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阿綃 上 作者〖Yu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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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齋志異·阿綃》上book18.org

  內容介紹book18.org

  方子衿不過是想找個地方避雨。book18.org

  荒宅破敗,蒿草齊膝,他在灰撲撲的木榻上點起半截菜籽油蠟燭,打算湊合一宿,天亮便走。燭焰剛竄起來,一個女子便蹲在他腳邊——白衣,長發,赤足,頸間一道細細的紅痕,像被什麼東西勒過。她看了他一眼,說:你長得像殺我的那個人。book18.org

  她叫阿綃,死了三年了。殺她的是個投宿的書生,要她的身子,她不肯,他便掐死了她,跑了。她在荒宅里等了三年,等一個能聞到燈油味道的人。那夜方子衿點了蠟燭,她來了。book18.org

  之後十日,方子衿沒有走。book18.org

  一場赴試途中的偶遇,變成十夜人鬼之間的纏綿。他暖了她,她讓他看見怨氣之下還有沒有死透的溫柔。她為他流淚,為他心跳,為他學會飢餓。他為她放棄功名前程,回到荒宅做一個小小的驛丞。book18.org

  可阿綃身上繫著一口井。井底困著殺她的那個人,三年不肯散,等著找一個替身。井裡的東西說:她暖了,就該輪到我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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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聊齋》格調的中篇志怪艷情故事。有幽峭荒宅、花妖狐媚式的女鬼,有書生與鬼魂之間的至情纏綿,有因果報應和井底怨魂的志怪底色,也有從冷到暖、從死到生的漫長救贖。文言為體,敘事為骨,情慾不是目的,是照妖鏡——照見貪痴怨恨,也照見執念與不舍。book18.org

  她是一個被掐死的女鬼。他暖了她。她要為他生一個孩子——用她從陰間帶回來的、剛剛學會跳動的心。**book18.org

  # 第一章:綃帳燭影book18.org

  方子衿投宿荒宅那夜,雨下得不大,卻極密。book18.org

  紙窗上滿是雨珠滾動的聲音,像有人拿細沙不停地灑。他點起隨身帶的半截蠟燭,燭焰在潮氣里發抖,將滅未滅的,把四壁照得一晃一晃。這宅子在青州城外的野徑邊上,門楣歪斜,院內蒿草及膝,顯是久無人居。他赴試途中遇雨,原想尋一棵大樹暫避,不料走到此處,見門雖破而屋頂尚全,便推門進來了。book18.org

  西廂房裡有一張木榻,榻上無席,積了寸厚的灰。他將包袱墊在頭下,披著外袍半躺,聽雨聲密密匝匝,漸漸有了睡意。book18.org

  也不知睡沒睡著,只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底漫上來。book18.org

  不是風。book18.org

  是一種帶著濕潤的、緩慢的涼,像有什麼東西貼著地面爬過來,又將涼意透過鞋底、襪底,一直浸到腳心。他猛地睜眼,蠟燭已滅了,屋裡卻不是全黑——紙窗外不知何時透進來一層青光,淡淡的,照得出屋中物事的輪廓。book18.org

  他先看見自己的腳。鞋還在,襪子也還在。book18.org

  然後看見腳邊蹲著一個人。book18.org

  一個女子,白衣,長發垂地,正低頭看他的腳。她看得極專注,頭微微偏著,像在辨認什麼。book18.org

  方子衿後背一緊,喉中一股涼氣上涌,想喊,喊不出聲。手指攥住衣袍,渾身僵住,只兩顆眼珠能動。book18.org

  那女子慢慢抬起頭來。book18.org

  臉是白的,白得不像活人,可眉眼是好的,甚至算得上秀麗。她看著他,嘴唇微動,聲音像從很遠的水底傳來:book18.org

  「你踩到我的東西了。」book18.org

  方子衿牙齒打顫,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什麼東西?」book18.org

  「我的簪子。」book18.org

  她伸手一指。方子衿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自己左腳鞋底下,果然壓著一根銀簪。簪頭是朵小小的梅花,在青光里亮了一亮。book18.org

  他趕緊挪開腳。女子伸手將簪子拾起來,動作極慢,像在水裡取物。她將簪子插回發間,然後抬起頭,又看他。book18.org

  這一回,她的眼睛裡有了別的東西。book18.org

  不是怨恨,也不是哀求,是一種認出了什麼的神情。她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忽然說:「你長得像一個人。」book18.org

  方子衿這時已緩過一些神來,心想既已遇鬼,怕也無用,索性撐坐起來,後背靠著牆。book18.org

  「像誰?」book18.org

  「像殺我的那個人。」book18.org

  這句話她說得極平靜,像在說今日下雨、明日天晴。說完之後她站起身來,方子衿才看見她白衣下擺處有一片暗色,不像是污漬,倒像是從裡面滲出來的。她赤著腳,腳背上有一道細細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book18.org

  「你……你是鬼?」方子衿問。book18.org

  「死了三年了。」她說,「埋在這宅子後面的梧桐樹下。」book18.org

  「怎麼死的?」book18.org

  她沒答,反而走近了一步。冷氣逼過來,方子衿打了個寒噤,卻沒有後退。他看見她頸間也有一道紅痕,比腳上的更深,繞頸一圈,像一條細細的紅線。她微微偏頭時,那紅痕在青光下亮了一下,像絲線。book18.org

  「你不怕麼?」她問。book18.org

  「怕。」方子衿老實說,「但聽你說話,又覺得不該怕。」book18.org

  女子聽了這話,臉上浮起一點笑意。那笑意極淡,像冰上呵出的一口氣,一現就散了。book18.org

  「你倒是個老實人。」book18.org

  她在榻邊坐下來,白衣鋪在灰塵上,卻沾不到灰。她轉過頭來看他,眼睛在青光里像兩顆浸在水底的珠子。book18.org

  「我叫阿綃,」她說,「你呢?」book18.org

  「方子衿。」book18.org

  「方子衿。」她念了一遍,像在嘴裡嘗這三個字的味道,「好名字。有琴瑟的意思。」book18.org

  「是衣衿的意思。」book18.org

  「衣衿。」她又念了一遍,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衣領。book18.org

  手指是冷的,比冷水還冷,隔著衣料,那股寒意透過來,方子衿肩頭一縮。她卻像被燙了一下似的,倏地收回手去。book18.org

  「暖的。」她低聲說,聲音里有種說不出的東西,像羨慕,又像貪戀。book18.org

  方子衿看著她。她坐在那裡,白衣下擺散開,赤足並著,腳背上的紅痕在青光里格外分明。她的睫毛很長,低垂的時候,在下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若不是那白得不正常的臉色和身上的冷氣,她實在是一個很好看的女子。book18.org

