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18.org
《白狐嶺:聊齋志異情色別傳》book18.org
內容簡介book18.org
落拓書生陳明遠,赴試途中投宿荒山古寺,夜半聞窗外女子低語呻吟,一時心火難耐,就此墜入一場詭艷迷夢。叩門而入的白衣女子自稱素娥,攜一青衣婢女名喚春蕊,主僕二人以婢女為引,以口舌為媒,將明遠捲入一場蓄謀已久的情色陷阱book18.org
然而次日醒來,明遠方知,昨夜枕邊人非鬼非妖,乃山中白狐一族之後。素娥體內傳承著一枚來自上界仙子的「月魄珠」,此珠既賦予她百年修為,亦種下刻骨寒毒,每逢月圓便發作不止,唯借男子陽氣交合方能暫時壓制。 book18.org
更致命的秘密是:每五百年,珠中仙子意志將甦醒一次,吞噬承珠者魂魄。今年中秋,便是月魄劫降臨之期。book18.org
從蓄元備劫到七次交合,從口舌相就到以命相搏,中秋月圓之夜,陳明遠須以純陽之軀,連續七回將元陽注入素娥體內最深處,方能將那甦醒的仙子意志重新封印。而第七回封珠之際,他必須在極致亢奮的巔峰,咬破她後頸那處,以舌尖第一滴血與最後一注精元同時渡入……book18.org
一場人與狐的禁忌交合,一段跨越百年的宿命糾葛,在聊齋筆法的幽峭冷雋中徐徐鋪展。荒山古寺、畫壁殘火、憶珠前塵、月下紅嫁——當情到極處,人與妖、人與鬼、人與慾望之間,那層薄得像紙一樣的隔,便不復存在。book18.org
# 第一章 古寺絳帳book18.org
袞州秀才陳明遠,字仲晦,年二十餘,美丰儀,善屬文,性孤僻,不喜交遊。book18.org
是年秋,赴省試,道經濟水,貪趕路程,不覺日暮。四野無人,唯見遠山隱隱,荒草接天。明遠心慌,策蹇急行。行約數里,忽見林隙間露一角飛檐,趨近觀之,乃一古寺。book18.org
寺門頹敗,額匾半墜,依稀可辨「白檀寺」三字。階前苔深寸許,落葉堆積,似久無人跡。明遠叩門良久,始有一老僧出應,形容枯槁,目光如豆,舉燭照之,嘿然不語,良久方側身讓入。book18.org
寺內空曠,佛像金剝,蛛網垂梁。老僧引至西廂一室,推扉入內,塵氣撲鼻。室中唯木榻一、破幾一、殘燈一。老僧置燭於幾,不交一言,佝僂而出。book18.org
明遠雖覺此僧古怪,然行路困頓,不及細思,拂榻上積塵,解袱為枕,和衣而臥。book18.org
是夜月明如晝,窗紙透白。book18.org
明遠方朦朧欲睡,忽聞窗外有女子笑聲,其音清越,如環佩相擊。初以為風動檐鈴,不以為意。俄而笑聲又起,較前更近,似在廊下。book18.org
明遠披衣起坐,側耳細聽。笑聲倏止,繼之以低語,似兩人私語,語聲呢喃,字不可辨,而聲調纏綿,入耳令人骨軟。book18.org
明遠心疑:荒山古寺,何來女子?欲推窗窺之,手及窗欞,忽覺不妥,縮手歸榻。然那呢喃之聲如絲如縷,穿牖而入,縈繞耳際,揮之不去。book18.org
少頃,語聲漸低,繼之以細響,似羅衣窸窣,又似環佩輕搖。明遠雖未歷人事,然讀書之餘亦曾竊閱艷詞,聞此聲響,不覺耳熱心跳,輾轉不能成寐。book18.org
忽聞一聲低吟,如怨如慕,似痛似快,穿窗而入,直透心腑。那聲音極輕極細,仿佛自唇齒間溢出,卻又清晰如耳畔私語。明遠渾身一震,下體陡然脹硬,急以衾掩面,而耳中那聲音越發清晰——book18.org
不止一女子。book18.org
似有兩道聲息,一高一低,此起彼伏。低者如訴,高者如答,間雜衣帛撕裂聲、肌膚相貼聲、水聲嘖嘖。明遠雖未曾識此,然本能已知窗外為何事。book18.org
他渾身燥熱,汗出如漿,雙手緊握衾邊,指節發白。欲塞耳不聽,那聲音卻如附骨之疽,自耳入心,自心入髓。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聲息漸歇。明遠如釋重負,方欲舒氣,忽聞步履聲自廊下傳來,由遠及近,停於門外。book18.org
「嗒嗒嗒。」三聲叩門,輕如落葉。book18.org
明遠屏息不敢應。book18.org
「嗒嗒嗒。」又是三聲。book18.org
「公子醒著,何必裝睡。」門外女聲嬌軟,帶三分笑意,「方才聽了那許久,此時倒裝起正經來了。」book18.org
明遠大窘,面赤如赭,不敢答言。book18.org
「開門罷。」那聲音又起,「夜寒露重,妾身衣衫單薄,公子忍心教妾在外受凍麼?」book18.org
明遠心念急轉:荒山古寺,深夜女子,非鬼即妖。然那聲音溫軟,並無惡意;且方才所聞,分明是活色生香,不似妖鬼作祟。book18.org
猶豫間,門閂自開。book18.org
兩扇木扉無聲啟處,一女子當門而立。book18.org
月光自她背後照來,勾勒出纖濃合度的身影。她身著鵝黃羅衫,外罩月白紗衣,腰系碧絛,垂一白玉環。面目因逆光不甚分明,唯見一雙眸子亮如秋水,正含笑望著他。book18.org
女子身後,尚有一人,身量較矮,著青衣,梳雙鬟,似是婢女。book18.org
「深夜叨擾,妾身失禮了。」黃衣女子襝衽為禮,款步而入,青衣婢女緊隨其後,順手掩扉。book18.org
明遠慌忙下榻,整衣作揖:「小生不知何處仙姑,失迎失迎。」book18.org
女子聞言掩口而笑,回身與那青衣婢女對視一眼,二人眼中皆有笑意。book18.org
「妾姓白,小字素娥,居此寺後山已有年矣。」女子就几旁坐下,燈光映面,明遠這才看清她容貌——book18.org
約莫十八九歲年紀,肌膚如雪,眉目如畫。眉心一點硃砂痣,殷紅欲滴。笑時頰生淺渦,而眉目間別有一段天然媚態,不施脂粉,自有一種動人之致。book18.org
那青衣婢女侍立身後,年約十四五,圓圓面孔,眼如點漆,唇似櫻顆,雖不及素娥妍麗,亦自嬌憨可愛。book18.org
「公子獨宿荒寺,不嫌寂寞麼?」素娥以手支頤,目光流眄,語含試探。book18.org
明遠心蕩,勉強正色道:「小生赴試途中,投宿借宿,明晨即行。」book18.org
「明晨即行?」素娥似笑非笑,「既如此,怎的方才聽了那半日好戲?」book18.org
明遠語塞,面紅過耳。book18.org
那青衣婢女「嗤」地笑出聲來,旋即掩口低頭。book18.org
素娥嗔視她一眼,復向明遠道:「公子勿怪。妾與婢子春蕊久居山中,少見外人。今夜月色甚好,出來閒步,不覺行至此處。聽得公子輾轉,知未成眠,故冒昧相訪。」book18.org
言次,眸光流轉,自明遠面上緩緩下移,落在他腰間。book18.org
明遠低頭一看,這才發覺方才倉促起身,衣帶未束,衫襟半敞。最窘者,下體兀自硬脹未消,將中衣頂起一塊,燈下無可遮掩。book18.org
他慌忙拉衣遮蓋,窘態畢露。book18.org
素娥微微一笑,卻不點破,只柔聲道:「公子既將遠行,妾有一物相贈,聊表此夜相遇之緣。」book18.org
自袖中取出一方羅帕,遞與明遠。book18.org
明遠雙手接過,帕上餘溫尚存,隱有異香,非蘭非麝,嗅之令人心神一盪。帕角繡一雙蝴蝶,栩栩如生,似欲振翅飛去。book18.org
「多謝娘子厚賜。」明遠謝道,「只是小生身邊別無長物,無以為報。」book18.org
「誰要你報答了?」素娥起身,走近一步,仰面視之,「妾只問公子一句——公子此刻,可捨得走了麼?」book18.org
她身量纖細,站著只及明遠下頷。說話時吐氣如蘭,幽香襲人。明遠俯首看去,正對上那雙盈盈如水的眸子。燈光在她眼中跳躍,瞳仁深處似有火焰燃燒。book18.org
明遠腦中嗡嗡作響,那一句「捨不得」幾乎衝口而出。然讀書人的矜持還是讓他強自按捺,垂目道:「娘子……何出此言。」book18.org
素娥輕笑一聲,倏然後退,坐回幾畔。book18.org
「春蕊。」她喚道。book18.org
青衣婢女應聲上前。素娥在她耳邊低語數句,春蕊點頭,轉身向明遠走來。book18.org
明遠不知何意,方欲詢問,春蕊已至面前,踮起腳尖,在他頰上輕吻一記。book18.org
那一吻輕如蝶觸,溫軟濕潤。明遠僵立當場,腦中一片空白。book18.org
春蕊吻罷退後,面泛紅霞,咬著下唇偷笑。book18.org
「公子,」素娥在几旁曼聲而語,「妾這婢子,年方十五,尚未經人事。她方才在窗外聽那聲音,春心已動。公子若不棄,今夜便教她服侍枕席如何?」book18.org
明遠聞言,如遭雷殛,訥訥不能成語。book18.org
春蕊已低著頭走近前來,縴手伸出,輕輕解他腰間衣帶。她手指微顫,顯然亦是緊張。明遠欲拒,手臂抬起,卻綿軟無力。book18.org
衣帶既解,衫襟大敞。春蕊雙手探入,自他胸膛緩緩撫下。她手心微涼,所過之處,肌膚泛起細粒。明遠渾身一顫,向後退了半步,腰抵榻沿,退無可退。book18.org
春蕊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羞怯,亦有好奇。她緩緩蹲下身去。book18.org
明遠低頭,只能看見她烏黑的髮髻,和發間斜簪的一朵白色小花。book18.org
他中衣被她輕輕拉下。book18.org
下體直挺挺彈跳而出,殷紅脹大,頂端已有清液滲出。春蕊見之,低低「啊」了一聲,面紅過耳,雙手微顫,似不敢觸。book18.org
身後傳來素娥柔媚的語聲:「莫怕。手輕輕扶住,先用舌尖試一試。」book18.org
春蕊咬了咬唇,鼓足勇氣,伸出右手,輕輕握住。她手小,勉強握住,那物在她掌心跳動,滾燙如炭,她驚得差點鬆手。book18.org
「公子的這個好生漂亮。」她仰頭小聲說了一句,聲音稚嫩,語意卻媚人骨髓。book18.org
明遠脊背一麻,喉間發乾。book18.org
春蕊依素娥之言,湊近前來,伸出小小的舌尖,在那頂端輕輕一舔。book18.org
明遠渾身劇震,雙手猛然抓緊榻沿。book18.org
那一舔輕而緩,如貓飲乳。春蕊嘗了那滋味,略一蹙眉,旋即又湊近來,舌尖自頂端而下,沿著那一線緩緩舔至根部,復又向上。book18.org
她做得極慢,極認真,仿佛在品嘗什麼珍饈,每一寸都不肯放過。涎液牽絲,在燈下泛著水光。book18.org
明遠仰起頭,牙關緊咬,不敢出聲。而周身如火燒,汗出如雨。雙手死死摳住榻沿,木屑扎入指縫亦不自覺。book18.org
春蕊越舔越是熟練,漸漸不再拘謹,舌尖靈活如蛇,繞頂端旋轉,舔舐那凹陷之處。明遠腰眼發酸,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book18.org
素娥不知何時已至身邊,從背後扶住他雙肩,在他耳邊柔聲細語:「公子莫忍,快活便出聲。」book18.org
她吐息如蘭,呵在他耳後脖頸處,那一處正是明遠命門。他再也忍耐不住,一聲呻吟自齒間溢出,低沉而壓抑。book18.org
春蕊聞他出聲,益發放膽。張開小嘴,緩緩將那物含入。book18.org
她口中溫暖濕潤,柔舌裹挾,向內吸吮。明遠只覺下體被一片濕熱包裹,那感覺前所未有,他雙眼一陣發黑,險些泄出。book18.org
素娥雙手自他肩頭滑下,探入衫內,撫他胸膛。她指甲蓄了半寸長,輕輕划過他乳首。明遠渾身一顫,胸前那兩點立時發硬。素娥以指腹揉之,時而輕輕掐弄。上下兩處快感交攻,明遠幾欲發狂。book18.org
春蕊吞吐愈發急促,口中發出嘖嘖水聲,與方才窗外所聞如出一轍。她一面吸吮,一面抬眼望向明遠。那雙圓圓的眼睛裡已蒙上一層水霧,唇邊涎液淌下,沿下頷滴落。book18.org
「春蕊,」素娥在她身後道,「吐出來,用舌頭伺候上面。」book18.org
春蕊依言吐出,那物已是水光淋漓,青筋虯結。她以雙手合握,上下套弄,舌尖則在那頂端細細舔舐,時而以唇含住輕輕吸吮。book18.org
明遠喘息如牛,腰不自覺輕輕挺動。book18.org
素娥在他耳畔柔聲問:「公子可喜歡?」book18.org
「……喜歡。」明遠從牙縫中擠出兩字。book18.org
「那便好。」素娥輕笑,「妾還怕伺候不周呢。」book18.org
她一面說,一面解了自己外衫,僅餘一件薄如蟬翼的抹胸。她貼在明遠背上,明遠只覺背心處兩團軟肉緊貼,溫軟綿彈,不覺心神一盪。book18.org
她將下頜擱在明遠肩頭,與他一同看春蕊勞作。book18.org
春蕊此時已是雙頰緋紅,額頭沁出細密汗珠,發間那朵白花顫顫巍巍,將墜未墜。她喘息漸急,手下動作卻越發熟練。book18.org
素娥輕聲指點:「快些……對,就這樣……手再緊一緊……嘴含進去些……」book18.org
她語聲柔媚,卻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氣度。明遠此刻方知,今夜一切皆是她安排。book18.org
然他此時已被快感淹沒,無力亦無心深思。book18.org
春蕊吞吐之際,喉間發出細細嗚咽,如乳貓叫喚。那聲音綿軟嬌嫩,入耳使人心癢難耐。明遠低頭看她,見她唇間自己的性器進出,紅白交映,淫靡至極。book18.org
他伸手按住春蕊後腦,腰往前一送。book18.org
春蕊悶哼一聲,喉間收緊。明遠只覺下體被一陣極緊極熱的柔嫩包裹,那滋味與他所知的任何快感皆不相同,仿佛魂魄都要被吸出。book18.org
他再也按捺不住,腰連連挺動,在春蕊口中抽送起來。book18.org
春蕊眼角溢出淚水,喉間發出咯咯之聲,卻並不推拒,只雙手扶住他大腿,承順他的動作。book18.org
素娥在耳邊曼聲輕語:「好公子,用力些……全給她……讓她嘗嘗滋味……」book18.org
明遠頭腦昏沉,只覺下體快感層層推高,如潮水般湧向一處。他喉間發出低沉的吼聲,雙手死死按住春蕊後腦,盡力一送,抵到最深處,隨即一泄如注。book18.org
春蕊喉間咕嚕作響,悉數咽下。book18.org
明遠泄了數次,方才停歇。鬆開手,踉蹌後退。春蕊亦軟倒在地,捂著嘴劇烈咳嗽,眼角淚水盈盈,唇邊猶掛濁液。book18.org
素娥扶住明遠,將他輕輕推坐榻上。book18.org
明遠癱坐榻沿,喘息未定。那春蕊咳了一陣,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來,低頭不語。book18.org
素娥將她攬到身邊,替她拭去唇邊殘液,柔聲問:「可難受?」book18.org
春蕊搖了搖頭,含羞帶笑地瞥了明遠一眼,低聲道:「初時有些嗆……後來便好了。」book18.org
素娥失笑,道:「你這丫頭,倒是有福。」book18.org
明遠見她二人言語,羞慚無地,垂首不語。book18.org
素娥放開春蕊,款步至明遠身前。蹲下身去,仰面看他。book18.org
「公子,」她柔聲,「方才那一回,可舒坦了?」book18.org
明遠不敢與她對視,只點頭。book18.org
素娥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動手解抹胸。book18.org
明遠急道:「娘子不可——」book18.org
話未畢,抹胸已落。book18.org
燈下只見,素娥玉體橫陳,肌膚如堆雪。雙乳盈握,乳尖嫩紅如相思豆。腰肢纖細,不盈一握,肚臍淺圓,如小小酒窩。下體芳草萋萋,隱約可見嫣紅一縫。book18.org
明遠看了一眼,腦中轟然作響,下體竟又硬了。book18.org
素娥見他反應,含笑不語,將他輕輕推倒榻上,跨坐上去。book18.org
她並不急著入港,而是俯下身來,以雙乳壓他胸膛,慢慢廝磨。明遠只覺胸前一片滑膩溫軟,乳尖刮過他胸前,酥麻之意直透骨髓。book18.org
素娥半撐起身子,一手探下去,握住他那物,抵在自己濡濕處。並不送入,只在那縫口來回蹭動,時輕時重。他那頂端沾了她的淫液,她自己的花蕊亦被他蹭得酥麻。book18.org
二人都已氣喘吁吁。book18.org
「公子,」素娥低頭看他,眉心的硃砂痣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妾且問公子一句——」book18.org
她緩緩坐下去。book18.org
那物破開嫩蕊,擠入極緊極熱的甬道。二人幾乎同時呻吟出聲。book18.org
素娥閉目仰首,身子微顫,似在適應那滿脹之感。她內裡層層疊疊,柔嫩多汁,不住蠕動,如活物一般吮吸著入侵者。book18.org
明遠雙手緊緊掐住她大腿,指節深陷那豐腴的軟肉中。只覺下體被溫熱緊緻地包裹,那滋味較方才口舌之歡又是不同,更為深入,直抵心魄。book18.org
素娥停了一息,開始緩緩起伏。book18.org
她起初動作極緩,起落之間,那內壁褶皺裹著柱身,層層捋過。每起一下,明遠的那物便顯出淫液浸潤後的水光;每落一下,便又整根沒入,直抵最深處。book18.org
素娥口中發出斷續的呻吟,那聲音不高,卻極媚極膩,字字入骨:「嗯……好脹……公子的……好生粗大……」book18.org
明遠下意識挺腰迎合,二來一往,漸成節奏。book18.org
素娥起伏越來越快,乳波陣陣,汗珠自頸間滑下,沿乳溝流下,聚在肚臍,復又濺落明遠腹上。她雙目迷濛,唇瓣微啟,舌尖不時探出舔舐嘴角,神態妖冶而渾然天成。book18.org
明遠抬手握住她雙乳,入手滑膩柔嫩,乳尖在掌心發硬。book18.org
