分析這份情報，逐字逐句去剖解，並從歷史經驗中找到解決的辦法。book18.org
對症下藥，對於一個知識豐富的人來說並不難，世上的難事，也從來不是患什麼病、吃什麼藥這麼簡單。book18.org
難的是醫患關係，是病太多，而藥不夠分。book18.org
甚至，有些問題根本就沒有藥，只能以毒攻毒，吃下之後，也只是就毒換新毒，看誰倒霉罷了。book18.org
所以他必須要在各方面去尋求解決的辦法，開始不斷的模擬該怎麼做，怎麼處理。book18.org
思考手中的資源，也思考可利用的東西。book18.org
但他依舊每天都在練功，哪怕時間短，也不能荒廢。book18.org
萬一以後見到師父，想必她也會因為我武功的進步，而感到欣慰吧。book18.org
這十天左右的時間，唐德山總是發瘋，有時候他是慈父，有時候他是爛到骨子裡的賤貨。book18.org
他甚至邀請唐禹參加他的活動，並信誓旦旦保證：「兒子你放心，爹肯定不碰你，也肯定不讓你碰，你和其他人試試唄，保證好玩。」book18.org
唐禹把他轟走了。book18.org
他在想，或許唐德山已經瘋了，五石散吃得太多，神志不清了。book18.org
謝秋瞳沒有消息，也沒有來看過他，這是意料之中的事。book18.org
她畢竟說過，當晚即是分別。book18.org
唐禹對她沒有期待，反而很欣慰小荷的適應。book18.org
這個丫頭當了幾年謝秋瞳的貼身女婢，那能力自然是有的，很快就上手管理起了整個唐家，組織其他侍女僕人打掃衛生，把一切弄得井井有條，還制定了賞罰規則，整肅了懶散的風氣。book18.org
所以在馬車上，唐禹都不禁誇獎道：「小荷你做的真好，有你在身邊，我都完全不必操心那些小事。」book18.org
小荷臉色紅撲撲的，想要保持情緒，但顯然她是個藏不住情緒的丫頭，眼中帶著笑意，嘻嘻說道：「公子滿意小荷就高興！」book18.org
唐禹道：「在唐家好，還是在謝家好呢？」book18.org
小荷笑道：「當然是公子的家啊，這裡很輕鬆，不用擔心挨打挨餓，更不用擔心被小姐扔到池塘喂魚。」book18.org
「說實話，這幾天我幹活都有勁兒呢，嘻嘻，因為自在了很多呢。」book18.org
唐禹道：「可是明天我們就要去舒縣了，那裡的條件就很差了。」book18.org
小荷搖頭道：「才不在意呢，我又不是沒吃過苦，只要跟著少爺我就開心。」book18.org
在最自我的年齡，在情感逐漸豐富的年齡，她感受到了精神上的自由，並珍惜這種滋味。book18.org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book18.org
唐禹獨自走進了王家。book18.org
這一次他是來告別的。book18.org
可惜王劭不在，說是去了石頭城參觀軍務，唯有王徽提前得知了唐禹要來，正等著呢。book18.org
「唐大哥！這裡這裡！」book18.org
她在遠處亭子裡揮著手絹，但又連忙看了一眼四周，發現沒人，才繼續道：「快過來呀！我在這裡！」book18.org
唐禹快步跑了過去，笑道：「大喊大叫，沒有禮儀，當心被責罵哦。」book18.org
王徽歪著頭道：「我可是專門支開了那些婢女的！沒有人知道！」book18.org
她連忙給唐禹倒茶，說道：「前天的時候父親就說，唐大哥你要來，我都還不敢相信呢。」book18.org
「這些天我被關在院子裡，還在想呢，唐大哥你被爹關到天牢去，吃了那麼多苦，會不會就不願意見我了。」book18.org
「看來我想多了，你和父親反而關係好起來了，他還誇你呢。」book18.org
說到最後，她笑容再也掩飾不住，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兒。book18.org
唐禹道：「那你覺得我怎麼樣呢？」book18.org
王徽笑容頓時凝固，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哄著臉，嬌羞地低下了頭。book18.org
她小聲道：「我…我當然覺得唐大哥很好呀…」book18.org
唐禹道：「哪裡好？」book18.org
王徽有些害羞，雙手托著腮，道：「哪裡都好呀，會看手相，會講故事，還為了我去闖藏經閣。」book18.org
「還很博學，懂很多小動物，也曉得逗人開心。」book18.org
「而且住在那種地方，也不怕吃苦，真是哪裡都好呢。」book18.org
唐禹搖頭道：「可那些都是假的，專門騙你的。」book18.org
王徽微微抬頭，有些發愣。book18.org
唐禹道：「建初寺集會，看手相是為了吸引你的注意，騙你跟我單獨相處。」book18.org
「故事是編造的，許仙和白素貞根本沒有第二世。」book18.org
「帶去你藏經閣，不是為了故事的結局，是為了了利用你的身份，應對未知的麻煩，達到我的目的。」book18.org
王徽的臉色有些蒼白，慢慢坐直。book18.org
唐禹繼續道：「我去方山，是打聽到你們在那裡，專門去的。」book18.org
「為的是把象棋交給你們，讓你們幫忙推廣，讓我在北湖集會的時候可以風光一場。」book18.org
「我在謝府，住梨花別院次樓，條件很好，那天你來，我故意搬到間小屋，只是為了博取你的同情。」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道：「你可能以為我很好，但那些好，都是為你精心設計的。」book18.org
「王妹妹，你被保護的很好，所以對於你來說，這個世界充滿了童話，你也無比純真。」book18.org
「但對不起，我在偽裝，讓你很失望。」book18.org
王徽早已流淚。book18.org
她噘著嘴，清淚大顆大顆低落，眼睛也紅紅的。book18.org
她看著唐禹，哽咽道：「可是…可是你…為什麼要騙我？」book18.org
唐禹道：「你身份高貴，而且好騙。」book18.org
王徽搖了搖頭，道：「可是我不好騙呀。」book18.org
唐禹都樂了：「你不好騙？」book18.org
王徽看著他，認真道：「你說我純真，唐大哥，純真的人是很容易察覺到別人的情緒的。」book18.org
「你騙我了，我不知道。」book18.org
「但你對我好，我卻真切感受到了。」book18.org
第八十三章 勇敢堅定book18.org
這個時代的人總有病症，只是偽裝程度不同。book18.org
像唐德山這樣的人就不偽裝，他肆意發泄著慾望，生活糜爛到骨子裡也無所謂。book18.org
而王導作為老狐狸，一方面位極人臣，是家族領袖，一方面背地裡搞男人很有一套。book18.org
喜兒很偏激，脾氣很怪異，謝秋瞳又是個沒有感情的癲子。book18.org
只有王徽是正常人。book18.org
連續幾次見面，她給人的感覺都是純真、包容、可愛和善良。book18.org
所以唐禹才選擇把真話說出來，一方面想讓她別那麼傻，一方面也求個心安。book18.org
他失敗了。book18.org
王徽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改變，反而愈發堅定她自己的看法——她說她感受得到。book18.org
一時間唐禹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愣在了原地。book18.org
王徽看他呆傻的模樣，不禁捂住了嘴，笑道：「唐大哥，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呀？」book18.org
唐禹張了張嘴，最終苦笑道：「我騙了你，我以為你會怪我。」book18.org
王徽托著腮，歪了歪頭，小聲道：「我當然不希望被人騙呀，會顯得我笨笨的…」book18.org
「但…主母說過，男人有時候會身不由己的，要養家，要上進，要為很多人考慮，爹爹就是這樣的人。」book18.org
「主母不會騙我的，我的感受也不會騙我。」book18.org
說到最後，她眯起了眼，嘻嘻笑道：「方山那晚的星空真美啊，唐大哥，你為我驅趕螢火的時候，難道也在騙我嗎？」book18.org
唐禹搖了搖頭，道：「那當然不是，可…可是…」book18.org
王徽笑道：「你想我開心，才那樣去哄我的，對不對？」book18.org
「不承認也沒用噠，我看得出來喔，你抱住了我，想親我…」book18.org
她哄著臉，低下了頭，小聲說道：「但你沒敢，似乎有所顧慮…而我鬼使神差卻那樣做了。」book18.org
「就像現在，你似乎也有顧慮，而我卻敢把心事說給你聽。」book18.org
唐禹抬起頭來，露出了笑意。book18.org
他忍不住道：「你個小丫頭，還安慰起我來了。」book18.org
王徽眨了眨眼，道：「有用嗎？」book18.org
「有！」book18.org
唐禹不禁笑道：「我身處的環境複雜，有時候會考慮太多，在簡簡單單的你面前，就容易著相。」book18.org
「但我仔細想了一下，的確，我應該放鬆一點，少一些顧慮，多一些勇氣和真誠。」book18.org
「多謝啦王妹妹，你確實安慰到我了，就像那天在方山一樣。」book18.org
王徽頓時喊道：「好耶！」book18.org
她像是做成了一件大事，舉著小拳頭揮了揮，笑容燦爛，眼睛眯成了月牙兒，嘻嘻道：「我就說嘛！我才不是沒用的人！我分明可以給人帶來開心的！」book18.org
