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東晉第一女魔頭（加料版）】（91-100）book18.org
作者：俊俏少年book18.org
字數：29728book18.org
第九十一章 鬥法場book18.org
暴喝聲傳來，縣寺前後數十位法曹、游徼全部圍了過來，紛紛拔刀，場面肅殺，大戰一觸即發。book18.org
周遂的屍體就掛在前方，身體還在往下滴血，浸濕了石板，散發著一股腥臭味。book18.org
他猙獰恐懼的表情，正死死盯著唐禹，似乎真應了那一句黃泉路上作伴。book18.org
聶慶神色嚴肅，緩緩拔出了劍。book18.org
這樣的圍攻他並不畏懼，但他擔心自己保不住唐禹。book18.org
而唐禹則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稍安勿躁，不必那麼緊張。」book18.org
聶慶低聲道：「要是全部衝上來，我就算把他們全殺光，你也會倒在混戰之中。」book18.org
唐禹道：「我是朝廷命官，又不是山匪，不是他們想殺就能殺的。」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同時，前方高大的身影已經到了。book18.org
此人國字臉，濃眉大眼，鼻頭像蒜，長得威武粗獷，渾身上下有一股煞氣，應該是當過兵、上過戰場的。book18.org
唐禹在王導給的情報之中看到過他，文沖，文家的二公子，如今是舒縣的縣尉，負責縣內治安、剿匪與緝兇。book18.org
縣尉與縣丞沒有嚴格的上下級關係，只是負責的領域不一樣，前者掌兵，後者是縣令的助手。book18.org
「唐縣丞，我聽說過你。」book18.org
文沖負手而立，目光鎖定唐禹，沉聲道：「你年輕，野心勃勃，想要做一番大事，這些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該把縣寺當成匪窩，完全靠殺上位。」book18.org
「你這般權欲薰心的做法，只會給你帶來滅頂之災。」book18.org
「來人！拿下他！」book18.org
唐禹當即厲聲道：「誰敢造次！」book18.org
他看向文沖，眯眼笑道：「文縣尉，你也是朝廷命官，做事說話要講證據，不能信口雌黃。」book18.org
「明府之死，尚未查證，你憑什麼咬定是我？」book18.org
文沖冷冷道：「還敢狡辯！昨日你到縣寺之後，便指使護衛衝撞公堂，劍都架在明府脖子上了，那麼多人看著，難道有假？」book18.org
唐禹道：「昨日的衝突，和今日明府之死無關，你只能說我有作案的前兆和可能性，但卻不能說我就是兇手。」book18.org
他指了指周遂的屍體，道：「身上血跡未乾，身下地板積血也未徹底凝固，明府殞命絕對不到半個時辰。」book18.org
「而半個時辰前，我與護衛正在治下村落，與各個鄉老、里正商量賦稅收繳一事，諸多人證在場，容不得你汙衊。」book18.org
文沖皺起了眉頭，給身旁的侍衛使了個顏色，道：「你去問問，快去快回。」book18.org
說完話，他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進堂說話。」book18.org
唐禹和聶慶對視一眼，跟了過去。book18.org
文沖端起茶猛喝了幾口，然後捂著臉喘著粗氣，他看向聶慶，沉聲道：「你一個護衛進來做什麼！出去！」book18.org
唐禹笑道：「文縣尉還是有什麼說什麼吧，我的護衛會一直跟在我身邊，保護我的安全。」book18.org
文沖哼了一聲，把茶杯猛然放下，咬牙道：「別以為你剛剛一番說辭，我就不懷疑你了，舒縣這麼多年都沒出事，你一上任就死了主官，你難逃干係。」book18.org
唐禹道：「文縣尉負責舒縣治安，主官死了，你難道就沒幹系嗎？」book18.org
「現在說這些氣話沒有意義，還是先查案吧，明府死了，屍體還被掛在縣寺正樑上，這是在挑釁朝廷權威。」book18.org
「上頭追究下來，你我都難辭其咎。」book18.org
文沖沉默了，他深深吸了口氣，道：「前日我便去剿匪了，剛剛回來不久，我怎麼知道明府怎麼死的？」book18.org
「根據法曹所說，明府也是剛回縣寺，僅半刻鐘就傳來慘叫，他們衝進去看，屍體就已經掛在那裡了。」book18.org
「只能判斷出兇手武功很高，身手極好，否則不可能這麼快逃掉。」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我們都不能出縣寺及官署，等待郡府上官來做主吧。」book18.org
唐禹站了起來，淡淡道：「那我回官署等候消息。」book18.org
「另外我要說一句，文縣尉去剿匪，主官就遭到刺殺，那這有沒有可能是匪寇乾的呢？」book18.org
「懸掛屍體這種示威行為，總要有個理由吧。」book18.org
文沖滿臉疑惑，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唐禹走出大堂，便立刻朝後邊官署而去，他臉上已經有汗，步伐也越來越快。book18.org
聶慶緊跟的同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生怕刺客還沒走。book18.org
唐禹已經開始跑了，在迴廊之中狂奔，終於進了自己的院子，看到了小荷和王徽正在院子裡洗菜，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book18.org
還好她們沒事。book18.org
「姜燕！出來！」book18.org
唐禹直接喊了起來，把王徽和小荷嚇了一跳。book18.org
姜燕從房間裡走出，動作有些遲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唐禹直接道：「人是不是你殺的？周遂是不是你殺的？」book18.org
姜燕搖頭道：「我沒殺。」book18.org
小荷道：「公子怎麼了？姜燕大俠一直跟在保護我們啊，今天出去採購物資了。」book18.org
王徽則是有些吃驚，道：「周遂？他不是縣令嗎？死了？」book18.org
唐禹點了點頭，緩緩道：「物資採購好了對嗎？這幾天就在官署待著，儘量別出門。」book18.org
「姜燕你也謹慎點，這裡不簡單，要隨時提防有刺客。」book18.org
姜燕鄭重道：「我明白了，我會保護好大家的安全。」book18.org
唐禹想了想，於是走到王徽身旁，低聲道：「如果你的家人來接你，不要跟他們走，除非是王劭，其他人都別信。」book18.org
王徽笑道：「放心吧唐大哥，我心裡有數的。」book18.org
唐禹看了一眼木盆，也勉強擠出笑容，道：「你啊你，一個千金大小姐，跑到這裡來幫忙洗菜，干這些粗活兒，王劭知道了恐怕要跟我生氣。」book18.org
王徽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我也沒幫上什麼忙，我只是覺得好玩兒嘛，以前都沒有見過這些菜的本來模樣呢。」book18.org
唐禹道：「那你就陪小荷好好玩吧，如果累了就回房間休息，我先去忙。」book18.org
王徽眨眼道：「我知道啦，不用擔心噢唐大哥。」book18.org
唐禹和聶慶走進了房間，臉色就變得很難看。book18.org
聶慶低聲道：「到底什麼情況？你是不是猜到了什麼？」book18.org
唐禹道：「我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book18.org
「我以為我來到這裡做官，會遇到當地世家的刁難，會夾在世家、朝廷和百姓的利益之間，很難選擇。」book18.org
「因此我思考過很多方法，兼顧所有人的利益，得到各方支持。」book18.org
「現在看來，純在扯淡。」book18.org
聶慶瞪眼道：「你說清楚點。」book18.org
唐禹道：「我來舒縣，只考慮了舒縣的複雜，卻沒有考慮到我本身的複雜性。」book18.org
「我與謝家關係千絲萬縷，我和王家有聯繫，我和戴平有過衝突，司馬紹也看我不爽。」book18.org
「由於我本身的複雜性，導致我來到這裡，這裡就成了各大家族的鬥法場地。」book18.org
「有人想要利用我，震動朝廷。」book18.org
「有人想要利用舒縣，撬動另一方的利益。」book18.org
「舒縣，已經不再是舒縣本身，而成了一把刀，誰都想握著它，刺向敵人。」book18.org
「而我，成了刀柄或刀刃。」book18.org
聶慶想了想，才喃喃道：「還是聽不太懂，但大致知道你在說什麼了，現在咱們怎麼辦？」book18.org
唐禹冷冷道：「想利用我，也沒那麼容易，只要詳細分析，我會察覺到真相的…」book18.org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吵鬧聲，有人砸著門，似乎要闖進來。book18.org
唐禹快步走了出去，只見無數法曹、游徼已經要湧入官署了。book18.org
這讓唐禹怒不可遏，大吼道：「都給我停下！你們是想死嗎！」book18.org
「文沖！你他媽到底要搞什麼花樣！這是老子的官署，誰讓你們闖進來的！」book18.org
一個法曹站了出來，臉色慘白，聲音都帶著哭腔。book18.org
「唐縣丞…文縣尉死了！」book18.org
「他！被刺殺了！」book18.org
第九十二章 控制大局book18.org
「文縣尉死了！」book18.org
這句話一出，唐禹直接懵了，瞪大了眼，臉色不斷變幻。book18.org
最終他怒聲道：「保護好現場！關閉縣寺大門！所有人都不許出去！」book18.org
他快步回頭，看向姜燕，壓著聲音道：「我回來之前，不要鬆懈，保護好她們的安全。」book18.org
姜燕只說了兩個字：「放心。」book18.org
唐禹給聶慶使了個眼色，兩人快步朝著大堂跑去，很快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文沖。book18.org
他瞪大了眼，臉上還有死亡前一刻的驚恐，脖子上有深深的溝壑，鮮血還在往外涌。book18.org
四周有血跡，有手印，椅子也倒在地上，滿屋狼藉。book18.org
聶慶道：「是劍傷，只有喉嚨一處傷痕，但足以致命。」book18.org
「臨死前他用手捂住了喉嚨，但無濟於事，驚恐之下到處掙扎，才有了這個現場。」book18.org
唐禹咧著嘴，眯著眼，緩緩笑了起來。book18.org
他臉色略有些猙獰，咬牙道：「有意思啊，老子才來這裡第二天，就給我整出了這麼大動靜，真把老子當個角色啊。」book18.org
聶慶道：「現在怎麼辦？縣令縣尉全死了，你成了最大那個了。」book18.org
唐禹冷笑道：「既然有人想讓我做主，那我就做這個主！」book18.org
他轉身看向在場的法曹、游徼，然後拿出了自己的腰牌，大聲道：「都給我聽好了！」book18.org
眾人看著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book18.org
唐禹道：「明府和文縣尉在一天之內，遭到刺殺，死亡地點竟然是縣寺內部。」book18.org
「這是對朝廷威嚴的挑釁，這是造反。」book18.org
「我作為縣丞，有理由懷疑我們內部出了叛徒，甚至兇手就可能是你們其中一人。」book18.org
「我以縣丞的身份宣告，暫時接手舒縣所有事務，任何人敢違抗命令抑或陽奉陰違，那他必然是內奸！」book18.org
這番話一出，在場眾人頓時議論了起來，面面相覷之間，又互相有些忌憚和不安，生怕身旁之人真是內奸。book18.org