素娥悶哼一聲,上身俯低,雙乳幾乎貼著明遠的口鼻。明遠張口含住一顆,舌尖一卷,那乳尖在口中愈發硬挺。素娥渾身一顫,雙手扣入他發中,下身起伏愈烈。book18.org
「公子……公子的舌頭也好厲害……」她喘息著,語不成句。book18.org
春蕊在一旁看得面紅心跳,下體早已濡濕一片,不覺夾緊了雙腿。素娥瞥見,喘息著笑道:「死丫頭……過來……」book18.org
春蕊依言走近榻邊。素娥一面起伏,一面伸手探入春蕊裙底。春蕊低呼一聲,站立不穩,雙手扶住素娥肩頭。book18.org
素娥手指在她腿間動作,春蕊咬著嘴唇,強忍呻吟。book18.org
一時間,室內淫聲大作。素娥起伏間與明遠交合處水聲嘖嘖,她手指在春蕊體內抽送亦有聲。二女呻吟此起彼伏,夾雜明遠粗重的喘息。book18.org
明遠忽地坐起,翻身將素娥壓在身下。book18.org
他先前已泄過一次,此番持久許多。將素娥雙腿推高,架在肩頭,下體狠狠衝撞。book18.org
這一式入得極深,每一下都撞到花心最深處。素娥花容失色,渾身酥軟,雙手抓住枕畔,指節絞緊。口中斷續地溢出呻吟:「太深……太深了……公子輕些……」book18.org
明遠此時慾火焚身,哪裡還聽。俯下身去,一面抽送,一面含住她耳垂吸吮。素娥渾身劇烈顫抖,雙臂緊緊摟住他脖頸,喉間發出近乎嗚咽的呻吟。book18.org
春蕊在一旁,雙腿發軟,扶著牆壁,方才站住。book18.org
素娥忽地全身緊繃,螓首後仰,頸間青筋微現。紅唇張大,卻發不出一絲聲音。體內那物被她痙攣的內壁緊緊絞住,明遠只覺一陣極致的緊夾,馬眼一酸,精關大開,滾燙地射了。book18.org
二人同時攀上巔峰,交股疊胸,喘息良久,方才漸漸平復。book18.org
明遠伏在素娥身上,聞著她發間幽香,神思恍惚。他只覺今夜所遇,如夢似幻,不可置信。book18.org
素娥緩緩推開他,坐起身來。book18.org
她面泛桃花,眉眼含春,渾身散發著淫靡的氣息。然她整理鬢髮的手勢依舊是那樣從容不迫,眉宇間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度分毫未減。book18.org
那碧絛自床頭垂落,尾端的白玉環擱在地上,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book18.org
素娥並不急著穿衣,而是先替明遠擦拭乾凈。又以羅帕蘸水,替他敷額。book18.org
「公子累了。」她柔聲道,「今夜好生歇息,明日……」book18.org
她停了一停,眼中閃過一瞬不易察覺的神色——似不舍,似狡黠,又似什麼別的東西。book18.org
「明日,妾還有話與公子說。」book18.org
明遠此時疲憊已極,神志模糊,聞言只點了點頭,便沉沉睡去。book18.org
春蕊上前,替素娥披上外衫,低聲道:「小姐……他……」book18.org
素娥以指抵唇,示意噤聲。book18.org
她回頭看了榻上熟睡的書生一眼,目光中似有深意,良久,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二女悄無聲息地退出房去,門扉無聲闔上。book18.org
一陣涼風自窗縫漏入,將几上那一盞殘燈吹得搖搖欲滅。燈光猛地一跳,又穩住,燒出小小的一圈光暈。book18.org
室內重歸寂靜。book18.org
唯留榻上衾枕狼藉,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異香,證明方才那一切或許並不全然是夢。book18.org
明遠睡夢之中,似乎感到有什麼東西輕輕觸了他的額頭。如指尖,又如嘴唇。溫柔,而微涼。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沉入更深的黑甜。book18.org
窗外月華如水,灑在院落里。老槐樹下,似乎站著兩個女子的身影,衣袂飄飄,在月下看來,竟有些透明,不十分真切。book18.org
一陣風過,樹影搖曳。book18.org
院中空無一人。book18.org
(第一章完)book18.org
# 第二章 畫壁窺因book18.org
明遠醒來時,日已高升。book18.org
陽光自窗紙透入,在磚地上印出菱花格影。几上殘燈早已燃盡,餘一灘冷油,凝成半透明的膏脂。衾枕間猶有餘香,非蘭非麝,正是昨夜羅帕上的氣味。book18.org
他坐起身來,但覺腰膝酸軟,如在夢中。低頭看時,衣襟散亂,中衣褪至膝彎,下體猶有殘痕。抬起右手,掌心似還存著素娥肌膚的觸感,溫膩柔滑,如脂如膏。book18.org
昨夜之事,果非夢耶?book18.org
他怔怔坐了片刻,忽地想起一事,急探手入懷。指尖觸到那一方羅帕,抽出一看:帕角雙蝶栩栩,異香猶存。翻過帕面,只見角上繡著兩個極小的字——「素娥」。book18.org
果有其人。book18.org
他將羅帕湊近鼻端,深深一嗅。那異香入腦,昨晚諸般景象歷歷浮現:春蕊舌尖的怯生生一觸;素娥跨坐時腰肢起伏的弧度;她眉心硃砂痣殷紅欲滴;以及最後時刻她仰頸無聲的尖叫——那叫聲雖未出口,喉間那一下滾動,他看得分明。book18.org
下體不覺又硬了。book18.org
明遠閉目定了定神,系好衣衫,推門出室。book18.org
寺中靜極,唯聞鳥聲啁啾。他循廊行至大殿,見那老僧正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垂眉合目,狀若入定。book18.org
「老師父。」明遠上前作揖。book18.org
老僧不應。book18.org
「老師父。」明遠提高了聲音。book18.org
老僧緩緩抬目,那雙眼依舊目光如豆,卻在這一瞬精光一閃而逝,快得讓明遠以為自己看錯了。book18.org
「施主昨夜安歇可好?」老僧開口,聲如枯木相擊。book18.org
「甚好。」明遠答得有些心虛,「敢問老師父,這寺後山中,可有住家?」book18.org
老僧盯著他看了半晌,忽道:「施主問的是人,還是非人?」book18.org
明遠心中一跳,強笑道:「老師父說笑了,自然是人。」book18.org
老僧嘿然不語,良久,方道:「此山舊名白狐嶺,多狐。本寺初建時,常聞狐祟。後得一高僧鎮之,漸次平息。然狐穴深邃,子孫蕃衍,亦不能盡除。」book18.org
明遠聽到「白狐嶺」三字,心頭咯噔一聲。白——素娥姓白。book18.org
「那些狐……」他試探著問,「可有害人之事?」book18.org
「害與不害,在其修行。」老僧道,「有好清凈者,亦有喜惑人者。施主若遇之,當自持正念,勿為所迷。」book18.org
明遠聽這話頭,似是指點,又似是警誡。他暗暗將羅帕往袖中深處掖了掖,正欲再問,老僧已闔目入定,不答一語。book18.org
明遠退出大殿,心緒紛亂。素娥主婢,莫非真是狐類?然昨夜種種,溫存旖旎,哪有害人的樣子?老僧所言「喜惑人者」,莫非指的就是她們?book18.org
他信步往後院行去。院牆半圮,荒草沒膝。牆外便是山林,古木參天,藤蘿垂地。林間隱約可見一條小徑,蜿蜒入山。book18.org
正觀望間,忽見林隙間有衣影一閃,黃衫綠裙,正是素娥裝束。book18.org
明遠脫口喊道:「素娥娘子!」book18.org
那身影一頓,卻不回頭,反往林中深處去了。book18.org
明遠不及思索,拔步便追。book18.org
山路崎嶇,荊棘牽衣。追出數十步,已不見人影。正茫然間,忽聞遠處有笑語聲隱隱傳來,循聲行去,約半里許,眼前豁然開朗。book18.org
一堵石壁當路矗立,高約數丈,苔痕斑駁,藤蔓垂垂。壁上隱約可見古人題刻,字跡漫漶,不可辨讀。壁前一片平地,細草茸茸,如鋪翠毯。book18.org
素娥與春蕊正並肩立於壁前。book18.org
二人今日皆是家常打扮。素娥著鵝黃窄袖衫,下系白綾裙,腰間仍舊垂著那枚白玉環;春蕊則一襲淡青,雙鬟上各簪一朵白色小花,與昨夜所簪相同。book18.org
明遠趕上近前,氣喘吁吁,方欲開口,素娥已回眸一笑。book18.org
「公子昨夜睡得可好?」book18.org
明遠被她這一笑晃得心神一盪,滿腹的疑問竟一時說不出口。book18.org
素娥也不追問,只轉目望向那石壁,道:「公子可知這壁上畫的什麼?」book18.org
明遠這才留意到,那石壁之上,除了題刻之外,還有許多圖畫。因年代久遠,色澤斑駁,需仔細辨認。book18.org
他湊近細看,只見壁上繪著一座宏偉寺院,殿閣重重,僧侶雲集,香火鼎盛。畫工精細,飛檐斗拱皆歷歷在目。book18.org
「這便是白檀寺當年模樣。」素娥在旁輕聲道,「盛時有僧三百餘人,四方信眾絡繹於途,晨鐘暮鼓,聲聞數十里。」book18.org
明遠細看那畫中人物,僧侶之外,尚有男女老少,或跪拜,或焚香,或誦經,神態各異,栩栩如生。book18.org
「後來呢?」他問。book18.org
「後來——」素娥伸手指向壁上一處。book18.org
明遠順著她手指看去,只見畫中一處角落,繪著幾個女子。皆作俗家打扮,身段窈窕,面容姣好。她們夾雜在信眾之間,似在禮佛,而眉目間別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book18.org
「這些女子是誰?」明遠問。book18.org
「是狐。」素娥答得十分平靜。book18.org
明遠心頭一震,轉目看她。素娥面色如常,眸光卻深了幾分。book18.org
「這些狐女常在寺中出入,或化為香客,或化為乞婆,與僧眾日久生情者有之,暗結珠胎者有之。」素娥語聲平淡,如在敘述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寺中戒律森嚴,豈容此事?住持方丈暗請高僧,設壇作法,將這些狐女一一降服,打回原形,或殺或逐。事畢之後,又恐此事外泄,壞了寺院名聲,遂將知情的幾位僧人一併處置了。」book18.org
「如何處置?」明遠問。book18.org
「活埋。」素娥吐出這兩個字時,唇角微微上揚,竟是帶了一絲笑意。那笑意卻比任何厲色都令人心悸。book18.org
明遠背脊一寒。book18.org
「公子再看此處。」素娥指向壁畫另一處。book18.org
明遠依言看去,只見畫中一處偏殿之內,繪著兩個身影。一人端坐椅上,面容威儀,似是高僧;另一人跪伏於地,姿態卑微,似在哀求。再細看時,坐者手中持著一串念珠,而那念珠的紋理,竟似用人骨雕刻而成。book18.org
「此僧法號慧空,便是當年主持驅狐之事者。」素娥道,「他自雲得金剛伏魔之力,以降妖除魔為己任。凡落在他手中的狐類,輕則打回原形,重則抽筋剝皮,煉其內丹,以助自身修行。」book18.org
她頓了一頓,繼續道:「狐之修行,百年凝一丹。失了內丹,便如人失魂魄,終身不得再修人形。當年死在他手中的狐類,少說也有百餘。」book18.org
明遠聽得心中發緊,不覺退了一步。book18.org
「這寺中僧人,」他看了看那壁畫上宏偉的殿閣,「後來如何了?」book18.org
「都死了。」素娥淡淡地道,「就在慧空自以為功德圓滿的那一夜,白檀寺起了一場大火。火勢極猛,三百餘僧眾無一逃生。」book18.org
「那火是誰放的?」book18.org
素娥不答,只含笑望著他。那笑意清清淺淺,如春日薄冰,看似溫煦,實則深不可測。book18.org
明遠心中已有了答案,卻不敢說出口。book18.org
「公子方才問妾,這山中可有住家。」素娥移開目光,望向遠處的山林,「妾便告訴公子實話罷。妾與春蕊,正是這白狐嶺狐族之後。當年那場大火之後,倖存族人便藏於此山深處,至今已曆數代。」book18.org
明遠雖已有猜測,親耳聽她說出,仍不免渾身一震。book18.org
素娥回眸看他,見他面色發白,輕聲道:「公子怕了?」book18.org
明遠定了定神,看向素娥。她站在那裡,山風吹拂著她的裙袂,腰間玉環輕輕晃蕩。眉心那點硃砂痣,在白日看來,愈發殷紅如血。她的目光清澈坦蕩,並無半分鬼祟妖異之氣。book18.org
「娘子告訴我這些,是何用意?」明遠問。book18.org
「因為——」素娥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一息,「公子與旁人不同。」book18.org
「有何不同?」book18.org
素娥不答,卻將手按在石壁之上。book18.org
只聽一陣軋軋輕響,石壁中央居然裂開一道縫隙,緩緩向兩旁分開,露出一條石砌的通道來。通道深長,不知通向何處,一股陰涼之氣撲面而來。book18.org
「公子昨夜所歷,不過是淺淺一重罷了。」素娥回身,向他伸出手來,「妾今日邀公子入內,便將這白狐嶺的根底,以及妾的身世,悉數奉告。公子若願,便隨妾來。」book18.org
她伸出的手,五指纖纖,指尖塗著淡紅的蔻丹。掌心紋路清晰,並無什麼異常。book18.org
明遠望著那隻手,心中躊躇。book18.org
老僧的話在耳邊迴響:當自持正念,勿為所迷。然素娥的眸子清明坦蕩,口吻真誠,實不似妖邪之輩。且昨夜那般親密,若她真有惡意,何必等到今日?book18.org
他心一橫,伸手握住了素娥的手。book18.org
素娥微微一笑,牽著他步入石道。春蕊緊隨其後,那石壁在身後緩緩闔上。book18.org
通道之內先是一暗,隨即壁上亮起幽幽磷光,照得四下青蒙蒙一片。石階向下延伸,走約數十級,眼前豁然開朗。book18.org
明遠不覺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眼前是一個極大的洞窟,高約十餘丈,四壁皆嵌有發光之石,照得洞內如同白晝。洞中竟建著一座宅院,三進院落,飛檐翹角,雕樑畫棟,儼然是大戶人家的格局。院中栽花植木,居然還有一池碧水,水上架著曲橋。book18.org
「這是……」明遠瞠目結舌。book18.org
「這便是妾的家。」素娥引著他走過曲橋,進入第一進院落。book18.org
院中陳設精雅,正廳掛著匾額,上書「素心堂」三字。廳內桌椅案幾皆紅木雕花,博古架上陳列古玩珍奇。若非身處山腹之中,明遠真以為進了哪個官宦人家的宅第。book18.org
「這些都是幻術麼?」他忍不住問。book18.org
素娥聞言,停下腳步,回頭看他。book18.org
「公子以為,狐族只會以幻術惑人?」她反問,語中帶著一絲傲然,「妾族修行數百年,所積之資財,豈是幻術可比?這洞府中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是實打實從山外運來。妾族雖為異類,卻不屑以虛景騙人。」book18.org
她說這話時,神色莊重,眉宇間自有一股凜然之氣。那神情與她昨夜的柔媚判若兩人,明遠看得呆了呆。book18.org
素娥見他神情,面色稍霽,輕聲道:「公子請隨妾來,妾引公子見一個人。」book18.org
她引著明遠穿過正廳,行至後院。後院較前院更為幽靜,一間靜室獨立於竹林之中。推門入內,只見室中陳設極簡,唯木榻一,蒲團一,書案一。book18.org
榻上盤膝坐著一人。book18.org
明遠初以為是活人,細看之下,才發覺是一具枯骨。那骷髏盤膝端坐,雙手結印,骨上已生了一層薄苔,顯然已坐化多年。book18.org
「這是……」明遠愕然。book18.org
「這是妾的祖母。」素娥在骷髏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亦是當年白檀寺大火的倖存者。」book18.org
明遠聞言,毛骨悚然,不覺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素娥也不看他,只望著那骷髏,輕聲道:「祖母當年尚幼,被母親藏在寺後枯井之中,方才逃過那一場劫難。大火燒了一日一夜,待她從井中爬出時,只見滿山焦木,遍地骸骨。」book18.org
她語調平靜,而每一字都像從冰窖中撈出,寒意浸骨。book18.org
「祖母在廢墟中找到了母親的屍骨,以及慧空的殘骸。慧空的內丹已燒得半焦,然其中凝聚的百年修為尚存。祖母將兩枚內丹一併吞下,由此得了慧空大半功力。」book18.org
「吞下內丹又如何?」明遠問。book18.org
素娥轉身,直視他的眼睛:「祖母以此功力,重建洞府,繁衍後代。然而慧空的修為太過霸道,與狐族體質相衝。祖母雖功力大增,卻也因此種下禍根,傳至後代,便成了一種奇異的體質。」book18.org
「什麼體質?」book18.org
素娥不答,只拉起明遠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之上。book18.org
隔著薄薄的衣衫,明遠能感覺到她肌膚的溫熱,以及肌膚之下那柔韌的肌理。他正不解其意,忽覺掌心所觸之處,皮膚之下似有極微弱的一絲寒涼,宛如一縷極細的冰絲,在肌理之間遊走不定。book18.org
那一絲寒涼極細微,若非手掌緊貼,絕難察覺。book18.org