看到她活潑的樣子，唐禹莫名被感染，自然而然也笑了起來。book18.org
王徽道：「唐大哥你笑得好難看啊，壞壞的。」book18.org
唐禹白了她一眼，道：「我笑起來難道不該是儒雅隨和、風流倜儻嘛？」book18.org
王徽搖頭道：「才沒有呢，反正壞壞的，嘻嘻。」book18.org
她伸出了右手，道：「吶，再幫我看看手相。」book18.org
唐禹道：「不是看過了嗎？」book18.org
王徽有些羞惱道：「再看看嘛，幹嘛對我沒耐心…我…我想看看感情線呢！」book18.org
唐禹連忙點頭，仔細觀察著，說道：「感情線很清晰，深刻而悠長，而且沒有雜紋。說明你的情緒、個性和經歷的感情，都會很穩定，很有力量，是福相。」book18.org
王徽嘟起了嘴，有些沮喪的說道：「真的嗎？可是主母和爹爹，想讓我嫁給司馬紹哎。」book18.org
唐禹看向她，說道：「但聽說你拒絕了。」book18.org
王徽道：「沒有呢，但我不太想嫁給他。」book18.org
唐禹道：「為什麼？他可是太子。」book18.org
王徽低下頭，小聲呢喃道：「我…我都不了解他，也不知道他人好不好。」book18.org
「而且我還沒做好嫁人的準備呢，我想再陪陪主母。」book18.org
「再有…再有就是…我…我不喜歡他嘛…」book18.org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微不可查，悄悄抬頭看了唐禹一眼，發現唐禹在看她，又連忙低頭。book18.org
她等了幾個呼吸，見唐禹不說話，於是又道：「唐大哥，你…你是不是被…被謝秋瞳休了呀？」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你們的合作，結束了對嗎？」book18.org
唐禹點頭道：「嗯，我已經回唐家十多天了，現在不是謝家的人了。」book18.org
王徽頓時抬起頭來，滿臉驚喜，眼睛都似乎在發光。book18.org
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失態，於是又咳了一聲，道：「那、那你覺得，我該嫁給…司馬紹嗎？」book18.org
唐禹想了想，才道：「不要考慮應不應該，而是去考慮你想不想。如果你不想，就可以不嫁。」book18.org
王徽嘆了口氣，道：「爹爹很希望我嫁呢，我若是拒絕，肯定被說不孝。」book18.org
唐禹道：「他生你養你，給你好的生活，這是父愛。」book18.org
「你乖巧聽話，以後讓他老有所依，安享晚年，這是孝順。」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微微一頓，繼續道：「他要主宰你的婚姻，控制你的命運和未來，用你的幸福去換取利益，這不是父愛。」book18.org
「而你分明不願，卻依舊答應，這也不是孝順，而是愚鈍。」book18.org
王徽不禁笑了起來，開心道：「我聽懂了！我明白該怎麼做了！」book18.org
她話鋒一轉，突然道：「那唐大哥希望我嫁嗎？」book18.org
唐禹沉默了。book18.org
小姑娘的心思，總是忍不住流露出來，他早已看清楚，但卻不敢回應。book18.org
可沒想到，躲也躲不開，對方几乎快明著問了。book18.org
或許她根本不笨，反而她特別勇敢，特別堅定，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活力與能量。book18.org
那既然避不開，如果再裝傻，未免就太懦弱了。book18.org
唐禹看向她，鄭重道：「我不希望你嫁給他，我認為他並不喜歡你，他只是看重王家的利益。」book18.org
「你應該按照你自己本身的想法，去找一個你喜歡的、滿意的人。」book18.org
王徽似乎很高興，臉上的笑容都掩蓋不住。book18.org
她連忙道：「那我喜歡的人，會喜歡我嗎？」book18.org
唐禹道：「你認為他喜歡你嗎？」book18.org
王徽噘著嘴，下意識揉著自己的臉，來緩解緊張。book18.org
然後她重重點頭道：「他喜歡我！因為我本身就很值得喜歡呀！」book18.org
然後她又沮喪地嘆道：「但…但好像，沒什麼希望哎，其實我有點迷茫，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辦。」book18.org
「唐大哥，你迷茫嗎？你知道未來該怎麼辦嗎？」book18.org
唐禹不敢亂說，面對這樣的感情，他只能用真誠去面對，說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book18.org
「我也迷茫，我甚至未必會有未來。」book18.org
「我即將趕赴舒縣做官，不知道會迎來什麼結局。」book18.org
王徽低下了頭。book18.org
她小聲道：「那，那你再給我講一遍白蛇傳好不好？我想聽！」book18.org
唐禹果斷滿足了她，把故事娓娓道來。book18.org
王徽安靜地聽著，情緒也隨著故事的波動而波動。book18.org
最終，她擦了擦眼淚，道：「這個故事，沒有下一世，對嗎？」book18.org
唐禹道：「沒有。」book18.org
「有的！」book18.org
王徽突然笑了起來，輕輕道：「一定有的！而且我都已經知道了！」book18.org
唐禹疑惑道：「你知道了？」book18.org
王徽點了點頭，呢喃道：「無論重來多少次，無論是第幾世，許仙都一定會愛上白素貞的。」book18.org
「唐大哥，許仙只是一個藥鋪的小夥計，身份地位那麼卑微…」book18.org
「他為什麼有那麼大的勇氣，用力去愛一個幾乎不可接近的女子呢？」book18.org
唐禹沉默了很久，才道：「所以白素貞受盡了坎坷，最終被鎮在雷峰塔下。」book18.org
王徽輕聲道：「所以，白素貞後悔了嗎？」book18.org
第八十四章 抉擇book18.org
小姑娘穿著花裙子，梳著好看的頭髮，蹦蹦跳跳朝著房間跑去。book18.org
曹淑看著自己的小女兒，忍不住笑道：「你啊，都是大丫頭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啊，好好走路不行嗎？」book18.org
王徽嘻嘻一笑，道：「總在好好走路，跳一下怎麼了嘛，主母你不喜歡嗎？」book18.org
說著話，她乾脆撲進曹淑的懷裡跳了起來，還捉弄著主母的頭髮。book18.org
曹淑連忙按住她，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別調皮了，主母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折騰啊。」book18.org
王徽搖頭道：「才不是呢，主母還很年輕！」book18.org
曹淑看向涼亭的方向，笑道：「剛剛是誰來看你了啊，似乎聊了很久才走。」book18.org
王徽道：「他啊，他是個笨蛋。」book18.org
曹淑板著臉道：「怎麼能這麼說呢，沒點禮儀。」book18.org
王徽笑道：「哈哈也是個膽小鬼呢！」book18.org
曹淑道：「不許這麼說話，人家既然來看你，你也見了，那說明是朋友嘛。」book18.org
王徽點頭道：「是呀，是朋友，也是膽小鬼和笨蛋。」book18.org
曹淑道：「那他對你說了什麼？」book18.org
王徽想了想，才道：「他什麼也沒說，我問他我該不該嫁給司馬紹，他也不敢回答呢。」book18.org
曹淑無奈道：「傻孩子，這聯姻的大事，他一個外人當然不敢置喙啊。」book18.org
她好奇問道：「那徽兒，你願意嫁嗎？」book18.org
王徽笑道：「主母，我是不是很笨？」book18.org
曹淑道：「我的徽兒才不笨，只是調皮了些。」book18.org
王徽道：「那我是不是很膽小啊？」book18.org
曹淑瞪眼道：「你還膽小啊，你就差把房子拆了…」book18.org
王徽輕輕道：「是啊，我不笨也不膽小，那我為什麼嫁？」book18.org
……book18.org
聶慶啃著油餅，見唐禹出來了，便連忙幾個大口全部塞進嘴裡，然後卻解馬繩。book18.org
他把馬車拉到了路上，等唐禹進去了，才翻身坐上去，架著馬車朝前。book18.org
但他突然覺得不對，這小子怎麼沒跟老子打招呼？book18.org
於是聶慶不禁問道：「喂，師弟啊，你怎麼去了一趟王家，出來就是一副要死的樣子啊，王導把你欺負了？那你現在能坐嗎？不會是趴著的吧！」book18.org
他還好奇地掀開帘子看了一眼，確定唐禹是坐著的，才鬆了口氣。book18.org
唐禹道：「別吵，煩著呢。」book18.org
聶慶反而更樂了，頓時有了吃瓜之心，連忙道：「你不說我也猜得到，是不是捨不得你的王妹妹啊，哎，要我說啊，那笨丫頭也沒什麼可喜歡的，還沒張開呢。」book18.org
「而且，單論外貌來說，她也不如我小師妹啊。」book18.org
唐禹沉聲道：「停下！去買油餅！」book18.org
聶慶道：「你餓了？」book18.org
唐禹道：「我想堵住你的嘴！」book18.org
聶慶大笑道：「那不至於，那不至於，師兄我就是話多了點，但至少有人跟你說話對不對？」book18.org
「你倒不如說說看，為什麼擺臭臉啊！」book18.org
唐禹無奈道：「不好受唄，王妹妹瘋狂追求我，恨不得當場讓我跟她原地成親。」book18.org