  「你方才說,我像殺你的人。」方子衿開口,「那個人是誰?」book18.org

  阿綃抬起眼來。book18.org

  「一個書生。」她說,「也像你一樣,赴試途中遇雨,投宿到這宅子裡。那是三年前的秋天了。」book18.org

  「他為何殺你?」book18.org

  「因為我不肯。」book18.org

  五個字說完,屋裡靜了一瞬。雨聲密密地鋪在紙窗上,像無數隻手在敲。阿綃低下頭去,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帶。那衣帶是白的,系得松,一動就顫。book18.org

  方子衿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讀過許多書,會做八股,會論古今,但此刻對著一個死了三年的女子,聽她說被人所殺的原因是不肯,他發現自己讀的那些書里,沒有一句能用得上。book18.org

  沉默了很久,他問:「你今晚來,是想找我報仇?因為我像他?」book18.org

  阿綃搖頭。book18.org

  「我要是想報仇,三年前就報了。」她說,「我今晚來,是因為聞到了燈油的味道。」book18.org

  「燈油?」book18.org

  「你點的蠟燭。燈油的味道和他當時點的那盞一樣。」她頓了頓,「我躺在床上的時候,聞到的就是這個味道。」book18.org

  方子衿心頭一緊。book18.org

  「所以我過來看看。」阿綃說,「看看點這盞燈的人,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阿綃又伸手來碰他的衣領。book18.org

  這一回,她沒有很快縮回去。她的手指沿著衣領慢慢往裡探,觸到他的鎖骨。寒意激得方子衿渾身一顫,但他沒有躲。她的手指停在那裡,像一隻落在雪地上的鳥,輕得幾乎沒有重量。book18.org

  「暖的。」她又說了一遍。book18.org

  燭焰就在這時自己亮了起來。book18.org

  不是方子衿點的。燭焰跳了一下,自己燃著了,屋裡忽然有了昏黃的光。光落在阿綃臉上,她的臉不再那麼白了,竟透出一點淡淡的粉——也許是燭光映的,也許不是。book18.org

  方子衿看見她眼睛裡有水光。book18.org

  不是淚。是那種極深的、含著東西的水光,像深井裡的水面,看不見底,只看見光在上面晃動。book18.org

  「你怕不怕我?」她問。book18.org

  「怕。」book18.org

  「那為何不躲?」book18.org

  方子衿想了想,說:「不知道。」book18.org

  阿綃笑了一下。這一回的笑比剛才真切了些,嘴角微彎,帶出一點澀意。她把手從他衣領里收回來,卻沒有遠離,而是放在了他胸口上,隔著衣袍。book18.org

  「心跳得很快。」她說。book18.org

  「被鬼嚇的。」book18.org

  「只因為怕?」book18.org

  方子衿不說話了。book18.org

  阿綃的手停在他胸口,掌心的涼意透過衣料,一層一層地滲進去。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跳正一下一下地頂在她掌心上。她的手指慢慢蜷起來,抓住他胸前一片衣襟,攥緊了,又不扯,只是攥著。book18.org

  「三年了。」她說,「沒有碰過活人。」book18.org

  這話說得極輕,卻重得要命。book18.org

  方子衿看著她攥著自己衣襟的那隻手。手指纖長,關節分明,指甲是淡粉色的,不像鬼,倒像閨中女子的手。只有觸到的溫度在提醒他:這不是活人。book18.org

  「你想做什麼?」他問。book18.org

  阿綃抬起頭來。book18.org

  燭光在她臉上跳。她的嘴唇是淡色的,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齒尖。她看了他很久,才說:「想暖一暖。」book18.org

  說完,她的手鬆開了衣襟,改為扶住他的肩膀。她湊近來,動作極慢,像在試探,又像在給他足夠的時間推開。方子衿沒有推。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不是脂粉香,是土和花的味道——像是雨後花園裡翻開泥土時聞到的那種,冷冽中夾著一絲甜。book18.org

  她的嘴唇貼上了他的。book18.org

  很冷。book18.org

  像含了一塊冰。book18.org

  方子衿本能地想往後縮,但阿綃的另一隻手已搭上了他的後頸,五指陷入他發間,輕輕扣住。她沒有用力,只是虛扣著,可他竟動不了了——也許是那股寒意凍住了他的反應,也許不是。book18.org

  她吻得極輕,嘴唇只是貼著他的,蹭一蹭,再蹭一蹭。那動作不像索取,倒像在辨認什麼,像盲人摸字,一筆一畫地認。book18.org

  片刻後她退開了些,眼睛看著他,問:「什麼味道?」book18.org

  方子衿抿了抿嘴唇,說:「沒有味道。」book18.org

  「怎麼會?」她有些疑惑,「你嘗嘗?」book18.org

  他又抿了一下,才覺出舌根處有一絲極淡的涼意,像薄荷,又像初冬的霜水。不甜不苦,就是涼。book18.org

  「涼。」他說。book18.org

  阿綃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一個滿意的回答。她的眼睛彎了一下,那水光更盛了,卻始終沒有溢出來。book18.org

  「是他留下的。」她說,「那個書生。他親我的時候,嘴裡有酒味。我不喜歡酒味。」book18.org

  方子衿不知該接什麼話。book18.org

  阿綃卻不等他接話。她的手從他後頸滑下來,順著脊背往下,一節一節地摸過他的脊骨,像在數。她的動作極輕,隔著衣袍,方子衿卻清楚地感到那涼意正沿著脊柱一寸一寸地往下走。走到腰際時,她的手停住了。book18.org

  「你的腰很細。」她說,「不像他。他是寬骨架。」book18.org

  方子衿喉結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一直拿我跟他比?」book18.org

  「不是比。」阿綃說,「是忘不掉。」book18.org

  她把手從他腰上收回來,低下頭,開始解自己的衣帶。那衣帶本就系得松,輕輕一抽就開了。白衣從肩頭滑下去,露出一片極薄的肩。鎖骨很深,像兩根彎弓。肩頭有一顆小小的痣,墨色的,在雪白肌膚上格外分明。book18.org

  方子衿移開眼去。book18.org

  阿綃卻伸手把他的臉扳回來。book18.org

  「看著我。」她說。book18.org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認真,不是命令,倒像請求。方子衿看著她。燭光下,她的身體一寸一寸地顯露出來:瘦,但不是病態的瘦,是那種勻亭的、曲線藏在骨相下面的瘦。乳房不大,形狀很正,乳尖是淡褐色的,微微翹著。腰極細,腹上有一道淺淺的豎線,從臍下延伸下去,沒入尚未褪盡的衣褶里。book18.org

  她讓他看著,然後自己跨上榻來,分開雙腿,跪坐在他大腿兩側。book18.org

  白衣完全滑落了,堆疊在灰塵上。她赤裸著跪在他身上,赤著身子,頸間的紅痕像一條細細的項鍊,襯得鎖骨的弧線格外分明。她的身體在燭光下泛著一層冷白的光,像瓷,卻不是瓷——瓷不透明,她卻有一種半透的質感,仿佛光能穿過皮膚,照見下面的血管和骨骼。book18.org