「這便是那股傳承數代的陰寒之氣。」素娥鬆開手,語聲幽幽,「我族女子,體內皆有此一縷寒毒。平素不妨事,只每至月圓之夜,寒毒發作,渾身如墜冰窟,痛徹骨髓。且隨著年歲增長,發作愈頻,痛楚愈劇。」book18.org
「可有解救之法?」明遠問。book18.org
「有。」素娥看著他,眼中忽然溢出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神色,「便是與男子交合,借其陽氣,暫時壓制寒毒。」book18.org
明遠腦中轟然作響。book18.org
昨夜種種,此刻驀然有了解釋。book18.org
「所以昨晚……」他喃喃道。book18.org
「昨晚,妾借了公子的陽氣。」素娥坦然承認,「公子體質殊異,陽氣極盛,與尋常男子不同。昨夜一番交合,抵得妾與尋常男子十次之功。」book18.org
她見明遠臉色變幻,繼續道:「妾並非存心欺瞞,只是恐一見面便以實相告,公子必不肯信。故先與公子相會,再徐徐告之。」book18.org
明遠退了一步,跌坐在蒲團之上。book18.org
這一日的信息太多,從狐族到慧空,從大火到寒毒,一股腦地湧來,他腦中一片混亂。book18.org
昨夜還以為是風流艷遇,今朝方知自己不過是別人的藥材。然素娥坦然相告,神色間並無半分作偽,那份坦蕩,又令他生不起氣來。book18.org
「娘子今日告我這些,」明遠苦笑,「是要我幫娘子,還是要我離去?」book18.org
素娥在他面前蹲下身來,仰面看著他。book18.org
「公子,」她柔聲,「妾今日將根底悉數告知,便是不欲相瞞。公子願留,妾感激不盡;公子欲去,妾絕不阻攔。只是——」book18.org
她停了一停,眼中波光流轉。book18.org
「只是妾還有一個秘密,須待公子知道之後,再作決定。」book18.org
「什麼秘密?」book18.org
素娥站起身來,走向那具骷髏。她從骷髏頸間取下一物,轉身遞給明遠。book18.org
那是一根細細的銀鏈,鏈墜是一枚晶瑩剔透的白色小珠。珠子不過小指甲蓋大小,在幽光下泛著溫潤的毫芒。book18.org
「這是什麼?」book18.org
「這是慧空當年煉化狐丹所得之物,名喚『憶珠』。」素娥道,「此珠能存一段記憶。祖母臨終之前,將自己當年目睹之事封入此珠,傳與後人。妾族中女子,每人在承繼此珠之時,都會看見那段記憶。」她看著明遠的眼睛,「公子亦可一看。看過之後,便知我族為何不願離開此地,為何要以這種方式延續下去。屆時,公子再作去留不遲。」book18.org
她將憶珠輕輕放在明遠掌心,隨即退後一步,與春蕊並肩而立,靜靜地等著他。book18.org
明遠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泛著溫潤光澤的小小白珠,只覺千言萬語,皆不如自己親眼一看。他咬了咬牙,握緊憶珠,闔上了眼睛。book18.org
眼前先是黑暗,繼而有光。book18.org
(第二章完)book18.org
# 第三章 憶珠殘火book18.org
明遠闔目握珠,掌心先是一涼,如握霜粒。旋即那涼意化作一線寒絲,自掌心鑽入,沿臂上行,直透眉心。book18.org
眼前黑暗陡然碎裂。book18.org
光。book18.org
火。book18.org
人聲。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長廊之中。廊柱朱漆剝落,地磚龜裂生苔。兩側殿門虛掩,門縫中透出昏黃的燈光。空氣里瀰漫著燃香的煙氣,以及另一種說不清的氣味——似肉焦,似脂膩,幽幽地貼在鼻端,揮之不去。book18.org
這是白檀寺。book18.org
但這白檀寺與他昨夜借宿的那座截然不同。廊下有人走動,皆是僧衣剃度之輩。他們步履匆匆,神色漠然,彼此擦肩而過,不交一言。book18.org
明遠想:這便是數代之前的白檀寺了。book18.org
他伸手想觸廊柱,指尖逕自穿過木柱,如穿過霧氣。他低頭看自己——無形無體,唯意識在此。他明白了,這是記憶,他是旁觀者,觸碰不得分毫。book18.org
正此際,耳畔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極輕極細,似在極遙遠處對他低語:book18.org
「你如今所見,是老身當年的記憶。跟那提燈的小沙彌走罷,你想知道的,都在前頭。」book18.org
明遠循聲望去,長廊盡頭果然有一個小沙彌,十一二歲年紀,手提紙燈籠,低著頭匆匆行路。book18.org
明遠跟了上去。book18.org
小沙彌轉過幾道廊角,在一扇角門前停步。門前立著兩個僧人,一高一矮,面目在燈下看不真切。高者伸手攔住小沙彌,沉聲道:「方丈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內。」book18.org
「弟子奉慧空師叔之命,送燈油來。」小沙彌舉起手中油壺。book18.org
二僧對視一眼,讓開了路。book18.org
小沙彌推門而入,明遠緊隨其後。book18.org
門內是一條向下的石階,窄而陡,兩壁滲水,生出斑斑駁駁的青苔。石階盡頭是一道鐵門,鐵門半掩,透出裡面的火光。book18.org
明遠穿過鐵門。book18.org
眼前是一間極大的地下室,四壁皆石,不見天光。室內燃著十數支火把,照得滿室通明。正中設一法壇,壇高三層,遍插五色旗幡。壇前擺一香案,案上供著三牲祭品,以及一尊猙獰金像,三面六臂,口銜人首,手持法器——明遠認得,那是一尊大威德金剛像,只是面目比尋常所見的兇惡十倍。book18.org
香案之前,一字排開十個鐵籠。book18.org
每個籠中皆關著一隻狐。毛色各異,有白有赤有灰有黑。它們蜷縮在籠角,瑟瑟發抖,喉間發出低微的哀鳴。其中一隻白狐額間有一撮赤毛,形如火焰,格外醒目——它體形最大,眼神也最為警覺,雖被囚於籠中,仍不時抬頭環顧,似乎在尋找逃脫的機會。book18.org
法壇前站著一個人。book18.org
那人身披紫金袈裟,手持九環錫杖,生得慈眉善目。然他那雙眼——明遠一看那雙眼,心中便是一寒。那是一雙何等冷厲的眼睛,瞳孔深處似有無底的黑,望之如臨深淵。book18.org
此人正是慧空。book18.org
他身後站著八個僧人,皆是身披甲冑,手持戒刀,神色肅殺。book18.org
慧空緩步走到第一個鐵籠前。籠中是一隻赤狐,正懷著身孕,腹部高高隆起。它見慧空走近,渾身毛髮倒豎,齜牙發出嘶嘶的威脅聲。book18.org
慧空面色不動,只將錫杖往地上輕輕一頓。book18.org
「當。」book18.org
錫環相擊,發出一聲清響。那聲音在石室中迴蕩,竟帶著一種奇異的震顫。赤狐渾身一僵,威脅聲戛然而止,四肢發軟,癱在籠底。book18.org
慧空伸出手去,五指張開,虛按在赤狐額前。book18.org
他口中念誦,聲調低沉,字字如鈍器撞地。明遠聽不清他念的是什麼經文,但那聲音入耳,便令人胸悶欲嘔,仿佛五臟六腑都被一隻無形的手在慢慢揉搓。book18.org
赤狐開始劇烈抽搐。它四條腿痙攣地踢蹬,口吐白沫,眼珠向上翻起,露出白眼。腹部起伏劇烈,腹中的小狐在拚命掙扎,隔著薄薄的肚皮,能看到一團一團的凸起在蠕動。book18.org
慧空繼續念誦。book18.org
赤狐的抽搐漸漸停了。它的身體開始變化——四肢拉長,毛髮褪去,面目漸變——片刻之間,赤狐竟化作了一個赤身裸體的女子。她約莫二十來歲,腹部高隆,渾身是汗,瞳孔渙散,口中發出嗬嗬的喘息。book18.org
慧空將手收回。掌心之上,虛懸著一枚紅光流轉的內丹,大如鴿卵,剔透晶瑩。book18.org
失了內丹的赤狐女子蜷縮在地,渾身顫抖不止。她艱難地抬起一隻手,似乎想抓住什麼,五指在空中空抓了兩下,隨即無力地垂落。book18.org
慧空將內丹放入案上一隻玉缽之中,淡淡道了一聲:「下一隻。」book18.org
他身後一名僧人手捧簿冊上前,翻開一頁,朗聲念道:「赤狐蘇氏,修行一百二十載。以色相誘僧眾三人,犯淫戒。依律抽丹。」book18.org
另一個僧人伸手將赤狐女子從籠中拖出。她毫無反抗之力,被拖出籠後,軟軟地癱在地上。那僧人從懷裡取出一隻小小的琉璃凈瓶,拔開塞子,將瓶中液體傾倒在她身上。book18.org
明遠聞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book18.org
那液體沾到肌膚,立時發出「嗤嗤」聲響,白煙冒起。赤狐女子的身體開始迅速腐爛,皮肉消融,如雪向火。她喉間發出一聲極低極細的哀鳴,隨即再無聲息。book18.org
片刻之間,一個活生生的女子便化作了一灘膿水,滲入石磚縫隙之中。book18.org
明遠目睹此景,胃中一陣翻湧。他想閉眼不看,卻發現自己無法移開視線——這是別人的記憶,他只能看著,不能選擇不看。book18.org
慧空又走到第二個鐵籠前。book18.org
籠中是一隻灰狐,瘸了一條腿,蜷在籠角,瑟瑟發抖。book18.org
持簿僧又念道:「灰狐胡氏,修行一百五十載。盜取寺中供品,犯盜戒。依律抽丹。」book18.org
錫杖一頓,經文又起。book18.org
明遠不願再看,猛然回頭。身後石階的鐵門開著半扇,他幾乎要拔步逃離這裡——然他跑不出去。他根本無腳可跑,意識困在記憶之中,只能向前,不能後退。book18.org
慧空一個接一個地處置那些狐。或抽丹,或化屍,間或以戒刀直接斬下首級。動作從容,神色漠然,如在廚下宰殺雞鴨。book18.org
最後,他走到那隻白狐面前。book18.org
白狐額前赤焰形毛色格外醒目。它見慧空走近,並不嘶叫,只是緩緩站起身來。四肢雖在發抖,卻硬撐著不倒。它昂起頭顱,與慧空對視。book18.org
慧空看了它片刻,忽地笑了一笑。book18.org
「有骨氣。」他道,「你是白狐一族的族長之女罷?」book18.org
白狐自然不會答話。它緊緊盯著慧空,眼中有憤怒,亦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不甘。book18.org
「你母親帶著闔族老幼,逃離白狐嶺,倒是逃得快。」慧空輕聲道,「留下你在此,是要探一探本寺的虛實,是麼?」book18.org
白狐渾身的毛髮都在發抖,但它仍然沒有垂下頭顱。book18.org
慧空不再說話,舉起了手。book18.org
白狐死死咬著牙——如果狐也有牙的話——等待著內丹被抽離的那一瞬間的劇痛。book18.org
然而慧空的手並未按下。book18.org
他將錫杖靠在一旁,俯身打開了鐵籠的門。book18.org
「出來罷。」他道。book18.org
白狐愣住了。book18.org
「本座與你族祖上有些淵源。」慧空淡淡說道,「今日不殺你。你回去告訴你母親:三日後,本座在白狐嶺設壇,將這寺中殘餘的三十六隻狐一併煉化。她若要來救人,便來;若不來,便替這些同類收屍罷。」book18.org
他說完這話,轉身便走。book18.org
身後八名僧人也隨之退出。鐵門「咣」的一聲關閉,腳步聲漸行漸遠,終於消失不見。book18.org
白狐從籠中衝出。它衝到鐵門前拚命刨門,爪子在生鐵上刮出刺耳的響聲。刨了一陣,爪子出血,終於放棄了。book18.org
它回身跑到那些鐵籠前。十個鐵籠,九個已經空了,籠底只余幾撮毛髮,以及一些粘稠的液體痕跡。只剩下最後一個籠子,裡面關著一隻小黑狐,不知為何慧空沒有動它。book18.org
白狐用嘴咬開鐵籠的插銷,將它放出。兩隻狐並肩站在石室之中,對著空蕩蕩的鐵籠,發出來低低的哀鳴。book18.org
畫面陡轉。book18.org
眼前的石室消失了。book18.org
明遠發現自己站在山林之中。夜色沉沉,月被雲遮,四野漆黑。身後是無數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那是狐的眼睛。book18.org
白狐額間的赤焰形毛髮在黑夜中十分醒目,它站在一塊大石之上,仰天發出一聲長嘯。book18.org
那嘯聲悽厲,如泣如訴,穿透夜色,在山林間迴蕩。四周的狐群齊齊昂首,發出響應之聲。一時之間,滿山遍野皆是狐鳴,讓人毛骨悚然。book18.org
然後它們奔跑起來。book18.org
無數的狐從山林中湧出,如一道洪流,沖向山下的白檀寺。白狐一馬當先,額間的赤焰在黑暗中如流星划過。book18.org
山下,白檀寺的燈火依舊輝煌,鐘聲陣陣,僧眾們正在做晚課。book18.org
慧空立在大雄寶殿之前,手持錫杖,面露微笑。book18.org
他看著漫山遍野湧來的狐群,輕聲說了一句:「都來了。很好。」book18.org
他身後的殿門緩緩打開。book18.org
殿內,三十六隻鐵籠排成數行。每個鐵籠中都關著一隻狐,皆是婦幼老弱,瑟瑟發抖。鐵籠四周堆滿了乾柴,柴上澆了油,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氣味。book18.org
數十名手持戒刀的僧人在殿前列陣,面無表情。book18.org
白狐衝到寺門之外,看到殿內的場景,猛然止步。身後的狐群也紛紛停了下來,喘息之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慧空的聲音遠遠傳來,清清楚楚:「妖獸聽令——自行就縛者,可免不死。若有頑抗,籠中之狐,便是榜樣。」book18.org
他一揮手。book18.org
一名僧人將火把往柴堆上一丟。book18.org
大火轟然燃起,在殿門之內生出一面火牆。烈焰之中,三十六隻狐齊齊發出絕望的哀鳴。那聲音之悽慘,之尖銳,之絕望,如萬箭穿心,直衝雲霄。book18.org
明遠死死攥緊拳頭。他想衝上去做些什麼,但他什麼也做不了。他只是一個記憶中的旁觀者,沒有形質,沒有力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book18.org
白狐渾身劇烈顫抖。它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狐群——那些眼睛,那些閃爍在黑暗中的眼睛,裡面有憤怒,有恐懼,有悲慟,還有等待。book18.org
等待著它做決定。book18.org
白狐緩緩轉回頭。book18.org
它昂起頭,對著天空,發出一聲長長的、撕心裂肺的嘯叫。book18.org
然後它走進了寺門。book18.org
火焰在它身前分開——不是真的分開,是慧空以法力將火焰撥向兩旁,給它讓出了一條路。白狐一步一步走進火圈之中,走到慧空面前,臥倒在地。book18.org
它放棄了。book18.org
慧空低頭看著它,臉上露出一絲笑容。book18.org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道,「你這條命,本座暫且留著。至於你這些同族——」book18.org
他目光掃過火中的鐵籠,眼中沒有絲毫憐憫。book18.org
「燒了。」book18.org
火勢陡然大盛,火焰吞沒了所有的鐵籠。三十六隻狐在烈焰中翻滾掙扎,毛髮焦枯,皮肉起泡,哀鳴之聲從悽厲漸至微弱,聞之心膽俱碎。book18.org
白狐臥在慧空腳前,渾身如在抽搐。它垂著頭,不敢看,不敢聽,不敢動。book18.org
大火燒了一整夜。book18.org
天將明時,火勢漸熄。大雄寶殿已被燒成一片廢墟,焦木橫斜,余煙裊裊。三十六隻鐵籠熔得變形,籠中之物已化為焦炭,不可辨認。book18.org
八名持戒刀的僧人押著白狐,將它與其餘被俘的狐一併押往後山。那裡有一口枯井,深不可測,井口只餘一尺見方。book18.org
「你母親昔日曾以此井藏身,逃過一死。」慧空立在井邊,負手而立,「今日本座把你留在此井之中,你便好好嘗嘗你母親當年的滋味罷。」book18.org
白狐被投入枯井之中。book18.org
風聲呼嘯,黑暗迎面撲來。它砰然落地,摔在污濁的淤泥之中,渾身劇痛。book18.org
它抬頭看井口。那一小片圓圓的天空上,出現了慧空的臉。book18.org
「本座說留你一命,便留你一命。」慧空的聲音從井口傳來,如在雲端,「但你那些族人,是生是死,便看你如何抉擇。你只需交出白狐一族世代相傳的那件東西,本座便放了它們。」book18.org
白狐仰頭看著他,眼中露出疑惑之色。book18.org
慧空微微一笑:「你不知道?你母親竟連這都不曾告訴你麼——也難怪,她大約以為你不可能落在本座手裡。」他俯下身,聲音壓低,一字一字地道,「白狐一族的『月魄珠』。此物藏在何處?說出來,那些狐便可活命。」book18.org
白狐渾身一震。book18.org
它顯然知道月魄珠是什麼。它的眼中閃過一瞬的掙扎,隨即恢復了沉默。book18.org
「不肯說?無妨。」慧空直起身來,「本座有的是時間。」book18.org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銅鈴,輕輕搖了一搖。book18.org