聶慶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就吹吧你，人家是王家的明珠，匹配的都是王公貴族的世子，你…寒門都算不上…還是個被退貨的贅婿。」book18.org
「王家那個你就算了吧，你們家隔壁有個姓羅的寡婦，胸口吊了好大兩坨肉，倒是比較適合你。」book18.org
唐禹道：「行了，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老子有自知之明，所以在王妹妹面前，半個屁都不敢放，心裡憋屈得很。」book18.org
「哎你說，老子為什麼不是司馬紹呢？」book18.org
聶慶捧腹大笑：「那老子為什麼不是司馬睿呢？還用得著給你駕車？」book18.org
唐禹直接吼道：「想當我爹直說，別搞這些彎彎繞繞的，以為我聽不出來啊！」book18.org
聶慶笑得更歡樂了，擺手道：「算了吧，你爹什麼樣我又不是沒見過，我享不了那個福。」book18.org
「不過說正經的，你沒回應是好事，給別人希望，最終帶來失望，就沒意思了。」book18.org
唐禹道：「聽你的意思，你有經驗啊？」book18.org
聶慶直接道：「當然有啊，老子也是年輕過的好嗎！當年我喜歡的那個姑娘！她非常滿意我！」book18.org
唐禹冷笑道：「吹什麼啊，她人呢？」book18.org
聶慶道：「死了啊，被土匪搶到了山上，三天都沒挺過去。」book18.org
唐禹這下不敢說話了。book18.org
聶慶則是繼續道：「都是年輕時候的往事了，老子後來劍法大成之後，直接去報仇，結果…那群土匪早他媽死絕了，被另外的土匪滅了。」book18.org
「仇也沒得報，乾脆就浪跡天涯唄，可是缺錢又缺酒，於是來建康了。」book18.org
「你小子，你是不知道，老子當年也是個俊俏少年，絕不是現在這樣滿臉大鬍子。」book18.org
唐禹道：「如果重來呢？」book18.org
聶慶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我也死了。」book18.org
唐禹無奈嘆了口氣，輕輕道：「這世道，真他媽噁心啊，怎麼每個人都這麼慘？」book18.org
聶慶道：「這還慘？你什麼時候去我們成國看看？娘的，那些才活得不像人。」book18.org
「咱們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就這麼活一輩子得了。」book18.org
「王徽你就別想了，你沒那個命。」book18.org
「我小師妹你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她對你有點感覺的。」book18.org
唐禹反問道：「如果你是我，你怎麼選？」book18.org
聶慶道：「就這麼說吧，我寧願選你爹，都不會選我小師妹。」book18.org
唐禹道：「王徽呢？」book18.org
「你喜歡她啊？」book18.org
「靠你說什麼廢話，那種女人誰不喜歡？」book18.org
唐禹直接吼了起來。book18.org
聶慶則是聳了聳肩，大笑道：「你是說，我竟然又有了一個喜歡的人嗎？」book18.org
「如果我真的還會喜歡一個人，那說個屁啊，我拚命也要得到她。」book18.org
他哼著小曲兒，隨口說道：「你小子不知道吧，當初我喜歡那個女人…我是看著她被山匪抓走了，當時老子…十八九歲大男孩，屁武功都不會，尿都給我嚇出來了，我還管得了她？我轉頭就跑了。」book18.org
「嗐，都是往事了，反正也不會再有喜歡的女人了。」book18.org
「我不是你，你不是我，干好自己的事兒吧。」book18.org
「什麼時候走啊？」book18.org
唐禹勉強擠出了笑容，道：「明天一大早就走。」book18.org
聶慶道：「晚點行不行？中午再走。」book18.org
唐禹疑惑道：「你上午要辦什麼事？」book18.org
聶慶道：「我上午起不來，想睡懶覺。」book18.org
「去你娘的，早上走，趕著紫氣東來的時候，圖個吉利。」book18.org
唐禹毫不猶豫拒絕了他。book18.org
聶慶也不在意，大聲道：「可以！走咯！上任舒縣咯！」book18.org
唐禹笑道：「上任鵝城！」book18.org
聶慶道：「那邊有鵝？」book18.org
唐禹道：「不知道，但肯定有黃老爺。」book18.org
聶慶翻了個白眼，道：「聽不懂，肯定又是什麼歷史典故吧，你和小師妹真的很像，她也老說這種聽不懂的話，要不你還是給她服個軟吧。」book18.org
唐禹直接道：「別叫了，老子還用得著你教啊，闖不過舒縣這一關，我誰都搞不成。」book18.org
「但闖過去了，干漂亮了，或許有點說法。」book18.org
聶慶嘖嘖道：「瞧你這意思，似乎還對王徽有想法？」book18.org
唐禹道：「我聽師兄的。」book18.org
聶慶道：「蠢貨，你看我像是一個好榜樣嗎？我跟個廢人似的。」book18.org
唐禹笑道：「所以，以你為鑑，免得向你這麼倒霉。」book18.org
聶慶咧嘴道：「我不算倒霉，我至少活下來了，你以我為鑑，那你可能還活不到我這麼大。」book18.org
唐禹道：「說點好聽的。」book18.org
聶慶也無所謂，罵罵咧咧說道：「你天下無敵，一定能成功，行了吧。」book18.org
馬車晃晃悠悠，四周人聲鼎沸。book18.org
逼仄的車廂內，唐禹的臉上沒有笑容。book18.org
他面色凝肅，目光銳利，呢喃道：「借你吉言。」book18.org
第八十五章 其道大光book18.org
聶慶沒有睡覺，因為他怕早上起不來，乾脆熬了個通宵。book18.org
唐禹也沒有睡，心裡裝著太多事，想著早上要前往舒縣，就睡不著了。book18.org
但無論前面有什麼東西等著你，時間終究會把你往前面推。book18.org
天剛蒙蒙亮，唐禹就走出了房間，把所有的人都集結到位。book18.org
聶慶打著呵欠，姜燕（趙田）戴著篾條面具，小荷背著一個小行囊，前方還有十六個身形矯健的護衛。book18.org
這就是唐禹的全部班底了。book18.org
至於財富，兩輛馬車，四匹駿馬，以及一些生活必需品。book18.org
一行剛好二十人，組成了這樣一個上任的隊伍。book18.org
唐禹回頭，看到了緊閉的門窗，眉頭微皺。book18.org
聶慶道：「別看了，你爹估計睡得正香呢，好傢夥，他昨晚似乎玩到了半夜，戰鬥十分激烈，我都能聽到嚎叫聲。」book18.org
他的話總是那麼多。book18.org
「那就出發吧。」book18.org
唐禹快步走了出去，和小荷一起上了馬車，聶慶選擇騎馬，而姜燕要掩人耳目，便上了另一輛馬車，和糧油行禮擠在一起。book18.org
其他人，有馬騎馬，沒馬走路。book18.org
清晨的建康城沒有貴族，只有撐起這座繁華城池的無數底層人，運輸著各種貨物，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book18.org
馬車徐徐經過，滾動的車輪碾壓在石路上，發出了沉重的響聲。book18.org
城牆佇立，馬車終於駛出了建康城，此刻太陽也出來了，整個大地似乎都被染紅。book18.org
唐禹讓馬車停了下來，下車朝著城門望去。book18.org
光，將整個建康城籠罩。book18.org
城門的出入口，像是一個黑色的洞，來來往往無數的人經行。book18.org
那裡沒有熟識的人。book18.org
聶慶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笑道：「你小子，總不會認為小師妹會來送你吧？別想了，她說不會來，就一定不會來。」book18.org
「她是一個很冷漠的人，相處得越久，你的感受就會越深。」book18.org
唐禹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誰說老子是在找謝秋瞳了？老子在找王徽妹妹。」book18.org
聶慶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出了聲：「王徽？王家的掌上明珠，專門出城送你？你小子真是痴心妄…」book18.org
他笑容頓時凝固了，因為他看到了那黑洞洞的城門入口中，王徽一路小跑了出來，還用力揮著手。book18.org
「唐大哥！唐大哥你慢點呀！」book18.org
她大喊著，又激動，又在笑，累得氣喘吁吁。book18.org
她終於靠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道：「怎麼這麼早嘛，我都差點沒來得及。」book18.org
唐禹笑道：「來送我的？」book18.org
王徽搖頭道：「不是啊。」book18.org
於是聶慶不禁大笑出聲：「哈哈哈有意思，自作多情的某人，還真以為人家是來送…」book18.org
王徽打斷道：「我跟你一起去啊唐大哥，我也想看看舒縣的模樣呢！」book18.org
聶慶低下了頭，直接退到一旁，狠狠給了自己兩嘴巴子。book18.org
而唐禹也愣住了，他是想過王徽可能會來送，但一起去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他連忙道：「你別鬧，舒縣條件特別差，你待不習慣的，而且你父母同意嗎？」book18.org
