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沒有撩妹】（15-16）book18.org
作者：一夢清風book18.org
第十五章 期末尾巴，回鄉下book18.org
七月的熱浪，終於迎來了它最「高潮」的篇章——期末考試。book18.org
連續幾天的臨陣磨槍，讓林天感覺自己大腦的CPU都快燒乾了。顧芳舒的「陪讀」力度達到了空前水平，晚上不到十一點別想離開書桌，連林鈞偶爾回來，看到的都是兒子在題海里「浮沉」的苦大仇深模樣。林天自己也難得地收起了所有玩心，物理錯題本翻得卷了邊，英語單詞小卡片塞滿了褲兜，連最頭疼的數學，也硬著頭皮把老唐劃的重點題型過了兩遍。book18.org
終於，考試的日子到了。book18.org
清晨，林天比平時起得更早，最後一次快速瀏覽著筆記和公式。顧芳舒破天荒地沒催他，只是默默準備好了清淡又營養的早餐。林鈞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什麼，但眼神里的鼓勵清晰可見。book18.org
直到校園廣播里傳來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提示音：「請考生攜帶好准考證、身份證及考試用品，前往指定考場……」book18.org
林天深吸一口氣，合上最後一眼書頁，像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檢查了一遍筆袋裡的「武器」——黑色簽字筆、2B鉛筆、橡皮、尺規。然後，他拿起准考證，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考場：高一（12）班，座位號：15。book18.org
「我走了！」他朝父母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一種「壯士一去兮」的決然。book18.org
「好好考，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顧芳舒難得沒再施加壓力。book18.org
林天點點頭，大步流星地走出家門。陽光刺眼，但他心裡卻比天氣更燥熱。book18.org
按照考場分布圖，他找到了高一教學樓最西側的12班教室。門口已經排起了隊，監考老師正在逐一檢查證件。林天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那一列的中間位置。book18.org
他剛坐下，把筆袋和准考證擺好，前排的考生也到了。book18.org
那是個留著利落短髮的女生，個子不高，但身材比例很好，尤其是胸前……嗯，用劉元私下的話說，是「很有料」。她穿著普通的校服，但眉眼間帶著一股不耐煩的躁氣，正是2班的衛生委員，夏弄溪。人送外號「夏大炮」，一方面是因為她胸圍傲人，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脾氣火爆，一點就著，檢查衛生時尤其嚴厲，林天沒少因為座位底下有紙團被她揪住批評。book18.org
夏弄溪找到自己的座位14號，一回頭，正好對上林天的目光。book18.org
兩人都是一愣。book18.org
夏弄溪那雙平時瞪人很兇的眼睛裡，瞬間閃過「怎麼是你」、「真倒霉」等一系列清晰無比的情緒。她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飾地翻了個小小的白眼，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林天聽見：「我靠……怎麼跟你在一個考場？真是晦氣。」book18.org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嫌棄，仿佛和林天同場考試是某種程度上的「污染」。book18.org
林天被她這直白的嫌棄弄得一愣，隨即心裡那點緊張感反而被沖淡了一些，換上了他慣有的、帶著點憊懶和無賴的笑容。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笑嘻嘻地回應：「夏姐，這話說的，多傷感情啊。這說明啥？說明咱倆有緣啊！茫茫考海，上千號人，偏偏咱倆座位挨著，這不是緣分是什麼？」book18.org
他故意把「緣分」兩個字咬得曖昧不清。book18.org
夏弄溪顯然不吃他這套，聞言不僅沒消氣，反而像是被噁心到了，秀氣的眉毛擰得更緊，回過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book18.org
「孽、緣！」book18.org
說完，她猛地轉回頭，用力把自己的筆袋「啪」地一聲拍在桌上，仿佛在宣洩對這場「孽緣」的不滿，也像是在警告林天：考試期間離我遠點，別找茬！book18.org
林天看著她那副氣鼓鼓又無可奈何的後腦勺，差點笑出聲。得，考試還沒開始，先跟衛生委員結了個「考場梁子」。不過被夏弄溪這麼一打岔，他原本繃緊的神經倒是鬆弛了不少。book18.org
監考老師開始分發試卷和答題卡，考場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林天收斂笑容，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試卷上。book18.org
最後一場考試的結束鈴聲，如同一道赦令，響徹整個校園，瞬間點燃了壓抑許久的釋放。教室里響起一片混雜著解脫、疲憊和興奮的喧囂，試卷和答題卡被收走，學生們像出籠的鳥兒，抓起書包就往外沖。book18.org
林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肩膀上無形的重擔終於卸了下來。他慢吞吞地收拾好筆袋，背上書包，隨著人流走出考場。陽光依舊熾烈，但此刻照在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輕鬆感。book18.org
在教學樓門口，他碰到了同樣考完出來的雲蘇怡和李清漓。book18.org
雲蘇怡似乎心情不錯，依舊那副慵懶明媚的樣子，對著林天揮了揮手：「林天，考得怎麼樣？暑假有什麼安排？野營第二彈考慮一下？」book18.org