「叮鈴。」book18.org
鈴聲清脆,在井中迴蕩。book18.org
白狐渾身猛地一陣抽搐,四肢痙攣,喉間發出壓抑的嗚咽。那鈴聲似有某種不可見的力量,化作千萬根細針,從四面八方扎入它的體內。book18.org
慧空將銅鈴收入袖中,轉身離去。book18.org
井口那一小片天空,重歸寂靜。book18.org
白狐趴在淤泥之中,渾身顫抖,大口大口地喘息。它抬頭看著井口那一小片明亮的天空,眼中湧出大顆大顆的淚水。book18.org
淚水流過額間那撮赤焰形的毛髮,滴落在淤泥之中。book18.org
畫面再次陡然轉換。book18.org
明遠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間石室之中。法壇、旗幡、香案、猙獰的大威德金剛像,一切如舊。book18.org
只是這一次,石室中只有兩個人。book18.org
慧空盤膝坐在蒲團之上,赤著上身。他肌膚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符咒,字字鮮紅,似是以血寫成。他的面色比上一次所見更為蒼白,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顯然消耗了大量精力。book18.org
在他面前,跪著一個女子。book18.org
明遠一眼便認出,她就是憶珠的主人——素娥的祖母,當年的那隻白狐。她已修成人形,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肌膚如雪,長發委地。額間一撮赤發,形如火焰。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素白,跪在那裡,渾身衣袍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纖濃的身形。面上沒有半點血色,嘴唇發白,氣息急促。然她緊咬下唇,雙目死死瞪著慧空,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恨意。book18.org
「已是第九日了。」慧空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顯然也是強撐著精神,「你受『碎骨鈴』九日,尚能撐持,倒是本座未曾料到的。只是——你又何必如此?說出月魄珠的下落,本座自會放了你族人,也放了你。」book18.org
白狐女子聞言,唇角緩緩彎起。她笑了。book18.org
「你這禿驢,」她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你以為我不知道?待你拿到月魄珠,便是闔族盡滅之日。我豈是那等貪生怕死之輩?」book18.org
慧空面色不改:「你今日不說,明日你那些族人便要一個個死在你的眼前。」book18.org
「殺了又如何?」白狐女子悽然一笑,「死在眼前,總比滅族強。」book18.org
慧空默然片刻。他站起身來,走到白狐女子面前,俯視著她。book18.org
「你可知道,這九日以來,」他緩緩說道,「你體內已有我種下的金剛伏魔咒。此咒一旦發作,你便不再是狐,也不復是人——你將變成一個只聽命於我的傀儡。」book18.org
白狐女子沒有說話,只是昂起頭,與他對視。book18.org
慧空盯著她看了良久,忽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你倒是個硬骨頭。」他道,「也罷,本座便發一回慈悲。」book18.org
他伸出手去,五指張開,覆在白狐女子面門之上。book18.org
「本座不殺你,也不把你變成傀儡。」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本座會抹去這九日的記憶,放你回去。你帶著你那些殘餘的族人,離開白狐嶺,再也不許回來。」book18.org
白狐女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book18.org
慧空的手掌已壓在眉心。book18.org
一股灼熱的熱流灌入她的額頭。她渾身劇烈顫抖,瞳孔放大,口中發出無聲的尖叫。眼前一切的景象在扭曲、在碎裂——法壇、旗幡、香案、慧空的面孔——都在淡去,都在化為虛無。book18.org
明遠眼前的畫面也開始劇烈晃動,如在瀑布中觀物,一切都在快速地流逝遠去。book18.org
他知道,這是慧空在抹去白狐女子的記憶。book18.org
最後那一刻,他聽見白狐女子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book18.org
「賊禿!你不得好死!」book18.org
畫面碎裂。book18.org
明遠猛然睜開眼睛。book18.org
他仍在那間幽暗的靜室之中。面前是那具盤膝端坐的骷髏,手中握著那枚憶珠。珠上毫芒已黯,餘溫猶存。book18.org
素娥與春蕊仍站在原處,靜靜地看著他。book18.org
明遠大口喘息,渾身汗出如漿,衣衫盡濕。方才所見的畫面仍在腦海中翻湧——那一間幽暗的石室,那一字排開的十個鐵籠,那在火焰中哀鳴的三十六隻狐,那一口深不可測的枯井,那一枚發出脆響的銅鈴,以及最後那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book18.org
「公子都看見了?」素娥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book18.org
明遠點了點頭,喉頭髮哽,一時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祖母當年被放回來之後,果然不記得那九日之事了。」素娥輕聲道,「她只記得慧空饒了她一命,放她帶著殘餘族人離開。她回到白狐嶺深處,繁衍生息,將這件事傳與後代。」book18.org
「可是——」明遠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那月魄珠又是什麼?」book18.org
素娥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緩步走到那具骷髏面前,伸出手去,食中二指併攏,在那骷髏眉心之處輕輕一點。book18.org
那骷髏眉心之處,骨骼之上,隱隱現出一個圓形印記,色澤淡金,若有若無,在幽光下流轉著一層瑩潤的毫芒。book18.org
「月魄珠不是一顆珠子。」素娥收手,轉過身來,直視著明遠,「它是一件傳承在血脈中的東西——只有白狐嫡長女體內才有。」book18.org
明遠愣住了。book18.org
「祖母當年被抹去記憶之前,已將月魄珠渡入了下一代的體內。」素娥的聲音平緩而冷清,「這便是我娘。後來,我娘渡給了我。慧空當年之所以找不到月魄珠,是因為它本就不是身外之物。」book18.org
她頓了一頓。book18.org
「狐之修行,百年凝一丹。而我的族人,因有月魄珠在體,修行速度是尋常狐類的數倍。慧空當年想要的,不是一顆能增長功力的珠子。他想要一個能源源不斷產出內丹的活鼎。」book18.org
明遠背脊一陣惡寒。book18.org
「那你方才讓我摸你小腹——」他忽然想起方才手掌下的那一絲寒涼。book18.org
「那便是月魄珠的徵兆。」素娥垂下眼帘,「珠在胎元之中,才使得我族女子體內生出一縷寒毒。這寒毒隨著年歲增長而加劇,壓制之法,唯有借男子陽氣。」book18.org
她抬起頭來,眼中忽然生出一層水霧。book18.org
「妾對公子全無隱瞞。妾是狐,體內有寒毒,需要公子陽氣。公子若覺得此乃利用,妾無話可說。妾只想讓公子明白——妾並非存心以色相欺瞞,只是想活下去。」book18.org
明遠望著她。她站在那裡,眉間硃砂痣殷紅如血,腰間的白玉環在幽光下微微發光。她的眼中有淚,卻硬撐著不讓它落下來。book18.org
他腦中閃過無數畫面。book18.org
昨夜春蕊蹲下身時發間那朵顫顫巍巍的白花;素娥跨坐時仰頸無聲的尖叫;老僧那句「當自持正念,勿為所迷」;憶珠中白狐仰頭望向井口的那雙淚眼;以及最後那撕心裂肺的一聲怒吼。book18.org
明遠站起身來。book18.org
「娘子,」他道,「我還有幾個疑處,望娘子釋疑。」book18.org
素娥點頭。book18.org
「其一,昨夜窗外那聲音,是娘子與春蕊故意為之?」book18.org
「是。」素娥坦然承認,「妾故意引公子聽之,以動公子心火。」book18.org
「其二,昨夜娘子以婢女相贈,亦是計算好的?」book18.org
「是。」素娥毫不迴避,「春蕊年幼,身無寒毒。妾讓她先近公子,是為了讓公子的陽氣先動起來,更有利於稍後妾的交合之行。此事是妾的安排,春蕊只是聽命。」book18.org
春蕊在旁低聲道:「小姐,是我自己願意的。」book18.org
素娥不接她的話,只看著明遠:「公子還有何疑問?」book18.org
「其三,」明遠深吸一口氣,「娘子方才說,昨夜一番交合,抵得尋常男子十次之功——這話的意思是,娘子從前也曾與旁人——」book18.org
「是。」素娥打斷了他,神色平靜,「妾活了一百餘年,非未經人事的少女。公子是第七個。」book18.org
明遠胸口一悶,仿佛被什麼堵住了。book18.org
「那六人後來如何了?」book18.org
「都走了。」素娥的語氣平淡如水,「妾將根底相告之後,沒人願意留下。有人當時便走了,有人多留了幾日,最終還是走了。妾不怪他們——誰願意與異類共處?誰願意將自己的陽氣日復一日地送給一隻狐狸?」book18.org
明遠默然。book18.org
「公子休要誤會。」素娥輕聲道,「妾說這些,不是要公子同情。妾只是不想再騙人。昨夜之後,妾便決定將一切都告訴公子。留與不留,皆在公子。」book18.org
她說完,不再看明遠,轉身拿過一隻包袱,遞到他手中。book18.org
「這是公子的東西。寺中那匹驢子,妾已讓人牽至山下,公子出山便能看見。公子若要離去,妾恭送。」book18.org
明遠接過包袱,心中千頭萬緒。book18.org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具端坐的骷髏之上。憶珠中的一幕一幕又浮現在眼前——慧空那冰冷的眼睛,井口那一小片明亮的天空,白狐女子仰頭時臉上縱橫的淚痕。book18.org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book18.org
素娥的祖母被抹去記憶之後,並不真的完全忘了那九日。她將記憶封入了憶珠。她把自己最深的傷口,掰開了揉碎了,傳給後代,讓她們記住:曾經有一個人,用何等酷烈的手段,殘害她們的族人。book18.org
更記住:她們活下來,是如何艱難,如何屈辱,如何不惜一切代價。book18.org
所以他陳明遠算個什麼?book18.org
她為了給他陽氣,先讓春蕊動他的心火,這算什麼算計?她活了一百餘年,要承受家族滅門的記憶,要承受體內寒毒的折磨,要找男人借陽氣才能活下去——在這樣的境遇面前,她那一點點心機,算得了什麼?book18.org
他將包袱擱回原處。book18.org
素娥回過頭來,眼中有訝色。book18.org
「娘子,」明遠整了整衣冠,正色道,「小生還有一問。」book18.org
「公子請問。」book18.org
明遠望著她,一字一頓地道:「昨夜娘子與我,除去寒毒之需,可有半分真情?」book18.org
素娥的嘴唇輕輕顫動了一下。她別過頭去,沒有回答。然明遠看到,她的睫毛潮濕了。book18.org
過了許久,她才轉回頭來。面上神情已恢復平靜,只是眼角的紅意還未褪盡。book18.org
「妾不知什麼叫真情。」她輕聲道,「妾只知道,方才公子看憶珠之時,妾在旁邊看著公子的面色變化,心中生了一個念頭——若公子看完之後,便嫌惡了妾,轉身離去,妾大約會有些傷心。」book18.org
她又停了一停。book18.org
「公子願意留下來,妾不知該說什麼。」book18.org
她抿了抿嘴唇,忽然雙膝一屈,跪倒在地。book18.org
明遠吃了一驚,忙伸手去扶。素娥卻按住他的手,仰面看著他。她眼中有淚光,更有一層他從沒見過的東西——那種東西叫做「盼頭」。book18.org
「妾不求公子長住山中。」她道,「只求公子多留些時日。待寒毒稍緩,公子再去應試不遲。他日公子若另娶淑女,妾絕不糾纏。」book18.org
明遠握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娘子莫說這等話。」他道,「小生留下來,便不會走。」book18.org
素娥怔怔地望著他。book18.org
春蕊在旁站著,早已淚流滿面,卻咧著嘴笑。她一面抹眼淚一面笑,表情又哭又笑,滑稽極了。book18.org
明遠伸手將素娥扶起。她站起身來,低頭擦了擦眼角,回身吩咐春蕊:「去備些酒菜來。公子還未用早飯。」book18.org
春蕊應了一聲,抹著眼淚跑出去了。book18.org
素娥轉過身來,看著明遠,嘴唇動了動,似想說些什麼。明遠先開了口:「娘子——如今可否告訴我,你方才所說,還有一樁秘密——」book18.org
素娥微微一怔,隨即輕輕搖了搖頭。book18.org
「那樁事,不著急。」她抬眼看著明遠,眼中淚意未乾,卻已漾出了笑意,「公子先吃飯。妾還有些私藏的好酒,今日與公子飲幾杯。那樁事,酒後再說,或許更容易些。」book18.org
她頓了頓,輕輕補了一句:「不是什麼壞事。公子莫怕。」book18.org
一陣山風自石道中吹入,吹得室內竹簾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響聲。素娥腰間那枚白玉環叮噹一響,在幽光下泛出溫潤的色澤——與憶珠的光芒如此相似。book18.org
明遠忽然覺得,那枚玉環或許並不只是一件飾物。book18.org
(第三章完)book18.org
# 第四章 月魄前塵book18.org
春蕊備好酒菜,設席於竹林之畔的石亭中。book18.org
亭在半山洞口,抬眼可望見遠處山巒疊嶂,晚霞漸收。近處修竹萬竿,風過時颯颯作響,如濤聲隱隱。亭內石桌石凳,皆因年代久遠磨得溫潤如玉。桌上擺著幾碟山餚野蔌——一盤炙得金黃的鹿脯,一碟鹽漬山筍,一碟蜜漬梅子,一碟翠盈盈的涼拌蕨菜。酒是素娥私藏多年的竹葉青,傾入玉盞,酒色碧瑩瑩的,香氣清冽撲鼻。book18.org
素娥換了一身衣裳——月白窄袖短襦,下系蒼青百褶裙,腰間仍垂著那枚白玉環。她洗盡鉛華,面上不施脂粉,唯眉間那點硃砂痣奪目依舊。春蕊侍立一旁,今日換了件水紅短褙子,發間那朵白花換成了一朵淺紫的野菊。book18.org
明遠連飲三盞,才將胸中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酒入喉時清涼甘醇,入腹後卻化作一股暖流,緩緩浸潤四肢百骸。book18.org
素娥陪他飲了一盞,便擱下杯子,望著竹梢上最後一抹殘陽,似在斟酌如何開口。book18.org
「公子方才問,妾還有一樁秘密是什麼。」她終於轉回目光,望向明遠,「這樁事,與公子切身相關。妾並非刻意拖延相告,只是——」book18.org
她頓了頓,似笑非笑:「怕公子一聽,便不肯飲這酒了。」book18.org
明遠放下酒盞:「娘子但說無妨。今日所聞已足夠驚心,不差這一樁。」book18.org
素娥聞言,唇角微彎,那笑意中卻帶著一絲苦澀。book18.org
「好。妾便從頭說起。」book18.org
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碎發,那手勢從容而自持,與她昨夜在床笫間的柔媚判若兩人。明遠看在眼裡,心中不禁想: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book18.org
「公子已知,月魄珠在妾族嫡女體內傳承,至今已曆數代。此珠傳女不傳男,且只傳長女。妾的祖母傳與妾的母親,母親又傳與妾。」book18.org
素娥說到此處,右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小腹之上。book18.org
「但有一事,妾的祖母並未明言相告——她只將此事封入了憶珠的最後一層,要妾到萬不得已時方才開啟。」book18.org
「此事是什麼?」明遠問。book18.org
素娥抬眼看他,眸中波光流轉,似在猶豫。book18.org
良久,她才緩緩道:「月魄珠之所以能存於血脈之中,並不單是因為我族先祖的修煉。此珠——原本就不屬於狐族。」book18.org