王徽悄悄看了一眼四周，低聲道：「我偷偷跑出來的，馬車都沒敢坐，行禮都沒敢拿呢。」book18.org
唐禹打量了她一眼，道：「那被逮回去，你恐怕要被關半年。」book18.org
王徽笑道：「承受一次經常遭遇的禁足，換取一次從未有過的經歷，難道不划算嗎？」book18.org
方山的原話，奉還給了唐禹。book18.org
而唐禹卻有些不敢接話了，只能尷尬笑道：「你換洗的衣物都沒帶。」book18.org
王徽道：「可以購買，我帶了一錠金子。」book18.org
唐禹道：「那邊沒有大院子，或許房子都會漏水。」book18.org
王徽道：「漏水的房子沒住過，想試試呢。」book18.org
唐禹還要說話，卻被王徽打斷：「如果你讓我回家，我就聽你的，乖乖回家。」book18.org
唐禹剛要開口，又被王徽打斷：「回家帶上行禮我還來！你趕不走我的！」book18.org
「上車。」book18.org
唐禹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塞進了馬車裡。book18.org
車動了，唐禹看著王徽，道：「你過去也待不住，王家很快就會找到你，然後把你帶回去。」book18.org
王徽咬了咬牙，悄悄看了一眼小荷，才低聲道：「你別嚇我了，我本身就怕…」book18.org
唐禹無奈道：「我還以為你真的什麼都不怕呢，跟著一個男人跑了，傳出去整個建康都要沸騰。」book18.org
王徽略有些沮喪，捂著臉道：「希望主母不要怪我，希望爹爹不要罵我，希望大家都不要知道我偷偷跑出來了。」book18.org
「希望五哥聰明一點，幫我掩飾一下，幫我挨打受罰。」book18.org
她像是在祈禱，說完之後，才露出臉來嘻嘻笑著：「好了！不怕了！」book18.org
她擔心唐禹繼續說這件事，於是連忙轉移話題：「唐大哥你快跟我講一講舒縣，我對那邊一點都不了解呢，很好奇的。」book18.org
唐禹看出了她的心思，於是點頭道：「舒縣登記在冊有二百七十戶，總計一千四百七十三人，但有許多流民未被編輯入戶，大致估算，舒縣總共大約是兩千一百人。」book18.org
「根據你父親的情報來看，民生情況很差，基本上是戶戶家中無餘糧，良田也被大量侵占，估計有很多人熬不過這個冬天。」book18.org
「據說還要徵發徭役，修築堡壘防禦山匪。」book18.org
「村與村之間，南渡流民與本地百姓之間，姓氏與姓氏之間，還存在著械鬥情況。」book18.org
「民間還有一些非法教派團伙，以各種方式作案，擾亂民風，搜刮民財。」book18.org
「這些都不是一句兩句能說清楚的，只有實地看了，才知道那邊的複雜性。」book18.org
王徽想了想，才道：「聽起來…麻煩挺多的哎，唐大哥有把握解決嗎？」book18.org
唐禹笑著搖頭道：「很困難，我過去是做縣丞，可不是做縣令，很多事我只負責實施，卻無法做決定。」book18.org
王徽當即忍不住道：「那我是不是就很有用了？如果縣令和你過不去，我就凶他。」book18.org
唐禹微微一愣，隨即不禁想到…或許王徽的到來，真能可以讓自己借勢。book18.org
這姑娘很聰明啊，她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一定要跟來，哪怕被及時被捉回去了，也至少表明了她的態度，因此縣令那邊就會好說話很多。book18.org
誰說我王妹妹是笨蛋的？站出來！book18.org
她分明就很聰明！book18.org
唐禹笑道：「你肯定會很有用啊，但這一次不能讓你出面。」book18.org
王徽懵懂道：「為什麼呀？有人幫忙不是好事嗎？」book18.org
唐禹想了想，才緩緩道：「你說了你是來玩的，你負責玩就好了，想參與一些小事也行，但大事不能出面。」book18.org
「王妹妹，你願意跟著我去，已經很可貴了，別把王家也裝進來，否則你可能就不是受到責罵這麼簡單了。」book18.org
王徽輕輕道：「可是，我什麼都不怕。」book18.org
唐禹道：「那你信不信我？」book18.org
王徽道：「當然相信啊。」book18.org
「那就交給我！」book18.org
唐禹受她感染，也充滿信心：「我來對付他們！」book18.org
王徽小聲道：「可是唐大哥，謝家不理你了，你現在根基很淺薄…」book18.org
「昨晚我問主母了，他說你現在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人，無依無靠，沒有力氣，不好做事呢。」book18.org
這丫頭，心思很挺多的，還知道提前問一問主母的看法。book18.org
唐禹心中一片暖意，進而激發成了興奮。book18.org
他掀開了馬車的帘子，道：「你看前方。」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王徽微微發怔。book18.org
唐禹道：「紅日初升，其道大光。」book18.org
朝陽照耀，馬車徐徐朝前，車裡傳來了談笑之聲。book18.org
「河出伏流，一些汪洋。潛龍騰淵，鱗爪飛揚。乳虎嘯谷，百獸震惶。鷹隼試翼，風塵翕張…王妹妹啊…」book18.org
「嗯哼，聽著呢。」book18.org
「我現在的確無依無靠，但對付他們足夠了。」book18.org
「好耶！」book18.org
馬車沿著官道，逐漸遠去。book18.org
第八十六章 殺膽book18.org
路不難走，但畢竟遙遠，眾人馬匹未足，速度也慢，硬是走了三天才到舒縣。book18.org
沿途風景不錯，稻穀已黃，秋收正酣，王徽常常下來步行，看什麼都覺得新奇。book18.org
夜晚，繁星點點，她聽到蟬鳴蛙聲，也忍不住下去尋覓。book18.org
也因此，步行的護衛有了更多的休息時間，心中鬆了口氣。book18.org
小荷作為隊伍里唯二的女性，又和王徽同歲，兩個姑娘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去，每天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說些什麼。book18.org
聶慶來到唐禹跟前，嘴裡都帶著酸臭味：「你小子厲害啊，真把王家的千金誆來了，我看你到時候怎麼收場。」book18.org
唐禹的心情不錯，淡笑道：「有些事情看似很複雜，其實很簡單。」book18.org
「你以為我很厲害，很有手段？不，只是帥氣罷了，你沒法代入我理解。」book18.org
聶慶嘆了口氣，道：「想當年…」book18.org
唐禹懶得聽他懷舊吹牛，緩步朝前走去。book18.org
秋夜略有些寒，但畢竟是江南地區，溫度還可以接受。book18.org
空氣新鮮啊，唐禹不禁有感而發：「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book18.org
王徽聞言，回頭道：「唐大哥，咱們還有多久才能到啊！」book18.org
唐禹道：「天亮就到，直接前往縣寺報到，那裡應該會有官署。」book18.org
王徽笑道：「我住過呢，去年跟著五哥去武昌郡就是住的官署，不知道舒縣的官署會不會不一樣。」book18.org
唐禹只能苦笑了，武昌郡和舒縣那能一樣嗎，磚石搭木，上覆陶瓦，就已經是不錯的配置了。book18.org
休息了半夜，眾人再次出發，終於在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到達了舒縣。book18.org
舒縣是有縣城的，只是城牆低矮，殘損嚴重，規模很小，只有不到百戶人，而且多是官吏、士兵、工匠及其家屬的居所，大多數百姓還是住在城外鄉村裡的。book18.org
這裡的房屋和建康有巨大差別，大多都是土夯牆，上邊蓋著青瓦，部分還沒有青瓦，而是茅草。book18.org
這樣的條件，在唐禹的意料之中。book18.org
沒有停留，直接來到了縣寺，唐禹吩咐眾人等候，便直接拿著身份憑識和文牒走了進去。book18.org
舒縣的縣令叫周遂，今年三十七歲，舉孝廉入仕，當然那只是一個名頭，實際上他是周家的二當家，在當地是首屈一指的大族，也依附於廬江郡何家。book18.org
此人圓臉，略胖，留著山羊鬍，模樣有些滑稽，身穿絳紗袍，腰扣銅帶鉤，頭戴二梁冠，品質是極佳的錦，家底不厚都根本穿不起。book18.org
因為當今時代的縣令官袍，更多是以麻為料，預算有限。book18.org
唐禹遞上了身份文牒和印鑑，笑道：「明府請看，若無差錯，便安排官署入住，今後下官與明府共事，還請多多照顧。」book18.org
周遂打開文牒瞅了一眼，也露出了笑臉，道：「唐禹是吧，果然是年少出英才，前途不可限量啊，正好我也需要你的幫助，歡迎你到來。」book18.org
「不過官署沒有了啊，現在朝廷收縮開支，縣城都在縮建嘛，官署肯定也小，早就住滿了。」book18.org
「這樣，你要不自己找地方先對付對付？等有空院出來之後，我再給你留著。」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站了起來，從旁邊的架子上拿出了一個小冊子。book18.org
「秋收了，該收的賦稅還沒收上來，府君那邊催得急，正好你趕緊上手催收，也算是歷練了。」book18.org
唐禹接過冊子，點頭道：「這個我明天再看，到時候想法子去收。」book18.org