李清漓則看起來有點蔫，考完試的興奮勁兒在她臉上不明顯，反而帶著點考後的虛脫和對成績的隱憂。她瞥了林天一眼，有氣無力地說了句：「走了。」book18.org
「還行吧，死不了。」林天對雲蘇怡咧嘴一笑，「暑假安排？等我媽批示。野營……回頭群里聊！」他又看向李清漓，「大小姐，回見啊，別愁眉苦臉的，考都考完了。」book18.org
兩個女生各自上了自家來接的車，林天則拒絕了劉元一起去網吧「放鬆」的提議，決定慢慢走回去，享受一下這久違的、無所事事的黃昏。book18.org
他晃悠到校門口，正準備過馬路，目光卻被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攫住了。book18.org
只見顧芳舒正倚在一輛小巧的粉色電驢旁邊，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她今天穿得極其清涼——一件貼身的白色工字背心，勾勒出傲人的曲線，下身是一條短短的牛仔熱褲，露出一雙筆直修長、在夕陽下白得晃眼的美腿。她臉上架著一副遮陽墨鏡，長發隨意披散，最引人注目的是頭上戴著一個同色系的、帶著卡通圖案的粉色頭盔，與她平日的幹練強勢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萌，卻又意外地和諧，吸引了不少過往學生和家長的側目。book18.org
「媽？你怎麼來了？還……騎這個？」林天有點驚訝，快步走過去。他還以為會是白色CC來接呢。book18.org
顧芳舒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鳳眸，拍了拍小電驢的后座：「上來。快點，一會兒回去還得收拾東西。」book18.org
「收拾東西？幹嘛？」林天一邊跨上后座，一邊疑惑地問。book18.org
「明天回你爺爺奶奶家。」顧芳舒重新戴好頭盔，扣緊下巴的帶子，聲音從頭盔里傳出來有點悶，但語氣輕快，「你爺爺奶奶打電話來了，說想孫子了，催我們回去看看。」book18.org
林天「哦」了一聲，明白了。爺爺奶奶一直在農村老家，爺爺林源是地道的莊稼漢，奶奶吳秀也習慣了鄉下的生活，老兩口說什麼也不願意搬到城裡來住，嫌不自在。所以爸媽早就約定好，儘量多抽時間回去探望。他也有段日子沒回去了，心裡其實也有點想那兩張布滿皺紋卻總是對他笑得格外慈祥的臉。book18.org
電驢啟動，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匯入傍晚的車流。晚風拂面，帶著夏日獨有的燥熱和自由的氣息。book18.org
林天坐在后座，雙手很自然地環住了顧芳舒的腰。觸手是背心薄薄布料下緊實而柔軟的肌膚，以及那纖細得不盈一握的腰肢曲線。隨著電驢的輕微顛簸和拐彎，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試探性地微微向上移動了一點，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飽滿弧度的下緣……book18.org
「哼……」book18.org
一聲帶著警告意味、又有點嬌嗔的輕哼從頭盔下傳來。顧芳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一隻溫熱的手「啪」地一下，不輕不重地打在了他那隻不安分的手背上。book18.org
「小混蛋！」她的聲音帶著笑意，但語氣是斬釘截鐵的，「摸哪兒呢？手給我放老實點！別礙著我開車！」book18.org
林天吃痛，悻悻地收回手，老老實實地圈回原來的位置，嘴裡還不忘小聲嘟囔：「抱一下嘛，又不會少塊肉……媽你腰真細……」book18.org
「少貧嘴！坐穩了！」顧芳舒嗔了一句，卻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耳朵尖在夕陽下似乎有點泛紅。book18.org
粉色的小電驢載著母子二人，穿過逐漸亮起的街燈，朝著家的方向駛去。book18.org
回到紫福雅苑的家中，母子二人立刻投入了「戰備狀態」。顧芳舒雷厲風行地列出清單：換洗衣物、洗漱用品、防蚊防曬、常備藥品……還有早就給二老準備好的禮物——給爺爺林源的兩瓶好酒和一條軟中華，給奶奶吳秀的幾盒滋補品和兩件質地柔軟的新衣服。book18.org
林天也難得勤快，按照老媽的指揮，把自己的T恤短褲、泳褲、還有兩本打算路上無聊看的漫畫塞進背包。客廳里很快堆起了幾個鼓鼓囊囊的行李袋。book18.org
夜色漸深，收拾妥當。顧芳舒又把冰箱裡不耐放的食物處理了一下，這才鬆了口氣。book18.org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林天哈欠連天地抱著大包小包下樓，一趟趟往那輛白色CC的後備箱運，像個勤勞的小螞蟻。顧芳舒則拎著最後一個小包，鎖好家門，跟了下來。book18.org
等把最後一個袋子塞進已經滿滿當當的後備箱，林天拍了拍手上的灰，靠在車邊喘了口氣。看著正在檢查車門是否鎖好的顧芳舒，他忽然想起昨天考場上的思緒。book18.org
「媽，」他叫了一聲，語氣有點遲疑，「昨天考試前，老唐說……高二一開學就要文理分科了，然後還要按分班考的成績分實驗班普通班。」book18.org
顧芳舒關後備箱的動作頓了一下，直起身，看向他，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知道了。這事暑假再好好商量。先上車，早點走不堵。」book18.org
她的反應太平靜，甚至有點敷衍，讓林天心裡那點關於未來的忐忑和隱約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癟了下去。他悶悶地「嗯」了一聲，拉開副駕駛的門，正準備坐進去。book18.org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看著媽媽近在咫尺的、因為早起略顯慵懶卻依舊漂亮的側臉，一股莫名的衝動涌了上來。book18.org
他忽然湊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顧芳舒光滑的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book18.org