明遠一怔。book18.org
「此珠原是一位上界仙子的本命之物。那仙子犯了天條,被謫落凡間,珠亦隨之失落。那時妾的先祖尚是一隻尋常白狐,在山中偶然尋得此珠,誤吞入腹。由此開了靈智,踏上修行之途。」book18.org
她頓了一頓。book18.org
「珠入我族血脈之後,便如跗骨之蛆,再也分拆不開。每一代嫡女承繼此珠的同時,也承繼了一個宿命——每五百年,此珠須渡一次『月魄劫』。珠中那位仙子的殘存意志會在劫中復甦,吞噬承珠者的魂魄,以求重塑己身。」book18.org
明遠聽到此處,手中酒盞差點滑落。book18.org
「娘子是說——」book18.org
「妾便是這一代承珠之人。」素娥的聲音平淡如水,仿佛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月魄劫將在今年中秋月圓之夜降臨。那一夜,寒毒會較平日劇烈百倍,而那仙子的意志也會在寒毒發作之時,嘗試吞噬妾的神識。」book18.org
明遠霍然站起身來。book18.org
「那可有什麼解救之法?」book18.org
素娥抬起頭,望著他。晚霞最後一縷餘暉映在她的瞳孔中,將那雙眸子染成了琥珀色。book18.org
「有。」她道,「月魄珠屬太陰,唯有純陽之氣可以克制。所以妾需借男子陽氣壓制寒毒——這公子已經知道了。但月魄劫所需要的,遠不止尋常的交合。」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book18.org
「要渡此劫,需要一男子在月圓之夜,與妾連番交合七次。每次都須在妾體內的寒毒發作至最烈之時,以元陽注入胞宮最深處,將月魄珠的寒性暫時壓制。七次之後,珠中仙子的意志便會重新陷入沉睡,妾這條命才能保住。」book18.org
明遠聽得心頭狂跳不止。book18.org
「七次?」book18.org
「是。」素娥垂目,「且每一次,都須在公子最亢奮、陽氣最盛之時,將精元毫無保留地注入。尋常男子莫說七次,便是三次,已屬勉強。縱然勉強為之,到後期元陽衰微,不但救不了妾,反會傷及自身。」book18.org
她抬起眼,看著明遠。book18.org
「公子體質殊異,陽氣之盛遠勝常人。妾昨夜一試,便知公子是此劫的關鍵之人。可是——」book18.org
她停頓良久,聲音驟然輕了下去。book18.org
「妾不知該不該開這個口。若公子答應,中秋之夜那七次交合,極耗元氣。公子事後至少要臥床半月方能恢復,且對日後壽元——也有損折。若公子不答應,妾絕無怨言。妾可以另尋他人,只是——」book18.org
「另尋他人?」明遠打斷了她,「娘子方才說,昨夜那一番交合,抵禦尋常男子十次之功。若論渡劫,尋常男子根本承受不住,對麼?你莫騙我。」book18.org
素娥默然不語。book18.org
春蕊在旁忍不住插口道:「小姐找了二十年,才等到公子這樣體質的男子。若是錯過公子——」book18.org
「春蕊。」素娥輕喝一聲,止住了她的話。book18.org
亭中一時寂靜。唯有竹風颯颯,遠處溪聲潺潺。夜色漸濃,天邊已現出第一顆星子。book18.org
明遠端起酒盞,一飲而盡。酒液從喉頭滑下,灼熱的暖流在胸腔中蔓延。他放下酒盞,忽然笑了一笑。book18.org
「娘子,」他道,「小生有一問。」book18.org
「公子請問。」book18.org
「昨夜娘子與我——是劫需,還是人情?」book18.org
素娥睫毛微微一顫,垂下了眼帘。隔了良久,才輕聲道:「起初是劫需。」book18.org
「那後來呢?」book18.org
「後來——」素娥咬了咬下唇,那神情竟有些像少女般局促不安,與她平素的從容截然不同,「後來公子拉住妾的手,說不會走。那一刻,妾心裡有些東西,好像不大一樣了。」book18.org
她抬起眼,眼中有一種從未流露過的茫然。book18.org
「妾活了百餘年,見過不少男子。有人貪戀妾的容貌,有人畏懼妾的根底。有人初見時信誓旦旦,聽過真相後便悄然離去。公子是第一個看完憶珠之後,反而握住妾手的人。」book18.org
她頓了一頓,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book18.org
「妾不知這是不是人情。妾只知,方才公子若轉身離去,妾心裡那間靜室,大約會塌。」book18.org
明遠聽完她這話,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他將酒盞斟滿,雙手端起,鄭重道:「娘子,小生平素讀書也讀過些俠義文章,但今日我不要跟你講什麼俠義。我只問你一句——」book18.org
他直直看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這劫,小生替你渡。你只管說,小生須做什麼。」book18.org
素娥渾身一顫,眼眶驟紅。她急急別過臉去,肩頭微微顫抖。春蕊早已又哭又笑,一面抹淚一面去扯素娥的袖子:「小姐,小姐,公子答應了!」book18.org
素娥深吸了幾口氣,方才轉回臉來。她眼中有淚,唇角卻含著笑。那一瞬間,明遠忽然覺得,她比昨夜在燈下初見時,還要好看十倍。book18.org
她伸出雙手,鄭重接過明遠手中的酒盞,小口飲了一半,將那半盞殘酒遞還明遠。book18.org
「公子先飲了這半盞。」她道,「此酒之中,妾已混入了一味養元丹。自今日起,公子每日服用一副,連服至中秋。此丹能培元固本,幫助公子積養陽氣。另有食譜藥膳,春蕊會每日為公子準備。」book18.org
她頓了頓,面上紅暈稍現,卻依然正色說道。book18.org
「此外,從明日起,妾每夜來公子房中。交合之事,宜循序漸進。起初先以溫和之法,讓公子的元陽漸漸積蓄到巔峰狀態,而不是一次性傾瀉。到中秋前七日,公子須禁慾守精。到月圓之夜,妾會與公子一起,將那蓄積到極致的元陽,分七次渡入妾體內。」book18.org
她說這番話時,語氣如同醫師開方,神色莊重而坦然,不露半分羞怯。明遠反倒聽得面紅耳赤。book18.org
「小生——謹遵娘子安排。」他低頭飲盡那半盞殘酒,酒中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藥香,與竹葉青的清冽混合在一起,倒不難入口。book18.org
素娥見他侷促,抿唇一笑,起身道:「公子多用些飯食。養元之事,須得食補藥補並行。」book18.org
明遠依言夾了一片鹿脯送入口中。那鹿脯烤得恰到好處,外焦里嫩,咬下去肉汁充盈。他一面咀嚼,一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素娥按在小腹上的那隻手。book18.org
月魄珠。寒毒。五百年的劫數。book18.org
這些字眼在他腦海中翻來覆去。他忽然擱下筷子,抬頭問道:「娘子——倘若小生不曾路過白檀寺。娘子的月魄劫,原本打算如何應對?」book18.org
素娥聞言,面色微微一暗。book18.org
「妾原已做了最壞的打算。」她輕聲道,「若找不到純陽之體,便只有兩個結局——要麼被仙子的意志吞噬,要麼在月魄劫降臨之前,將此珠渡出體外。」book18.org
「渡出體外?」book18.org
「此法名為『換珠』。須在月魄劫來臨前一個月,將月魄珠自胞宮中逼出,渡入另一女子體內。那女子便會成為下一任承珠者,代妾承受月魄劫。」素娥的聲音越來越低,「而妾失了月魄珠,功力盡失,便會退回原形,重做一隻尋常白狐,百年修為化為烏有。」book18.org
「那替娘子換珠的女子呢?」明遠追問。book18.org
素娥久久沒有回答。是春蕊在旁小聲答了一句:「那便要在中秋之夜替小姐承受那月魄劫。若沒有純陽之體相助——那個女子,當夜便會被仙子的意志吞噬魂魄,形神俱滅。」book18.org
明遠渾身一震。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昨夜初見之時,素娥讓春蕊來引他近身。他那時以為不過是主僕之間輕佻的遊戲,此刻回想,心中驟然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book18.org
他看向春蕊。book18.org
春蕊圓圓的面孔上猶帶淚痕,迎上他的目光,卻笑了一下。那笑容天真嬌憨,毫無半分怨懟之色。book18.org
「小姐原本打算換給我的。」春蕊聲音輕快,如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不怕的。小姐養了我十六年,教我讀書識字,教我修煉——呃,雖然我資質駑鈍,到如今連完整的人形也只能維持幾個時辰——可是小姐從來沒有嫌棄過我。如果能為小姐換這一劫,我便——」book18.org
「春蕊。」素娥打斷了她,聲音驟然變得嚴厲,「此事已不必再提。公子既然答應相助,你也不必換珠了。這些話——往後都不許提了。」book18.org
春蕊低下頭,自去斟酒,不再言語。book18.org
明遠坐在那裡,手心全是冷汗。book18.org
他看向素娥。她端坐石凳之上,身姿筆挺,側臉在竹影中顯得清冷而孤峭。若非方才那番話,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這樣一個百年修為的狐女,竟被逼到險些拿貼身婢女來換命的絕境。book18.org
而此刻,那絕境並未消除——只是換了一個賭注。賭的是他陳明遠的一腔陽氣,能不能助她撐過那一夜。book18.org
「娘子。」明遠忽然開口。book18.org
素娥轉眸看他。book18.org
「教小生需做什麼事,儘管吩咐。」他正色道,「小生雖然只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但答應了的事,絕不食言。」book18.org
素娥望著他,望了許久。忽然幽幽嘆了口氣。book18.org
「公子知道麼,」她道,「妾方才說過,公子是妾遇見的第七個男子。前面那六人,也曾在榻上與妾百般纏綿,也曾許下滿口承諾。可是當妾將月魄劫的實情相告之後——」book18.org
她輕輕搖首。book18.org
「只有公子一人。」book18.org
明遠不知該說什麼,只能伸出手去,覆在她放在石桌上的手背之上。book18.org
她的手冰涼如玉,在他掌下微微一顫,卻沒有抽開。book18.org
春蕊在旁見二人執手相對,抿唇一笑,悄悄退出了亭子。腳步聲漸遠,消失在竹林深處。book18.org
亭中只剩兩人。book18.org
竹風徐來,吹動素娥鬢角一縷碎發。明遠情不自禁伸出另一隻手,替她將那縷髮絲掖到耳後。指尖掠過她耳廓時,感覺到那裡的皮膚微涼而柔軟。book18.org
「公子,」素娥闔上眼睛,聲音如絲般輕柔,「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讓一隻狐妖當真的。」book18.org
明遠的手僵在半空中。book18.org
素娥沒有睜眼,繼續說道:「狐類一旦動了真情,便是終身之事。不像人,今日山盟海誓,明日便可另娶。狐痴起來,是會痴一輩子的。公子可曾想過,替妾渡過此劫之後,你終有一日要離開此地,赴試做官,另娶淑女——到那時候,妾該怎麼辦?」book18.org
明遠喉頭髮緊,良久才道:「娘子方才說過,他日小生若另娶淑女,你絕不糾纏。」book18.org
「那是騙公子的。」素娥睜開眼,眸光如月下湖水,清冷之中藏著深深的漩渦,「妾方才說那話的時候,還未曾——還未曾覺得,心裡那間靜室,是會塌的。」book18.org
她站起身來,背對著明遠,走向亭邊。月色初升,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銀輝,衣袂飄飄,恍如仙子。book18.org
「公子,妾今日把話說白了好。」她聲音恢復了平靜,「公子若決定要妾,便是一輩子的事。他日赴試做官也好,歸隱山林也好,妾都相隨左右。妾雖為異類,相夫教子針黹女紅樣樣都會——只是有一條,妾絕不容你另納側室。」book18.org
她回過頭,似笑非笑地望著明遠。book18.org
「狐性最妒。妾若是醋起來,可是會咬人的。」book18.org
明遠先是愕然,旋即忍不住笑出聲來。他起身走到素娥身邊,與她並肩而立。月色穿過竹葉灑在二人身上,碎銀般的光影在衣袍間流轉。book18.org
「娘子,」他收住笑聲,正色道,「小生自幼孤露,雙親早亡,家道清貧。此番赴試,不過是讀了十幾年書,不去考一考總覺得可惜。至於做官娶妻——老實說,從小到大,從沒人看得上小生。娘子若肯不棄,小生便不去考了,留在此間,與娘子做一對山中夫妻。」book18.org
「不成。」素娥搖頭,「公子要去考。」book18.org
「為何?」book18.org
「因為妾隨公子赴試之日,要穿戴鳳冠霞帔,以人妻之禮正式嫁與公子。」素娥的眼神認真得近乎執拗,「妾雖為狐,嫁人卻不能苟且。」book18.org
明遠心頭一熱,脫口道:「待中秋渡劫之後,小生便去赴試。試後便回來接娘子——」book18.org
話未畢,素娥已伸手掩住了他的口。book18.org
「先莫承諾那麼遠的事。」她輕聲道,「先過了中秋再說。月魄劫——並不好過。」book18.org
她放下手,沉默了片刻,才繼續說道。book18.org
「有些話,妾須先說在前頭。中秋那夜,公子見到的妾,恐怕會與平日不同。月魄珠在劫中會顯出本相,將妾的一部分形貌變回狐狸之態。公子若見到了,不必驚慌,也不必憐惜——只須依妾的引導,按部就班,將七次交合完成便可。」book18.org
明遠點了點頭。book18.org
「還有一件。」素娥斟酌了片刻,「七次交合,前六次皆是為了壓制寒毒,將仙子的意志一層層逼退。而第七次——」book18.org
她面色微微發紅,卻仍強作鎮定地說下去。book18.org
「第七次是封珠。公子須在達到極致亢奮的一剎那,咬破妾後頸這一處——」book18.org
她伸手指向自己腦後一處分寸之地。book18.org
「咬破此處,以舌尖第一滴血,與公子最後一注精元同時渡入。這便如同封印,將月魄珠的靈識重新封回胞宮深處。如此一劫方算渡過。」book18.org
明遠認真記下她說的每一個字,重重點頭:「小生記住了。」book18.org
素娥望著他認真的神情,面色忽然一柔。那柔意從眉梢眼角漾開,如春冰初解。book18.org
「妾方才說了那麼多嚇人的話,」她低聲道,「其實妾也是怕。」book18.org
「怕什麼?」book18.org
「怕這一個月,公子每天和妾在一起,還沒到中秋,便煩了妾了。」她抬眼望著他,眼中似有星光,「所以妾想的是——這一個月,除了養元備劫之外,妾也想和公子好好地,活一回人世夫妻的滋味。」book18.org
明遠心中一酸,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素娥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將臉貼在他胸前。她的體溫微涼,透過薄薄的衣衫傳到胸口,像月光浸入肌骨。book18.org
「那就好好活一個月。」明遠將下巴擱在她發頂,聞著她發間的幽香,「從明日起,小生便是娘子的夫君。吃飯,說話,散步,讀書——都在一起。」book18.org
素娥埋首在他懷中,悶悶地應了一聲。book18.org
過了許久,她從他懷中抬起頭來。月光下,她眉間硃砂痣殷紅如舊。明遠望著那顆痣,忽然想起憶珠中她祖母額間的那撮赤焰形毛髮,心中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book18.org
「娘子,」他忽然道,「你祖母留下的憶珠——那最後一層記憶,你真的沒有打開過?」book18.org
素娥一怔,搖了搖頭。book18.org
「祖母只說,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打開。若實在走投無路,打開之後,其中或有轉機——但也要承受極大的代價。」book18.org
「什麼代價?」book18.org
「妾不知。」素娥低聲道,「妾想的是,若中秋渡劫不成,便在最後一刻將憶珠的最後一層打開。若能救妾自然好;若代價太大——那便算了。妾活了百餘年,早已明白一個道理:世間任何的轉機,背後都有代價。只是那代價能不能付得起,要走到那一步才知。」book18.org
明遠沉默良久。book18.org
竹影婆娑。遠處溪聲隱隱,蟲鳴唧唧。山中夜色比起人間的夜,更加幽邃靜寂。book18.org
他握住素娥的手,低頭在她眉心輕輕落下一吻。唇觸到那點硃砂痣,只覺那一處肌膚微微發燙,與臉頰的微涼全然不同。book18.org
素娥閉上眼,睫毛在他唇下輕輕抖動。book18.org
「走吧,」明遠鬆開她,牽起她的手,「回房歇息。」book18.org
素娥睜開眼,眼中有笑。book18.org