而唐禹仔細觀察著，最終指著一個中年人，沉聲道：「你叫什麼！是何職位！」book18.org
中年人有些沒反應過來，確定了唐禹的眼神後，才走了出來，道：「屬下齊雲，是縣兵的隊主…」book18.org
唐禹正是看到剛剛許多法曹、游徼都在觀察這個人的態度，才把他指出來。book18.org
「現在開始你不是隊主了。」book18.org
唐禹看著他，凝聲道：「我現在以縣丞及代理縣令的身份，任命你暫代縣尉一職。」book18.org
齊雲慢慢瞪大了眼，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book18.org
唐禹繼續道：「等真相大白之後，你就是正式的縣尉。」book18.org
齊雲終於反應了過來，撲騰一下跪在地上，大聲道：「屬下願為唐縣丞效勞！請縣丞吩咐！」book18.org
唐禹並不回話，只是冷冷盯著他，緩緩道：「一個人，是做不了縣尉的，縣尉手底下得有人。」book18.org
齊雲連忙回頭，吼道：「你們聽見了嗎！給老子跪下啊！快！」book18.org
一瞬間，大部分人全部都跟著他跪了下來。book18.org
唐禹心中鬆了口氣，面色不變，繼續道：「齊縣尉，雖然你現在只是代理縣尉，但代理也是官，舒縣處於特殊時節，請你務必要恪盡職守，與我一起共渡難關吶。」book18.org
齊雲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抖，沙啞吼道：「請唐縣丞放心，屬下一定盡忠職守，為縣丞效死。」book18.org
作為一個毫無背景的人，他能做到隊主這個職位，都全靠勇猛、義氣和不錯的情商。book18.org
可誰知道，縣寺出了天大的事，他竟然也有機會觸摸到縣尉的門檻…book18.org
隊主，其實什麼也不是，而縣尉，那可就是真正的官啊！book18.org
這種時候不抓住機會往上爬，一輩子都沒第二次了。book18.org
唐禹道：「讓你的人封鎖縣寺，不許任何人進出，去安排！」book18.org
「是！」book18.org
齊雲領命，連忙招呼著手底下的弟兄開始行動。book18.org
而唐禹則是看著文沖的屍體，深深吸了口氣，不言不語。book18.org
聶慶低聲道：「說實話，我腦子有點懵，中午的時候還說不刺激呢，下午就直接來了兩場刺殺，而且死的都是能限制你的人，好奇怪啊。」book18.org
唐禹笑了笑，道：「聶師兄啊，你劍法很好，你能看出文沖脖子上的劍傷，是不是和方山那幾個死者…一模一樣啊？」book18.org
聶慶嚇了一跳，驚呼道：「你！你懷疑是小師妹乾的！」book18.org
唐禹道：「我可沒這麼說，我只是在向你請教。」book18.org
聶慶皺眉道：「根本看不出來是不是同一個人，但可以看出，刺殺文沖的兇手，武功很高，劍法精湛，是很罕見的高手。」book18.org
「因為文沖是上過戰場的人，他伸手不錯，一般的小高手不可能直接悄無聲息就能殺他。」book18.org
「不過…你這麼一說，還真有可能是小師妹找人乾的，她心裡念著你嘛，肯定想幫你掃平道路啊！」book18.org
唐禹淡淡道：「是不是她乾的，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book18.org
「畢竟出了她之外，其他人也有動機。」book18.org
「周遂、文沖，分別是周家和文家的人，是舒縣最大的兩個家族，是何家的附庸。」book18.org
「誰要針對何家？」book18.org
「也可能是王導。」book18.org
「但…到底是針對何家，還是針對我？所以司馬紹也有可能。」book18.org
「現在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我選擇暫時不猜，先把權力攬在手中再說！」book18.org
聶慶瞪眼道：「那樣一來，你不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了嗎？」book18.org
唐禹道：「想讓我當兇手的人，不會因為我做了什麼而放棄，這個結果不由我們而改變，那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即可。」book18.org
「那些幕後的人，一個二個都有不同的目的，我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我先為了我自己的目的沖一衝。」book18.org
話音落下，齊雲快步走了進來。book18.org
他拱手道：「唐縣丞，縣寺已經封鎖，屍體怎麼處理？」book18.org
唐禹看向他，緩緩笑道：「齊縣尉，你說人這一生，有多少次可以超越階層的機會呢？」book18.org
「沒有背景的人，用盡所有的力氣，也最多做大人物的狗。」book18.org
「我依附了謝家，才有了今日的縣丞之位。」book18.org
「而你，誰也沒有依附，所以永遠只能是隊主。」book18.org
齊雲低著頭，面色嚴肅，鄭重道：「多謝唐縣丞提拔，屬下驚喜，感激不盡。」book18.org
唐禹道：「我雖然有背景，但我畢竟初來乍到，你雖然有經驗、有威望、有能力，但你沒有背景。」book18.org
「我需要你幫我，把眼前的事做好。」book18.org
「你需要我幫你，把未來的路鋪好。」book18.org
「對嗎？」book18.org
齊雲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顯然是有些緊張侷促，但也有些激動。book18.org
他大聲道：「全仰仗唐縣丞了！屬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book18.org
唐禹道：「服你的人只是大部分，但還有一部分是不服你的，你得收服剩下那一批，至少要讓他們暫時聽話。」book18.org
「掌握力量，是你要立刻做的事。」book18.org
「舒縣命案，很快就會傳出去，廬江郡或建康，乃至陛下都可能會知道。」book18.org
「你我若能經受住考驗，查出真兇，那升官發財就順理成章了。」book18.org
「我能查出真相，或早或晚而已，但你要在我查出真相之前，盡力助我成事。」book18.org
齊雲猛吞口水，咬了咬牙，低吼道：「唐縣丞，您的話屬下全明白，屬下會珍惜這個機會的。」book18.org
唐禹笑了笑，道：「派人去廬江郡，通知郡守，再派人去周家和文家，讓他們來領屍體。」book18.org
齊雲道：「屬下馬上辦！」book18.org
唐禹道：「別急著走，你掌權了，手底下的弟兄們肯定為你高興，你是不是應該犒勞犒勞他們？」book18.org
「做人做事的規矩，我不必教你，但有些事…沒有錢去打理，寸步難行。」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從懷裡掏出了二兩白銀，遞了過去。book18.org
「利用好這筆錢，收攬人心，牢牢握住權力。」book18.org
看著眼前的銀子，齊雲的嘴唇都在抖。book18.org
他伸出手，接過了白銀，直接跪在地上，大聲道：「縣丞栽培之恩！齊雲沒齒難忘！」book18.org
第九十三章 院落book18.org
大堂之上，唐禹靜靜坐著，一言不發。book18.org
門外縣寺入口，哭天搶地的聲音持續傳來，那哭聲之中的絕望都令人心憷。book18.org
文沖之死，對於文家來說是巨大的打擊，因為文家這一代六個兒子，文沖是最出色的之一，是有機會繼承家主之位，並帶領文家更上一個台階的人。book18.org
而周遂之死，對於周家來說，就是致命打擊。book18.org
因為周遂是獨子，他一死，意味著周家整個中生代徹底沒人了。book18.org
所以兩個老頭來領人的時候，都是悲憤交加，痛哭不已。book18.org
他們對唐禹都沒有好臉色。book18.org
作為文家的家主，文寵看著唐禹，咬牙切齒道：「姓唐的，你別以為殺了他們就獨攬大權了，我會立刻致信府君，治你謀殺朝廷命官之罪。」book18.org
「屆時，老子親手送你上路！」book18.org
他說完話，直接轉頭離開。book18.org
唐禹不以為意，而是看向周祥，緩緩道：「周家主也認為我是兇手？」book18.org
周祥把臉上的眼淚抹去，咧嘴喘息著，緩了好一會兒，才鄭重道：「你以為你不是兇手？」book18.org
「這麼多年舒縣出過事嗎？你來了就出這麼大的事，你脫得了干係嗎？」book18.org
「別以為不動刀就不是兇手了，我的兒子還是因你而死。」book18.org
「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我周家不可能吃這麼大虧還忍氣吞聲！」book18.org
唐禹道：「既然想報仇，不妨坐下來聊聊。」book18.org
周祥眯眼看著他，冷冷道：「想聊？自己親自上門拜訪，把姿態給我放低，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說出來。」book18.org
「老夫等你來！但你敢來嗎？」book18.org
唐禹皺起了眉頭，看著這個老人的背影，卻反而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站了起來，嘆了口氣，快步回到官署。book18.org
此刻已經是黃昏了，餓得肚子咕咕叫，天大的事，先好好吃飯。book18.org
只是走進院子，他就直接愣住了。book18.org
只見王徽穿著一身儉樸的麻衣，正用專注地往灶里添著柴火，手上、臉上全是黑灰，頭髮也亂糟糟的，像是被雷劈了似的。book18.org
看到唐禹過來，王徽頓時揮手道：「唐大哥你快來看啊！我會燒柴火了！」book18.org
她一邊說話，一邊咳嗽，因為灶孔中冒出濃濃的煙，熏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book18.org
唐禹終於忍不住道：「王妹妹，誰讓你干這個的，你看你現在是什麼模樣了。」book18.org
王徽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柴屑，大大的眼睛充滿疑惑：「我什麼模樣呀？」book18.org
唐禹走過去，捏了捏她的小臉，只覺肉嘟嘟的非常好摸。book18.org
然後他伸出手，道：「你看，黑的。」book18.org
王徽愣了一下，頓時咯咯笑了起來：「那燻黑了很正常嘛，反正洗洗又乾淨了。」book18.org
她似乎很興奮，拉著唐禹的手激動道：「這個可好玩了，又暖和，又有趣，還能把東西煮熟，我早該嘗試的。」book18.org
唐禹看向灶孔，道：「柴塞得太滿，太多，反而壓制了火勢。」book18.org
「添柴應該循序漸進，保持通風，不然非但火燒不旺，而且煙霧還熏人。」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操作，很快灶里的火就旺了起來。book18.org
看到這一幕，王徽激動得搓手：「真的哎！唐大哥你怎麼什麼都懂啊！你太厲害了！」book18.org
火焰繚繞，繚繞在她晶瑩的瞳孔里，因此她的眼睛也在發光。book18.org
唐禹聞言，卻是搖頭不語。book18.org
他心中略有些感慨，感慨人與人是不一樣的。book18.org
不欣賞你的人，無論你做了什麼，她都能挑出毛病來。book18.org
而欣賞你的人，即使是燒柴這麼小的一件事，她都會認為你厲害，認為你優秀。book18.org
王徽是千金大小姐，從來沒有吃過苦，唐禹認為她一定不適應，這種溫室里的花朵，怎麼可能經受得住外邊的風吹雨打呢。book18.org