聲音清脆，帶著少年人不管不顧的親昵。book18.org
顧芳舒猝不及防，整個人都愣了一下，隨即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她轉過頭，那雙漂亮的鳳眸瞪圓了，看著兒子近在咫尺的、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笑容的臉，又好氣又好笑。book18.org
「林小天！」她壓低了聲音，帶著嗔怪，「你幹什麼？一大早發什麼瘋？」 她下意識地用手背擦了擦被親的地方，眼神里卻沒什麼真正的怒氣，反而有一絲藏不住的、被孩子突然親近的柔軟。book18.org
林天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悶氣忽然就散了，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沒發瘋啊。我就是……覺得考完試了，輕鬆了，想跟你親近親近嘛！」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點小小的得意：「而且這次考試，我覺得我考得還挺好的！真的！不是獻殷勤！」book18.org
顧芳舒被他這理直氣壯又帶著點撒嬌的辯解逗樂了，忍不住「嗤」地笑出聲來。她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林天的腦門：「德行！成績單沒出來之前，不許『半場開香檳』！給我低調點！趕緊上車！」book18.org
「半場開香檳」……這比喻，還真像她會說的話。林天笑嘻嘻地躲開她的手指，麻利地鑽進了副駕駛座，系好安全帶。book18.org
顧芳舒也繞到駕駛座，坐了進去。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她對著車內後視鏡整理了一下頭髮，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她發動車子，白色的CC平穩地駛出小區。book18.org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送風的輕微聲響和窗外的城市喧囂漸漸遠去。林天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裡想著分科的事，又摸了摸剛剛親過老媽臉頰的嘴唇，感覺這個暑假的開端，似乎……還不錯？至少，他好像找到了一種新的、和「太后娘娘」和平相處的方式？雖然可能只是暫時的。book18.org
顧芳舒專注地開著車，目光掃過兒子若有所思的側臉，心裡也在盤算著：分科……確實是個大事。暑假得好好跟他聊聊。book18.org
白色的CC駛出城市的環線，高樓大廈的輪廓在身後逐漸模糊、矮小，最終消失在地平線。車窗外的風景，如同切換了濾鏡，從鋼筋水泥的灰白叢林，變成了大片大片、被盛夏陽光染成濃綠色的田野。book18.org
空氣似乎也清新了許多，帶著泥土、植物和遠處河流蒸騰出的水汽混合的味道，通過半開的車窗縫隙鑽進來，沖淡了空調製造的清涼。縣道不寬，但路面平整，車輛稀少，一路暢通無阻。book18.org
林天把座椅往後調了調，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窩著。考完試的徹底放鬆感，混合著回鄉的悠閒心情，讓他整個人都懶洋洋的。他掏出手機，螢幕亮起，那個名為「吃喝玩樂四小隻」的群聊圖標上，已經顯示了幾十條未讀消息。book18.org
點進去，果然熱鬧非凡。book18.org
「劉元：兄弟們！我解放了！網吧通宵走起！@林天 天哥，來不來？我爸出差了，我媽不管！」book18.org
「葉瑜：@劉元 適度遊戲，剛考完試，注意休息。另外，有人對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的第三問嗎？我算出來的結果有點奇怪。」book18.org
這條葉瑜的消息下面，緊跟著一條讓林天有些意外的回覆。book18.org
「李清漓：我算的是√3/2，你呢？@葉瑜」book18.org
「葉瑜：我也是。看來沒錯，放心了。」book18.org
「李清漓：物理選擇題倒數第二道你選的什麼？C嗎？」book18.org
「葉瑜：對，C。排除法做的。」book18.org
林天看著螢幕上李清漓和葉瑜這一來一往、認真嚴謹地對答案，差點沒把嘴裡的礦泉水噴出來。這畫風……也太詭異了吧？李清漓，那個平時對著數理化課本就像看天書、能躲就躲的小妖女，居然在考完試後主動跟葉瑜這個「老幹部」對答案？還這麼仔細？太陽真從西邊出來了？看來她姑姑李寒霜那句「考不好就報班」的威脅，威力真是核彈級別的。book18.org
他正想打字調侃兩句，群里又跳出一條新消息，來自雲蘇怡。book18.org
「雲蘇怡：喂喂喂！@李清漓 @葉瑜 兩位學霸，考都考完了，對什麼答案啊？平添煩惱！再在群里製造焦慮，小心我行使群主權力，把你們倆都禁言了哦！[刀][刀]」book18.org
後面還跟了一個「和善」的微笑表情。book18.org
雲蘇怡這話一出，群里安靜了兩秒。book18.org
隨即，李清漓發來了一個吐著舌頭、做鬼臉的俏皮表情包，配文：「知道啦知道啦，雲姐威武~ 不對了不對了！」book18.org
葉瑜也回復了一個簡單的：「[OK]」book18.org
對答案的風波被雲蘇怡輕鬆「鎮壓」下去，群里的話題很快又轉向了暑假計劃、新出的電影和遊戲。劉元還在孜孜不倦地召喚林天去網吧。book18.org
林天笑了笑，在螢幕上打字：「@劉元 不了，跟我媽回鄉下看我爺爺奶奶。你們玩得開心。」他想了想，又@了一下李清漓：「@李清漓 大小姐，可以啊，都開始主動研究錯題了？暑假報班指日可待啊！[狗頭]」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他等了一會兒，沒見李清漓回復，估計是懶得理他，或者又被她姑姑抓去「談心」了。book18.org
他退出群，切到音樂APP，選了首喜歡的歌，戴上耳機。目光轉向窗外。book18.org
車子正經過一片開闊的荷塘，碧綠的荷葉接天連葉，粉白相間的荷花亭亭玉立，在陽光下搖曳生姿。遠處是起伏的丘陵，覆蓋著茂密的樹林，再遠處，藍天白雲，澄澈如洗。book18.org