「今夜不行。」她道,「從今晚起到明日此時,公子須得單獨歇宿。養元丹的藥力需要一整夜來化開,不可攪擾。」book18.org
明遠愕然:「那娘子——」book18.org
「妾另有住處。」素娥將他輕輕一推,「公子回房去罷。春蕊會送安神湯去。喝了便睡,不要多想。」book18.org
她退後兩步,身形晃動,便已隱入竹林之中,只餘一道月色般清澈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book18.org
「好好歇息。明日妾來尋公子。」book18.org
明遠獨自站在石亭中,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book18.org
竹風依舊,酒香猶在。他低頭看了看掌心——方才握住她的那隻手,掌中似乎還殘留著那微涼的觸感。他翻手看了看自己的掌紋,忽然想起昨夜她以手按在他小腹時,他感覺到的那一縷在肌理間遊走的寒絲。book18.org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仰頭望著天上那輪明月。book18.org
距離中秋,還有一個月。book18.org
(第四章完)book18.org
# 第五章 人間日月book18.org
此後數日,山中歲月如溪水般靜靜流淌。book18.org
明遠每日晨起,先服一劑養元丹。那丹藥綠豆大小,色澤殷紅,以溫酒送服,入腹後便有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緩緩浸潤四肢百骸。早膳皆是春蕊精心備辦的藥膳——或參芪燉烏雞,或枸杞山藥粥,或鹿茸蒸鴿蛋,食之甘美,並無尋常藥膳的苦澀之氣。book18.org
用罷早膳,素娥便攜春蕊來他房中,一同消磨白日。有時三人沿著洞府中那條地下溪流散步,溪水清淺,水底卵石歷歷可數,偶有小魚游過,鱗光一閃。素娥走在前頭,腰間玉環隨著步履輕輕晃蕩,發出細碎的叮咚聲,與溪聲相應。有時三人就坐在竹林中,素娥烹茶,明遠讀書,春蕊蹲在一旁拿草莖逗螞蟻,一待便是半日。book18.org
山中不知歲月改,人間那計日升沉。book18.org
白日裡素娥與他分房而居,夜間方至。每夜臨睡前,她必親自端一碗安神湯來,看他飲盡了,方才離去。頭幾日,二人僅是並肩而坐,說些閒話。素娥問他家中情形,他如實以告——父母早亡,薄田數畝,老僕一人守著祖宅。素娥又問他在學裡讀了什麼書,交了什麼友,他一一說了,都是些尋常事。素娥卻聽得認真,時而點頭,時而發問,仿佛他說的每句話都值得記住。book18.org
第五日夜裡,素娥來時換了一身衣裳——杏紅抹胸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紗衣,燈下看來肌膚若隱若現。明遠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只低頭盯著書頁。book18.org
素娥在榻邊坐下,也不說話,只拿手指輕輕搭在他手背上。那指尖微涼,在他手背上緩緩畫著圈兒。明遠渾身繃緊,書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book18.org
「公子,」素娥曼聲開口,「養元丹須得適當宣洩,方可引導藥力遊走全身。今夜,妾替你料理一回。」book18.org
明遠還未來得及答話,她的手已從他手背滑入袖口,順著小臂內側緩緩探入。那一處肌膚最是敏感,她的指尖所過之處,泛起細密的酥麻之感。明遠呼吸漸促,手中的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book18.org
素娥輕輕一笑,將他推倒在榻上,俯身壓了上去。她沒有急著解他衣衫,而是先以雙唇覆住他的嘴。她的唇微涼柔軟,舌尖探入時卻帶著一股溫熱。那吻起初輕緩如蜻蜓點水,漸漸加深,她的舌在他口中遊走,纏繞挑弄,唾液交融,嘖嘖有聲。book18.org
她一面吻他,一面以手探入他衣內,自胸膛緩緩撫下。指甲輕輕刮過他胸前兩粒,那兩粒在她指尖下迅速硬起。明遠悶哼一聲,雙手不由得扣住了她的腰肢。她腰間纖細柔韌,隔著薄薄的紗衣,能清楚感覺到肌膚的滑膩。book18.org
素娥鬆開他的唇,沿著下頜一路吻下——喉結、鎖骨、胸膛、小腹。她的唇每到一處,那一處便如被火烙。明遠渾身顫抖,雙手緊緊攥住身下的褥子。book18.org
她雙手解了他腰間衣帶,將中衣褪下。明遠那物早已硬脹如鐵,直挺挺彈跳而出。素娥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水光瀲灩,媚態橫生。book18.org
「公子今夜不必忍。」她輕聲道,「妾以口相就,公子只管舒坦便是。」book18.org
她低下頭去,張口含住。明遠只覺下體被一片溫熱濕潤包裹,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吟。素娥的唇舌比春蕊老練得多——那舌尖運用之妙,或輕或重,或急或緩,時而在頂端旋轉,時而在那一線溝壑中來回描畫,時而整根吞入,喉間軟肉擠壓著頂端。明遠渾身如遭電擊,腰背驟然弓起,雙手死死按住榻沿。book18.org
素娥一面吞吐,一面抬眼看他。她眉間硃砂痣在燈下殷紅如血,嘴唇被撐得飽滿殷紅,涎液自唇角溢出,沿下頜滴落。那景象淫艷至極,明遠只看了一眼,便覺小腹一陣酸脹,險些泄出。book18.org
素娥似有所覺,立時放慢動作,舌尖在頂端輕輕一點,將那噴薄之勢壓了回去。她移開嘴唇,手上卻不停歇,五指輕輕套弄,替他舒緩。book18.org
「還沒到時候。」她輕聲道,聲音微啞,帶著一絲笑意,「妾還要替公子省著些。」book18.org
那夜素娥以口唇和雙手交替著替他料理了半個時辰,直到他渾身痙攣,再也按捺不住,她才重新含入,深深吞進,喉間軟肉一陣擠壓吸吮。明遠低吼一聲,在素娥口中泄了個乾淨。book18.org
素娥悉數咽下,又以舌尖替他細細清理乾淨。那神態虔誠而專注,仿佛在做一件極要緊的事。book18.org
完事之後,素娥替他將衣裳整理妥當,又端過安神湯來,服侍他飲盡。明遠癱在榻上,四肢百骸無一不軟,腦中昏沉沉的,只想倒頭便睡。book18.org
素娥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吻,輕聲道:「後日是望日,月亮最圓。妾要出門一趟,采些特殊藥材,為中秋備用。白日裡公子若悶了,可教春蕊陪著說說話。」book18.org
明遠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便沉入了黑甜之中。book18.org
此後,素娥每三日來一次。每次都以不同方式為他料理——第二回用的是雙乳,將他那物夾在乳溝之中上下揉搓,乳尖時不時刮過他頂端,那綿軟滑膩的觸感與口舌之歡迥然不同;第三回她跨坐在他身上,卻不納入,只將濡濕的蕊瓣貼著他柱身上下廝磨,磨得二人都氣喘吁吁,方才以手替他泄出。book18.org
每一回都到臨門一腳,她便收手,然後替他舒緩,再等片刻。如此反覆數次,才允他徹底宣洩。明遠問她何故如此,素娥只道:「此乃『蓄元之法』,每一次將要泄而未泄,元陽便會再漲一層。反覆數次之後,最後一泄方能將積攢的陽氣全部釋放。」book18.org
幾次之後,明遠果然覺得身體有了變化。丹田處那團暖意日益充盈,精神體力都長進了不少。每日清晨醒來,一柱擎天,硬脹難消,須冷水澆面數次方能平復。走路時腳步較先前輕快許多,讀書時神思也格外清明。book18.org
素娥瞧著歡喜,春蕊卻常拿他打趣,笑嘻嘻地道:「公子如今的氣色,倒像剛吃了十全大補丸似的。」明遠麵皮薄,被她笑得面紅耳赤。book18.org
又過了幾日,素娥果然有事外出。山中多有孤寂之味,明遠白日便在洞府中隨意走動,時而去石亭讀書,時而沿溪流散步。春蕊多數時候跟隨左右,替他端茶送水,準備膳食,偶爾陪他說話解悶。book18.org
明遠漸漸發現,春蕊這丫頭遠比他初見時以為的要機靈。她雖修為人形未久,讀書識字卻是素娥一手教的,肚子裡頗有些墨水。論起詩詞歌賦來,雖不如正經讀書人那般在行,應對之間卻也伶伶俐俐。她更有一項脾性是明遠所喜歡的——說話坦白,不藏不掖。book18.org
那天素娥不在,春蕊替明遠送午膳來,在石亭中陪他一同用飯。明遠吃了兩口,忽然停箸,問她:「春蕊,你跟著娘子多久了?」book18.org
春蕊歪頭想了想,「小姐從獵戶籠子裡把我買出來,是十六年前的事。」book18.org
「獵戶?」book18.org
「是啊。」春蕊笑嘻嘻地道,「我那時還沒修成人形,只是一隻灰毛小狐狸,掉進了獵戶的陷阱。獵戶拿我放在集市上賣,說毛皮可以做個暖手筒。小姐路過看見,花二兩銀子把我買了。」book18.org
她說得輕描淡寫,明遠卻聽得有些心酸。book18.org
「後來呢?」book18.org
「後來小姐把我帶回山里,我本是只尋常野狐,沒有靈根,修不成正果的。小姐硬是把自己的內丹分了我一縷,助我開了靈智。然後教我讀書、識字、修煉——嗯,不過我資質太差,修煉了十六年,也就能維持幾個時辰的人形,還不能受驚嚇——一受驚嚇就會變回去。」她說著吐了吐舌頭,神情嬌憨,渾不以自己的修為粗淺為意。book18.org
明遠擱下筷子,心中敬意油然而生。一個百年修為的狐女,將自珍的內丹分出一縷,是為了救一隻素不相識的小灰狐,這份心腸便不是尋常之輩。book18.org
「你方才說小姐是去採藥了。」book18.org
「嗯。」春蕊低頭扒飯。book18.org
「這山中何處有藥材?」book18.org
春蕊的筷子在碗中停了一停,隨即又繼續扒飯,嘴上含糊應道:「小姐認得很多地方,有時候要出山去,到很遠處才回來。」book18.org
她雖答得順暢,但方才那一瞬間的停頓,明遠看得分明。他心念一轉,不再追問,換了話題道:「你服侍娘子這些年,娘子的寒毒發作起來,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春蕊面色一暗,擱下飯碗,雙手在膝上絞在一起,竟微微打了個寒噤。book18.org
「不發作還好。發作起來——」她道,「小姐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渾身冰涼,呼出的氣都是白的。夏天最熱的時候,她房裡要生兩三個火盆,她還是冷得發抖。牙關咯咯直響,嘴唇發紫,眉上起霜。有時候疼得厲害,她會把自己蜷成一團,指甲掐進肉里,也不哼一聲。但我知道她疼——因為她眼睛裡全是血絲,瞳孔疼得縮成一個小點。」book18.org
她說著,眼眶便紅了。book18.org
「最厲害的一次,是三年前的臘月。那回寒毒發作,小姐足足疼了兩日兩夜。我急得不行,想去找個男子來替她交合壓制,小姐死活不肯。她說此山偏遠,最近的集鎮也要走一日,等把人找來之後她早已疼過去了多時。到頭來,反倒白白傷一個無辜之人。」book18.org
明遠聽得心頭髮緊。book18.org
「後來呢?」book18.org
「後來是小姐自己硬扛過去的。那兩日過後,她在榻上躺了足足半個月才能下地。之後小姐便帶我去濟水,沿路打聽有沒有陽氣特別旺的人。然後便在白檀寺後山安置下來,留心投宿的過客。」春蕊擦了一把眼淚,「小姐說,佛寺能掩住她和我的妖氣,不容易被有道行的人看穿。」book18.org
明遠默然良久。book18.org
原來如此。難怪那夜她叩門而入,原來並非偶然相遇。她本就是在寺中等候,等候那些赴試的書生、趕路的商賈、探親的旅人。那些與她有過肌膚之親的男子裡,前六個都沒有勇氣聽完她和盤托出的身世,便在驚懼和嫌惡中離她而去。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小姐若是始終等不到我這樣的人呢?」book18.org
春蕊低下頭,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小姐說,那便是命。」book18.org
兩人都不再說話。book18.org
那日黃昏,明遠獨自在溪邊散步。夕陽從洞頂的縫隙中漏下,將溪水染成金紅色。他蹲下身去掬了一捧水,溪水冰涼,從指縫間漏盡,唯余掌心幾點濕痕。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素娥那日的話——妾活了百餘年,早已明白一個道理:世間任何的轉機,背後都有代價。book18.org
他望著掌心的水痕發獃,心裡暗暗下了決心:無論如何,中秋那夜,他絕不能讓她一個人硬扛。若是她說的「七次」少了一次,這劫就過得不利索;若是他少了一分力氣,她便要多疼一分。他陳明遠除了這一身陽氣,除了這一腔真心,委實也拿不出什麼更好的東西來給她了。book18.org
正思忖間,身後傳來沙沙的腳步聲。book18.org
明遠回頭,只見素娥一襲素衣,踏著夕陽餘暉自竹林深處走來。她手中提一隻竹籃,籃中不知裝了些什麼,以青布蓋著。她面色略帶倦意,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衣衫下擺沾了些許泥土草屑,顯是走了不少山路。book18.org
「娘子回來了。」明遠迎上前去。book18.org
素娥見他,面上倦色一掃而換笑意。那笑意清清淺淺,卻比晚霞更暖。book18.org
「公子在溪邊做什麼?」她將竹籃換到左手,騰出右手來理了理鬢邊亂髮。book18.org
「隨便走走。」明遠伸手接過她手中竹籃,分量不輕,想幫她提,「娘子采了什麼寶貝?」book18.org
素娥卻將竹籃往身後一藏,笑道:「中秋的藥,現在不能給你看。看了便不靈了。」book18.org
她見明遠還要追問,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莫問了。妾自有分寸。倒是公子,妾一日不在,可曾想妾?」book18.org
明遠被問得臉一熱,訥訥道:「想的。」book18.org
素娥抿唇一笑,不再追問。她忽地踮起腳尖,在他頰上輕輕啄了一下,隨即退開兩步,笑道:「妾身上有汗,先回去沐浴。晚飯時再來尋公子。」book18.org
說完轉身便走,步履輕快,腰間玉環叮咚作響。明遠站在原地,望著她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頰上被她親過的那一處微微發癢,仿佛餘溫猶存。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方才她將竹籃換手時,他隱約瞥見籃中青布縫隙間漏出一角東西。那東西色澤深褐,形如枯木,卻有隱隱的血腥氣透出。book18.org
那氣味極淡,若非溪邊風小,幾乎不可察覺。book18.org
明遠心頭籠上一層不安。book18.org
晚飯時素娥果然換了乾淨衣裳來,一襲淺碧衫子,發間簪一朵新摘的梔子,幽香襲人。她笑語盈盈,為明遠夾菜斟酒,與平日並無分別。明遠幾次想問那籃中藥草的事,都被她巧妙地岔開了話題。book18.org
用罷飯,素娥取出棋枰,與明遠對弈。她棋藝極高,落子輕靈多變,明遠勉強支撐了百餘手,便被逼得投子認負。素娥笑道:「公子的棋力還有待精進,明晚妾教你幾個定式。」說著起身告辭,囑咐他早些安歇。book18.org
明遠獨坐房中,心中那縷不安愈發清晰。book18.org
是夜他輾轉難眠,榻上衾枕間仍殘留著素娥發間的梔子香,那香氣清甜,本該令人安神,今夜卻讓他心頭愈發煩亂。他起身披衣,推門而出,在洞府中信步閒走。book18.org
洞府之中,白日裡尚有天光自岩頂縫隙漏入,夜間則全靠壁上磷石照明,泛著一層幽冷的青光。明遠行至後院竹林中,忽然停住了腳步。book18.org
竹林深處,有一間小屋,門扉緊閉,窗縫中透出昏黃的燈光。book18.org
那是素娥的臥房。book18.org
明遠本想轉身回去,無意窺人隱私,忽聽房中傳出一聲極低的悶哼。那聲音極輕極短,如被強行壓住,卻帶著明顯的痛楚之意。緊接著,是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牙齒咬住布帛才能發出的那種壓抑的「咯咯」聲。book18.org
明遠心頭一緊,快步走近窗前。窗戶糊著素白的輕紗,他將眼睛湊近紗縫往裡看——book18.org
只見素娥盤膝坐在榻上,赤著雙足,褲管高高挽起,露出兩條雪白的小腿。而在那雙腿之上,自膝至踝,密密麻麻扎滿了銀針。那些銀針長短不一,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針尾猶有未乾的血珠,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床沿擱著一隻銅盆,盆中盛著半盆深褐色的藥汁,濃稠近乎膏狀。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和藥味隔著窗紗撲鼻而來。book18.org