  「你知道麼,」她說,「鬼是沒有體溫的。」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所以我要借你的。」book18.org

  她俯下身來,將整個身子貼在他胸前。冷意從接觸的每一處漫開,方子衿打了個顫,牙齒輕輕磕在一起。阿綃感覺到了,卻沒有退開,反而貼得更緊了些。她的乳房壓在他胸口,柔軟的,涼的,像兩塊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玉。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裡,鼻尖抵著他的脈搏,輕輕蹭著。book18.org

  「你這裡在跳。」她低聲說,「一下,一下的。」book18.org

  她說的是頸側的動脈。她能感到那一下一下的跳動,隔著皮膚,有規律地搏著。她將嘴唇貼上去,不是親,只是貼著,讓那跳動直接傳到她唇上。book18.org

  方子衿的手不知該往哪裡放。他兩手撐著榻板,指節發白,渾身繃得很緊。不是不想動,是不知該不該動。他從未遇過這種事——一個赤裸的女鬼趴在自己身上,嘴唇貼著自己脖頸,問他怕不怕。書里沒有教過這個。book18.org

  阿綃蹭了他一會兒,直起身來。她的臉不再像方才那樣白了,竟透出一點淡淡的血色的模樣,雖然仍舊冷,卻不像起初那樣寒得刺骨。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book18.org

  「你硬了。」book18.org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常,像是說「你衣領歪了」或「你頭髮散了」,沒有絲毫的戲謔或媚意。可這話本身卻讓方子衿耳根發熱。他確實硬了——早在她的手指順著脊骨往下摸的時候就開始了,只是他自己不願承認。book18.org

  阿綃的手往下探,隔著衣袍,碰到他兩腿之間鼓起的地方。她的手指輕輕握了一下,方子衿悶哼了一聲。book18.org

  「熱的。」她說,「這裡最熱。」book18.org

  她開始解他的腰帶。她的手指雖冷,動作卻很靈巧,拈住腰帶一抽就開了。衣袍散開,露出裡面的中衣。她沒有繼續解,只是將手探進去,貼著腹部的皮膚往下走。指尖觸到那硬硬的根底時,她輕輕「呵」了一聲,像是摸到了什麼稀罕的東西。book18.org

  「活人的。」她說。book18.org

  方子衿閉上眼睛。book18.org

  他感到她的手握住了自己。涼意從那隻手傳來,卻並不難受——反而是那種涼,讓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有多燙。她在手裡拿捏了一下,像在掂量什麼,然後用拇指輕輕划過頂端。那一下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方子衿的小腹猛地一縮。book18.org

  「別閉眼。」阿綃說。book18.org

  他睜開眼,看見她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她看得很認真,燭光把她的側臉照得輪廓分明。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眼睛。book18.org

  「和活人做這種事,」她說,「我三年沒有過了。」book18.org

  說完,她低下頭去,將嘴唇湊近。book18.org

  不是湊近他的嘴。book18.org

  她伏下身,長發垂落下來,鋪散在他大腿兩側。她的嘴唇觸到那硬物的頂端,先是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張開嘴,將它含了進去。book18.org

  方子衿倒抽一口氣。book18.org

  她的口腔是涼的,比手更涼幾分。那股涼意從下體直竄上來,沿著脊椎一路向上,直到顱頂。他渾身一顫,手指猛地攥緊了身下的灰土。涼意之中,他感到她的舌頭在動,舌尖抵著他,慢慢地、仔細地舔舐著。她的動作沒有技巧可言,甚至有些生澀,可正是這種生澀讓他血脈賁張——她不是在表演什麼,她就是在嘗。book18.org

  她含了一會兒,吐出來,抬眼看著他說:「有點咸。」book18.org

  方子衿說不出話。book18.org

  她又低下頭去,這一回含得更深了些。她的嘴唇箍著他,從頭到尾慢慢滑下去,直到喉嚨深處。她停了下來,喉嚨收縮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麼。那一下收縮裹得極緊,方子衿幾乎叫出聲來。book18.org

  她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嗯」——不是呻吟,倒像品味什麼東西時發出的那種無意識的沉吟。聲音悶悶的,從她喉嚨傳到他的身體里,又從他的身體傳回到她的唇舌間。book18.org

  她開始動起來,頭一起一伏的,節奏很慢,慢到每一寸進退都清晰可辨。她的嘴唇箍得很緊,每一次往下時都含到最深處,抵住他的根部,停一瞬,再慢慢退上來。退出時舌尖會在頂端繞一圈,將那些滲出的液體卷進嘴裡。book18.org

  方子衿的呼吸越來越重。他伸手扶住她的頭,手指插進她發間。她的頭髮是冷的,涼絲絲的,滑得像水。他不敢用力,只是虛扶著,可她每一下吞咽都讓他忍不住收緊手指。book18.org

  她含了很久,久到他感到小腹開始一陣陣發緊。那根弦繃得越來越緊,快要斷了。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夠了。」book18.org

  阿綃停下來,抬起頭。她的嘴唇被撐得有些紅,沾著薄薄一層水光,在燭光下亮晶晶的。她看著他,眼裡的水光比方才更盛了。book18.org

  「怎麼了?」她問。book18.org

  「再不停,我會——」他沒說完。book18.org

  阿綃明白了。她直起身來,重新跨坐在他身上。她的手握住他,引領著,讓頂端抵在自己兩腿之間。那裡的毛髮很稀疏,顏色極淡,幾乎看不見。她的花瓣是淡粉色的,微微張開著,縫隙間滲出一點透明的液體——那液體也是涼的。她輕輕蹭了蹭他,讓頂端沾上那一點涼液,然後慢慢往下坐。book18.org

  進入的那一刻,方子衿感到一陣極緊的包裹,緊得有些發疼。她的裡面也是涼的,卻不像嘴唇那麼涼——是一種溫涼的、濕滑的涼,像清晨的露水。內壁層層疊疊地裹上來,嚴密地箍著,每一道褶皺都在輕輕收縮。book18.org

  阿綃的頭往後仰,頸間的紅痕被拉得很直。她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張著,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氣音。不是叫,是呵氣。book18.org

  「好燙。」她低聲說,「你在我裡面,好燙。」book18.org

  她開始動起來。腰肢款擺,節奏很慢,一上一下的,像坐在船上隨水波搖。每一次坐下,都將全部長度吞入體內,直到根部緊緊貼著她的花瓣。那一下她會停一瞬,腹肌微微收緊,內壁也收緊,將裡面的硬物緊緊絞住。book18.org

  方子衿扶著她的腰。她的腰極細,他兩隻手幾乎能合握。皮膚是涼的,摸上去像上好的絲綢,滑而不膩。他能感到她的身體在慢慢變溫——不是她自己的溫度,是借他的。她每一次吞入,都從他體內汲取一些熱量,直到她的內壁不再冰涼,而是變成了一種溫溫的涼,像泡在水裡的玉。book18.org