「但官署，明府還是得給我留個院子吧，我初來乍到，總不能住在城外啊。」book18.org
周遂道：「說沒有，就是沒有，本官一向不繞圈子。」book18.org
唐禹道：「明府的誠實，下官是相信的，但下官有辦法啊。」book18.org
周遂疑惑道：「都住滿了你有什麼辦法？」book18.org
唐禹笑道：「你搬出來，我住，這不就成了？」book18.org
周遂緩緩眯眼，不屑道：「你以為，你還是謝家的人？我搬出來，你有那個資格嗎？」book18.org
唐禹道：「是下官唐突了，明府你等一等，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book18.org
他轉頭走了出去，快步來到縣寺門口，道：「聶慶，把你的劍帶上，咱們進去。」book18.org
聶慶連忙跑了過來，跟著他往裡走，低聲道：「你小子，不會是想殺人吧？」book18.org
唐禹道：「不殺人，殺他的膽，殺他的權，殺他的傲氣與自尊，誅他的心。」book18.org
他帶著聶慶，冷著臉走了進去。book18.org
周遂看到，當即瞪眼道：「唐禹！你們這是要幹什麼！縣寺的法曹、游徼可有數十人！你要造反嗎！」book18.org
「來人！快來人！」book18.org
隨著他的大喊，已經有法曹沖了進來，但沒有任何卵用，聶慶一腳一個，全部給踢翻在地。book18.org
唐禹把他手中的劍接了過來，直接架在了周遂的脖子上。book18.org
他冷笑道：「你猜我敢不敢殺你？」book18.org
周遂看著他，咬牙道：「姓唐的，別把自己太當個人物，你就是個被謝家趕出來的貨色，你敢動手？你走得出舒縣？你命不要了？」book18.org
唐禹道：「你調查得很清楚嘛！」book18.org
「那你難道沒有調查一下謝秋瞳是個什麼人？」book18.org
「她娶了五個丈夫，就老子活著走出了謝府，你猜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老子已經被安排到舒縣來當官了，提前殺了我，謝家不好交代。」book18.org
「所以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等我來到舒縣之後，再動手殺我。」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的劍慢慢往下壓，已經割破了對方的衣領。book18.org
一時間，周遂慌張了起來。book18.org
唐禹猙獰道：「老子鬥不過她！老子早晚都是要死的人了！」book18.org
「你跟我過不去？行啊！我拉你墊背！我跟你一起死！」book18.org
「來！老子先砍你幾劍，再自殺謝罪。」book18.org
「黃泉路上有你作伴，老子不孤單。」book18.org
「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就在今日。」book18.org
這番話讓周遂直接道心崩潰，大吼道：「慢著！不要！」book18.org
「唐禹！唐縣丞！有事好商量！何必動刀劍啊！」book18.org
唐禹咧嘴笑道：「好商量？有什麼好商量的？謝家的殺手可能都在路上了，今天不和你拚命，老子恐怕活不過明天。」book18.org
「殺了你，老子至少心裡痛快！」book18.org
周遂急忙道：「別！千萬別！官署有一個大院子可以住人！你先住進去，休息休息。」book18.org
「唐縣丞，你還年輕，千萬不要走到犯罪的道路上啊！」book18.org
唐禹用劍拍了拍他的臉，輕輕道：「知道老子為什麼來當官嗎？」book18.org
「因為北湖集會，陛下親自點的我，老子也是簡在帝心的人。」book18.org
「要是剛上任，就死在舒縣，別說你們周家，就是何家都保不住你的狗命！」book18.org
「想刁難我？讓我難堪？」book18.org
「呵，你他媽應該保護我，求我別死，否則你就等死吧！」book18.org
「帶老子入住！趕緊的！」book18.org
周遂滿頭大汗，喉嚨乾澀，艱難道：「這、這邊請…」book18.org
他本以為唐禹是個比較好對付的年輕人，即使不好對付，那也可以想辦法慢慢應對。book18.org
誰知道竟然是個不要命的莽夫，腦子裡想的全是一換一，全是同歸於盡，這怎麼玩啊。book18.org
老子日子過得好好的，而他都是走投無路要死的人了，我能跟他換命？老子的命沒那麼賤！book18.org
想到這裡，周遂擦了擦汗，低聲道：「唐縣丞，你…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啊，千萬別死啊！」book18.org
唐禹直接把劍橫在自己脖子上，瞪眼道：「你再說！」book18.org
「冷靜！」book18.org
周遂急道：「珍惜生命啊年輕人！你看看你還缺什麼，不夠我可以幫忙啊！」book18.org
早他媽老實點不就得了，非得逼我。book18.org
唐禹聳了聳肩，冷笑出聲。book18.org
第八十七章 先把水攪渾book18.org
院子並不大，只有一進院，進門左右兩側是馬棚，連著雜物間，雜物間連著廚房。book18.org
兩側是大通鋪，往前延伸的主房有一個廳堂，兩間臥房和一個書房。book18.org
院內鋪設的石板早已開裂，縫隙之間還有枯草，角落處有一口井，另一處則放置了石凳石桌，磚牆發灰，陶瓦發黑，條件不可謂不簡陋。book18.org
但這幾乎是舒縣最好的房子了，說實話，能有這條件都讓唐禹喜出望外。book18.org
他安排護衛放置物資，打掃房間，順便把院子裡的部分枯草拔出。book18.org
然後分配房間，毫無疑問，兩側的大通鋪由護衛對付了。book18.org
不過其他人怎麼分配？book18.org
唐禹想了想，才道：「書房不用了，我直接在正廳做事，把它改成臥房，聶慶你和姜燕睡。」book18.org
「兩個臥房，我和小荷睡其中一個，王妹妹，你睡另一個。」book18.org
他想著，王徽習慣了奢華的生活，至少要給她單獨配個房間吧。book18.org
而王徽聞言，卻是覺得有些委屈，撇著嘴卻又不敢明說。book18.org
於是她只好看向小荷，希望她說兩句。book18.org
小荷心領神會，道：「公子，你和王姑娘睡吧，我自己睡好啦。」book18.org
愚蠢的小荷！book18.org
王徽臉色頓時紅了，連忙道：「你、你別胡說呀！」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道：「我和小荷就像姐妹一樣，我們想睡一起呢。」book18.org
小荷愣了一下，喃喃道：「不對啊…我…我分明想和公子睡…」book18.org
唐禹擺了擺手，道：「行了，王妹妹你真想和小荷睡嗎？會不會有點委屈你了。」book18.org
王徽嘟著嘴道：「人家哪有那麼嬌氣嘛，唐大哥小看人。」book18.org
唐禹笑道：「那行，就這麼定了，你和小荷睡，我自己睡。」book18.org
「都規整一下東西，收拾收拾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眾人開始忙碌了起來，小荷不愧是手腳利索的，什麼東西該往哪裡放，那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book18.org
王徽態度倒是積極，但什麼都不會，急得臉色發紅，只覺自己都被小荷比下去了。book18.org
「被褥多給你們一層，我血氣方剛，不怕冷。」book18.org
「唐大哥…」book18.org
「這個聽我的，不許反駁。」book18.org
「喔…」book18.org
王徽幫忙整理著床單，手有點笨，但卻覺得很有樂趣。book18.org
尤其是把床鋪好之後，她坐了上去，興奮道：「唐大哥你看！這是我鋪的床！」book18.org
在平淡的生活中，她都能找到小小的成就感。book18.org
她笑著說道：「等回家了，我去給主母鋪床，她肯定會很高興的。」book18.org
「還有！我是不是可以學做飯？這樣我就可以給主母做好吃的了！」book18.org
簡陋的條件非但沒讓她嫌棄，反而她覺得充滿樂趣，處處都是驚喜，以至於，她那種樂觀的能量，竟然也感染了眾人。book18.org
忙活了半天，黃昏時分，眾人終於把整個院子都收拾好了，聶慶甚至還到了房頂，去檢查了一下陶瓦，稍微翻了翻。book18.org
王徽表示，她也向上房頂去看看，遭到了眾人的拒絕。book18.org
晚飯是沒時間做了，食材還需要採購，眾人繼續吃著乾糧。book18.org
王徽打著呵欠，笑道：「這兩天趕路沒睡好，今天可以舒服睡一覺了。」book18.org
唐禹道：「都休息吧，還需要很多物資，明天再讓侍衛去採購，小荷，你要多操心哦。」book18.org
小荷當即笑道：「沒有問題！很簡單的！」book18.org
眾人回到了房間休息。book18.org
王徽這才面露難色，低聲道：「小荷，先別吹燈…我…我好像有些不舒服。」book18.org
小荷看向她，疑惑道：「怎麼了？」book18.org
王徽道：「我…我有些胃疼…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book18.org
小荷這下慌了，喃喃說道：「這、這我們沒有帶草藥啊，而且…而且還沒買鍋呢，我去問問公子怎麼辦！」book18.org