素娥右手捏著一根銀針,左手按在自己膝上,閉目凝神,正將那一根針緩緩刺入一處穴位。針入肉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嗤」,她渾身一顫,眉心那顆硃砂痣幾乎皺成了一個血點,卻死死咬著一條白布巾,不讓自己發出聲音。book18.org
明遠看清了那白布巾——那是他前天系在腰間的一條汗巾,前日隨手擱在石亭,不見了他也不曾在意,此刻竟被她咬在嘴裡。book18.org
他渾身如遭重錘。原來她白日裡外出採藥,夜間回來便要這般在自己腿上行針。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中秋那一夜。她不願讓他看見,不願讓他擔心,甚至不願讓他知道她也會疼。book18.org
明遠攥緊拳頭,指甲掐入掌心,用盡全身力氣才壓制住衝進去阻止她的衝動。因為他明白,她做這些事,不是要讓他來阻止的。她要的是他能安安穩穩地養元蓄陽,到中秋那一夜,給她那七次交合。book18.org
他緩緩後退,退了幾步,轉身快步離去。腳底踩在竹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走了很遠,直到確定她聽不見了,才停住腳步,雙手撐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book18.org
良久,他直起身來,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book18.org
回到房中,他閂好門,坐在榻邊出神。月光自窗縫漏入,在地上畫一道細長的白線。他低頭看著自己兩條腿,想像數十根銀針扎在上面的滋味。那是怎樣一種痛?他不知道。他只知素娥為了挨過中秋,正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一點一點地做準備。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日間春蕊那句話:小姐說,那便是命。book18.org
明遠闔上眼睛。book18.org
不,他不信命。book18.org
離中秋還有二十餘日。他要做的,便是養好自己的身體,讓陽氣充盈到極致。到那一夜,給她那七次。一次都不能少,一次都不能弱。book18.org
他猛地睜開眼,起身走到桌邊,拿起那瓶養元丹,倒出一粒,含入口中。然後和衣上床,逼自己閉眼入睡。book18.org
月光在地上緩緩移動。book18.org
窗外竹影婆娑,山中萬籟俱寂。只有遠處隱隱傳來溪水聲,不舍晝夜地流淌,仿佛在替什麼人輕輕拍打著什麼人的脊背,柔聲勸她——不疼了,不疼了,很快就好了。book18.org
(第五章完)book18.org
# 第六章 蓄元備劫book18.org
翌日清晨,明遠醒來時雙眼布滿血絲。book18.org
他幾乎整夜未曾安枕,一闔眼便是素娥坐在榻上往自己腿上扎針的畫面——那銀針入肉的細微聲響,那咬緊白布巾的悶哼,那針尾顫巍巍的血珠。畫面反覆浮現,趕都趕不走。book18.org
天蒙蒙亮時他索性不再睡,披衣起身,去溪邊掬冷水洗了把臉。溪水冰涼刺骨,激得他連打了幾個寒噤,卻也把腦中渾渾噩噩的困意驅散了幾分。book18.org
他直起身來,望著溪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尚算清俊,只是眼下一圈烏青,面色也有些發白。book18.org
「這副模樣,怎麼替她渡劫。」他喃喃自語,又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然後用力拍了拍雙頰,拍得啪啪作響,直到兩頰泛紅為止。book18.org
回到房中時,春蕊已將早膳擺在桌上,照例是一碗枸杞山藥粥,一碟蒸鴿蛋,一盅參須燉雞。明遠坐下用飯,食不甘味,滿腦子只想著何時去找素娥,見到她之後該說什麼——直接點破她昨夜扎針的事?還是旁敲側擊地勸她?book18.org
未及想定,珠簾一響,素娥進來了。book18.org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窄袖羅衫,下襯月白長裙,發間簪一朵梔子,打扮得清雅素凈。面上薄施脂粉,卻掩不住眼下的青灰。走路時步履如常,看不出半分昨夜扎過針的痕跡。book18.org
「公子昨夜沒睡好?」素娥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在他面上一轉,語氣中帶著三分心疼三分自咎,「是妾昨日不在,擾了公子的安歇麼?」book18.org
明遠搖頭:「是蚊子多。」book18.org
素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清澈而深,仿佛把他那點拙劣的謊話看得透透的。她卻沒戳破,只替他盛了一碗粥,道:「多喝些,這粥里的山藥是百年老山貨,補氣最好。」book18.org
明遠低頭喝粥,喝了兩口,忽然擱下碗,抬頭看著她。book18.org
「娘子,你那藥材采齊了麼?」book18.org
素娥替他夾菜的手微微一滯,旋即恢復如常。book18.org
「差不多了。」她將鴿蛋放入他碗中,語氣平淡,「還有幾味要再過幾日才能采。公子莫操心這些,只管把身子養好便是。」book18.org
明遠盯著她的眼睛,想從那一雙清澄如水的眸子裡找出一絲破綻。然而素娥的目光坦坦蕩蕩,毫無閃避,甚至還對他微微一笑。book18.org
「公子今早的眼睛怎麼這樣紅?」她伸過手來,微涼的指尖輕輕按在他眼角,「用冷水敷一敷罷。妾那裡有決明子,待會兒教春蕊煎了端來,明目清火。」book18.org
明遠還想說什麼,素娥已站起身來:「妾今日還有些事要料理。午膳春蕊會送來。公子若是悶了,可以去石亭那邊讀書,妾在那裡新掛了一串風鈴,風過時很好聽的。」book18.org
說完便出去了,腰間玉環叮咚幾聲,漸行漸遠。book18.org
明遠怔怔坐著,滿肚子的話一句也沒說出口。他發覺素娥這女子有一種本事——她若不想讓你問的事,你便是追著問也問不出半個字來。她若想讓你安心,她就能笑得雲淡風輕,仿佛昨夜那個往自己腿上扎針的與她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人。book18.org
明遠悶悶地吃罷早膳,春蕊端了決明子茶進來。她將白瓷茶盞擱在桌上,偷眼看了看明遠的面色,小聲問道:「公子和小姐吵架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怎麼兩個人都苦著臉。」春蕊嘀咕道,「小姐出去的時候雖然面上在笑,可我瞧她的眼神,分明是不大痛快。公子也是——平日裡用早膳能吃掉三碗粥,今兒只喝了半碗就擱了筷子。」book18.org
明遠被她這一句「三碗粥」弄得哭笑不得,苦笑道:「娘子昨夜沒睡好,你替我多照看她些。」book18.org
春蕊應了一聲,收拾碗筷出去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小姐昨夜用藥汁泡腿。泡完後我在門外聽見她輕輕哭了一會兒。她以為我睡了,其實我沒有。」book18.org
說完不等明遠搭腔,便快走幾步出了門。book18.org
明遠坐在那裡,心頭如被針刺。book18.org
此後幾日,素娥一切如常。晨昏定省,陪他用飯,夜晚來他房中料理養元之事。她神色語氣皆與平常無異,甚至比平日還要溫柔幾分。但明遠注意到一個微小的細節——她走路時,偶爾會在跨過門檻的一剎那微微蹙一下眉,旋即便舒展開。那蹙眉的動作快得像一隻掠過水麵的蜻蜓,若非他刻意留心,根本不會發現。book18.org
那是腿在疼。book18.org
又過了五天。這天夜裡素娥來他房中時,換了一身輕便衣袍——湖藍色窄袖短衫,下著同色長褲,腰間只束一根絲絛,碧絛尾端的白玉環被她取下擱在了自己房中。頭髮也不似平日裡那般挽著精緻的高髻,而是用一根銀簪鬆鬆綰起,鬢邊垂下幾縷碎發。book18.org
明遠見她這身打扮,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目的。果然,素娥進了門,把房門仔細閂好,轉身在他榻邊坐下,正色道:「公子,前幾次皆是以口手相就,是為了讓公子的元陽先適應蓄積的過程,逐步養成蓄而不泄的習慣。從今夜起,養元進入第二階段——須得真正行房了。」book18.org
她說這話時面色坦然,如醫師宣布今日要換一味藥方,毫無半分扭捏之態。明遠比前些日子鎮定多了,點了點頭,問道:「須怎麼做,娘子只管說。」book18.org
素娥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著溫存,也有著鄭重:「前三次行房,妾會引導公子。每一步都須依照妾的口令來,不可急躁,不可自專。因為這一階段的行房重在導引藥力,使之隨陽氣一同遊走經脈,而非追求極樂。若公子一時衝動泄了,非但這十日的養元前功盡棄,藥力也會隨之一同散去,重新來過又需時日。公子可聽清楚了?」book18.org
明遠聽她說得鄭重,也正色道:「小生記住了。一切依娘子的安排來。」book18.org
素娥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瓷瓶,拔開塞子,向掌心倒了些許透明的膏脂。那膏脂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她將膏脂在掌心溫開,抬眸看了明遠一眼:「請公子寬衣。」book18.org
明遠依言褪去衣衫,赤身躺在榻上。素娥跪在他身旁,以蘸了膏脂的雙手從他雙肩開始塗抹。她的手法極其老練,指尖將膏脂均勻推開,掌根略微施力揉按,沿著他的經絡走向緩緩推拿。先從肩井穴開始,沿手臂內側一路推至指尖,再從指尖沿手臂外側推回肩頭。接著從鎖骨中央的璇璣、華蓋一線推下去,經膻中,過中脘,直至臍下丹田之處,繞著氣海穴緩緩揉按良久。然後便是雙腿,大腿內外側的經絡逐一推過,手掌由膝至踝緩緩揉按小腿,連腳底的湧泉穴都一一照顧到了。book18.org
那膏脂初塗上時微涼,稍經她掌心的溫熱便漸漸發起熱來,滲入毛孔,化作絲絲縷縷的暖流在經脈中遊走,如春水漫溢,緩緩浸潤著四肢百骸。明遠被她推拿得渾身舒泰,閉目養神,幾乎要睡過去。book18.org
素娥替他推完背面,又讓他翻身仰躺,從正面再推拿了一遍。最後,她雙手隔著那一層微燙的膏脂,緩緩按在他大腿根部兩側的氣沖穴上,輕輕施壓。明遠只覺下體一陣酥麻,那物不需撫觸便自行昂起,硬脹如鐵。book18.org
素娥這才直起身,解了自己短衫的紐扣。她寬衣的動作緩而穩,沒有刻意撩撥,卻自有一種動人心魄的優雅。先是短衫滑落,露出藕荷色的抹胸;而後她鬆開腰間絲絛,長褲褪下,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book18.org
明遠的目光落在她膝上,心中一緊。book18.org
她膝上留著一片極細小的針眼,微微泛紅,尚未完全消退。book18.org
素娥發現他在看,身子一僵,伸手想去遮。明遠卻已坐起身來,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近了些許。他低頭在她膝上輕輕落下一吻——那吻極輕,如落在水面上的一片花瓣,幾乎不曾觸碰到肌膚。素娥渾身一顫,閉上了眼。book18.org
「公子不必如此。」她輕聲道。book18.org
「娘子也不必瞞我。」明遠抬起頭,望著她的眼睛,「小生的汗巾好咬麼。」book18.org
素娥怔住了。她怔怔地看著他,良久,才輕輕「嗯」了一聲。那聲「嗯」輕得像竹葉落地,落在明遠心口,卻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兩人都不再說話,只是互相看著對方。室內一時靜極,唯有壁上磷燈發出極細微的滋滋聲。book18.org
素娥抬手輕輕按在他肩頭,將他緩緩推回榻上,俯身壓了上去。她的動作極輕緩,沒有前幾次那種從容不迫的掌控感,反倒帶著一種近乎生澀的謹慎,好像怕用多了力道會把他壓壞似的。book18.org
她以雙肘撐在他兩側,低頭吻了下來。那吻起初只是唇瓣相貼的輕輕觸碰,她閉著眼,睫毛在他眼瞼上微微拂過。慢慢的,她的唇才稍稍施力,舌尖試探著探入他口中,纏繞、吮吸,唇舌交錯間,呼吸漸漸沉重。她口中有著決明子茶微苦的餘味,和另一種說不清的甘甜。book18.org
她的身體壓在他身上,那柔軟的重量,那微涼的體溫,那肌膚之間若有若無的摩擦——明遠渾身發熱,不由自主地挺起腰,想尋求更多的接觸。book18.org
素娥離開他的唇,在他耳邊輕聲道:「公子莫急,跟著妾來。」book18.org
她稍稍抬起上身,雙腿跨在他腰側,一手探下去扶住他那物,對準了自己的花蕊——卻不立刻納入。她只是將頂端在花蕊的縫隙間輕輕蹭動,時上時下,時輕時重。那處早已濡濕,蹭動間發出極細微的漬漬水聲。她自己顯然也動了情,呼吸越來越急,嘴唇微微張開,呼出的氣息一陣冷一陣熱,拂在他頸間。book18.org
「娘子,你……」明遠忍不住開口。book18.org
「噤聲。」素娥輕聲打斷他的話語,嘴唇若有若無地蹭著他的耳廓,「公子只須感覺。感覺妾的身體——哪裡緊,哪裡松,哪裡熱,哪裡涼,公子都要感覺到。不可只圖快活,須用全部心神來感受。」book18.org
她將那物的頂端緩緩擠入。book18.org
只進了半寸,她停住了。明遠感覺到她內里那一片濕熱柔嫩,像無數張極細微的小口在輕輕嘬吸著他。與春蕊的稚嫩緊緻不同,素娥的身體更柔,更濕,也更懂得如何包裹。她的內壁並非一味緊勒,而是有層次地、一層一層地蠕動,先是淺淺地含住頂端,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吞入。那種包裹感極細膩,讓明遠產生了清晰的感受——他不只是被肉體含住,而是被一個有意識的東西在認認真真地「品嘗」。那種品味是緩慢的、專注的、近乎虔誠的,每一寸的蠕動都仿佛在與他溝通著什麼。book18.org
而與此同時,那花徑深處,隱約透著一縷極幽微的涼意。那涼意極輕,輕到只有在她收緊內壁時才能感覺得到,仿佛在最深的蕊心裡藏著一顆不會融化的冰粒。尋常交合時男子只會被溫熱包裹,根本不會留意到那一絲異常,但明遠得了素娥的囑咐,刻意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與她身體接觸的每一絲感覺上,便在那一剎那捕捉到了。book18.org
「感覺到了麼?」素娥俯身在他耳邊問,聲音微帶喘息,「那便是月魄珠帶來的寒毒。平素藏得極深,只有在妾動情極深之時,才會透出一絲。」book18.org
她說著,將身體緩緩下沉,終於將他整根吞入,直抵最深處。二人交合之處嚴絲合縫,明遠只覺自己的性器被她的內壁裹得嚴嚴實實,那溫熱之中若有若無的一絲寒涼仿佛一縷極細的冰絲纏繞在柱身之上,異樣的刺激讓他渾身肌肉繃緊,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呻吟。book18.org
素娥並沒有開始起伏。她只是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地伏在他身上。半晌,抬起頭,將雙腕伸到明遠面前。那一對腕子細白如藕,腕骨微微凸起。book18.org
「公子,握住妾的腕子。」她道。book18.org
明遠依言握住。她的腕骨在他掌心中微微搏動,脈搏的觸感清晰可辨——那脈搏很快,卻帶著一種不正常的細顫,忽強忽弱,忽急忽緩。他立即意識到這大約是狐類動情時的體徵,與人類女子的心跳全然不同。人類女子的心跳雖會因動情而加快,但有穩定的節律;而素娥的脈搏卻忽快忽慢,仿佛有兩顆心在同時跳動,彼此並不完全同步。其中一道脈搏沉穩有力,大約是狐的;另一道則輕細急促,大約與她體內那顆月魄珠有關。兩道脈搏此起彼伏,錯落夾雜,仿佛體內有著兩個不同的生命在同時呼吸。book18.org
「這便是我族與人的不同之處。」素娥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公子須記住這脈搏的樣子,記住月魄珠甦醒時妾身體的每一點反應。到中秋那夜,公子不是在與妾交合——公子是在與月魄珠交合。只有公子完全掌握了妾的身體反應,才能在珠中的仙子意志復甦之際,找到最準確的時機,用公子的元陽將它壓回去。公子的高潮不是什麼——」book18.org
她頓了一頓,腰肢終於開始緩緩起伏。那動作極慢,像老牛拉車,每一下起落都緩慢而沉重。她內壁的褶皺隨著起落的動作,一層一層地從他的柱身上捋過,細細地、密匝匝地,無一處遺漏。book18.org