  阿綃的動作漸漸快了。她不再只是款擺,而是開始上下起伏,胸前那對並不很大的乳房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的手撐在他胸口,指甲陷進他胸肌里,頭往前傾,長發垂下來,將兩個人的臉籠在一片陰影里。book18.org

  她看著他。很近。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她眼裡的水光終於溢出來了——不是淚,是那種積蓄了三年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book18.org

  「叫我。」她說,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聽見。book18.org

  「阿綃。」他叫。book18.org

  她渾身一顫,猛地夾緊了。內壁劇烈收縮,一陣一陣地痙攣著,將他絞得幾乎忍不住。她的頭垂下來,額頭抵著他的鎖骨,身體微微發抖,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啞啞的嗚咽。book18.org

  方子衿終於沒忍住。book18.org

  一股熱流從他小腹湧出,射進她體內最深處。那股熱流衝進涼滑的腔道里,激得阿綃又是一陣痙攣。她能清楚地感到那液體是燙的,比她體內任何一處都要燙。三年來,她的身體里第一次有了溫度——不是皮膚上借來的、淺表的溫度,而是從最深處傳來的、真正的溫度。book18.org

  她趴在他身上,一動不動,腰還在微微抽搐。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裡,他能感到她的睫毛在自己脖子上輕輕顫動,像蝴蝶翅膀。book18.org

  兩個人這樣呆了很久。book18.org

  燭焰跳了一下,矮了幾分。book18.org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紙窗外透進來一絲灰白的光,天快亮了。book18.org

  阿綃從他身上起來。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連接的地方,那裡的毛髮沾著失序的濕痕,液體從她體內慢慢滲出來,在燭光下亮著。她伸手蘸了一點,放在唇邊抿了一下。book18.org

  「是熱的,」她說,聲音里有種說不出的東西,「真的是熱的。」book18.org

  方子衿想拉她,手剛伸出去,她已站起身來。白衣從地上飄起來,重新裹住她的身體。她系衣帶的動作很慢,手指比方才更白了。凌晨的曙光從窗紙縫裡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臉色正一點一點變回那種不正常的白。book18.org

  「你今晚還來麼?」方子衿問。book18.org

  阿綃回過頭來。逆著光,她的臉成了一團淺淺的影。book18.org

  「你明晚點燈,」她輕聲說,「我就來。」book18.org

  「什麼燈?」book18.org

  「就這盞。燈油的味道,我記得。」book18.org

  說完,她赤著腳向外走去。走到門檻處,身形淡了一下,像一滴墨落進了水裡,先是輪廓散了,再是顏色淡了,最後只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白影,融進晨光里。book18.org

  獨留方子衿一個人半倚在榻上,衣袍散亂,身下的灰土被兩個人揉得不成樣子。他低頭,看見腳邊有一根銀簪——梅花頭的,映著晨光,亮了一亮。book18.org

  她忘了拿走。book18.org

  他將簪子拾起來,握在掌心。簪子是冷的,和她的手指一樣冷。他握著它,很久沒有鬆開。book18.org

  紙窗外傳來一聲鳥啼。book18.org

  天亮了。book18.org

  # 第二章:舌底胭脂book18.org

  方子衿醒來時,日頭已高。book18.org

  灰撲撲的紙窗被日光打透,滿屋浮塵在光柱里緩緩遊動,像無數細小的活物。他半撐起身,衣裳散亂,下裳上沾著幾處暗色的濕跡,已經半乾了,布料發硬。身下木榻的灰塵被揉得一片狼藉,顯出兩個人躺臥過的印子。book18.org

  他坐了一會兒,才想起昨夜的事。book18.org

  先是鬼。女鬼。白衣,赤足,頸間一道紅痕。book18.org

  然後不是鬼了。或者仍是鬼,但不止是鬼了。book18.org

  他將手伸進懷裡一摸,那根銀簪還在——梅花頭,細長的一根,白日裡看,簪身上有極細的纏枝紋,手藝很舊,像是前朝的東西。簪尖沾著一點暗褐色的東西,不像是銹。book18.org

  他盯著那點暗褐色看了很久,然後將簪子重新揣進懷裡。book18.org

  白日裡的荒宅,和夜裡完全是兩個樣子。西廂房地上積著厚灰,灰上有兩行腳印,一行是他的,鞋底紋路清晰;另一行是赤足的印子,纖纖的,從門檻一直走到榻邊,又從榻邊走到門檻,然後不見了。門口外面是碎磚和枯草,再往外是院子,蒿草齊膝,找不見第二個赤足印。book18.org

  他順著赤足印的反方向走。穿過堂屋,繞過倒了一半的照壁,到了後院。後院比前院更荒,牆角一棵梧桐樹,樹幹粗壯,枝葉卻稀疏,大半枝條枯死了,活著的那幾枝斜斜地伸著,葉子又小又黃。book18.org

  梧桐樹下有一片土,顏色比別處深,微微凹下去一塊,上面寸草不生。book18.org

  方子衿站在那片土前面,站了很久。book18.org

  他沒帶鏟子,便去屋裡找來一塊破瓦片,蹲下身開始挖。土很松,一層一層地撥開,挖到一尺深的時候,瓦片碰到了一根硬東西。book18.org

  是人骨。book18.org

  細細的一截,像是小臂骨。他停了一停,然後繼續挖。骨頭一一露出來:臂骨、肋骨、脊椎骨,都細,是女子的骨架。顱骨最後出現,側臥在土裡,下頜微張,像是在說什麼沒說完的話。book18.org

  骨架的頸骨處,有一道細細的勒痕——不是土沁的色,是骨頭上本身的痕跡,暗褐色,嵌入骨質,像一條細細的溝。book18.org

  方子衿跪在土坑邊,手裡捏著瓦片,指節發白。book18.org

  他想起她頸間那道紅痕。死了三年了。白衣下擺的暗色。腳背上細細的紅痕。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膝邊的濕跡——昨夜的遺留物,已經乾了,在白日裡看,竟也和這骨上的舊痕一樣,是一種洗不凈的暗色。book18.org

  他將土重新掩回去,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麼人。掩好了,又用手將土面拍平,摘了幾根草鋪在上面。做完這些,他站起身來,膝蓋上沾著泥,手指縫裡全是土。book18.org

  他在院子裡打了一桶井水,洗了手和臉。井水極冷,激得他頭皮發緊。洗完抬頭時,看見井口石沿上擱著一隻木梳——女人的梳子,齒隙里還夾著幾根長長的黑髮。book18.org

  是她的。book18.org

  他將木梳也收進懷裡,和銀簪放在一起。book18.org

  白日裡他在附近的村中走了一趟。村子叫柳店,十來戶人家,離荒宅不過三里路。他在村口的茶攤上坐下,要了一碗粗茶,和攤主攀談起來。茶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嫗,牙齒掉了大半,說話漏風。book18.org