「別！」book18.org
王徽連忙拉住了她，小聲說道：「可能是這兩天吃的乾糧太硬了，沒事的，你別問他，我擔心他因此趕我走…」book18.org
「你幫我揉揉…揉揉就好的。」book18.org
兩個姑娘說著話，而另一邊，唐禹、聶慶和姜燕當然也沒睡。book18.org
唐禹看向兩人，沉聲道：「這裡的情況很複雜，主要體現在縣寺職權不明，受到世家干預太多，規則固化，我一個外來人，而且不是主官，要插手就太難了。」book18.org
「按照這裡原有的規則走，我們無論再聰明，都會一直被牽著鼻子。」book18.org
「要先把水攪渾！把規則打爛！讓這裡進入短暫的特殊時期。」book18.org
「只有這樣，我才能趁機找到突破口。」book18.org
「第一步必須奪權，先做到意識奪權，再做到實際奪權，不奪權做不了主，就寸步難行。」book18.org
聶慶瞪眼道：「怎麼奪權？總不能把周遂殺了吧…殺了一個周遂，世家馬上能找出第二個周遂來，也沒用啊。」book18.org
唐禹道：「不殺人！繼續殺他的膽！要殺到他腦子糊塗，殺到他只想活命，而沒心情針對我，限制我。」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看向了姜燕，笑道：「你的第一個任務來了，就在今夜！就是現在！」book18.org
……book18.org
官署另一邊的院子裡，周遂躺在椅子上半眯著，兩個侍女給他洗著腳。book18.org
他呢喃道：「這年頭吧，日子不好過，舒縣就這麼大點地方，又不是什麼大縣，以前從來不設縣丞，現在非得安排個年輕人來。」book18.org
「要是個上道的，一起撈點錢，老子也認了，偏偏是個莽夫，當場就要跟我拚命，唉…」book18.org
他的身旁，站著大約四十多歲的主簿，低聲道：「明府，這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沒了謝家的背景，他什麼也不是。」book18.org
「拿劍出來，估計是嚇唬人的，想不被欺負，所以虛張聲勢嘛。」book18.org
周遂嘆道：「是有可能在虛張聲勢，但你敢跟他犟嗎？他的命那麼賤，我的命那麼值錢，我跟拼什麼？」book18.org
「年輕人血氣方剛，萬一言語激著他了，真一劍給我捅了，我不得冤死嗎？」book18.org
「先讓他去收稅，收不上來，再慢慢…」book18.org
話音剛落，大門突然被一腳踢開，一個身穿黑衣，面戴篾條面具的男人沖了進來，手中的劍還在滴血，門口的侍衛已經倒在地上哀嚎了。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遂、主簿和兩個侍女都驚呼出聲。book18.org
刺客怒吼一聲，直接沖了過去，把兩個侍女打昏，大聲道：「唐禹呢！把唐禹交出來！」book18.org
主簿結巴道：「唐、唐禹他不在這，他在…」book18.org
「敢騙老子！」book18.org
刺客直接沖了過去，一劍快如閃電，當場刺進了主簿的肩膀。book18.org
主簿一聲慘叫，血流如注，倒在了地上。book18.org
這一刻，周遂差點把尿嚇出來，當即道：「好漢饒我性命！我不是唐禹啊！」book18.org
刺客一腳把他踹翻，劍直接橫在了他脖子上，冷冷道：「饒你容易！把唐禹交出來！得罪了六小姐還想活嗎！」book18.org
周遂都快哭了，喊道：「他就在隔壁啊！」book18.org
「住手！」book18.org
門外傳來怒吼聲，聶慶直接沖了進來，舉劍朝刺客殺去，兩人瞬間打了起來。book18.org
唐禹跑了進去，提著劍大聲道：「周遂！你這個畜生！你出賣我！」book18.org
「要不是你放出消息，謝家的刺客不可能這麼快找上我！」book18.org
「你既然想我死，那老子就把你腦袋砍下來！」book18.org
周遂已經膽裂魂飛，大喊道：「沒有沒有！他自己找上來了的啊！我可是什麼都沒說啊！」book18.org
唐禹隨即嘆了口氣，道：「罷了，看來謝秋瞳是真不想讓我活啊。」book18.org
「無所謂了，老子一條賤命，死就死了。」book18.org
他舉起劍，朝著刺客殺去。book18.org
二打一，刺客很快就落了下風，吼道：「別以為你跑得掉！唐禹！你給我等著！」book18.org
他飛快逃命出去，聶慶也不敢追，而是咬牙道：「此人武功極高，是專門殺人的刺客，經過了精心培養，應該就是謝家派來的。」book18.org
唐禹道：「周遂，咱們一起上路吧！老子這把不活了！」book18.org
周遂臉色慘白，連忙哭喊道：「唐縣丞！冷靜啊！」book18.org
「人生還長，什麼大劫大難過不去啊！」book18.org
「你別激動，我想辦法，我想辦法保護你！」book18.org
「我一定不讓你死！」book18.org
第八十八章 意識奪權book18.org
秋夜，狼藉的房間，有人哀嚎慘叫。book18.org
主簿肩膀中了一劍，鮮血直流，需要立刻止血包紮。門口的兩個侍衛也受了傷，此刻站都站不穩，被一眾法曹抬了出去。book18.org
僕人們進來清理著房間，而唐禹則是坐在椅子上猛喘粗氣，手中緊緊握著劍，眼睛都是紅色的。book18.org
周遂小心翼翼端了一杯茶給他，勉強笑道：「唐縣丞，消消氣…」book18.org
「我是過來人，我也年輕過，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千萬不要衝動，有些事忍一忍就過去了。」book18.org
唐禹面色猙獰，吼道：「老子怎麼忍？啊！你告訴我怎麼忍！」book18.org
「我爹開賭場的，老子從小也是紈絝長大的，結果被謝秋瞳強行拉到謝府去做什麼贅婿，還他媽是假贅婿。」book18.org
「老子是受盡了苦啊，終於逃了出來，來這裡當官了，她都還不放過我。」book18.org
「刺客今天是趕走了，明天呢？後天呢？下次還會是獨自一人來刺殺嗎？我師兄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啊！」book18.org
「明府，你說我做錯了什麼？嗯？我難道就該死嗎！」book18.org
說到最後，他一劍刺在地上，已經氣得渾身發抖。book18.org
周遂是膽子都要裂了，他是真怕唐禹控制不住情緒，失去了理智，把他也給宰了。book18.org
他只能安慰道：「不怕不怕，有困難咱們想辦法嘛，我會安排法曹、游徼輪班值守，保護你的安全。」book18.org
也包括我的…他在心裡補充道。book18.org
「你是我的下官！是我舒縣的人！我怎麼會不管你呢！」book18.org
他賠著笑臉道：「謝家能力再大，這畢竟也不是他們的地盤嘛。」book18.org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端起茶喝了一口，似乎冷靜了一些。book18.org
他緩緩道：「明府，實話跟你說吧，我根本不認為我斗得過謝家，死是肯定的了，或早或晚而已。」book18.org
「不過…我畢竟是陛下點過頭的人，如果沒有陛下的意思，巴不得我死的謝家，會舉薦我做官嗎？」book18.org
周遂點頭道：「是是，是這個理兒…」book18.org
唐禹道：「那如果我剛上任，就死在了這裡，你猜陛下會怎麼想？」book18.org
「他會想：周家在舒縣根深蒂固，關係盤根錯節，唐禹一定是動了你們的利益，所以你們殺人滅口。」book18.org
「陛下即使不看重我，但也要在乎自己那張臉吧？世家殺朝廷命官，那就是打皇帝的臉，你猜你死不死？」book18.org
周遂嚇了一跳，連忙道：「我怎麼會殺你！周家也不至於要跟你拚命啊！那不是謝家嗎！」book18.org
唐禹看著他，眯眼道：「你還是不明白啊。」book18.org
「陛下會不知道謝家是兇手嗎？但他會為了我這麼個小人物，和謝家鬧騰？」book18.org
「維護臉面，代價不需要那麼大的。」book18.org
「無論我是怎麼死的，陛下都會認為是你們周家殺的，他要的是兇手，是懲戒兇手維護權威。」book18.org
「至於真相是什麼，陛下不在意。」book18.org
周遂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了起來，目光變幻，不言不語。book18.org
唐禹嘆了口氣，道：「何家也不會保你，因為你死了，他們損失不大，但為了你和陛下爭，他們又不是傻。」book18.org
「最終的結果是，我死在謝家手裡，而你…為了大家都好過點，就做個兇手吧，殺了平怒。」book18.org
「從我到這裡開始，我們的命，就已經綁在一起了。」book18.org
周遂攥緊了拳頭，也聽明白了這番話，一時間氣得腦袋發昏。book18.org
本以為謝家把唐禹趕出去了，那打壓唐禹就很輕鬆了，誰知道他竟然是個燙手山芋，根本碰不得。book18.org
關鍵還不能讓其他人碰他！不然自己就要背鍋！book18.org
真他媽氣人啊！book18.org
還得哄著！book18.org
周遂強行擠出笑容，道：「這個道理我當然曉得，你放心，我絕對會保護好你的。」book18.org
「唐縣丞，世家其實沒那麼記仇的，或許你在這裡待久了，他們自然也就忘了。」book18.org
「你不要緊張，院子裡有侍女嗎？你看剛剛那兩個侍女怎麼樣？」book18.org
「要不我讓她們過去伺候你，保證讓你滿意。」book18.org
唐禹站了起來，再一次握住了劍。book18.org