喘息聲漸漸密集,她的聲音也在起伏間斷續傳出:「公子的高潮不只是快樂……也是武器。泄在哪一刻,泄在妾身體的哪一處、哪一深度,都關乎月魄劫的生死。時機早一分,珠中意志便會借勢反彈;晚一分,寒毒便會趁虛侵入公子的臟腑。所以妾教公子的每一點反應——都是讓公子在那夜能精準地『命中』。公子此刻是在學習,學妾的身體,學那珠子的脾性,學怎樣才能在最關鍵的一瞬間,射出那一記致命剋星。」book18.org
明遠聽到此處,心中一凜,那即將湧上的快感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他屏息凝神,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體的每一點細微變化上——她的內壁哪一處蠕動,哪一處收緊,月魄珠那一絲涼意在她動情到什麼程度時最為明顯。他握著她雙腕的手收緊了幾分,拇指按在她腕間的脈搏上,心跳的節律與脈搏的跳動交錯著,仿佛三套全然不同的鼓點——她腕間忽快忽慢的脈搏是一套鼓,她花徑深處傳來的蠕動是另一套鼓,他自己胸腔里那顆砰砰亂跳的心是第三套鼓。三套鼓點漸漸趨向同步,竟合成了一個複雜而奇異的節拍。book18.org
素娥起伏良久,直到二人皆氣喘吁吁、汗出如漿時,她才忽然加快了節奏。腰肢起伏如波浪,若風雨般密集,同時伸手下去,指尖在他根部某處穴道輕輕一按。一股奇異的酸脹感自那一處竄起,明遠悶哼一聲,那股即將噴薄的感覺被硬生生截斷,倒流了回去。book18.org
素娥伏在他胸前大口喘息,良久才平復下來。她撐起身子,將他從自己體內緩緩退出。低頭看了一眼他那硬脹未泄的陽物,滿意地點了點頭:「今夜的第一回就是這樣了。公子未曾泄——這便是做到了蓄元。先休息片刻,等公子平復之後,妾再引導第二回。」book18.org
他們就這樣交合三次,每次都在最後一刻被素娥以那奇異的截脈手法止住,將元陽重新逼回體內。三次之後,明遠只覺丹田處那團暖意愈發充盈,渾身經脈仿佛被撐開了幾分——這種感覺並不讓人難受,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充實感:像是一股溫熱的氣流在骨骼與肌肉之間緩緩漲大,四肢百骸都充滿了賁張的力量,卻又被一層看不見的東西牢牢裹住,蓄勢待發而不至於紊亂。那力量的漲與裹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好像一個灌滿了水卻一滴不漏的皮囊,鼓鼓囊囊卻又能收能放。與此同時,他精神也比往日更清醒幾分,仿佛睡了一個好覺之後剛剛醒來。book18.org
完事之後素娥並未急著離開。她穿著那件薄薄的湖藍色短衫,與他並肩躺在榻上,頭枕在他肩窩裡,把玩著他胸前的一縷頭髮。這個姿態帶著幾分慵懶,是此前幾次不曾有過的放鬆。book18.org
「公子很聰明。」她輕聲道,手指繞著他的髮絲緩緩打圈,「妾教的東西,一遍便記住了。那縷寒意的位置、妾脈搏的節律、還有那截脈手法——妾當年學截脈,可是練了足足半年。」book18.org
明遠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輕撫那突出的腕骨。她腕間的脈搏此刻已經平穩下來,兩道脈搏重疊得近乎同步,不再像方才那般紊亂。book18.org
「娘子當初學這些,也是祖母教的?」book18.org
「嗯。」素娥閉著眼應了一聲,「祖母在妾很小的時候便教妾這些。那時候妾不知學來何用,只覺得枯燥難耐。後來才知,祖母是怕自己等不到妾長大,便提前將畢生所學都教了。」book18.org
明遠側頭看她。她闔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道淡淡的陰影,神情安靜,看不出悲喜。book18.org
「娘子,」他猶豫了一下,「中秋那夜——若是萬一渡不過去,娘子會怎樣?」book18.org
素娥沒有睜眼,嘴角卻彎了一彎。那笑意極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明遠離她只有寸許之距,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公子不必擔心這個。」她輕聲道,「有公子在,不會渡不過。」book18.org
明遠想繼續追問,素娥卻已翻身下榻,披上外衣,將散落的髮絲重新綰好。她俯身在他眉心輕輕一吻,那吻輕而鄭重,如同在她那間靜室里,替他點了一盞長明燈。book18.org
起身時,明遠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她回頭看他,眼中帶著詢問。book18.org
「娘子,」明遠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若有什麼事需要小生做,一定要告訴我。不要一個人扛。」book18.org
素娥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笑了一笑,那笑里有了一絲真正的暖意——不是平日裡從容自持的笑,而是一個女人被看穿心事之後,那種帶些無奈的、柔軟的、認輸一般的笑。book18.org
「妾知道了。」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將他的手放回被中,替他掖好被角,然後走到桌邊倒了半盞安神湯遞到他手邊,服侍他飲盡。book18.org
臨走時她替他吹滅了燈,在黑暗中站了一息。book18.org
「公子,你方才問妾,萬一渡不過去會怎樣。妾不告訴你,不是因為不信任你。而是妾從不做渡不過的打算。」她頓了頓,「妾活了百餘年,從獵戶籠子裡救下春蕊那天起,便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任何時候,只做活著的打算。」book18.org
房門輕響,她出去了。book18.org
此後每隔三日,素娥便來他房中,依此法行房蓄元。每一次她都教他辨識她身體的不同細微反應:第二回教他辨識她花蕊在動情不同階段分泌的體液有何變化——初始清稀如泉,隨著快感累積漸轉黏滑,若以指尖輕捻可在指腹間拉出細絲;臨近高潮時則又變回澄澈如酒,只是更加豐沛,滑膩的程度足以在二人交合之處發出綿密的水聲。第三回教他認她全身各處穴道在快感衝擊下的變化,從足底的湧泉穴到頭頂的百會穴,哪些穴道會在她泄身時微微跳動,哪些穴道會在她壓制寒毒時向內凹陷。每一回都至最後一刻被她以截脈手法將元陽逼回,陽根始終不得宣洩。book18.org
明遠漸漸學會了精準控制自己的身體。起初他需要靠死命咬牙、狠掐大腿才能勉強守住精關,到後來已能憑著呼吸的調整——深長細勻的腹式呼吸,吸氣時提肛收腹將氣沉入丹田,呼氣時意守會陰將那股衝動一縷一縷地化入經脈之中——便能將那股噴薄欲出的衝動一絲絲化解掉。他甚至學會了辨識她身體不同部位的「語言」的分寸:她耳後脈搏每一次輕跳的含義,她腰窩出汗時汗珠的鹹度變化,她乳首在他掌心下變硬的快慢究竟是因舒適還是因不適。book18.org
素娥說他天賦異稟,尋常男子學這些東西少則三月多則半年,他短短十幾日便已掌握了七八成。book18.org
「妾沒看錯公子。」她在他耳邊柔聲說,「你的體質殊異不僅在於陽氣盛,而且在經脈通達,是天生修道的好材料。若非公子無意此事,妾真想收你做個徒弟。」book18.org
明遠笑問:「做徒弟有什麼好處?」book18.org
素娥斜睨他:「做了徒弟便不能再與師父做這等事了。」book18.org
明遠立時不問了。book18.org
素娥見他吃癟,掩口輕笑。那笑聲清脆如銀鈴相擊。book18.org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洞府中歲月靜好,惟牆上春蕊畫的計數越來越短。竹影依舊婆娑,溪聲依舊潺潺,只是素娥夜間留在他房中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陪他到月上中天方才離去。book18.org
明遠注意到一件事。自從他開始蓄元之後,素娥的腿似乎好了許多,走路跨門檻時不再有那一剎那的蹙眉。她白日裡也更精神了些,面上隱隱有了一層紅潤。他暗自猜測,大約是每次與他交合時借去的陽氣,或多或少也緩解了一些她身上的暗傷。這個發現讓他心裡好受了許多。book18.org
距中秋還有七日。book18.org
這天傍晚,素娥用過晚飯之後到明遠房中,比平日早了半個時辰。她穿得格外鄭重——鵝黃窄袖羅衫,下著白綾高腰長裙,腰系碧絛,垂著那一枚久不佩戴的白玉環。髮髻也重新綰過了,簪了一支他從沒見過的珠釵。釵頭鑲一粒蓮子大的珍珠,在她鬢邊微微晃動,珠光瑩瑩。book18.org
明遠一見她這身打扮,心中便有幾分猜測。果然,素娥在他面前坐下,神色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沉寂。book18.org
「公子,自今夜起,須禁慾守精了。」book18.org
明遠點頭。這是他早已知曉的安排。book18.org
素娥繼續說道:「從今晚到中秋夜,這七日最為要緊。公子須得絕對禁慾,不能有任何泄精之事。養元丹改為每日早晚各一劑,以竹葉青半盞送服。每日須用妾調製的藥膏塗抹全身,繼續推拿經脈。飲食方面,當以溫補為主——多吃鹿肉、烏雞、山藥、枸杞,忌食生冷,忌飲涼水。沐浴須以溫水,不可久泡。安神湯的量加一倍,確保公子每夜安穩入睡。」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道:「還有最要緊的一條——這七日之內,公子不可見到妾的身體。」book18.org
「為何?」明遠不解。book18.org
「因為公子這十幾日已熟悉了妾的身體。到了中秋之夜,只需妾一個眼神、一個聲音,公子便會自然興奮。若在這七日內看到妾的身體,元陽會提前被調動,卻又不能宣洩,積蓄在經脈之中會郁而化火,反傷了公子的臟腑。」book18.org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盒,打開盒蓋。內里是一層半透明的藥膏,色澤淡綠,散發著清新的松脂香氣,與半月光景里她用在他身上的那些草木膏脂全然不同。book18.org
「這是今明兩晚的。往後五日的劑量還會再做調整,當日調製方能發揮最大效用。日後公子離開此地,若有個腰膝酸軟的——當然,屆時應當用不著這個。」素娥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旋即又恢復了常態。book18.org
「妾已讓春蕊每日早晚送藥來。公子早晚兩次沐浴後,將膏脂自頸至足均勻塗抹按摩。推拿經絡時須用力均勻,不可略過一處。春蕊會教公子一個簡化的經絡推按口訣——從肩井到湧泉,從璇璣到氣海,每日推按兩遍。若有不明之處可隨時問她,不可含糊將就。」book18.org
她一口氣說完,把瓷盒放在桌上。然後站起身來,退後了兩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book18.org
明遠望著她,忽然道:「娘子,這七日你去哪裡?」book18.org
素娥微微一笑:「妾在隔壁院落,這幾日也要做些自己的準備。公子放心,雖然公子見不到妾,但妾每日都會從春蕊口中得知公子的飲食起居——吃了多少,睡了幾個時辰,脈象如何,面色好不好,春蕊都會一一告訴妾。」她做了個手勢,示意明遠不必走近,「每日辰時正,妾會在竹林中遠遠地吹一回笛子。公子若聽見了,便知妾在,不必挂念。」book18.org
她走到門口,回身看了明遠一眼。那一眼中有著不舍,也有決然。book18.org
「公子,這七日莫找妾。答應妾。」book18.org
明遠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小生答應了。」book18.org
素娥推門而出。玉環叮咚數聲,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長廊盡頭。明遠獨自坐在房中,桌上那盞孤燈照得室內光影幽微。那隻青瓷小盒擱在桌角,盒蓋上還有素娥指尖的餘溫。他伸手摸了摸那瓷盒,仿佛觸碰到了她的手。book18.org
窗外,夜色漸深,山風穿洞而過,吹動竹簾聲響窸窸窣窣。他側耳細聽,試圖辨認風聲中是否有她遠去的腳步聲,卻什麼也沒捕捉到。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一事,起身尋出自己書篋中那方羅帕。帕角雙蝶如生,繡著的「素娥」二字在燈光下清晰如昨。他將羅帕貼在鼻端——那異香已比初得時淡了許多,但仍有淡淡余馨,嗅之能令人片刻失神。book18.org
他將羅帕對摺,掖在枕下。躺下,閉眼。book18.org
此後連續七日,春蕊每日早晚端藥送膳,替他將藥膏備妥,教他推拿經絡的簡化口訣。那口訣只有六句,簡單易記卻十分精確——從肩窩到大腿根,從手腕到腳踝,何處先推何處後推,何處力道要輕何處要沉,皆說得明明白白。明遠每日遵行,一絲不苟。book18.org
每天辰時正,竹林深處果然會傳來一縷笛聲。那笛聲清清越越,曲調並不複雜,卻極悠遠,聽著仿佛不是用耳朵在聽,而是直接滲進了心裡。明遠每回聽到那笛聲,便走到石亭中,望著竹林的方向,靜靜聽完。笛聲停後,他還會在那裡多站一會兒,直到風吹散最後一絲餘音,方回房去。book18.org
前幾日一切如常。到了第三天,明遠開始覺得渾身燥熱難耐。丹田處那團熱氣一日比一日充盈,到夜裡脹得他輾轉難眠。他知道這是因為七日不曾宣洩,陽氣蓄積到一定程度之後的自然反應。他依照素娥所言,每日早晚以藥膏推按經絡,輔以呼吸之法引導陽氣循行,將那燥熱之氣分散到四肢百骸。book18.org
到第五天,燥熱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輕盈感。他走路時腳步極輕,仿佛身體變輕了幾分;讀書時目力格外銳利,連書頁上極小的註腳也看得清清楚楚;每日只睡兩個時辰便自然醒來,精神矍鑠無一絲倦怠。book18.org
第六天夜裡,春蕊送藥來時,在門外躊躇了許久。明遠聽見她腳步聲來來回回,便推門喚她進來。book18.org
春蕊端了安神湯進屋,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離去。她咬著嘴唇,在燈下看了明遠好一會兒,忽然眼眶一紅,撲通一聲跪了下來。book18.org
「公子,」她哽咽道,「後日是中秋。小姐交代了,那夜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許進她的院子。她說萬一有什麼——有什麼岔子,讓我帶公子從後山的洞道出去,直接離開白狐嶺,不要回頭。」book18.org
她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張羊皮紙,展開給明遠看。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標註著山腹洞府的每一條秘道,出口在西山腳下的一株老銀杏樹根部。地圖畫得極細緻,每一條岔路都標了記號,每一處險要都標了警示。book18.org
「小姐說,」春蕊吸著鼻子,「若她渡不過這一劫,這洞府所有的支撐都會隨她消散。到時候這座山腹會坍下來,火盆會翻,石壁會塌。我得趕在那之前帶公子離開。公子出去之後便去赴試,不要耽擱。她還說——」book18.org
她忽然大哭起來,伏在地上肩膀連連聳動。明遠蹲下身子握住她的肩,她抬起頭,一張圓圓的面孔上涕泗滂沱,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book18.org
「她還說——說公子是個好人,讓她這一個月過得比前面一百年都快活。她說對不起公子,讓公子擔了這樣大的風險。她還說——」book18.org
「還說什麼?」明遠的聲音有些發緊。book18.org
「她還說——秋闈若是中了,別忘了回來給她上炷香。」book18.org
明遠站起身來。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窗前推開窗扇,望著外面黑沉沉的竹林。月已漸盈,銀輝穿過竹枝灑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遠處溪聲潺潺,不舍晝夜地流淌著。book18.org
他站了很久,然後回頭看著仍在抽泣的春蕊。他的聲音很平靜。book18.org
「把地圖收好。後日夜裡,你好好待在外頭。不管聽見什麼響動,都不要進來。」book18.org
春蕊擦了擦眼淚,使勁點頭。book18.org
明遠望向窗外那輪即將圓滿的明月。距離中秋,還有不到兩日。book18.org
(第六章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