  「那宅子?」老嫗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宋家的舊宅。宋家本來是個小富戶,三年前遭了事,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宅子就荒了。」book18.org

  「遭了什麼事?」book18.org

  「宋家有個女兒,叫宋綃,小名阿綃。」老嫗壓低了聲音,往左右看了看,「三年前的秋天,一個趕考的書生投宿到她家。那書生看著斯文,誰知道半夜裡動了邪念,要欺負阿綃。阿綃不肯,他就把她勒死了。」book18.org

  方子衿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book18.org

  「後來呢?」book18.org

  「後來?那書生跑了。宋家報了官,可人跑得沒影,官府也沒法子。宋老爺氣得一病不起,不到半年就死了。宋夫人改嫁去了外縣,宅子就這麼荒了下來。」老嫗嘆了口氣,「可憐阿綃那丫頭,才十八歲,長得跟朵花似的。聽說死了以後,有人夜裡路過那宅子,還能聽見她在哭。」book18.org

  「那書生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好像是姓嚴,叫什麼忘了。只記得是南方來的,模樣倒是端正。」老嫗忽然盯著方子衿看,「說起來,你倒有幾分像——」book18.org

  她沒說完,住了嘴,站起身來去招呼別的客人了。book18.org

  方子衿將茶錢擱在桌上,起身走了。book18.org

  回到荒宅時,天色已近黃昏。他將蠟燭找出來——昨夜燒了不過一小截,還剩大半根。燈油味淡淡的,是普通的菜籽油,被燭芯燒過以後,有一點焦香。他聞了聞,不知道這味道有什麼特別之處,能讓一個死了三年的人循味而來。book18.org

  可她說記得。book18.org

  他將燭台擱在榻邊,沒急著點。然後從包袱里取出乾糧吃了,又去井邊打了水洗漱。做完這些,天色已經全黑了。book18.org

  今夜沒有雨。紙窗外一片漆黑,蟲聲疏疏的,遠遠近近地叫著。他躺在榻上,握著那根銀簪,拇指來來回回地摩挲著簪頭上的梅花。book18.org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來。book18.org

  也不知道自己盼不盼她來。book18.org

  蠟燭沒有點。他握簪握了很久,直到掌心將那根銀簪都捂出一點微溫,才終於坐起來,取出火鐮。book18.org

  火鐮一打,火星濺在燭芯上,焰頭一竄,亮了。book18.org

  燈油的味道慢慢散開。焦焦的,有一點苦,又有一點甜。book18.org

  他靠在牆上,看著燭焰跳動,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book18.org

  什麼也沒有。book18.org

  蟲聲依舊疏疏的。紙窗外依舊一片黑。他不覺有些失落,又有些釋然。正要吹燈睡下,忽然聽見一陣極輕的腳步。book18.org

  不是從門外來的。book18.org

  是從地下。book18.org

  那腳步聲從後院的方向傳來,穿過堂屋,沿著廊道,一步一步地走近。步子是赤足的,踩在青磚上的聲音很輕,卻每一下都清晰可聞——不像踩,倒像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過來。book18.org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book18.org

  方子衿抬眼看去。book18.org

  阿綃站在門檻外,白衣在夜風裡微微飄動。今夜她臉上不像昨夜那樣慘白,反而有一點淡粉,像是跑過來的,又像是見了光以後自然泛出來的。她的眼睛在燭光里亮晶晶的,看著他,嘴唇動了動。book18.org

  「你點燈了。」她說。book18.org

  「點燈了。」他說。book18.org

  阿綃跨過門檻走進來。她赤足踏在灰土地上,一步一個淺淺的印子。走到榻邊,她在昨夜的同一個位置上坐了下來,偏頭看著他。頸間的紅痕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像一根褪色的紅絲線。book18.org

  「你白天挖開看了。」她說。book18.org

  不是問句。book18.org

  「嗯。」book18.org

  「看見了?」book18.org

  「看見了。」book18.org

  阿綃低下頭去,手指又無意識地捻起衣帶來。捻了一會兒,她輕聲說:「我死的樣子不好看。」book18.org

  方子衿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book18.org

  「不醜。」他說。book18.org

  阿綃抬起眼來看他。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哀傷,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被人看到了最不堪的樣子,可那人沒有跑。book18.org

  「你是第一個。」她說,「第一個看見了還不跑的人。」book18.org

  「第一個?」book18.org

  「之前有兩個。一個走到後院就跑了。另一個膽子大些,挖開了,看見臉,也跑了。」她頓了頓,「只有你,不但沒跑,還給我蓋了土。」book18.org

  方子衿默然片刻,說:「我只是覺得,土壓在身上會冷。」book18.org

  阿綃聽了這話,怔了一怔。然後她笑了。這一回的笑和昨夜不同,不是那種淡得一口氣就散的,而是真的在笑——眼睛彎起來,嘴角翹上去,雖然無聲,卻笑得真切。笑完之後,她的眼睛裡蓄起了一層薄薄的淚光。book18.org

  不是淚。是那種積蓄了三年、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book18.org

  「你真是個呆子。」她說。book18.org

  說完,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襟,將他拽近了些。她的力氣不大,可方子衿順著她的手湊過去了。兩個人面對著面,相距不過一尺。她的氣息是涼的,帶著土和花的味道,和昨夜一樣。book18.org

  「你今晚還想暖一暖?」方子衿問。book18.org

  「想。」阿綃說,「但不是昨夜那種。」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她沒有答。她將手探進他衣襟里,掌心貼著他胸口,停了一會兒,像在聽心跳。然後她的手往下滑,滑過肋骨,滑過小腹,輕輕握住了他——那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硬了,隔著衣袍頂在她掌心裡。book18.org

  「你比昨夜更燙了。」她說。book18.org

  方子衿喉嚨發緊,聲音有些啞:「因為你比昨夜更近了。」book18.org

  阿綃笑了一下,手沒有鬆開。她的手指慢慢蜷起來,從根部滑到頂端,又從頂端滑回根部,隔著薄薄一層布料,將他的形狀一一描摹出來。方子衿的呼吸越來越重,小腹一陣一陣地收緊。book18.org

  她忽然鬆開手,從他身前退開一些,開始解自己的腰帶。book18.org

  這一回,她解得很慢。白衣一層一層地褪下,先是外裳,再是中衣,最後是貼身的小衣。每褪一層,燭光就在她身上多暈開一塊。直到全部褪盡,赤著身子跪坐在他面前。她的身體在昏黃燭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鎖骨下的陰影、乳側的弧線、小腹上那道淺淺的豎線——每一處都像是用極淡的墨在宣紙上暈染出來的。book18.org