結果呢，乾糧她吃得慣，硬床她睡得慣，還幫忙幹活，洗菜、燒火…book18.org
她沒有一點嬌氣，她不覺得委屈，並在其中找到了樂趣。book18.org
小小的身體，小小的年齡，卻蘊蓄著充分的樂觀和堅強。book18.org
「也就你認為我厲害。」book18.org
唐禹忍不住道：「外邊的人，可把我當猴耍呢。」book18.org
王徽顯然是不明白唐禹在說什麼的，但她似乎總會知道怎麼安慰一個人。book18.org
「小猴子很可愛啊！」book18.org
她眨著眼睛道：「建康城總有耍猴的，大家都很喜歡看呢。」book18.org
「它一下子能崩很高，還會伸手討要禮物，如果有人逗它，它又會氣得撓頭…」book18.org
她滔滔不絕說了起來，像是在分享自己的快樂。book18.org
這種態度真的很能感染人，以至於唐禹沒有察覺到，他臉上已經掛上了笑容。book18.org
外面發生了天大的命案，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book18.org
而這個院子裡，兩人在聊著燒火、耍猴、小動物，以及烹飪技巧…book18.org
分明相隔僅有百米，卻宛如兩個世界。book18.org
唐禹緊繃的精神，得到了極大的放鬆，莫名覺得外面的事似乎也不大，接下來面對的挑戰，似乎也沒那麼難。book18.org
就像王徽妹妹說的：「我…我不會燒火啊，但試著去做做嘛，就慢慢會了，回頭想來也不難呀。」book18.org
她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笑道：「其實我也以為我會不適應噠，心裡也忐忑過，但好像真的不難耶！」book18.org
唐禹聽得渾身有勁兒，重重點頭道：「等會兒嘗嘗你的手藝！」book18.org
三刻鐘後，唐禹後悔了。book18.org
他滿臉扭曲，只覺口鼻都在冒煙，眼皮都在抖，酸得筷子都拿不穩。book18.org
而王徽則是懷著巨大的憧憬和期待，睜著大眼睛，道：「好吃嗎？」book18.org
唐禹真的不忍心打擊她，緩緩點頭道：「味道真好！」book18.org
於是，很快，王徽哭了。book18.org
她不停乾嘔著，眼淚都出來了，委屈巴巴地說道：「唐大哥你騙人…好難吃啊！」book18.org
「不好吃就直說嘛，還騙我吃，壞蛋！」book18.org
這下唐禹也不難受了，只顧著笑了。book18.org
被調笑的王徽也不生氣，而是要跟著小荷去洗碗。book18.org
唐禹連忙勸道：「你別什麼都參與，過了癮就好了嘛。」book18.org
王徽歪著頭，微微皺起了眉頭，道：「才不是過癮呢，這裡也是我的家啊，我幹活有什麼不對。」book18.org
「如果有更多的僕人，我當然可以不做事…可現在不是情況特殊嘛。」book18.org
她似乎還有點小脾氣，哼哼了幾聲，才跟著小荷去了。book18.org
唐禹看著她，愣了好久，才道：「聶慶，要不你打我一下？」book18.org
聶慶正掏著牙齒呢，聞言頓時一愣，疑惑道：「你發什麼癲？」book18.org
唐禹道：「我懷疑我在做夢，世界上怎麼會有王妹妹這麼好的姑娘。」book18.org
聶慶冷笑道：「她有什麼好的？無非就是有點兒傻勁兒罷了，當初我喜歡的那個…」book18.org
「停！」book18.org
唐禹連忙道：「別隨時都提你的往事，我耳朵都聽出繭了…呃啊…」book18.org
聶慶直接一肘子頂在了唐禹的腰上，痛得他直接撅了起來。book18.org
「你媽的，你瘋了是不是！」book18.org
唐禹大怒。book18.org
聶慶擺手道：「別激動，是你讓我打一下的，你忘了？」book18.org
這狗王八…book18.org
唐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道：「走！去找周祥聊聊！」book18.org
聶慶跟了過去，道：「真去上門拜訪啊，這會不會有點丟份兒？」book18.org
唐禹道：「周祥的做法是對的，他不是倨傲，他是清楚縣寺之中肯定有姦細。」book18.org
聶慶正色道：「我也認為今晚去是好事。」book18.org
唐禹疑惑道：「有何見教？」book18.org
聶慶道：「因為我習慣了熬夜，明早肯定起不來。」book18.org
兩人鬥著嘴，緩步走出了這個小小的院落。book18.org
第九十四章 談判無用book18.org
沿著大路朝前，兩側的泥瓦房和草頂屋毫不起眼，它們與環境融為了一體，在月光的照耀下，似乎在這裡佇立了無數年。book18.org
而另一邊，高高的台階上，一座龐大院落宛如巨山盤踞，付看著四周渺小的靈魂。book18.org
燈籠高掛，侍衛魁梧，映襯著整個府邸的氣派。book18.org
即使是唐禹亮了牌子也不頂用，侍衛瞥了他一眼，才道：「唐縣丞請等，我去稟告主人。」book18.org
片刻之後，他才緩步走出，道：「唐縣丞走吧，我家主人有請。」book18.org
唐禹給聶慶使了個眼色，讓他專注一點，隨時應對危機。book18.org
兩人跟著奴僕快步走了進去，院內燈火通明，雕欄玉砌，極盡奢華，這座府邸是遠比唐禹家的檔次高的。book18.org
開賭場那對於周家來說，也只是個小買賣罷了，剝削賭徒哪有剝削所有人來得快。book18.org
周祥滿臉皺紋，但精神似乎極佳，目光如炬，冷冷盯著唐禹。book18.org
唐禹也根本不慌，直接坐了下來，開門見山道：「別給我擺那副臭臉了，等我這麼久，還不是想查案？」book18.org
「想查案，想合作，就拿出態度來。」book18.org
周祥目光森寒，咬牙道：「姓唐的，你去哪裡升官發財不好，為什麼非要來舒縣？」book18.org
「你若是不來，我兒子根本不會死！」book18.org
這或許是實話，舒縣目前的複雜性，很可能都是唐禹本身帶來的。book18.org
所以他只能聳了聳肩，道：「說這些有意義嗎？有些事根本不是你我可以決定的。」book18.org
「在我來舒縣之前，幕後就有很多人在布局了，由不得我不來。」book18.org
周祥道：「所以兇手到底是誰派來的，你想清楚沒有，是不是王家？」book18.org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服，不需要為情緒付出太大的負擔和精力，直接回歸到事件本身上。book18.org
唐禹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才道：「不太好確定。」book18.org
「周遂、文沖分別占據舒縣縣令、縣尉兩個職位，他們死了，對周、文兩家當然是巨大的打擊，進而也是對何家的打擊。」book18.org
「從這方面考慮，王家有充分的動機去做這件事，正好挑在我上任的第二天，也是為了把黑鍋給我背。」book18.org
「但如此淺顯的道理，誰都看得出來，王導不至於這麼拙劣。」book18.org
周祥沉聲道：「因為允許拙劣。」book18.org
「他就是要我們知道是他乾的，給我們一個下馬威，讓我們老實聽話。」book18.org
唐禹搖了搖頭，道：「不，不應該這麼想。」book18.org
「刺殺朝廷命官，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大罪，即使是王家也不是輕易能承受的，用這麼大的風險，去換你們的老實聽話，不划算。」book18.org
「風險和收益不划算，王家就不會這麼做。」book18.org
周祥陷入了沉默，他撓著頭，最終咬牙道：「什麼都不知道，什麼線索都沒有，怎麼猜！怎麼查！」book18.org
「我兒子不能就這麼白白死了，你作為縣丞，作為朝廷命官，你該有查案的責任！」book18.org
唐禹看向他，緩緩道：「你真這麼認為嗎？」book18.org
周祥道：「難道不是！」book18.org
唐禹點頭道：「是，我作為朝廷命官，死了上司、同僚，的確有查明真相的責任。」book18.org
「周家主認這個，我就能查清楚兇手是誰，但…」book18.org
他微微眯眼，道：「既然你認我是官，那麼…收稅方面，是不是該我說了算呢？」book18.org
周祥直接站了起來，咧嘴道：「在這兒等著我呢？」book18.org
唐禹道：「萬事萬物總有取捨，你想替你兒子報仇，想我幫忙查案，可以，我答應。」book18.org
「但收稅這件事，我得說了算。」book18.org
周祥大聲道：「那是朝廷說了算！陛下說了算！」book18.org
唐禹淡淡道：「我對朝廷自有交代，而我對你的交代是，我一定幫你兒子報仇！」book18.org
周祥死死盯著唐禹，一字一句道：「我現在懷疑，你才是真正的兇手。」book18.org
唐禹道：「沒錯！我就是兇手！」book18.org
他也站了起來，沉聲道：「當所有人都不知道兇手是誰的時候，我親自站出來，當這個兇手，如何？」book18.org
「從今天開始，我把自己當成兇手，享受獨攬大權的既得利益，做自己想做的事。」book18.org
「這樣，我就一定能摸到兇手的想法和痕跡，最終判斷出到底是誰。」book18.org
「而你，還有文寵，需要的是犧牲一定的利益，換得報仇的結局。」book18.org
周祥坐了下來，臉色變幻，不言不語。book18.org
他沉默著，思索著。book18.org
唐禹也很有耐心，一直靜靜等候著。book18.org
過了大約半刻鐘，周祥才沉聲道：「你打算怎麼收稅？你打算怎麼查出兇手？」book18.org
唐禹道：「你需要回答的是，你是否接受這樣的交易。」book18.org
周祥深深吸了口氣，道：「先說稅！」book18.org
唐禹道：「今年的佃租，你們只分三成。」book18.org
「不可能！」book18.org
周祥大怒道：「絕不可能！這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根本不是錢糧的問題！我們一旦這麼做了，所有世家都會恨我們入骨！」book18.org
唐禹笑道：「不要急躁，剩下的兩成，打欠條，明年再付。」book18.org
周祥臉色這才好看了些，然後他冷笑道：「原來咱們舒縣來了個青天大老爺啊，想為百姓做主？你配嗎？他們認你嗎？」book18.org
唐禹道：「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我想法也很簡單，我要這個冬天沒人餓死、凍死，同時不耽誤農耕。」book18.org
周祥指著他，傲然道：「你想得太遠了，這個案子不了結，你或許都待不到冬天去。」book18.org
「姓唐的，你想削弱我們世家的權力，那就拿出真本事來，趁著現在出事，想要提條件，純粹是痴心妄想。」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又笑了起來，輕輕道：「不過也不是全然沒機會，咱們都是看利益的人，有合適的選擇出現，那就可以為了不合適的選擇讓步。」book18.org
「搞制衡啊，搞權力鬥爭，玩弄心機，那一套在什麼地方都有用，唯獨在糧食、田地這一塊，半點用都沒有。」book18.org
「你如果查清楚了真相，我可以答應你，在出現更合適的選擇時，我站在你這邊，僅此而已。」book18.org
「如果你查不出真相，不用我說什麼，府君那邊你都無法交代。」book18.org
「最遲明晚，郡尉大人就到了，你猜他會找誰麻煩？」book18.org
唐禹扭了扭脖子，笑道：「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巴不得他來？」book18.org
這下周祥疑惑了。book18.org
唐禹道：「他來，戲也就開始了。」book18.org
「殺人案，你其實清楚誰是兇手吧？」book18.org