周遂急道：「你…你別亂來！」book18.org
唐禹臉色扭曲，渾身顫抖，咬牙切齒道：「姓周的，你這是存心要跟我過不去啊！你這是侮辱我啊！」book18.org
「我哪裡…」book18.org
周遂正要反駁，卻又突然愣住了，他想起了謝秋瞳的惡名…那個女人，好像喜歡收藏那玩意兒…book18.org
他下意識就朝唐禹褲襠看去…book18.org
「你還看！」book18.org
唐禹舉著劍就朝他砍去！book18.org
周遂慌忙躲過，大吼道：「錯了錯了！我錯了！唐縣丞別激動！」book18.org
他突然覺得唐禹挺可憐的，遭了這麼大的罪，現在還要被滅口，怕是已經瘋了吧。book18.org
他連忙哄道：「唐縣丞莫慌，我有一計，可使你的未來幽而復明！」book18.org
唐禹都愣住了，割了都還有辦法嗎？book18.org
他好奇問道：「什麼計策？」book18.org
周遂壓著聲音道：「我府上有幾個男人，模樣俊俏得很，勁兒也大，很有衝勁，要不你試試？」book18.org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啊，這條路不行，就轉身換條路嘛。」book18.org
「別說我害你啊，我也試過，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呢。」book18.org
你踏馬真是個帶善人啊！book18.org
唐禹這下是真生氣了，咧嘴道：「好好好！你什麼都試過了是吧？那劍呢？試試劍吧！」book18.org
周遂慌忙退後，急道：「如果你不喜歡！當我沒說！」book18.org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又捂著臉哭了起來。book18.org
他嚎啕大哭，哽咽道：「明府，我的人生沒有希望了。」book18.org
「給我錢，我沒命花。」book18.org
「給我女人，我沒調查。」book18.org
「我現在還能追求什麼？我只想死！」book18.org
「我現在就死！」book18.org
周遂嚇得連忙把劍搶過來，也是急得發怒：「你死了！老子怎麼辦啊！啊！」book18.org
「你除了女人！就不能想點其他的嗎！在有限的生命之中！做點事啊！」book18.org
「想想太史公，遭受腐刑之後，還不是奮筆疾書，寫下了《太史公書》，後世人人尊敬。」book18.org
他安慰著唐禹，喘著粗氣道：「用太史公的一句話勸勸你，雖然你確實鬥不過謝家，雖然你確實命不久矣…」book18.org
「但！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book18.org
「唐縣丞！不要灰心啊！」book18.org
唐禹差點演不下去了，笑意都快憋不住了，他沒想到自己的台詞被周遂這廝搶了。book18.org
於是借坡下驢，點頭道：「明府！你說得對啊！」book18.org
周遂笑道：「對吧哈哈，錯不了。」book18.org
唐禹道：「我反正都要死了，我應該做點好事。」book18.org
「我寫不出史書，但我…但我是官啊，我是縣丞啊，我有治下的百姓啊！」book18.org
他看向周遂，把劍握在手中，緩緩道：「我想做個好官，為百姓做點事。」book18.org
「明府，你支持還是反對？」book18.org
第八十九章 苦稅book18.org
一夜驚魂未定，周遂回到房間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天不見亮就回了周家，見到了自己的老父親周詳。book18.org
將昨夜發生的事情說明白之後，周遂才嘆了口氣，道：「就算唐禹是謝家的人我也不怕，大不了把何家拉下水來，咱們在舒縣好好比劃比劃。」book18.org
「可現在謝家要殺唐禹，而唐禹由於被割了器物，整個人變得瘋癲偏激，動不動就要跟我同歸於盡，這就不好對付了啊。」book18.org
「爹，您老人家說，這唐禹會不會是裝的啊！」book18.org
周詳也是五十五歲的老人了，但看起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在整個廬江郡都是響噹噹的人物。book18.org
他端著茶杯，神色淡漠，緩緩道：「唐禹上任舒縣縣丞的消息，七天前你就收到了，也沒想過仔細查一查這號人物？」book18.org
「是不是舒心的日子過習慣了啊？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人家稍微出點奇招，你就受不住了？」book18.org
「將來我要是死了，你怎麼撐得起周家這麼大的基業？真是糊塗。」book18.org
周遂苦笑道：「爹啊，你就別說這種話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養了十來個女娃，夜夜笙歌，身子骨都還這麼硬朗，哪有突然暴斃讓我接手家族的好事啊。」book18.org
「你要是對兒子好，就趕緊幫我分析分析怎麼對付唐禹，順便送幾個女娃給我也行。」book18.org
周祥似乎也不在意這種風涼話，他淡淡道：「唐禹我查過了，賭場長大的小畜生，從小就不是個好東西，十四歲就和青樓女子廝混了，是個典型的壞種。」book18.org
「他囂張跋扈習慣了，對謝秋瞳大言不慚，才被抓進謝府做了贅婿。」book18.org
「以謝秋瞳的名聲，他能討什麼好？」book18.org
「被割了那玩意兒，成了太監，那是情理之中的事。」book18.org
「就這樣的壞種，又遭遇如此大難，變瘋變傻有什麼奇怪的？」book18.org
周遂攤手道：「他什麼樣我都不在乎，關鍵我真怕他死啊，你是不知道，昨晚要不是我攔著，他就已經自殺了。」book18.org
「他要是死在舒縣，我這個當主官的，就是說破了天，也難逃干係啊。」book18.org
周祥想了想，才道：「他想做好官，就讓他做嘛，你是怕莽夫，怕這種不要命的狂徒，但那些百姓怕嗎？他們只怕餓肚子。」book18.org
「學會借力打力嘛，讓他去收稅，看那些百姓會不會怕他橫。」book18.org
「等他吃了虧上了當，也就自然老實了，那時候你再說幾句好聽的話，人就收服了。」book18.org
周遂這下高興了起來，搓著手道：「爹你真是個老狐狸啊，想事情都是一套一套的，這下兒子放心了。」book18.org
他話音一轉，又眨著眼道：「昨晚真是嚇到我了，我得好好發泄一下，爹，我去一下石房行嗎？」book18.org
周祥面無表情道：「要不是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我早把你打死了，滾吧。」book18.org
「謝謝爹，哈哈！」book18.org
周遂連忙朝著後院石房而去，這整個院子都被石頭砌的高牆圍住，裡邊養著許多女娃，個個都討人喜歡。book18.org
推開石門走了進去，一個個石洞修得規整無比，隨便鑽進去一個，就看到三個大約十歲出頭的女娃。book18.org
他咧嘴一笑，道：「孩子們！叔叔來看你們了！」book18.org
沉重的石門緩緩關閉，隔絕了裡面悽厲的哭聲。book18.org
而此刻，唐禹已經騎上了馬，和聶慶一起前往各個村落，催收賦稅。book18.org
十六個侍衛，他帶了十個，剩下的六個用以保護王徽和小荷採購物資，包括姜燕也跟著她們，避免不測。book18.org
舒縣下轄七個村落，每個村落大約二三十戶，一兩百號人，但實際可能不止，因為也有許多人並未上戶，在世家的操縱下實施避稅。book18.org
這年頭的稅可不是鬧著玩的，除了土地稅之外，還有戶稅、丁稅以及各種雜稅，加起來直接要老命。book18.org
看著道路兩側已經收割完的稻田，聶慶忍不住問道：「一畝田大概能產多少糧啊，夠吃不？」book18.org
唐禹道：「稻米的話，兩斛左右。」book18.org
聶慶瞪眼道：「那不少啊！足夠吃了啊！」book18.org
唐禹冷笑道：「你家有十畝田，產谷二十斛，每畝交稅十升，十畝交稅一斛，還剩十九斛。」book18.org
「你，你爹，你哥，你弟，每人丁稅三斛，這又去掉十二斛，是不是只剩七斛了？」book18.org
「十畝地你種得了嗎？不用服勞役？就算你種得了，戶調你怎麼交？得用稻穀換布吧？」book18.org
「就算你還剩六斛，也肯定夠吃，但還有其他稅啊，征北稅要不要交？抗胡稅要不要交？剿匪用不用出糧？」book18.org
「遇到天災呢？畝產降半怎麼辦？」book18.org
「這裡是江南地區，水網密布，河湖並存，如果是其他地方呢？畝產只有一斛怎麼辦？」book18.org
聶慶捂著耳朵道：「別念了別念了，念得我腦袋疼，反正我這種無戶無口的流民不用交稅，誰也管不著我。」book18.org
他看向唐禹，道：「那日子這麼艱難，稅收得齊嗎？」book18.org
唐禹無奈嘆了口氣，慨然道：「艱難的地方還沒說出來呢，其實這些地，大多不是百姓的，而是周家、文家等世家大族的，百姓只是佃農。」book18.org
「如果這些佃農有黃籍，而不是依附於世家大族的私佃，那除了交人頭稅，還要把收成分一部分給世家。」book18.org
聶慶道：「分多少？」book18.org
「五成或以上。」book18.org
聶慶愣住了。book18.org
然後他直接吼道：「這他媽不就是搶？這還活個屁啊！直接造反好了！」book18.org