  「你也脫了。」她說。book18.org

  方子衿脫了外袍,露出精瘦的上身。他的骨架不算寬,但肩背線條分明,皮膚在燭光下泛著暖黃的光澤。阿綃看著他的身體,目光從他的鎖骨走到胸口,再從胸口走到腹部,最後停在兩腿之間。book18.org

  那裡已經將中衣頂得很高了。book18.org

  阿綃伸過手去,解開了他的中衣。硬物彈出來,直直地挺著,頂端已經滲出了一點透明的液體,在燭光下亮晶晶的。book18.org

  阿綃低下頭去,湊近了些。book18.org

  她的嘴唇張開,舌尖探出一點,輕輕點在頂端的那滴液體上。很輕。像蜻蜓點水。然後她的舌尖繞著頂端慢慢地畫了一圈,將液體卷進嘴裡。她咂了咂舌,像在嘗一口新茶的味道。book18.org

  「和昨夜不一樣。」她說。book18.org

  「怎麼不一樣?」book18.org

  「昨夜有點咸。今夜有一點甜了。」她抬起眼看他,「你吃了什麼?」book18.org

  「蜜棗。」方子衿說,「乾糧里的。」book18.org

  「傻子。」阿綃說,「這東西不能吃甜的。」book18.org

  方子衿還沒接話,她又低下頭去,這一回含得比昨夜更深。她的嘴唇箍著他,從頂端一直滑下去,直到根部——不是一下子吞到底,而是一寸一寸地往下走,每走一寸,舌尖都在底下托著,將沿途凸起的經脈一一舔過。吞到底時,她的鼻尖觸到了他小腹上的毛髮,喉口一收一縮,將他緊緊裹住。book18.org

  方子衿悶哼一聲,手掌猛地抓住了身下的灰土。book18.org

  她的口腔比昨夜暖了一些。不冰了,只是涼——像剛化開的雪水,涼中帶著濕潤的溫意。他低頭看她,看見她跪在自己腿間,長發散落,背脊弓曲,一根脊骨的凸起在皮膚下面若隱若現。她的腰極細,從背後看去,腰和臀之間的弧線像一隻倒扣的玉碗。book18.org

  她含著他,頭開始緩緩地起落。每一下都吞到底,停一瞬,再慢慢地退上來,退出時嘴唇緊箍著,將上面的濕液在退至頂端時輕輕抿去。她的舌根壓著他的頂端,一壓一松,那感覺像被人用溫涼的軟肉反覆舔舐。方子衿的小腹開始一陣陣地發緊。book18.org

  他伸手扶住她的後腦,手指陷進她的長髮里。那頭髮涼絲絲的,滑得握不住。她含得很認真,認真到不像是在做一件淫事——倒像是在做一件極要緊的事,每一寸都要照顧到,每一動都要恰到好處。book18.org

  她含了很久,久到方子衿覺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他咬著牙,指節發白,渾身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阿綃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緊繃,抬起頭來,嘴唇離開他,帶出一條細細的銀絲。那銀絲在燭光下亮了一下,斷了。book18.org

  「別忍著。」她說。book18.org

  「還沒到時候。」方子衿說。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你還沒暖夠。」book18.org

  阿綃的眼睛彎了一下。她直起身來,跨上他的身子,和昨夜一樣的姿勢。但這一回她沒有急著坐下來,而是將一隻手扶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握住他,用他在自己兩腿之間慢慢蹭著。她那裡的毛髮很柔軟,被他分開的花瓣是淡粉色的,微微張開著,縫隙間已沾滿了透明的濕液——涼絲絲的,每一次蹭動都發出細微的水聲。book18.org

  她蹭了他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有些急了,她才終於對準,緩緩地往下坐。book18.org

  進入的那一刻,兩個人都發出一聲低吟。book18.org

  她的裡面比昨夜暖了。不再是涼的,而是一種溫溫的、滑膩的暖,像用手捧住的溫泉。內壁層層疊疊地裹上來,比昨夜更緊,每一個褶皺都在輕輕收縮,像有無數張小嘴在同時吮吸。方子衿能感到她體內的起伏——不是骨骼,是黏膜的起伏,一道一道地箍著他,從根部一直到頂端。book18.org

  阿綃仰起頭,閉上眼睛,嘴唇微張,呵出一口涼氣。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呻吟——不是叫,是嗚咽,壓得很低,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book18.org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book18.org

  只剩下身體相觸的聲音:每一次起落都帶出細密的水聲,兩個人的腿根濕了一片。方子衿扶住她的腰,兩隻手合握,拇指扣在她腰窩處。她的腰窩很深,拇指正好陷進去,像兩個天生的把手。他扶著她的腰,幫她上下起伏。book18.org

  阿綃低頭看他,眼睛裡的水光比方才更盛。她的上身微微後仰,雙手撐在他膝蓋上,這樣就將他進入的角度微微改變了。方子衿感到頂到了更深處,那裡有一個更緊的地方,軟中帶硬,像一枚小小的肉核。每次頂到那裡,阿綃的身體就顫一下,從喉嚨里漏出一聲極細的嗚咽。book18.org

  「這裡?」方子衿問。book18.org

  阿綃點頭,說不成句。book18.org

  他便有意往那裡頂。每頂一下,阿綃就顫一下,花瓣隨之收緊,將他絞得更緊。她臉上的神情變了——不再是那種清淡的、若有若無的笑,而是一種失神的、迷濛的、被什麼東西攫住了的模樣。嘴唇微微張開,舌尖抵著上顎,眉頭輕輕蹙著,像是在承受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book18.org

  「阿綃。」他叫她的名字。book18.org

  她渾身一顫,低下頭來看他。她的眼眶紅了,不是哭,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填滿了的、快要溢出來的紅。book18.org

  「叫我做什麼?」她說,聲音有些啞。book18.org

  「想聽你說話。」book18.org

  「說什麼?」book18.org

  「什麼都可以。」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俯下身來,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聲音輕得像一縷煙:book18.org

  「那個書生,他把我按在床上,我的臉貼著枕頭,聞到燈油的味道。我想叫,叫不出聲。他的手掐著我的脖子,越來越緊。我聽著自己頸骨在響,一根一根地響。」book18.org

  方子衿停住了動作。他想抱住她,可她已經繼續說了下去。book18.org

  「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時候沒有人知道。」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廓,「三年了,只有你知道。」book18.org

  方子衿將她緊緊抱住,翻了個身,把她壓在身下。兩個人仍然連著,這一翻身讓進入的角度又變了。阿綃輕輕「嗯」了一聲,雙腿纏上他的腰。book18.org

  「知道什麼?」他問。book18.org

  「知道我在這裡。」她說。book18.org

  方子衿低下頭去,吻她的嘴唇。這一回不是她昨夜那種蜻蜓點水,而是用舌頭撬開了她的牙關。她的口腔是涼的——只有口腔還是涼的,像含著一塊不會化的冰。他的舌頭在冰里翻攪,嘗到了她舌根深處的味道:有一點甜,有一點苦,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像土,像花,像她。book18.org