「我也未必不清楚。」book18.org
第九十五章 黑雲壓城book18.org
「我不清楚。」book18.org
周祥果斷拒絕了唐禹想要構建的臨時默契。book18.org
他緩步走出房間，走到院子裡，負手而立。book18.org
月光從天上照下來，他的臉上布滿陰影。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沉而憤懣：「周家只是一個小家族，能在舒縣這一畝三分地有點造化而已，沒資格捲入更大的爭鬥。」book18.org
「不要覺得我能給你什麼助力，我不想參與那麼多事。」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回頭看向唐禹，咧嘴笑了起來。book18.org
這笑容帶著自嘲的意味，又帶著認命的屈服：「唐縣丞，我也是經歷過風霜的人，但我卻很看不懂你。」book18.org
「你分明和謝家關係不錯，從北湖集會就可以看得出，謝裒是有意栽培你的，因此你也得以外派做官，積累資歷。」book18.org
「但很莫名其妙在於，之後謝家竟然又把你趕了出去。」book18.org
「我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麼，但任何人都看得出，你和謝家還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否則你根本不可能順利到舒縣做官。」book18.org
「那麼問題來了，你一個依附於大家族的年輕人，前途無量，竟然想要站在百姓這邊？」book18.org
「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book18.org
唐禹看著他，平靜道：「如果我只是想做點事呢？」book18.org
周祥道：「那你比任何世家都危險。」book18.org
「世家只想做虎，虎掌權柄。」book18.org
「你想對百姓好，那你是想化龍。」book18.org
「其實我並沒有很想報仇，我死了唯一的兒子，但我還有四個孫子，真相對於我來說，無非是填一填憤怒罷了。」book18.org
「但我們這樣的人，憤怒是最可恥、最廉價的情緒，我從不會為這樣廉價的情緒去付出代價，我有屬於自己的發泄渠道。」book18.org
「我找你來，只是想知道你站哪邊，因為從謝家的角度看來，他們送你到舒縣，不是為了讓你待幾天就走的。」book18.org
「你必將繼續待下去，而舒縣是我的地盤，我有必要了解你的態度。」book18.org
「如今我目的達到了，這就足夠了。」book18.org
唐禹也緩步走到院子裡來。book18.org
他緩緩道：「你想要得到什麼樣的結果？」book18.org
周祥道：「很簡單，周家依舊是舒縣最大的家族，依舊掌握巨大的話語權，這就夠了。」book18.org
唐禹道：「我給你這個結果，而且我讓舒縣變得更好，讓你變得更富有。」book18.org
周祥這下皺起了眉頭，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果是這樣，那過程的曲折我可以接受，我會在你最需要的時候，站在你那邊，前提是我周家不承擔風險。」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伸了個懶腰，道：「話就說到這一步吧，老夫要去發泄憤怒了，不送了。」book18.org
唐禹沉默了片刻，便緩步朝外走去。book18.org
聶慶連忙跟上，低聲道：「你們在打什麼啞謎？所以到底誰是兇手？」book18.org
唐禹道：「我。」book18.org
聶慶瞪眼道：「別鬧！」book18.org
唐禹道：「為什麼幕後黑手在我上任第二天殺人？因為想要我背鍋，僅有這一點是確定的。」book18.org
「那我就把自己當兇手，享受作為兇手的利益，隨著事情的深入，最終的獲利者，就是幕後黑手，就是真兇。」book18.org
聶慶想了想，才道：「我有點聽懂了，但你這樣做，天知道接下來我們會面對什麼啊！」book18.org
唐禹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book18.org
……book18.org
一夜無眠，唐禹思考了很多事，把方方面面的因素都算了進去，得到的卻是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book18.org
一大早，他就寫了一封信，交給了護衛，讓他立刻送到建康城去。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他一直打著呵欠，本打算睡個回籠覺補一補，但外邊卻又傳來了喧囂聲。book18.org
有法曹砸門，大聲呼喊著：「唐縣丞！出事了！出事了！」book18.org
唐禹一個激靈，連忙沖了出去。book18.org
他瞪眼道：「什麼事！」book18.org
法曹顫聲道：「齊、齊…齊隊主遭到了刺殺！」book18.org
這下唐禹是真的嚇了一跳，當即吼道：「快帶我去！」book18.org
眾人連忙跑到大堂，才看到齊雲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腰上的傷口，臉色蒼白，面容扭曲。book18.org
指縫之間鮮血流淌，他見到唐禹，當即艱難道：「唐縣丞！快追！還沒走遠！刺客還沒走遠！」book18.org
他想要站起來，但由於吃痛，站到一半又坐了下去，道：「我已經讓弟兄們封鎖了縣城，準備了弓箭，刺客…跑不出去。」book18.org
唐禹沉聲道：「你撐得住嗎？」book18.org
齊雲道：「沒有問題…快！別讓刺客跑了！」book18.org
唐禹當即回頭，吼道：「留下守備力量！其他人跟我來！」book18.org
「帶上戶籍簿，讓縣城所有人全部出來，老子要挨家挨戶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找出來！」book18.org
聶慶壓著聲音道：「你別激動啊，那種級別的高手，根本不是城牆可以困得住的，就算是封鎖了縣城，對方也跑出去了。」book18.org
唐禹道：「未必！先找！」book18.org
他發動了幾乎所有的游徼、法曹和縣兵，把所有的百姓都喊了出來，通過戶籍簿逐一核實。book18.org
縣城之中，居住的一般都是縣寺人員的家屬，都上了戶，很快就全部清理出來了。book18.org
然後轟轟烈烈的搜捕行動開始了，從城東到城西，當然也不遠，全城搜索，挨個查找，只用了大約一個時辰，就全部找了個遍。book18.org
一無所獲。book18.org
齊雲已經包紮好了傷口，一瘸一拐堅持走了出來，問道：「找到了嗎？」book18.org
唐禹沉著臉沒有回答。book18.org
聶慶繼續說著風涼話：「都說了嘛，那種級別的高手，根本是困不住的。」book18.org
「別說舒縣這個低矮的破城牆，就算是健康又怎樣啊，要是城樓上沒有重兵把守，人家可以說是來去自如。」book18.org
唐禹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閉嘴！」book18.org
他看向齊雲，道：「齊縣尉，你先去休息，千萬保重身體。」book18.org
齊雲攥緊了拳頭，咬牙道：「我擔心刺客又潛入城內，肆意刺殺朝廷命官。」book18.org
唐禹冷冷道：「我等他再來！」book18.org
「打開城門！取消封鎖！讓刺客來！」book18.org
「他只要敢出現，老子發誓要把他抓住！」book18.org
命令下達，城門終於打開。book18.org
而門外，一個中年人騎著馬飛快衝了進來。book18.org
他揮著手，大吼道：「報！報！急報！」book18.org
唐禹回頭，發現他正好是昨天見到的鄉老衣崇文。book18.org
衣崇文滿臉驚恐，跳下馬來，大聲道：「快、快支援！土匪下山搶糧了！搶糧了啊！」book18.org
「有村子被洗劫了，剛秋收的糧啊，咱們的活命糧啊！」book18.org
這一刻，唐禹忍不住抬起頭，深深吸了口氣。book18.org
黑雲壓城城欲摧啊！book18.org
所有的事，全部都在爆發。book18.org
他當即吼道：「所有人！跟我走！快！」book18.org
「齊縣尉，你身受重傷，就暫時不去了，這一次我親自指揮。」book18.org
他帶著法曹、游徼和縣兵共計上百人，跟著衣崇文連忙朝外而去。book18.org
土匪下山，往往會選擇在秋收之後，因為百姓家還有糧。book18.org
但若是這麼被搶了，百姓交不起稅，也沒得吃，就只能全部餓死了。book18.org
餓死？誰會乖乖餓死？book18.org
找不回糧，這些百姓也會變成土匪。book18.org
那時候，舒縣就徹底完了。book18.org
第九十六章 丟掉幻想 準備戰鬥book18.org
當唐禹帶著一眾縣兵趕到村落時，山匪早已逃之夭夭，留下的是滿地的狼藉。book18.org
燒毀的房屋，只剩斷壁殘垣，有人跪在地上哭泣，有人抱著親人的屍體，滿臉絕望。book18.org
地上有糧食，是灑落出來的，人們趴在地上一粒一粒撿著，臉上只有麻木。book18.org
小孩兒抱著父母的大腿，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覺得新奇，又莫名想哭，呆呆的，不言不語。book18.org
深秋的陽光照亮了這片大地，人們單薄的身體蜷縮在各處，或是成群結隊站立著，互相看著，眼中只有迷茫。book18.org
看到官兵，他們又怕了，陸陸續續跪了下來，把頭磕在地上，嘴裡不知道在哭喊著什麼。book18.org
風吹過，落葉蕭蕭。book18.org
孩童抬起頭來，下意識抓住一片落葉，卻又被身旁的母親按住了腦袋，按在了地上。book18.org
被焚毀的房屋，火還未盡，偶爾咯吱一聲脆響，乾柴崩出幾粒火星，又瞬間熄滅。book18.org
煙霧朝外散發，籠罩著四周，很快又被吹散。book18.org
唐禹滿身都是汗水，一夜無眠，變故接踵而至，再加上急迫地趕路，讓他呼吸粗重，滿眼血絲。book18.org
他看著四周稀稀落落跪著的人，看到了他們糟亂的頭髮，破舊的衣物，粗糙的手。book18.org
他聽到了極力壓制的啜泣聲，聲音很小，像是風在說話，在耳畔喃喃自語。book18.org
唐禹沉默了很久，才大聲道：「都起來吧，別跪著了。」book18.org
有人聽到了，站了起來。book18.org
有人聽到了，繼續跪著。book18.org
站起了和跪著，對於他們來說似乎已經不重要了。book18.org
他們只是麻木地看向唐禹，看向四周的兵，再看著自己殘損的房屋，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該做什麼。book18.org
唐禹道：「里正！里正過來！」book18.org
衣崇文走了過來，低聲道：「唐縣丞，里正…被土匪殺了…」book18.org
唐禹看向他，緩緩道：「統計一下傷亡情況，房屋損毀情況，還有…損失了多少糧食。」book18.org
衣崇文嘆了口氣，道：「已經算過了，房屋少了二十多間，死了九個人，傷了十四個人，糧食…幾乎被搶光了。」book18.org
他看向唐禹，一時間有些哽咽，道：「唐縣丞，沒了糧，他們就都要餓死啊，您發發善心，想個法子救救他們吧！」book18.org
百姓們聽到「救」這個字，紛紛抬起頭來，看向這邊，卻又不敢言語。book18.org
而就在此時，前方有馬車駛來，數十個僕人提著棍棒也快步跑來。book18.org
緊接著，周祥下了馬車，看到這一幕，當即咬緊了牙。book18.org
他低吼道：「娘的！一群廢物！一群賤種！」book18.org