車內涼爽安靜，只有低低的音樂聲；車外是生機勃勃、色彩飽滿的夏日鄉野。副駕駛上的少年，暫時拋開了學業的壓力、分科的煩惱、城市的喧囂，沉浸在這份難得的、屬於假期的寧靜與廣闊之中。book18.org
顧芳舒目視前方，平穩地駕駛著車輛，偶爾從後視鏡里看一眼兒子放鬆的側臉，嘴角也噙著一絲笑意book18.org
車內流淌著低沉的引擎聲和空調送風的輕響。林天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著，望著窗外不斷掠過的荷塘與遠山，左耳塞著的白色無線耳機里，正播放著Eason陳奕迅的《富士山下》。那略帶滄桑又充滿故事感的嗓音，混合著窗外寧靜的鄉野景色，讓人的心也慢慢沉澱下來。book18.org
就在副歌部分響起，林天微微晃著腦袋，幾乎要沉浸進去時，旁邊駕駛座伸過來一隻白皙纖長的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他勾了勾。book18.org
林天茫然地轉過頭，摘下右耳的耳機，疑惑地看著顧芳舒：「媽？」book18.org
顧芳舒目視前方，單手握著方向盤，側臉線條優美，但語氣卻帶著點理所當然的不耐煩：「給我一個。」book18.org
「啊？」林天更懵了，「給你什麼？耳機？媽，你不是有車載藍牙嗎？連上就能放歌啊。而且你包里不是也有自己的耳機嗎？」他記得老媽有個挺貴的降噪耳機，出差路上常戴。book18.org
顧芳舒聞言，漂亮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依舊沒看他，只是理直氣壯地、甚至帶點蠻橫地重複：「我樂意。快點，磨磨唧唧的，像個娘們兒。」book18.org
林天：「……」book18.org
得，太后發話，而且是不講道理的那種。他還能說什麼？他默默地從耳朵里取出那隻還帶著自己體溫的左耳耳機，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book18.org
顧芳舒這才側過臉，接過那隻小小的白色耳機，動作自然流暢地塞進自己靠近林天這一側的耳朵里。然後，她重新坐正，雙手搭回方向盤，目視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細看之下，那微微抿著的唇角和輕輕跟著耳機里旋律一點一點的腳尖，都透露出她此刻的愜意。book18.org
《富士山下》的旋律繼續在兩人的耳畔流淌，只是這次，變成了奇妙的雙聲道共享。林天聽著右耳傳來的歌聲，看著老媽專注開車的側影，心裡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奇異的溫馨。book18.org
他索性也不看窗外了，就這麼側著身子，眯著眼睛，專注地欣賞起自家老媽來。book18.org
陽光透過前擋風玻璃，在她臉上勾勒出立體的光影。她的鼻樑高挺，睫毛長而密，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皮膚保養得極好，白皙細膩，幾乎看不到什麼毛孔和細紋，在自然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因為開車，她穿得也比較清涼，一件無袖的米白色雪紡衫，露出一雙線條流暢、同樣白皙的手臂。book18.org
林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順著她的手臂，落到了她抬起操作方向盤時，偶爾會露出的腋下。book18.org
那裡乾乾淨淨，肌膚光潔，沒有一絲不雅的毛髮痕跡。book18.org
他心裡忽然莫名地感慨了一下：我媽……是真的顯年輕啊。book18.org
這種年輕，不僅僅是外貌上的，更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精緻到細節的生活態度和自律。就像她會堅持健身保持身材，會認真護膚，會把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苟，哪怕只是開車回鄉下，也要保持這份體面。甚至……連這種「搶」兒子耳機聽歌的任性舉動，都帶著一種屬於她這個年紀、卻又不顯違和的、有點可愛的嬌蠻。book18.org
顧芳舒似乎察覺到了他長時間的注視，微微偏過頭，瞥了他一眼：「看什麼看？我臉上有花？」book18.org
林天趕緊收回目光，訕訕一笑：「沒有沒有，就是覺得……媽你今天特別好看。」book18.org
「油嘴滑舌。」顧芳舒嗤笑一聲，轉回頭，但嘴角的弧度卻明顯加深了些。她沒再說話，只是隨著耳機里的旋律，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著節拍。book18.org
白色的CC繼續行駛在綠意盎然的縣道上，車載音響沉默著，但母子二人的耳機里，共享著同一首《富士山下》。林天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感覺連耳機里Eason的歌聲，都好像比平時更溫柔了一些。book18.org
爺爺奶奶家在固鎮下面的小度村，位置挺偏，從市裡開車過去，就算一路順暢，也得要三四個小時。路程不短，但林天一點兒也不覺得煩悶或漫長。相反，越靠近那片土地，他心裡越有種踏實和期待。book18.org
那裡不僅僅是一個目的地，更是他整個童年和少年時代的根據地。爸媽年輕時為了在城市立足、多賺點錢，常年在外奔波，林天從記事起，就是被爺爺奶奶一手帶大的。小度村的田埂、河溝、老槐樹、村頭的小賣部，還有爺爺奶奶那間總是飄著炊煙和飯菜香的老屋，構成了他記憶里最溫暖、最自由的底色。他從小學到初中，都是在這裡「野」大的，直到中考考進了市裡的江淮二中，顧芳舒才下定決心，回到江淮市，租房子陪讀。book18.org
所以，林天對爺爺奶奶，只有濃濃的親近和思念，沒有半點陌生感。甚至因為小時候被爺奶帶大，他對父母反而有種更深層次的理解和包容。他明白媽媽當年的不得已，也看到了她回來後為了彌補和管教自己所付出的努力和強勢。這份理解，讓進入青春期後本該更叛逆的他，對顧芳舒的「霸道」多了幾分順從，少了些針鋒相對。日常相處里，他那些黏糊糊的依賴、百依百順的聽話、甚至偶爾帶著撒嬌性質的頂嘴，都讓顧芳舒心底里受用無比，那種被兒子需要和親近的感覺，極大地滿足了她作為母親的成就感，讓她甘之如飴。book18.org