  阿綃在他身下微微顫抖。她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呻吟,舌頭回應著他,笨拙地、急切地和他糾纏。她的手抱住他的背,手指陷進他背肌里,指甲划過他的皮膚,留下一道道細細的紅痕。book18.org

  方子衿開始抽動。他的節奏不疾不徐,每一下都退到幾乎完全離開,再緩緩推到底。他低頭看著兩個人連接的地方——她的花瓣被他撐得薄薄的,緊緊箍著他的根部,每一次推入都帶進去一片透明的濕液,每一次抽出都翻出裡面更嫩的紅肉。book18.org

  阿綃的喘息越來越重。她的臉不再是白色的了——不知是真的有了血色還是燭光映的,總之兩頰泛著一層薄薄的紅,像三月的桃花。她咬著下唇,可咬不住聲音。有一聲被咬碎了,從唇縫裡漏出來,細細的,拐著彎兒。book18.org

  方子衿加快了速度。這一回不再緩慢,而是越來越快,越來越重,直到榻板都跟著輕微晃動起來。阿綃不再壓抑,將臉埋在他肩窩裡,隨著每一下撞擊發出短促的嗚咽。book18.org

  「你怎麼了?」方子衿問她。book18.org

  「你把我弄暖了,」阿綃的聲音悶悶的,「裡面,裡面都是熱的。」book18.org

  她說著,內壁猛地絞緊了。那一下絞得極緊,方子衿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她體內最深處噴出來,澆在他頂端。那液體是熱的——真的熱了,不再是涼的,而是溫熱的,像融化了的蜜。她痙攣著一陣一陣地收縮,每一下都將他絞得更緊。book18.org

  方子衿再也忍不住了。book18.org

  他將她壓在身下,埋在最深處,射了出來。精液噴進她溫熱的體內,一股,兩股,三股,和她噴出的熱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book18.org

  阿綃渾身一顫,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背,指甲深深陷進他的皮肉里。她啞著嗓子叫了一聲,聲音細得像一根將斷未斷的弦。book18.org

  然後一切都靜下來了。book18.org

  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喘息和榻板細微的吱呀聲。book18.org

  燭焰跳了一跳,又跳了一跳。book18.org

  很久以後,阿綃鬆開了抱著他背的手。book18.org

  方子衿從她身上翻下來,躺在榻側,和她並肩。兩個人的腿交疊著,汗和體液混在一起,在身下的灰土上洇開一片深色的印跡。book18.org

  阿綃側過身來,將頭枕在他胸口。她的耳朵貼著他左邊胸膛,聽著下面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沉穩有力。book18.org

  「你還剩幾章?」她忽然問。book18.org

  方子衿一怔:「什麼?」book18.org

  「你不是在寫文章麼?赴試用的。」book18.org

  「哦。還剩三章。」book18.org

  「明天就要走?」book18.org

  「後天。再歇一天。」book18.org

  阿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的手往下去,握住他——那裡已經軟了,軟軟地垂在大腿根部,濕漉漉的,沾著兩個人的體液。book18.org

  「你明天晚上還點燈麼?」她問。book18.org

  「點。」他說。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方子衿低頭看她。她側躺著,臉貼在他胸口,赤身裸體,長發散亂,身上那道頸間的紅痕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她是一個死了三年的鬼。她的骨頭埋在梧桐樹下。她的母親改嫁去了外縣。殺她的人逃了。她一個人在荒宅里等了三年,只為了聞一聞燈油的味道。book18.org

  「因為你在。」他說。book18.org

  阿綃將臉埋進他胸口,身體輕輕顫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有哭。鬼大概是不會哭的。可她顫那一下,比哭還讓人心裡疼。book18.org

  她往下滑去,嘴唇貼著他的腹部,再往下,含住了他。軟軟的東西,在她嘴裡漸漸又硬了起來。book18.org

  「你的舌下有東西。」方子衿說。book18.org

  「什麼?」阿綃含著東西,含混不清地問。book18.org

  「胭脂。」book18.org

  她低低地笑了一聲,將口中的東西輕輕一嘬。方子衿輕輕倒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吐出他來,抬起眼看著他,嘴唇被蹭得殷紅,果然是胭脂色。book18.org

  「甜的?」她問。book18.org

  「比以前甜。」他說。book18.org

  窗外蟲聲唧唧。燭焰在燈油里浸著,滋滋地燒,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西壁上,合在一起,分不出誰是誰。book18.org

  (第二章 完)book18.org

  # 第三章:廢園井深book18.org

  第三夜沒有雨,也沒有月。book18.org

  雲層壓得很低,將星月遮得一絲不透。荒宅浸在濃墨似的黑暗裡,只有西廂房的紙窗上透出一點昏黃的燭光,遠遠看去,像荒野里一顆將滅未滅的火星。book18.org

  方子衿將燭台往榻邊挪了半寸,然後將銀簪和木梳並排擱在枕邊。簪頭上的梅花被燭光舔過,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看了那兩樣東西一會兒,才拿起火鐮打火。book18.org

  燭焰竄起來的時候,阿綃已經在門口了。book18.org

  她來得比昨夜更早。白衣在夜風裡輕輕飄著,赤足踩在門檻上,十根腳趾微微蜷著,像貓的爪子。她的臉今晚不白了——不是燭光映的,是真的有了些血色,淡淡的,像是初春時節枝頭剛冒出的一點桃苞的顏色。book18.org

  「你今晚來得好快。」方子衿說。book18.org

  「我在院子裡等你點燈。」阿綃說著,跨過門檻走進來。book18.org

  她手裡提著一隻小小的瓦罐,罐口用麻布封著,不知裝了什麼。她將瓦罐擱在榻邊地上,然後在他身邊坐下來。動作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book18.org

  「這是什麼?」方子衿指著瓦罐問。book18.org

  「酒。」阿綃說,「我爹埋在後院的。三年了。」book18.org

  她揭開封口的麻布,一股醇厚的酒香散開來。那香味很沉,帶著土腥氣和陳年穀物的甜膩,聞一口就覺得渾身發熱。阿綃將瓦罐捧起來,先喝了一口。她喝酒的樣子很好看——仰起脖子,頸間的紅痕被拉長,喉頭微微滾動,咽下去之後,舌尖伸出來抿了一下嘴唇。book18.org

  「冷的。」她說,將瓦罐遞給他。book18.org

  方子衿接過來喝了一口。酒是冷的,入口卻像一條火線,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是黃酒,度數不高,但陳了三年,變得又醇又厚,像融化了的琥珀。book18.org

  「你爹藏的酒,你捨得喝?」book18.org

  「捨不得。」阿綃說,「可我想喝。三年沒喝了。」book18.org

  她說著,又接過瓦罐喝了一大口。這一回喝得急了,一道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淌下去,滑過頸間的紅痕,一路滾進衣領深處。她伸手去擦,卻被方子衿拉住了手腕。book18.org