唐禹笑道：「好啊好啊，造反好啊，就那些平時飯都吃不飽的貨色，人家隨便就給你鎮壓了，世家的功績有了，田也增加了，奴也多了，多好啊。」book18.org
聶慶無奈道：「這樣也不行啊，那萬一百姓死光了怎麼辦？誰來幹活？」book18.org
唐禹道：「這就涉及到一個根本的問題——百姓死不光啊。」book18.org
「只要不是帶兵屠殺，只要給百姓一點點喘息的空間，他們就能頑強的活著。」book18.org
「就像那青草一樣，今年打了殺了割了，過一個周期，又一茬長出來了。」book18.org
聶慶道：「那我們為啥要幫百姓？他們反正死不光。」book18.org
唐禹道：「世家就是這麼想的，但百姓肯定不這麼想。」book18.org
「那你要做世家，還是要做百姓？」book18.org
聶慶撓了撓頭，仔細思索片刻，才道：「做百姓吧，太賤了，我吃不了那個苦。」book18.org
「做世家吧，太惡毒了，我沒有那麼壞。」book18.org
「我還是做俠客吧，哈哈，除暴安良，劫富濟貧，爽得很。」book18.org
唐禹聳了聳肩，說道：「人總要長大，才能做俠客吧，而且全天下都是俠客了，那俠客也沒得吃咯。」book18.org
聶慶道：「那你要做什麼？」book18.org
唐禹道：「做百姓啊，我本就是百姓好嗎。」book18.org
聶慶瞪眼道：「你傻了吧，百姓那麼苦。」book18.org
唐禹道：「那就讓百姓不苦啊，道理很簡單的。」book18.org
聶慶下了馬，指了指前方，道：「奈何啊，你的村子到了，你現在是要去收稅，百姓會把你當自己人嗎？」book18.org
「說實話，他們對官府那是又怕又恨，平時見到官，就跟見到主子似的，但有時候吧，又跟見到仇人似的。」book18.org
「這個活兒，沒那麼好乾。」book18.org
唐禹笑道：「誰告訴你我來收稅的？老子是來幫忙的。」book18.org
「幫忙？你難道還能讓他們不交稅啊！」book18.org
唐禹道：「又養朝廷，又養世家，他們哪兒那麼多油啊，乾脆都別養了，養我唐禹一人得了。」book18.org
「世家和朝廷，我去幫他們搞定！」book18.org
說完話，唐禹走到幾座土屋前，大喊道：「里正何在！出來回話！」book18.org
第九十章 滅族book18.org
舒縣的情況註定是複雜的，複雜不在於人事，不在於政治，而在於經濟。book18.org
作為背靠巢湖的江南小縣，這裡的水資源豐富，只要勤懇種地，完全不至於活不下去。book18.org
但關鍵就在於世家和賦稅的雙重剝削，再加上山匪掃蕩，搞得民生艱難。book18.org
對症下藥，才能藥到病除，賦稅是朝廷的規制，這個管不了，但管一管世家，唐禹覺得還是有希望。book18.org
至於山匪，那肯定是要剿的，不過暫時排到後邊去。book18.org
如今大晉縣級治下設置了一些基礎崗位，如里正、鄉老和亭長。book18.org
鄉老一般都是百姓之中讀過書的、德高望重的族老擔任，亭長一般是由縣尉直接選拔或派遣，里正最小，往往只負責一個村。book18.org
戶籍、稅收這一塊，就是里正負責，要受到鄉老管制。book18.org
所以唐禹見到里正之後，直接亮了牌子，道：「把你們村的戶籍冊給我看，然後立刻去其他村，把各村裡正都喊過來，讓他們帶著戶籍冊。」book18.org
「另外，把舒縣三個鄉的鄉老都叫過來，我有事要說。」book18.org
里正點頭哈腰連忙應著，不敢怠慢，把唐禹領進屋，給了戶籍冊，又趕緊跟著護衛朝其他村而去。book18.org
唐禹拿著戶籍冊看了一會兒，才深深吸了口氣，道：「情況比王導給我的情報還要離譜，你看。」book18.org
聶慶接過來，看了一眼，搖頭道：「看不懂啊。」book18.org
唐禹道：「這個村叫麻桑村，總共二十四戶人，平均每戶只有四口人。」book18.org
「照理說，一家三代，怎麼也有五六口人才對。」book18.org
「通過他們的年齡，我們可以看出，整個村只有九個四十五歲以上的老人。」book18.org
聶慶皺了皺眉，疑惑道：「正常來說，二十四戶人，至少該有四十個老人吧…就算有些人生病去得早，那二三十個總該有吧，九個？老人幹嘛去了？」book18.org
唐禹道：「死了唄。」book18.org
「條件困難，吃不飽飯，穿不暖衣，老人熬不住就只有死。」book18.org
他指了指戶籍冊，繼續道：「而且這個村的女娃只有六個，這更可怕。」book18.org
「按照比例來說，二十四戶人，每戶生兩三個孩子，其中只有一個女娃，那也該有二十多個女娃。」book18.org
「六個，說明生出來的女娃直接扔了或埋了。」book18.org
聶慶這下連說風涼話的心思都沒了，低聲道：「因為…幹不了活？」book18.org
唐禹道：「早晚都要嫁人，沒法傳宗接代，力氣小，也幹不了什麼活，養女娃就是負擔，家裡純多了張嘴…」book18.org
聶慶臉色變得很難看，看著外邊不說話。book18.org
唐禹敲了敲桌子，道：「二十四戶，總共才一百零二人，太少了，應該還有許多沒入籍的。」book18.org
「我得問清楚，才好判斷。」book18.org
聶慶語氣有些干硬：「問清楚了又能怎樣？你現在除了有幾個小跟班之外，什麼資源都沒有。」book18.org
唐禹道：「窮人有窮人的辦法，我可以刷徵信，以貸養貸，各方對沖。」book18.org
聶慶搖頭道：「聽不懂，你看著辦就好，反正我只會舞刀弄槍。」book18.org
他的語氣有些沮喪。book18.org
等了差不多兩個時辰，都已經過了午時，幾個鄉老、里正才匆忙趕到。book18.org
唐禹拿著戶籍冊仔細看，發現情況都差不多，這個冬天要是日子不好過，估計老人得全死光，小的也難。book18.org
「管事的鄉老是誰？」book18.org
唐禹放下了冊子。book18.org
一個中年人站了出來，彎著腰道：「唐縣丞，下官衣崇文，忝為舒縣四鄉老之一，年長他們一點兒，所以來回話。」book18.org
唐禹道：「黃籍都在這兒了，但總共才一千多人，沒入籍的有多少？」book18.org
衣崇文低聲道：「未入籍的流民有大約八九百號人，還有一部分是私佃，大約三四百人。」book18.org
唐禹道：「秋收已經差不多結束了，收成進入統計階段了吧？各家各戶的稅糧都準備好了？」book18.org
衣崇文張了張嘴，有些不敢回答，只能小聲道：「那個…唐縣丞，前天的時候，周老爺就吩咐了，他們會派專門的人來統計。」book18.org
唐禹冷笑了起來，讓世家來統計收成，那不純扯淡嗎，天知道他們要藏多少。book18.org
於是唐禹沉聲道：「我今天來是表態的，限你們三天之內，把稅糧準備好，我到時候會派人來收。」book18.org
「若是準備不好，就等著下大牢吧！」book18.org
他站起身來，對著眾人冷笑一聲，直接就撤。book18.org
留下的一眾里正、鄉老面面相覷，都不禁嘆了口氣。book18.org
這下聶慶倒是忍不住了，急忙道：「你小子，你不是說做好官嗎？不是說幫百姓嗎？怎麼開始就一副貪官酷吏的模樣啊！」book18.org
唐禹笑道：「想要幫他們爭取一些東西，首先得他們聽我的。」book18.org
「而要他們聽我的，首先要立威。」book18.org
「他們怕你，才會聽你的，否則啊…只會覺得你好欺負。」book18.org
「到那時候，你對他們好，他們粘著你，情感綁架你。你對他們不好，他們恨你，恨你到骨子裡去。」book18.org
「做好事，要講究方法的。」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微微一頓，鄭重道：「找周遂，讓他帶我們去周家拜訪一下周老爺子，我要跟這個人談談，關於佃農上稅的事兒。」book18.org
聶慶無奈嘆了口氣，覺得沒什麼意思。book18.org
他本以為多精彩呢，跟著唐禹過來，還想看看怎麼斗，結果全是這種乾巴巴的事兒。book18.org
因此，他一路上都在抱怨，聽得唐禹煩心。book18.org
而到了縣寺，唐禹和聶慶愣住了。book18.org
門口門後到處都站滿了法曹、游徼，個個拿著刀，神色專注。book18.org
「還真他媽怕死啊他！」book18.org
聶慶忍不住驚嘆道：「他是不是喜歡你？不然怎麼會這麼為你擔憂…」book18.org
唐禹道：「他說了要保護我的安全嘛，只是這個陣仗，也未免太大了些。」book18.org
他亮了牌子，大步走了進去。book18.org
然後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縣寺的大院中，橫樑上掛著一具渾身是血的屍體。book18.org
周遂！book18.org
死了！book18.org
聶慶慢慢張大了嘴，瞪眼道：「這…這是怎麼回事？脖子上有劍傷，腰上、腹部也都有，姜燕這麼狠嗎？」book18.org
唐禹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咬牙道：「誰告訴你是姜燕做的？沒有我的命令，他不會殺人！」book18.org
話音剛落，內堂之中，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來，怒喝道：「唐縣丞！即使明府與你不合，你也不該動手殺他才對！」book18.org
「初來舒縣，便誅殺朝廷命官，還是你的主官。」book18.org
「你！該被滅族！」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