「土匪是你們爹娘嗎！搶你們的糧，你們不知道拚命嗎！」book18.org
他氣得破口大罵，然後指著眾人，咬牙切齒道：「老子不管！欠我的佃租必須交！」book18.org
「把剩下的糧都給老子交出來！快！」book18.org
此話一出，在場諸多百姓嚇得臉色慘白。book18.org
他們一瞬間不敢麻木了，紛紛哭喊道：「沒糧了…再沒糧了啊！」book18.org
「周公饒了我們吧，都被搶光了，哪裡來的糧交租啊。」book18.org
一個個百姓，像是狗一樣爬了過來，哭天搶地磕著頭，痛哭流涕哀求著。book18.org
周祥則是冷笑不已：「你們這些賤民，休要裝慘，老子還不知道你們嗎！」book18.org
「你們才不會把糧放在明處，肯定還有糧藏著！」book18.org
「地下是不是埋了暗倉啊？」book18.org
「房屋周圍有別人找不到的暗窖吧？」book18.org
「老子跟你們鬥了這麼多年，還不知道你們的德行？」book18.org
「統統交出來！多的我不要！我只要我那一份！」book18.org
「要是敢藏著掖著不給，打死你們！」book18.org
百姓們磕著頭，只顧著哀求。book18.org
周祥則是揮了揮手，身旁的僕人便朝著這些破損的房屋中而去。book18.org
片刻之後，有好消息傳來：「主人！發現了暗倉！有糧！」book18.org
話音落下，一個中年人連忙跑了過去，哭喊道：「拿不得啊！那個萬萬拿不得啊！」book18.org
迎接他的是突臉的棍棒，僕人們幾棍子下去，就打的他在地上慘叫。book18.org
他抱住了僕人的腿，絕望喊道：「那是最後的活命糧啊，周公，給條活路吧…」book18.org
周祥冷冷道：「我只要我那一份！你們活不下去，就去怪山匪，怪不著我！」book18.org
「給我挨家挨戶搜！只要是周家的佃農，全部搜清楚，誰敢阻攔，直接打死。」book18.org
一時間，這裡上演了悲慘的戲碼。book18.org
悽慘的百姓拚命保護著自己僅存的糧食，兇惡的僕人直接棍棒相向，打得這些百姓在地上滾爬慘叫。book18.org
風繼續吹，落葉飄舞。book18.org
孩子們沒有抓落葉，而是站在原地哇哇哭著。book18.org
「周公！周公饒命啊！給條活路啊！」book18.org
有村民被打得實在沒法子了，爬到了周詳的身旁，喃喃道：「明年還行不行啊！我們明年給雙倍！」book18.org
周祥冷冷道：「放屁！你都活不到明年！老子能信你的話？」book18.org
他一腳踢開了村民，覺得不解氣，又狠狠踩了幾腳。book18.org
「爹！別打我爹！」book18.org
有小姑娘哭著跑了過來，抱著自己的爹，身上也沾了血。book18.org
周祥眼睛一亮，當即眯眼道：「想留點糧活命？也行，我府里缺丫鬟，把這丫頭給我。」book18.org
村民嚇了一跳，下意識搖著頭，喃喃道：「那、那不行的…」book18.org
周祥道：「那你們家熬得過這個冬天嗎？她跟著你，還不是餓死。」book18.org
村民猶豫了，顫聲道：「能不能…多換點糧？」book18.org
這下小姑娘愣住了，然後哇哇哭了起來：「爹…不要賣我…爹…」book18.org
周祥一把將小女孩抓住，拖到身後，咧嘴道：「以後你是老子的奴婢了，最好老實點！」book18.org
哭喊聲，似乎都被風吹散了。book18.org
不斷有糧食被找到，百姓們哭喊著，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最後只能跪在地上磕頭，乞求最後一條活路。book18.org
他們哪裡像人，像是一條狗。book18.org
不不不，他們連狗都不算。book18.org
在唐禹看來，他們像遊戲里的NPC，連生命都不是，只是組成這個荒誕世界的一些數據罷了。book18.org
聶慶咧著嘴笑著，語氣有些輕佻：「真熱鬧啊這一幕，他們都這個樣子了，竟然沒想起你這個縣丞還在嗎？」book18.org
「他們難道不知道向你求助？」book18.org
唐禹伸手，把額頭上的汗水全部擦乾淨。book18.org
他緩緩道：「或許，這些百姓心裡很清楚，縣官和周家根本就是一夥兒的。」book18.org
聶慶道：「那現在怎麼辦呢？就這麼看著？還是找周祥好好談一談。」book18.org
唐禹嘆了口氣，道：「談不攏的，這是他的財富，他的根基，想讓他放棄，純粹是幻想。」book18.org
聶慶張了張嘴，道：「幻想啊，那好吧。」book18.org
唐禹道：「但即使是幻想，我也不想放棄，我想努努力。」book18.org
他靜靜看著這一幕，在人們的哭喊中，來到了周祥的身旁。book18.org
他緩緩道：「周家主，我這一天沒吃飯了，能去你家填一填肚子嗎？」book18.org
周祥瞥了他一眼，道：「你沒有在這裡給我翻臉，我承你的情，走吧！」book18.org
於是上了馬車，一路到了周家的莊園。book18.org
午餐很是豐盛，周祥喝了一口酒，才道：「這些賤民別看他們慘，其實機靈著呢，總能把糧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book18.org
「我也是跟他們鬥了很多年，才慢慢摸清楚他們的底細。」book18.org
唐禹笑了笑，看向他身旁的一直流淚卻不敢哭出聲的小姑娘，緩緩道：「周家主也好這一口？」book18.org
「也？」book18.org
周祥歪了歪頭，疑惑道：「你這麼說的意思是，你也喜歡？」book18.org
唐禹搓了搓手，道：「自然是喜歡的，這個姑娘，能不能給我？」book18.org
「那不行！」book18.org
周祥當即搖頭道：「這可是雛兒，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其他的。」book18.org
唐禹故作驚喜道：「其他的？」book18.org
「嘿！你小子沒見過世面吧！贅婿當然是享受不到的！」book18.org
「跟我來！」book18.org
他帶著唐禹，繞過來幾進庭院，然後來到了一座巨大的碉堡之前。book18.org
推開了沉重的石門，唐禹聽到了裡面隱隱的哭聲。book18.org
這是一個石屋，很大，四處有好幾個石洞，哭聲就是從裡邊傳來的。book18.org
周祥笑著，帶著唐禹進了一個石洞。book18.org
裡邊有些黑，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book18.org
唐禹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流著淚、帶著恐懼的眼睛。book18.org
光，亮了起來。book18.org
因為周祥點亮了拉住。book18.org
因此唐禹看到了全部的內容，幾個小姑娘捲縮在靠牆的位置，身無寸縷，只有猙獰遍布的傷痕。book18.org
她們沒有尖叫，沒有哭喊，只是壓抑著聲音啜泣著，拚命朝後縮。book18.org
周祥笑道：「挑一個吧！只要你不跟我作對！我還是願意表示我的善意的！」book18.org
他回頭看向唐禹，只見唐禹臉上被燭光照亮，慘白的臉上擠滿了汗珠，眼中遍布血絲，整個人似乎都已經僵住。book18.org
周祥愣了一下，忍不住笑道：「瞧你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挑一個！送你了！」book18.org
唐禹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低沉：「我就要外邊那個雛兒。」book18.org
周祥瞪眼道：「你別得寸進尺！老子對你態度夠好了！」book18.org
唐禹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緩緩道：「若是不給，那你就別想要糧了。」book18.org
周祥道：「你想跟我斗？有什麼好處？我說了，最遲今晚，郡尉必到。」book18.org
唐禹一字一句道：「不給，郡尉到之前，我帶兵跟你拼一場。」book18.org
這下周祥愣住了，他皺眉道：「你就那麼喜歡雛兒？帶著她滾！」book18.org
唐禹轉身，緩步走出了石屋。book18.org
他沒有廢話，迅速回到了正廳，一把拉起那個小姑娘，就低吼道：「走！」book18.org
周祥跟了出來，大聲道：「拿了人！就幫我兜著點！別找我麻煩！」book18.org
唐禹並沒有回應，也不顧小姑娘掙扎，硬是拉著她走出了周家狀元，走到了鄉間的小路上。book18.org
他喉嚨發酸，不停乾嘔著，額頭又有了汗水。book18.org
聶慶疑惑道：「你這是怎麼了？不是說，就算是幻想，也不能放棄，要爭取嗎？」book18.org
「怎麼我們現在又匆匆跑出來了？」book18.org
唐禹瞥了他一眼，深深吸了口。book18.org
他攥緊了拳頭，面容猙獰，低吼道：「丟掉幻想！準備戰鬥！」book18.org
第九十七章 郡尉book18.org
燈火昏黃。book18.org
堆滿書籍的閨房裡，謝秋瞳看著桌上的信件，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身旁，小侍女一邊整理著紙張，一邊說道：「最新的信是半個時辰前才到的，他們按照小姐的吩咐，並沒有出手相助。」book18.org
謝秋瞳輕輕嘆了口氣，道：「我們在舒縣的力量有限，不過三五個情報人員，就算出手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book18.org
「現在唐禹的壓力應該很大，他處於完全被架空的狀態，無論什麼決定都要看其他人臉色，已經舉步維艱了。」book18.org
小侍女道：「那我們需要給姑爺支援嗎？」book18.org
姑爺？book18.org
謝秋瞳皺了皺眉，沒有反駁，只是緩緩道：「這是他的事，與我無關。」book18.org
「舒縣本身是複雜的，但針對舒縣的局卻不複雜，只要把那些旁枝末節的信息剔除，就能找到真相在哪裡。」book18.org
「可難就難在，即使他推算出了真相，手中也沒有力量破局。」book18.org
「我估算，最多十日，他就只能灰溜溜地回謝家。」book18.org
「那時候，他就安心做一個幕後的助手吧。」book18.org
小侍女笑道：「若是姑爺真的破了局呢？」book18.org
謝秋瞳淡淡笑了笑，道：「世界很複雜，世界也很簡單，有些事情有著固定的邏輯，他想要破局，需要處理的東西太多，而處理那些東西，是需要力量的。」book18.org
「沒有力量，就如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再怎麼努力也沒用。」book18.org
她放下了信件，站了起來，道：「做好準備接他回來吧，他自視太高，有這次打擊未嘗不是好事。」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不禁笑道：「至少他現在應該明白了，我對他還不錯，至少我在一定程度上是給了他尊嚴的，而外邊那些人，都恨不得把他往死里整。」book18.org
小侍女歪了歪頭，道：「我可以理解為，小姐這是在賭氣嗎？」book18.org
謝秋瞳微微一愣，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book18.org
想了很久，她才搖頭道：「不，沒有。」book18.org
……book18.org
無話，一路上聶慶喋喋不休，而唐禹沒有說一句話。book18.org
他只是拉著小姑娘朝縣寺走去，臉色陰沉得可怕。book18.org
小姑娘則是又怕又急，卻又不敢反抗，只顧著默默流淚。book18.org