車子駛入更加狹窄的鄉村公路，兩旁的楊樹高大挺拔，投下連綿的陰涼。book18.org
顧芳舒似乎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對了，暑假你們老唐有沒有說要補課？或者學校有沒有組織什麼銜接班？」book18.org
林天搖搖頭，目光依舊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沒。教育局查得嚴著呢，老唐哪敢頂風作案。而且啊，」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點八卦的笑容，「最重要的是，唐老師他夫人發話了，讓他暑假必須帶她出去旅遊，彌補平時忙工作的虧欠。所以老唐自己都沒空，哪還有心思管我們補不補課。」book18.org
顧芳舒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眼波流轉：「你們這班主任，還挺重視家庭，是個好男人。不像你爸，」她語氣裡帶著點習慣性的埋怨，但更多是調侃，「一年到頭在外面審計，跟個空中飛人似的，回來待不了幾天。我跟他說了多少回，換個穩定點、不用總出差的工作，哪怕錢少點也行，他就是不幹，說什麼干熟了，有感情，放不下。」book18.org
林天對爸爸的工作性質倒是很理解。他想了想，很認真地替父親辯解：「媽，我爸干審計乾了這麼多年，從底層做到現在，確實不容易。這個行業就是這樣，項目來了就得跟，尤其上市公司審計，周期長地方遠。他現在也算穩定下來了，收入待遇都不錯，要是貿然換工作，從頭開始，壓力更大，也不見得比現在好。我覺得……他現在這樣也挺好的，至少保證咱們家經濟上沒問題。」book18.org
他這話說得頗有點小大人的模樣，帶著對父親職業的尊重和理解。顧芳舒有些意外地看了兒子一眼，心裡泛起一絲欣慰。臭小子，倒是比他媽想得明白。book18.org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只有輪胎壓過路面的沙沙聲和空調的輕微風聲。book18.org
望著前方越來越濃郁的綠色和隱約出現的村舍輪廓，顧芳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難得的、不切實際的幻想：「有時候啊，我就想，我要是哪天成了富婆就好了。中個大獎，或者接個超級大案子，一下子財富自由。」book18.org
林天轉過頭，好奇地看著她。book18.org
顧芳舒嘴角噙著一抹狡黠又慵懶的笑，繼續暢想：「然後啊，我就把你和你爸都養起來！給你們錢花，讓你們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book18.org
林天眨眨眼：「那……然後呢？我們幹啥？」book18.org
「你們？」顧芳舒挑眉，鳳眸里閃著光，「就負責在家端茶倒水，捶背捏肩，天天圍著我轉，喊我『女王陛下』！我讓往東，你們不許往西！我讓睡覺，你們不許玩手機！那日子，想想就美！」book18.org
她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奴役」父子倆的美好畫面。book18.org
林天聽著老媽這幼稚又霸道的「女王夢」，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很配合地拖長了聲音：「是——我的女王陛下——小的現在給您捏捏肩？」book18.org
說著，他真就伸過手去，在顧芳舒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捏了兩下。book18.org
「去去去！開車呢！別鬧！」顧芳舒笑著躲開，但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book18.org
說笑間，車子拐過一個彎，小度村那熟悉的村口牌坊，已經遙遙在望。青瓦白牆的村落掩映在綠樹之中，雞犬相聞，炊煙裊裊。近鄉情更怯，但更多的是即將見到親人的喜悅和放鬆。book18.org
第十六章 插秧book18.org
白色的CC小心翼翼地拐下村道，碾過碎石鋪就的窄路，最終穩穩地停在了村口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再往裡，就是僅容拖拉機和小三輪通過的巷子了。book18.org
顧芳舒估算了一下距離，決定直接把車開進林家大院——院子夠大，門口也平整。她放緩車速，打起十二分精神，操縱著車身在狹窄的巷口拐了個漂亮的彎，精準地滑進了敞開的院門，停在了那棵老棗樹下。book18.org
車子剛進村口時，就已經吸引了「村口情報中心」的注意。大槐樹下的石墩上，幾個搖著蒲扇、穿著汗衫的大爺，和幾個擇著菜、嗑著瓜子的大媽，目光齊刷刷地跟隨著這輛與鄉村畫風迥異的白色轎車。book18.org
「喲！這是……林家那小子的車吧？又回來了？」book18.org
「可不是嘛！開車的好像是林鈞那個城裡媳婦兒，長得真俊！」book18.org
「對對對，就是她！叫……顧啥來著？反正是個律師，厲害著呢！」book18.org
「嘖嘖，這都多少年了，還跟個大姑娘似的，一點兒沒變！生了娃身材還這麼好，城裡人就是會保養！」book18.org
「你看那細腰，那臉蛋……林鈞小子有福氣哦！」book18.org
「旁邊那是小天吧？都長這麼高啦！大小伙子了！」book18.org
議論聲低低地飄過來，帶著鄉村特有的直白和善意的好奇。book18.org
顧芳舒熄了火，解安全帶時，目光淡淡地朝槐樹那邊掃了一眼。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既沒有刻意熱情地打招呼，也沒有流露出被圍觀的不悅，只是極輕微地、禮節性地彎了彎唇角，算是回應了那些注視。然後她推開車門，利落地下了車。book18.org
「林天，別磨蹭，把後備箱的東西拿出來。」她揚聲對著還在車裡摘耳機的兒子吩咐道，聲音清亮，帶著慣有的命令口吻，但在鄉間的空氣里，少了幾分市區的銳利，多了幾分回娘家的自然。book18.org
「來了來了！」林天應了一聲，麻利地跳下車，繞到車後去開後備箱。book18.org
院子裡的土狗大黃原本趴在屋檐下打盹，聽到動靜，警覺地抬起頭，「汪汪」叫了兩聲。但當它看清楚下車的是顧芳舒和林天時，叫聲立刻變成了低低的、討好的嗚咽，尾巴也開始歡快地搖起來。只是當顧芳舒那不經意間掃過來的、帶著些許審視的目光掠過它時，大黃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回憶，立刻縮了縮脖子，把腦袋埋回前爪里，只敢用餘光偷偷瞟著。book18.org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林源老爺子扛著鋤頭，褲腿和布鞋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和草屑，顯然是剛從田裡回來。他看到院子裡的車和正在搬東西的孫子、兒媳，黝黑樸實的臉上立刻綻開了深深的、如同老樹皮般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book18.org
「芳舒回來啦！小天！好好好！」他連忙放下鋤頭，在門口的石槽里涮了涮手，快步走進來，想要幫忙。book18.org
「爸，您慢點，別急。」顧芳舒迎上去，語氣比平時柔和了許多，「我們剛到家。您又下地了？天氣熱，多歇歇。」book18.org
「不累不累，除點草，活動活動筋骨。」林源笑呵呵的，看著兒媳和孫子，滿眼都是歡喜。book18.org
聽到動靜，奶奶吳秀也撩開門帘從堂屋裡走了出來。她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顯然是在準備吃食。看到顧芳舒，她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芳舒回來啦！路上累了吧？快進屋歇著！」 她又看到林天從後備箱搬出來的大包小包，特別是那些明顯是禮物的袋子，立刻嗔怪道：「哎呀！又買這麼多東西！回來就好，花這冤枉錢幹啥！你爸就愛喝點散酒，我穿啥不是穿……」book18.org
話雖這麼說，但老人家眼裡的欣慰和高興是藏不住的。她接過顧芳舒遞過來的裝著衣服的袋子，摸了摸那柔軟的料子，嘴裡不住地夸：「孝順，真孝順！鈞子娶了你，是我們老林家的福氣！」book18.org
顧芳舒被公婆的熱情和樸實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裡也是暖融融的。她笑了笑：「爸，媽，一點心意，應該的。你們喜歡就好。」book18.org
林天已經把大部分行李搬了下來，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夏日的陽光透過棗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雞在牆角咯咯地刨食，大黃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蹭林天的腿，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炊煙和親情混合的，讓人無比安心的味道。book18.org
吳秀拉著顧芳舒的手，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孫子，越看越歡喜，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瞧瞧我們小天，這趟回來，臉盤都圓潤了，個子也躥了！肯定是你媽在市裡頭，伙食調養得好，照顧得周到！」book18.org
林天正把最後一個行李袋提進堂屋，聞言嘿嘿一笑，把功勞全推到老媽身上：「那是！太后娘娘天天變著花樣投喂，我想不胖都難！」book18.org
顧芳舒在旁邊聽著，嘴角微微上揚，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下兒子的後腦勺，算是默認了這份「功勞」。book18.org
林天把書包往牆角一扔，一屁股坐進了堂屋那張老舊的、油光發亮的太師椅里，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鄉下的房子層高高，堂屋裡陰涼通風，比城裡開著空調的出租屋還要舒服幾分。book18.org
家裡的狸花貓阿花不知從哪裡踱了出來，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林天腳邊，親昵地蹭著他的小腿，發出「呼嚕呼嚕」滿足的聲音。大黃也搖著尾巴湊過來，濕漉漉的鼻子在他手邊嗅來嗅去，眼巴巴地望著他。林天心情大好，一手撓著阿花的下巴，一手摸著大黃的腦袋，享受著這熟悉的、被「家寵」包圍的愜意。book18.org
逗弄了一會兒貓狗，他靠在太師椅寬大的扶手上，目光穿過敞開的堂屋大門，望向外面那片被棗樹和屋檐切割成不規則形狀的、碧藍如洗的天空。沒有高樓遮擋，天空顯得格外高遠、純凈，幾絲白雲慢悠悠地飄著。耳畔是奶奶在廚房裡淘米洗菜的細微水聲，還有老媽和奶奶低聲聊著衣服料子的柔軟話語。一切喧囂和壓力，仿佛都被這寧靜的村莊和湛藍的天空吸走了，只剩下從心底泛起的、懶洋洋的平和。book18.org
就在這時，林源換上了一雙沾滿泥點的舊膠鞋，懷裡抱著一小捆嫩綠的秧苗，從側屋走了出來，看樣子是準備出門。book18.org
「爺，您這是要去種秧？」林天坐直身體，問道。book18.org
林源停下腳步，對著孫子齜牙一笑，露出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笑容樸實又帶著點自嘲：「是啊，咱們家還剩下一畝三分地，就在村後頭水塘邊。其他的地，前兩年都隨著村裡頭，流轉給外面來的大戶承包了，統一種果樹啥的。爺爺老了，干不動那麼多嘍，就留了這點口糧田，自己種點稻子、弄點菜，夠自己吃，也給你們回來嘗嘗鮮。」book18.org
老人的語氣很平淡，甚至帶著點「這樣挺好」的滿足，但聽在林天耳朵里，卻莫名地泛起一股酸楚。他想起小時候，爺爺還是壯勞力，家裡的地比別人家都收拾得齊整，稻浪金黃，菜畦碧綠。如今，大片田地都成了別人的，爺爺只能守著這一畝多地，佝僂著腰，繼續面朝黃土。book18.org
鼻子一酸，他想也沒想，蹭地一下從太師椅里站起來：「爺，我跟你一塊兒去！我幫你！」book18.org