一行三人，就這麼回到了院落之中。book18.org
小荷看到來了個小姑娘，也是有些疑惑：「公子，她…這是…」book18.org
唐禹道：「給她洗洗，給她點吃的，然後把她帶到我房間去對付一晚，今晚我不睡。」book18.org
他說完話便不再管，而是立刻磨墨寫了起來。book18.org
一口氣寫了兩封信，並蓋上了自己的印章。book18.org
叫來了護衛，他的臉色很凝重，沉聲道：「騎馬，路上不要停，一定要把信送到，親手交給收信人。」book18.org
他把兩個護衛拉到一邊，竊竊私語了起來。book18.org
聶慶摸了摸鼻子，看到還在發愣的小荷，於是笑道：「照他說的做啊！」book18.org
「啊…哦…」book18.org
小荷連忙拉著小姑娘去洗漱了。book18.org
而王徽則是悄悄走到了唐禹的跟前，見他站在黑暗中發獃，於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唐禹回頭，就看到了她明亮的眼睛。book18.org
王徽嘻嘻笑道：「唐大哥，是不是出事了呀，我看你神色很緊張哎。」book18.org
唐禹勉強擠出笑容，道：「是出了點事，目前我們的情況很糟糕，舒縣的情況也很糟糕，所有人都繃著一根弦，如果斷開，那舒縣就屍骨如山、血流成河了。」book18.org
王徽輕咬著嘴唇，小聲道：「我、我不懂那些，就不瞎說話了，免得讓你更煩。」book18.org
「吶…這個給你…」book18.org
她悄悄遞給了唐禹一個東西。book18.org
唐禹低頭一看，只見是一面黃金打造的牌子，上邊雕龍刻雲，栩栩如生。book18.org
王徽道：「陛下登基那年，我恰好滿十歲，所以他賞了這面金牌給我，說有了這個，就沒人可以欺負我了。」book18.org
「我想…它一定對你有用的。」book18.org
手中的金牌很是沉重，唐禹也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樣的特權，但他猜測——「王妹妹，我不能要，這應該是你最珍貴的東西吧。」book18.org
王徽笑著搖頭，輕輕道：「最珍貴的東西呀，早就給你啦。」book18.org
唐禹拉起她的手，將金牌放進她的手裡，嘆聲道：「沒用的，它已經幫不了我了。」book18.org
「噢…」book18.org
王徽笑著，但眼神中明顯有了沮喪，這個姑娘總是藏不住自己的心事。book18.org
唐禹捏了捏她的臉，道：「但你給我的鼓勵很重要，我或許有法子解決問題了，你相不相信我？」book18.org
王徽眼睛一亮，當即道：「相信啊！唐大哥你一定可以做好的！你甚至能創造一片星空！」book18.org
我甚至能創造一片星空？是指螢火嗎？book18.org
唐禹抬頭，看到了清澈的夜空，綴滿星辰。book18.org
他喃喃道：「星空嗎？我不知道是不是星空，但…至少不該是如今這樣。」book18.org
……book18.org
唐禹在正廳眯了一會兒，精神狀態恢復了些，一大早，侍衛就前來稟告。book18.org
「公子，法曹請你去大堂，說上頭來人了。」book18.org
這在唐禹的意料之中。book18.org
他穿好了官服，挺了挺胸膛，大步朝外走去。book18.org
王徽忍不住喊道：「唐大哥，我能和你一起去嗎？」book18.org
唐禹擺了擺手，笑道：「安心吃飯，別想那麼多。」book18.org
這姑娘，總想著用身份給我站台，她有時候真的很聰明，可惜這件事她不能參與，也不應該參與。book18.org
快步朝前，唐禹明顯感覺到守衛等級森嚴了很多。book18.org
來到大堂，果然就看到了齊雲正跪在地上，低頭不語。book18.org
而一個身材高大的俊公子，身穿大紅色官袍，面含冷怒，神色凝重。book18.org
他看到唐禹進來，直接就問道：「你是唐禹？是舒縣縣丞？」book18.org
唐禹拱了拱手，道：「正是，這位…」book18.org
齊雲連忙道：「唐縣丞，這位是何郡尉…」book18.org
廬江郡的郡尉何准？何叡的二子，何充的胞弟？何家終於要參與進來了麼？book18.org
於是唐禹再次拱手：「見過使君。」book18.org
何准擺手道：「擔不起『使君』二字，叫一聲何郡尉足夠了。」book18.org
他臉色依舊很難看，冷眼看著唐禹，沉聲道：「唐縣丞，我問你，為什麼你上任第二天，縣令、縣尉兩個官員同時被刺殺，你直接成了舒縣的實際掌權人？」book18.org
「我是否可以做這個推斷，你才是幕後兇手？」book18.org
唐禹當即道：「我即使有掌權的野心，也不可能做這麼愚蠢的事，何郡尉明察。」book18.org
何准道：「既然你否認，那麼你上任當天拿著劍威脅縣令之事，難道也有假？」book18.org
唐禹道：「那是我和明府的一點小矛盾，與刺殺案無關。」book18.org
何准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齊雲，道：「他不過是一個沒有家世的隊主，為什麼你在當天就擅自做主，提拔他為暫代縣尉？你們兩個是不是早有合謀？」book18.org
唐禹沉聲道：「刺殺案事發突然，縣寺急需團結，我不過是事急從權，謀求凝聚力量罷了。」book18.org
何准冷冷道：「真是漂亮的說辭！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但是唐縣丞，舒縣穩定了好幾年，你一來就發生這麼大的事，你說破了天都難逃干係。」book18.org
「目前所有的動機都指向你，大量的人證說你與縣令有衝突，你要我視若無睹嗎？」book18.org
「死了兩個朝廷命官，總要往上面有交代吧，就算我信你，其他人難道也能信你嗎？」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坐了下來，緩緩道：「五天，給你五天時間，把兇手找到，把案子破了。」book18.org
「否則你交待不了，我也交待不了。」book18.org
「五天之內若是破不了案，我就只能抓你進大牢，嚴加審訊了。」book18.org
唐禹微微眯眼，道：「何郡尉的意思是，只要我抓不到兇手，我就必須頂罪咯？」book18.org
何准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建康恐怕都知道了，或許陛下都快知道了，不快速破案，大家都要倒霉。」book18.org
「你作為嫌疑最大的人，當然該多承擔一點。」book18.org
「唐縣尉，你沒有意見吧？」book18.org
他冷冷看著唐禹，與此同時，外邊的侍衛、法曹、游徼也漸漸朝大堂靠來。book18.org
氣氛肅殺，大戰一觸即發。book18.org
唐禹感受到了殺意，當即道：「沒問題！五天之內！我一定破案！」book18.org
何准道：「你心裡清楚，謝家早就不管你了。」book18.org
「所以，你最好別讓我失望！」book18.org
第九十八章 絕境book18.org
「剛才氣氛有點緊張啊！」book18.org
聶慶的臉上都出現了少有的憂慮，他壓著聲音道：「即使我在門外，都聽出了那個何準的語氣，一副要收拾你的樣子。」book18.org
「剛剛你要是不服軟，我感覺他會直接下令把你抓緊大牢，逼你頂罪。」book18.org
唐禹點了點頭，道：「畢竟死了兩個朝廷命官，而且這裡距離建康城還這麼近，何家是有壓力的。」book18.org
「兇手沒有留下什麼線索，想要破案實在太難，如果有一個合適的替死鬼，當然是何准求之不得的。」book18.org
「不過他剛剛不會動手，只是給我下馬威罷了，他還需要我再背上一口鍋。」book18.org
聶慶道：「什麼鍋？」book18.org
唐禹笑道：「當然收稅啊，朝廷看重的是稅嘛，沒有稅怎麼交代。」book18.org
聶慶不禁感慨道：「這些王八蛋，身上全是心眼兒，真是無恥啊。」book18.org
「就該把他們交給小師妹對付，小師妹最擅長對付這種人了。」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話音一轉，低聲道：「要不…我給小師妹寫封信，讓她來幫你？」book18.org
唐禹搖頭道：「不必了，她也幫不了我，這個局其實也沒那麼難，關鍵在於我們沒有力量。」book18.org
「她就算識破了局，也未必能在短時間內聚集力量，徹底翻盤。」book18.org
聶慶這下無奈了，攤手道：「那怎麼辦啊？百姓剛剛才被搶過，這種時候叫你去收稅，不就是讓你死？」book18.org
唐禹道：「苦一苦百姓嘛。」book18.org
他回到了官署，直接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做了下來。book18.org
對著前方招了招手，道：「小荷，把那丫頭喊過來！」book18.org
小姑娘依舊膽怯，依舊恐懼，即使昨晚沒有遭難，即使小荷已經安慰過她，但陌生的環境和身份的差異，還是讓她局促不安。book18.org
唐禹看她明眸皓齒的，問道：「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少歲了？」book18.org
小姑娘不敢說話，看了一眼小荷，幾乎都快哭了。book18.org
唐禹道：「不要怕，現在又沒有危險了，你只管大聲說，我下午就帶你去見你爹。」book18.org
聽聞此話，小姑娘才咬著嘴唇，小聲道：「小…小的…叫歲歲，今年十二了。」book18.org
唐禹疑惑道：「就叫歲歲？」book18.org
小姑娘道：「爹…爹說這樣好養活…」book18.org
唐禹道：「你爹叫什麼？」book18.org
「叫藍柱子。」book18.org
姓藍，叫藍柱子？那和歐陽鐵柱、獨孤大牛、上官狗蛋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唐禹輕輕道：「那你就叫藍歲歲，記住了啊，下午我會帶你去見你爹，但是你暫時還不能跟他團聚，得在這裡多住幾天。」book18.org
藍歲歲不敢反駁，只是低著頭不說話。book18.org
唐禹擺了擺手，道：「小荷，你照顧一下這個小妹妹，也讓她幫你干點活，分擔一下。」book18.org
小荷笑道：「謝謝公子體貼我！來！歲歲來幫我洗菜！」book18.org
藍歲歲連忙朝小荷那邊跑去，似乎幹活反而讓她感覺到踏實。book18.org
這個時代的窮人，即使是孩子，都拚命在證明自己有用，否則…就會死。book18.org
王徽連忙道：「我也可以洗菜！我還會做飯呢！」book18.org
她也趕緊圍了過去，三個丫頭在哪裡忙得不亦樂乎。book18.org
聶慶嘴巴翹得老高，一臉不服的樣子，忍不住壓著聲音道：「憑什麼啊，王家姑娘憑什麼對你那麼好啊，老子不服。」book18.org
唐禹道：「你有我帥嗎？」book18.org
聶慶當即道：「帥？呵！想當年我…」book18.org
唐禹直接打斷道：「停！好漢不提當年勇。」book18.org
聶慶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頓時趴在了桌子上。book18.org
毫無意外，午飯之後，法曹前來傳令，要唐禹帶人去收稅。book18.org
他媽的，這個時候去收稅，那和殺人也沒區別了。book18.org
「不管！走！咱們收稅去！」book18.org
唐禹伸了個懶腰，道：「做官要有做官的派頭，老子這次坐馬車去。」book18.org
他回頭旱道：「歲歲啊，咱們見你爹去！」book18.org
聽到回家，藍歲歲也待不住了，小跑了過來，滿臉期冀。book18.org
這裡的人對她不錯，但她終究沒有任何安全感。book18.org
家已經沒了，房子燒毀了，糧食也沒了，但卻是給她溫暖的地方。book18.org