林源先是一愣，隨即看著孫子那張還帶著稚氣卻寫滿認真的臉，哈哈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你？你這城裡娃娃，細皮嫩肉的，會幹這個？別把秧苗都踩壞了！」book18.org
「我不會可以學嘛！我力氣大著呢！」林天挺了挺胸膛，不服氣道。book18.org
林源看他態度堅決，眼神里也透著想幫忙的真摯，便不再推辭，點點頭：「行！那你就跟爺爺去，看看我們莊稼人是咋幹活的！就當體驗體驗生活！」book18.org
「我也去吧，爸。」一個清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book18.org
顧芳舒已經幫婆婆試好了新衣服，正站在堂屋門口。她不知何時也換下鞋，穿了一雙吳秀找出來的、半舊的膠靴，捲起了雪紡衫的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她神色平靜，語氣自然，仿佛說要下地幫忙，就像說要去超市買菜一樣平常。book18.org
林源和吳秀都有些驚訝。吳秀忙說：「芳舒，你別去，地里曬，還有泥水，髒得很！你陪媽說說話就行！」book18.org
顧芳舒卻笑了笑，走到林天身邊：「沒事，媽。我在家也閒著。以前和林鈞剛結婚那會兒，沒少回來幫忙，插秧收稻都干過，雖然可能手生了，但總比小天這個愣頭青強點。一起去吧，也能快點幹完。」book18.org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林源和吳秀都記得，當年這個城裡來的漂亮兒媳，第一次下地時鬧了多少笑話，吃了多少苦，卻從來沒抱怨過，反而越干越像樣。此刻見她主動提起，眼裡都是堅持，老兩口心裡又是感動又是心疼，最終沒再阻攔。book18.org
「那……行吧，你們娘倆跟著去看看也行，別累著。」林源妥協了。book18.org
於是，一幅奇特的畫面出現了：穿著膠鞋、抱著秧苗的樸實老農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個美艷兒媳，再後面是一個躍躍欲試、滿臉好奇的高中少年。三人一前一後，穿過村子安靜的小巷，朝著村後那片屬於林家的、最後的「自留地」走去。book18.org
村後的田野，像一塊巨大的、鋪陳開來的綠色絨毯，在七月的陽光下舒展著。一塊塊水田被田埂分割得整整齊齊，大部分已經插上了秧苗，嫩綠的新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宛若一片片柔軟的、生機勃勃的綠色海浪。天空是那種鄉村特有的、毫無遮攔的湛藍，明晃晃的日頭懸在頭頂，熱度毫不留情地傾瀉下來，很快就在人的皮膚上蒸騰起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林家的那塊地就在水塘邊上，面積不大，田裡的水剛剛沒過腳踝，清澈見底，能看見水下鬆軟的黑色泥土。book18.org
林天一到地頭，就被這充滿生命力的景象和新鮮的勞動場景激起了無限幹勁。他迫不及待地脫掉鞋襪，捲起褲管，露出一雙還算白皙的少年人的腳，學著爺爺的樣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了水田裡。冰涼的泥水瞬間包裹住腳丫，軟滑的觸感讓他新奇地「哇」了一聲。book18.org
林源把秧苗分給他一小捆，耐心地示範：「看好了，小天。手指捏住秧苗根，這樣，輕輕插進泥里，不用太深，但要穩，苗要直，每行每列對齊……」book18.org
林天學得認真，一開始還小心翼翼，但很快就開始「自由發揮」。他插下的秧苗，有的東倒西歪，有的間距忽大忽小，有的甚至因為用力過猛，半截身子都埋進了泥里，只露出幾片可憐的葉子。但他熱情高漲，也不嫌累，彎著腰，吭哧吭哧地往前挪，不一會兒額頭上就布滿了汗珠，後背的T恤也洇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顧芳舒跟在他們後面，她沒有急於下田，而是站在田埂上，看著兒子那副幹勁十足卻又笨拙可愛的樣子，嘴角噙著笑意。她也挽起了袖子，但沒有急著動手，似乎在觀察，也在享受這份難得的、與土地親近的寧靜。book18.org
林天正插得起勁，忽然看到清澈的水裡，有幾條指頭大小、近乎透明的小魚苗靈活地穿梭在秧苗之間。他童心大起，也顧不上插秧了，彎腰掬起一捧水，想去捉小魚。水從指縫漏光，小魚也早就機警地溜走了。他懊惱地甩甩手，嘿嘿一笑，繼續低頭幹活。book18.org
可沒幹兩下，他忽然覺得左邊小腿肚子上傳來一陣輕微的、癢絲絲的刺痛，好像被什麼吸住了。book18.org
他低頭一看——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悽厲的、完全不似人聲的怪叫瞬間劃破了田野的寧靜。book18.org
只見他左邊小腿靠近腳踝的地方，一條黑褐色、軟趴趴、正在一拱一拱吸血的玩意兒，正牢牢地吸附在他的皮膚上！book18.org
螞蝗！book18.org
林天雖然是在農村長大的，但小時候爺奶看得緊，下田機會不多，對這種軟體吸血生物有著刻在DNA里的恐懼。此刻親眼看到這玩意兒趴在自己腿上吸血，他魂都快嚇飛了，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反應——用手去扯！book18.org
「別扯！別用手扯！」林源聽到叫聲，回頭一看，連忙大喊著制止。book18.org
但已經晚了。林天手指碰到那滑膩冰涼的軀體，更是噁心得汗毛倒豎，不但沒扯下來，反而因為他的拉扯，那螞蝗像是受到了刺激，吸盤吸得更緊了，身體也肉眼可見地膨脹了一小圈！book18.org
「啊！！它、它還在動！它吸得更緊了！爺爺！媽！！」林天嚇得臉都白了，站在原地不敢動，又不敢再扯，急得吱哇亂叫，聲音都帶了哭腔，剛才插秧的「英雄氣概」蕩然無存。book18.org
「噗——哈哈哈！」book18.org
站在田埂上的顧芳舒，終於沒忍住，看著兒子那副狼狽不堪、嚇得手足無措的樣子，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快出來了。她一邊笑一邊指著林天：「林、林天！你、你剛才不是挺能的嗎？插秧小能手？怎麼一條小螞蝗就把你嚇成這樣了？哈哈哈！」book18.org
「媽！！你還笑！快幫幫我啊！！」林天都快哭了，感覺腿上的刺痛和心裡的噁心感雙重夾擊。book18.org