於是唐禹帶著聶慶、藍歲歲走出了院落，走出了縣寺，直接上了馬車。book18.org
齊雲則是騎馬，感嘆道：「真是身不由己啊，唐縣丞我們現在怎麼辦？我身上還帶著傷，都被強行拉起來幹活。」book18.org
「關鍵還是干這種得罪人的活，這般去收稅，不是把百姓往死路上逼嗎！」book18.org
唐禹道：「沒法子，人家是郡尉，是廬江郡何家的人，咱們算什麼。」book18.org
齊雲嘆道：「關鍵是收不上來，要被問罪啊，唉…」book18.org
兩人隔著轎簾說著話，帶著上百個縣兵，就這麼朝著村子裡而去。book18.org
與其說是收稅，倒不如說是搶。book18.org
沒被山匪洗劫的村子還好，看到這個陣仗，就乖乖把糧交出來了。book18.org
而到了被山匪洗劫的村子呢？book18.org
一群百姓，還在忙著修繕房屋，壘土造牆，渾身髒兮兮的，瘦骨嶙峋的。book18.org
看到官兵來，就跟看到鬼一樣，直接轉頭就跑。book18.org
但他們哪裡跑得過官兵啊，一個個全部逮了回來，齊齊跪著。book18.org
「爹！」book18.org
唐禹下車的同時，藍歲歲已經喊了起來，想要朝前跑去。book18.org
唐禹一把拉住了她，低聲道：「只能看，不能過去。」book18.org
藍柱子神情頓時激動了起來，忍不住喊道：「我不用交稅！我不用交稅！周公說了，我免稅了，我女兒都給你們了。」book18.org
聽到這句話，藍歲歲站在原地，也不掙扎了，就像是丟了魂一樣，木訥的發著呆。book18.org
唐禹瞥了他一眼，道：「周家的佃租你當然不用給了，但朝廷的稅你怎麼能不給呢？」book18.org
「你家一共五口人，你和你兩個兒子，這就是三個丁，丁稅你敢不給？」book18.org
他看向在場眾人，冷著臉道：「從今天開始！我每天都來收稅！」book18.org
「五天之內！你們必須把所有的糧全部湊齊！」book18.org
「去偷去搶也好，去賣妻典女也好，糧，一粒都不許少。」book18.org
「若是到時候收不上來！就全部關進大牢！然後去修水渠！」book18.org
「就算是累死在水渠上！那也是你們應得的！」book18.org
在場的百姓哭喊不停，一個個磕頭求饒，場面可謂悽慘。book18.org
而其中的壯年，則是緊緊低著頭，已經咬緊了牙關，攥緊了拳頭。book18.org
齊雲則是低聲道：「唐縣丞，這樣要不得啊，這些人被逼的沒活路了，恐怕就要發生暴亂啊！」book18.org
唐禹無奈聳了聳肩，道：「你以為，我們就有活路了嗎？」book18.org
「收不上來稅，咱們也是要進大牢的。」book18.org
齊雲當即挺起了胸膛，咧嘴道：「我來！我一定把他們的稅收上來！」book18.org
「唐縣丞，你負責查案，我負責收稅，兩頭同時進行，爭取完成任務。」book18.org
「若是實在完不成，那就沒法子了。」book18.org
唐禹笑道：「查案方面，我有信心。」book18.org
齊雲看向這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略帶焦急地說道：「但收稅方面，我卻沒有信心啊，這些刁民就是心存僥倖，天知道他們把糧食藏在了哪裡。」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乾脆一發狠，大聲道：「來人！給我打！」book18.org
「每天都來收稅！誰不交糧！就打！打到他們給！」book18.org
於是，在場上百縣兵，直接對著跪在地上的百姓拳打腳踢。book18.org
一時間，慘叫聲、淒吼聲、痛哭聲、求饒聲，全部交織在了一起，又迅速被風吹散。book18.org
看到這一幕，唐禹閉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氣。book18.org
五天，查不出兇手就要背鍋，而百姓也到了幾乎崩潰的邊緣。book18.org
一切的一切，都在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book18.org
事情，似乎已經到了絕境。book18.org
而他，手裡的力量，只有十來個護衛。book18.org
唐禹不禁抬頭，看到了天邊的夕陽。book18.org
當晚霞逝去之後，夜是一片漆黑嗎？book18.org
還是會出現星光？book18.org
第九十九章 血刀book18.org
「哎，你也是個倔脾氣！」book18.org
馬車上，聶慶長吁短嘆，感慨不已：「你說小師妹對你可以了吧？你非要跟她鬧，鬧到現在這個地步，走投無路了。」book18.org
「我估摸著這些百姓肯定是活不了了，臨死之前還要鬧一鬧。」book18.org
「縣令、縣尉也死了，刺客肯定也找不到。」book18.org
「到時候你頂罪，你背鍋，小師妹都救不了你。」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怕了拍唐禹的肩膀，道：「兄弟啊，我看你不是個壞人，師兄給你說句認真話，趁著夜色，帶著王徽、小荷，回建康去吧。」book18.org
「只要你人走了，回到謝家了，小師妹肯定保得住你。」book18.org
「實在不行，師兄帶你去四川，去見我師父，那裡絕對安全。」book18.org
唐禹緩緩搖頭。book18.org
聶慶道：「難道你想去北方？你想去找喜兒？別鬧，那個魔女沒什麼好的，她小氣得很，記仇得很，你棄她而去，她肯定巴不得你死。」book18.org
唐禹平靜道：「我留下來。」book18.org
聶慶張大了嘴，喃喃道：「你小子瘋了。」book18.org
「不是，你到底怎麼想的啊？局勢已經成這樣了，你留下來做什麼啊！」book18.org
唐禹道：「我是舒縣的縣丞，我要對我治下的百姓負責。」book18.org
聶慶翻了個白眼，無奈搖頭道：「唉…真是莫名其妙，你何苦留下來送命？就為了心中那點道德嗎？」book18.org
「別傻了，你怎麼比王徽還傻？這年頭哪有道德啊，那玩意兒比最可怕的毒藥還要毒，比最鋒利的劍還要利，你把握不住的。」book18.org
「你學學我，我以前也是有點道德的，但現在我看開了，只要我不講道德，就沒有人可以拿捏我，包括我的小師妹。」book18.org
「我這種人，才適合在這個世道生存。」book18.org
唐禹笑了笑，道：「別勸我了，聶師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book18.org
「我相信謝秋瞳也在等我回去，我也會回去的，但一定不是現在。」book18.org
聶慶嘆了口氣，不再言語。book18.org
回到官署，唐禹用了晚餐之後，便看到藍歲歲主動收拾碗筷，連忙去幹活了。book18.org
她比昨天勤快了很多，恨不得把所有的活都乾了，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做著。book18.org
小荷都疑惑了：「她為什麼…這樣啊？連我的活兒也搶過去了哎。」book18.org
唐禹道：「因為她知道，她沒路可走了。」book18.org
小荷懵懂道：「這和幹活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唐禹輕輕嘆道：「她意識到，她爹不要她了，她沒地方可去了。」book18.org
「她努力幹活，是想留下來，跟著我們。」book18.org
「否則，她只有死了。」book18.org
小荷歪著頭，低聲道：「真可憐，那不就和我當初一樣嗎？不，我當初還有嬤嬤帶著呢。」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道：「那、那要留下她嗎？」book18.org
唐禹道：「不能讓所有人都走投無路，尤其是孩子。」book18.org
小荷嘻嘻笑了起來，高興道：「那我以後就不用那麼忙了，就可以幫公子磨墨了。」book18.org
就在此時，門突然被推開。book18.org
最先派出去送信的護衛回來了，他把信直接遞了過來。book18.org
唐禹連忙把信打開，只見上邊赫然寫著：「今歲八月十六，謝家舉薦你為廬江郡舒縣縣丞，同時也舉薦另一人出任武昌郡郡守，皆獲准奏。」book18.org
仔仔細細看了三遍，確認無誤之後，唐禹才深深吸了口氣。book18.org
他沒有言語，照常生活。book18.org
第二天，繼續去收稅，沒意外，根本沒收到，百姓們挨了一頓打，哭喊著饒命。book18.org
第三天，同樣如此。book18.org
第四天，同樣如此。book18.org
但不同在於，百姓們已經不哭了，也不求饒了。book18.org
聶慶再次忍不住勸道：「快跑吧！要出大事了！」book18.org
「聽師兄的吧，別倔了！」book18.org
「算我求你行不行啊！」book18.org
唐禹搖頭道：「我要留下來。」book18.org
聶慶氣得直跺腳：「你就是個瘋子！像你這麼倔的，全天下只有小師妹了，你們兩個真是絕配！絕配！」book18.org
而與此同時，建康城謝家梨花別院之中，謝秋瞳將信攥緊。book18.org
她臉色極其難看，咬牙道：「事情都到了這一步了，他沒有採取任何手段反制，一直坐以待斃，這沒關係，因為他本就沒能力反制。」book18.org
「但他為什麼不跑？為什麼不回來？」book18.org
「難道他是非要和我賭氣嗎！」book18.org
「還是說，他為了心中那一文不值的狗屁道德！」book18.org
「何其愚蠢！何其愚蠢！」book18.org
「我怎麼會認為這種人能幫得上我！」book18.org
小侍女輕輕道：「小姐，別生氣啦，現在怎麼辦呀？」book18.org
謝秋瞳道：「我怎麼知道怎麼辦！舒縣的局本就是死局！沒有謝家的幫助！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資源！」book18.org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該回來，他該向我認錯。」book18.org
「我會怪他嗎？我沒有那麼小氣！我只是希望他把那些幼稚的東西拋掉！」book18.org
她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又坐了下來，深深吸了口氣。book18.org
調整好了情緒，她才緩緩道：「希望聶慶能帶他回來吧。」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五天，這是沉重的一天。book18.org
唐禹看著手中的兩封信，看了很久，然後把信扔進了灶孔。book18.org
王徽抬起頭來，露出了站滿灶灰的臉，道：「怎麼燒掉了呀？」book18.org
唐禹輕輕道：「已經看過了。」book18.org
她站起來，看了一眼四周，才低聲道：「唐大哥，你別怕，我知道外邊肯定發生了很多事。」book18.org
「實在不行了，我就帶你回王家，我看誰敢攔著。」book18.org
唐禹伸手朝她小臉摸去。book18.org
王徽慌忙躲開，咯咯笑道：「別摸嘛，髒髒的呢。」book18.org
唐禹輕輕道：「王妹妹，如果你不在這裡，或許我真的已經倒下了。」book18.org
王徽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噘著嘴道：「我…我分明什麼都沒做呀！」book18.org
唐禹笑了笑，道：「在家等我，我去收稅了。」book18.org
他走出了官署，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縣兵。book18.org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今天的守衛更森嚴了。book18.org