林源趕緊幾步跨過來，臉上也帶著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然後抬起手，對著林天腿上吸附螞蝗的皮膚周圍，「啪！啪！」用力拍打了幾下。book18.org
說也奇怪，那螞蝗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和拍打驚擾，吸盤一松，蜷曲著身體，「啪嗒」一聲掉進了水裡，很快消失不見，只留下林天小腿上一個清晰的、正在滲血的小紅點。book18.org
「看見沒？」林源站起身，對著驚魂未定的孫子教育道，「被螞蝗叮了，不能硬扯。你越扯，它吸得越緊，還會把它的吸盤和『牙齒』留在肉里，更容易感染。要像這樣，用力拍打它周圍的皮膚，或者用鹽、肥皂水、煙頭燙它屁股，它自己就掉了。」book18.org
林天心有餘悸地摸著自己腿上那個小紅點，看著爺爺，又看看還在田埂上笑得花枝亂顫的老媽，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又是後怕又是丟臉。book18.org
「知、知道了……」他小聲嘟囔，再也不敢大意，老老實實地跟在爺爺身後，繼續插秧，只是這次，眼睛時不時地就要往自己腿腳周圍瞟幾眼，生怕再冒出個「不速之客」。book18.org
顧芳舒笑夠了，也下了田，接過林源遞來的另一小捆秧苗。她的動作雖然不如林源熟練，但比林天要穩當規範得多，彎腰，分苗，插入，一氣呵成，秧苗豎得筆直，行列也整齊。陽光照在她認真勞作的側臉上，汗水順著優美的脖頸滑下，融入腳下的土地。這一刻，城裡來的精緻律師，與這片田野和手中的秧苗，竟奇異地和諧共存。book18.org
林天不知不覺就跟到了她身邊，在後面繼續插秧，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往上飄。book18.org
老媽今天穿的是件最普通的棉質白色背心，被汗水浸得有些透明，緊貼著身體，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那道深邃的溝壑隨著她的彎腰勞作而晃動，幾乎要將林天的視線吸進去，讓他呼吸都跟著一緊。往下看，則是短褲包裹下的、筆直而勻稱的小腿，在泥水中若隱若現，又細又長。book18.org
他看得有些痴，嘴裡忍不住哼唧起來，想說什麼又沒好意思開口。book18.org
就在這分神的時候，他腳下一滑，踩在了一塊藏在水底的尖銳硬石上。劇痛傳來的同時，他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重心不穩地朝前傾倒。book18.org
"哎呀！"book18.org
顧芳舒只覺身後勁風襲來，一股危險的氣息包裹住了自己。她本能地喊了一聲"小心！"就想避開，但為時已晚。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反手一把抓住了林天的胳膊，試圖幫他穩定身體，可這一抓，反倒讓她自己失去了支撐點。兩人糾纏在一起，重心一歪，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進了前面的秧田裡。book18.org
泥水四濺開來，顧芳舒一身狼狽，潔白的背心濺滿了泥點，額前的碎發也被打濕貼在臉頰上。那條深邃的溝壑，此刻也糊滿了泥水。林天則整個人趴在地上，只覺得屁股和手掌火辣辣地疼。book18.org
四下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傳來幾聲悠閒的狗吠。book18.org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book18.org
顧芳舒僵硬地躺在水田裡，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才猛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冰涼的泥水浸透了單薄的背心，緊貼在皮膚上。更要命的是，在她身體最私密的地方，因為今天嫌熱沒穿內衣的緣故，兩顆櫻紅的凸起此刻正毫無保留地隔著濕透的白布，在田埂上空，對著兒子的方向，肆意宣告著自己的存在。book18.org
一股滾燙的熱浪從她的脖頸直衝頭頂。book18.org
"呀！！"book18.org
一聲短促的尖叫劃破了寧靜。顧芳舒羞憤欲死，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掙紮起來。她一隻手胡亂地抓起身邊的泥塊砸向兒子，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死死護住胸口，試圖遮掩那春光乍泄的尷尬。然而，泥漿早已糊滿了全身，這徒勞的動作除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狼狽之外，並沒有任何實質效果。book18.org
林源老爺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時竟忘了該說什麼。book18.org
顧芳舒再也顧不上別的，手腳並用地從泥水裡拔出自己，跌跌撞撞地沖向田埂，嘴裡氣急敗壞地罵道："林天！！你這個闖禍精！你今天是怎麼回事！成心要害死老娘是吧！這衣服是我昨天剛買的！才穿了一天啊！你賠我！你給我等著的！！"book18.org
林天狼狽地從水裡爬起來，渾身上下沒一塊乾淨地方，臉上也滿是泥點。他看著老媽那副氣到跳腳的樣子，撓了撓頭，有些委屈又有些心虛地嘟囔道："媽，我又不是故意的！是腳底滑了嘛！而且，您剛才也拉了我一把啊......"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又被顧芳舒一個眼刀給逼回了肚子裡。book18.org
林源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接過兩人手裡的秧苗和工具，笑著打圓場道："好了好了！天氣熱，摔這一跤倒也不算壞事，洗了個澡！你們倆趕緊上岸去洗洗乾淨，換身乾淨衣服吧！"book18.org
二人這才提著褲子上岸。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