他緩步走進了大堂。book18.org
何准回頭看向他，冷冷道：「第五天了！稅還沒收上來！兇手還沒查到！」book18.org
「唐縣丞！你真的令我很失望！」book18.org
唐禹輕輕道：「何郡尉，我這不是每天都在努力去做嗎。」book18.org
何准搖了搖頭，道：「但你沒有下死手，那些刁民還藏著糧，卻不交稅，今天是最後一天了。」book18.org
「我告訴你！姓唐的！」book18.org
他一把抓住唐禹的領口，咬牙切齒道：「要是今天你收不上來稅，你就等著蹲大牢吧！」book18.org
唐禹道：「下死手？那就要激起民變了。」book18.org
何准眼睛頓時眯起，寒聲道：「你還敢頂嘴？難道我不知道會激起民變嗎？但陛下的稅，是不是比那些賤民更重要？」book18.org
他伸手輕輕在唐禹臉上拍著，冷笑道：「你告訴我，賤民重要，還是皇帝重要？」book18.org
唐禹沒有閃躲，只是看著他，平靜道：「你期待民變很久了吧？只是你沒有想到那些百姓那麼能忍。」book18.org
何准皺眉道：「你說什麼？」book18.org
唐禹道：「其實你也知道兇手是誰吧？你只是想讓我背鍋。」book18.org
「我上任，死了兩個官，收不上來一點稅，土匪劫了村子，百姓又暴亂…」book18.org
「我真該死啊，謝家推薦我上來的，謝家也該死。」book18.org
「當然…謝家不至於死，但…謝家推薦的其他官員，也很可能不合格，對不對？」book18.org
何准變色道：「你說什麼？狗東西！你還敢頂嘴！你…」book18.org
他一巴掌朝唐禹扇過去。book18.org
而唐禹，直接攥住了他的手。book18.org
與此同時，他右手突然從懷裡掏出短刀，直接捅進了何準的肚子。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何准當即慘叫出聲，卻被唐禹死死掐住了脖子，根本無法掙脫。book18.org
唐禹看著他，把刀拔了出來，又連續捅了他四五刀。book18.org
鮮血四濺，慘叫聲卻反而小了。book18.org
唐禹臉上都染滿了血，咧嘴道：「跟老子耍陰謀？你真把自己當郡尉了？」book18.org
「你以為老子不知道嗎？你他媽根本就不是何准！」book18.org
說完話，唐禹直接一刀割破了他的喉嚨！book18.org
刀，流淌著鮮血，無聲滴下。book18.org
血戰，開始了！book18.org
第一百章 一個死局book18.org
血，染紅了刀。book18.org
唐禹扭了扭脖子，不緊不慢地擦拭著身上的鮮血，臉上逐漸露出了猙獰的笑容。book18.org
何准還沒真正斷氣，他在地上抽搐著，享受著生命最後的掙扎。book18.org
聶慶聽到動靜跑了進來，看到這一幕，當即瞪大了眼睛，驚聲道：「瘋了…你小子瘋了！」book18.org
他一瞬間滿頭大汗，看了一眼四周，喃喃道：「讓你逃命你不幹，轉頭就殺郡尉，這下誰保得住你？快跟老子走！」book18.org
話音剛落，大堂之外的縣兵、游徼、法曹共計百餘人，已經全部圍了上來，紛紛拔出了刀，殺局頃刻而至。book18.org
唐禹哼了一聲，眯眼道：「誰說他是郡尉？誰說他是何准？」book18.org
聶慶聞言，腦子都快燒壞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book18.org
他只是拔出了劍，死盯著大堂門外，一百多人啊，他自己要闖出去都不容易，更何況還要帶一個唐禹。book18.org
而唐禹則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緊張，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呢。」book18.org
說完話，他看向外邊，大吼道：「齊雲！還不給我滾出來！」book18.org
無數縣兵紛紛讓開了一條道，齊雲緩步從中走出，臉上帶著笑意。book18.org
他看著唐禹，忍不住笑道：「唐縣丞真是狠辣果決啊，在縣寺公堂都敢直接殺人，真不怕走不出去嗎？」book18.org
唐禹道：「你都敢殺人，我為什麼不敢？」book18.org
「更何況，我殺的不過是一個無名之輩，而你殺的是縣令、縣尉。」book18.org
齊雲微微一愣，眉頭皺了起來，疑惑道：「你竟然猜得到？什麼時候看出來的？」book18.org
唐禹冷笑了一聲，緩緩道：「我來到這裡的當晚，周遂就遭到過一次刺殺，因此他加強了縣寺的守衛力量。」book18.org
「就在第二天，他悄無聲息就死了，還被掛在了樑上，而那麼多守衛竟然連刺客的影子都沒見到，你覺得這可能嗎？」book18.org
「好，我姑且認為可能，或許真有那種高手也說不定。」book18.org
「但第二次呢，文沖就在大堂，剛和我見了面，就被刺殺了。」book18.org
「那麼多法曹、游徼都聚著，刺客竟然能進大堂殺人，還不被人看見，哈哈，世間有那種高手嗎？」book18.org
「從那時候起，我就確定兇手就是我們內部的人。」book18.org
「非但是內部的人，而且一定具備威望，否則不可能讓這麼多人幫他隱瞞。」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笑了起來，眯眼道：「那時候，就在這裡，很大一部分人都看向你，我便猜出你這個隊主恐怕就是刺客，所以專門把你喊出來，先穩定你的心。」book18.org
「因為我拿你沒辦法，也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事，只能先把事情往後拖，看看情況。」book18.org
「於是，第三件事出現了，你自己被刺殺了。」book18.org
齊雲沉聲道：「我被刺殺，應該洗脫嫌疑才是。」book18.org
唐禹道：「如果刺客是真正的高手，殺你一個隊主還能失敗？你還有命活？」book18.org
「你非但活下來了，而且還說刺客就在城裡，要我封城搜尋。」book18.org
「因此，恰好耽誤了衣崇文匯報山匪搶劫一事，讓山匪得以有時間完成搶劫，順利脫身。」book18.org
「再加上其他因素，比如你剛剿匪回來，比如你竟然沒有留下哨兵監視山匪，以至於他們下山都沒人彙報，直到他們殺到村子裡，才有衣崇文這個鄉老來回報，還被你擋在了城外。」book18.org
「直到那時，我終於完全確定，你就是刺客，而且你和山匪已經互相勾結起來了。」book18.org
齊雲咧著嘴大笑出聲：「哈哈哈哈！精彩！唐縣丞看起來並沒有那麼笨嘛！」book18.org
唐禹道：「我還知道一些事，你要不要聽啊？」book18.org
齊雲點頭道：「當然，反正現在也沒事可做。」book18.org
唐禹道：「聶慶看完傷口說過，刺客是一個罕見的用劍高手，而你只是一個隊主。」book18.org
「本事這麼大，怎麼會甘心只做一個隊主呢，你早就在等一個一飛沖天的機會，直到我上任之前，有人聯繫到了你，並給了你一大筆錢。」book18.org
齊雲瞪眼道：「連給錢的事你都知道？」book18.org
唐禹笑道：「因為刺殺朝廷命官不是小事，你怎麼確保手底下的人完全和你站在一起？當然是提前用錢收買了人心。」book18.org
「至於，是誰聯繫了你呢…」book18.org
「這就要回到方山刺殺案了。」book18.org
唐禹乾脆坐了下來，目光深邃，緩緩道：「謝家在王家的臥底，得知了王導拒絕王敦的關鍵情報。」book18.org
「謝秋瞳利用王導、王敦相隔較遠，情報互通麻煩這個時間差，謀劃了一場刺殺案。」book18.org
「因此，王家遭到巨大打擊，丟失了許多關鍵位置，也引發了刺君案中，他處境尷尬，被迫配合謝秋瞳演戲。」book18.org
「但王導不是笨蛋，事情結束之後他難道還不知道聯繫王敦嗎？一聯繫，發現不是王敦乾的，他就意識到自己被耍了。」book18.org
「那麼…當然要找回這個場子！針對一下謝家！」book18.org
「恰好，謝裒以吏部尚書之名，舉薦了我和另外一個人，分別上任舒縣及武昌郡。」book18.org
「舒縣縣丞的位置不重要，但武昌郡卻非常重要。」book18.org
「謝家把大量的資源投注在了武昌郡，那邊不好動手，那當然就要針對舒縣這邊了。」book18.org
「我前幾天收到了謝家舉薦武昌郡郡守的情報，就已經確定，這件事就是王家在搞鬼。」book18.org
「在我上任之前，王家有人找到了你，對吧？」book18.org
「給了你錢，讓你把手底下的人全部收服，對吧？」book18.org
齊雲沉著臉，不禁嗤笑道：「不錯！給得相當多！足夠買我們的命！」book18.org
唐禹道：「所以你帶著人去剿匪，實際上是避開上司的耳目，發錢收攬人心，排除異己。」book18.org
「同時，你與山匪達成某種協議，你幫助他們搶糧打掩護。」book18.org
「你們這麼做的目的，其實只有一個，讓朝廷收不上稅，讓百姓發生暴亂，再加上死了兩個朝廷命官，舒縣就徹底爛掉了。」book18.org
「舒縣爛掉了，我唐禹肯定是要背黑鍋的，畢竟那時候你們可以把所有髒水潑到我頭上來。」book18.org
「陛下得知消息之後，鑒於舒縣這邊的沉痛教訓，武昌郡的郡守，就必須換人了，謝裒就算有一萬張嘴，也擋不住聖意了。」book18.org
「這就是王家的目的，不是害我，是謀奪武昌郡！」book18.org
「只要有了武昌郡，王敦在荊州的大軍，順江而下，將再無阻礙！」book18.org
「那裡，是王家的戰略核心要地。」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重重出了口氣，笑道：「我把這一切理清之後，通過王家的根本目的，反推到舒縣，才把你的成分搞清楚。」book18.org
「可舒縣畢竟是廬江郡的一個縣，是何家的地盤啊，把這裡搞爛，絕對不是何家願意看到的。」book18.org
「但你派人去請來的何准，竟然還在把百姓往死里逼，恨不得立刻把舒縣搞爛似的…」book18.org
「那麼，他能是何准嗎？哈哈！他不過是你找來的替身罷了！」book18.org
齊雲忍不住拍起了手，他驚嘆道：「真是精彩！我沒想到你竟然已經把這些事完全吃透了！」book18.org
「但想必你也很清楚，即使想通了這一切，你也什麼都擋不住。」book18.org
「縣兵、游徼、法曹，包括山匪，所有的力量都在我的手裡。」book18.org
「你，只能老老實實等待著事情發酵，等待著貧民暴亂，眼睜睜看著舒縣徹底爛掉！」book18.org
「即使你憤怒，你殺了這個假何准，也沒有任何意義。」book18.org
唐禹道：「周家呢？你難道不考慮周祥？」book18.org
齊雲淡淡道：「萬一，周祥也是我們的盟友呢？」book18.org
唐禹眯起了眼。book18.org
齊雲道：「周祥對自己的兒子很不滿意，他知道周遂這輩子就只能這樣了，所以他不在乎自己這個兒子死不死，畢竟他還有四個孫子。」book18.org
「王家已經作出承諾，等武昌郡拿到手之後，舒縣就是他周家的了，不會再有文、周兩家爭雄的局面了。」book18.org
「同時，他那幾個孫子，都會得到王家的重點培養。」book18.org
「所以周遂之死，周祥是同意的。」book18.org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忍不住罵道：「這個老王八，還真是心狠手辣啊！」book18.org
齊雲道：「這是一個死局，我們掌握了絕對力量，即使有人看透了局，也解不開局。」book18.org
「唐禹，話說完了嗎？該進大牢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