  「別擦。」他說。book18.org

  阿綃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他。book18.org

  方子衿湊過去,嘴唇貼上她的嘴角,將那道酒痕從下往上舔去。他的舌尖觸到她嘴角的酒液——溫的,混著她的體溫。然後是下巴,再是頸間那道細細的紅痕。book18.org

  舔到紅痕的時候,阿綃輕輕顫了一下。book18.org

  「癢。」她說。book18.org

  「不是癢。」book18.org

  阿綃不說話了,只是將頭微微偏開,讓他的嘴唇更方便地落在自己脖頸上。方子衿沿著那道紅痕慢慢地舔,從這一端舔到那一端,舌尖感覺到那道上隆起的疤痕——細細的,像一根絲線嵌在皮膚里。他的嘴唇壓上去,輕輕吮了一下。book18.org

  阿綃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細的低吟。book18.org

  「你今晚怎麼了?」她低聲問。book18.org

  「喝了你的酒。」方子衿說,嘴唇貼著她的脖子沒有離開。book18.org

  「酒又不醉人。」book18.org

  「人自醉。」book18.org

  阿綃笑了一聲,伸手推開他的臉,自己捧起瓦罐又喝了一口。這一回她沒有咽下去,而是含著酒,湊過來,將嘴唇貼上他的嘴。方子衿張開嘴,一股溫涼的酒液從她唇間渡過來,醇厚里夾著一絲她舌尖的清甜。他咽下去,那股暖熱從喉嚨一直燒到小腹。book18.org

  阿綃退開的時候,嘴唇上沾著兩個人的濕液,在燭光下亮晶晶的。她舔了舔嘴唇,眼睛看著他。那眼睛裡的水光比昨夜更盛,裡面映著兩簇跳動的燭焰,像深井裡倒映的星星。book18.org

  「你後天就走?」她問。book18.org

  「後天。」book18.org

  「那今晚,」她將瓦罐擱下,手伸過來搭在他膝蓋上,「比昨夜再多一點。」book18.org

  「多一點什麼?」book18.org

  「多一點我。」book18.org

  她說完,手沿著他的膝蓋往上走,走得很慢,手指一根一根地落下去,像彈琴一樣。走過大腿,走過胯骨,最後停在他腰間。她的手指拈住他腰帶的結,沒有急著解,而是慢慢地捻著,將布帶捻成了細細的一條。book18.org

  「你也多一點我。」她說。book18.org

  方子衿伸手將她拉進懷裡。她的身子是涼的,但不像第一夜那樣寒得刺骨——現在是一種溫涼,像夏天的井水,初觸時涼,貼著久了就覺不出涼了,只覺得舒服。他低下頭吻她,舌頭撬開她的牙關,嘗到了酒氣和一種淡淡的甜。阿綃的舌頭迎上來,兩根舌頭在溫熱與涼滑之間糾纏,像兩條不同溫度的溪流匯在一起。book18.org

  他的手探進她衣襟里。掌心貼上她的乳房時,阿綃輕輕「嗯」了一聲,身體微微後仰,將胸口更往他掌心裡送。她的乳房不大,正好被他一手握住,乳尖蹭著他的掌心,硬硬的,涼涼的,像被露水打過的櫻桃。他用拇指撥弄那一點硬核,阿綃的呼吸便重了,嘴唇從他嘴上移開,將臉埋進他肩窩,牙齒輕輕咬住他肩頭的衣料。book18.org

  「疼。」他說的不是肩,是她那一下咬。book18.org

  「不疼。」阿綃悶聲說,牙齒卻鬆開了,改為用嘴唇含著那一小塊肩頭衣料,含得濕了一小片。book18.org

  方子衿的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脊背往下摸,一節一節地數過她的脊骨。她太瘦了,瘦到每一節脊骨都清晰可數,從後頸一直數到尾椎,像一串埋在皮膚下面的珠子。數到尾椎時,他的手指繼續往下,探進她後腰以下的那條溝里。book18.org

  阿綃渾身一顫,從他肩窩裡抬起頭來,眼睛裡有驚惶,也有期待。book18.org

  「那裡不行。」她說。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沒有為什麼。」book18.org

  方子衿便不再往下了。可他的手指也沒有收回來,就停在那條溝的最上端,指尖輕輕地、一圈一圈地在那裡畫圓。阿綃咬著下唇,鼻息越來越重,手指攥緊了他的衣袖。book18.org

  「你這個人。」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壞得很。」book18.org

  方子衿笑了笑,將手指收回來,改為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手將她衣帶全部解開。白衣滑落下去,露出她赤條條的身子。燭光下,她的身體不再是昨夜那種半透的白,而是有了一些溫潤的質感,像是從瓷變成了玉。她的鎖骨依然很深,肩頭那顆墨色的痣依然醒目。小腹上那道淺淺的豎線,在喝完酒之後似乎更明顯了一些,微微泛著粉。book18.org

  「你也脫了。」阿綃說,伸手來扯他的衣衫。book18.org

  兩個人面對面跪坐在榻上,赤誠相見。阿綃低下頭,目光從他的胸口一路往下,最後落在那處已硬挺起來的所在。她看了一會兒,伸手去握。book18.org

  「比昨夜又大了一點。」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細細辨認的意味。book18.org

  「是你的緣故。」book18.org

  「怎麼是我的緣故?」book18.org

  「你總來招惹我,它就記住了。」方子衿說,「記住了你。」book18.org

  阿綃的眼波閃了一下。她握住他,手指從根部慢慢捋到頂端,又從頂端慢慢捋回根部,像在撫一把琴弦。方子衿的呼吸越來越重,小腹上的肌肉一縮一縮的。book18.org

  阿綃低下頭去,伸出舌尖,在頂端輕輕點了一下。那一滴滲出的透明液體被她的舌尖拉成一條細細的銀絲,斷了,掛在她下唇上。她抿了抿嘴唇,將銀絲抿進嘴裡,然後張開嘴,將他整個含了進去。book18.org

  這一回和昨夜不一樣。book18.org

  她的動作不再是那種生澀的、仔細辨認的緩慢,而是多了一些熟練和放縱。她含得深,吞得快,頭部起伏的節奏比昨夜快了將近一倍。她的嘴唇箍得很緊,每一次往下吞的時候,舌尖都在底下墊著,將根部凸起的血管一條一條地舔過去。每一次退上來的時候,舌尖又繞在頂端打轉,將滲出的液體卷進嘴裡。book18.org

  她的手也沒閒著。一隻手握著他根部,配合著嘴唇的動作輕輕轉動;另一隻手托著他下面那兩粒圓卵,用手指輕輕地揉著。book18.org

  方子衿悶聲叫她名字的時候,她含混地「嗯」了一聲,算是應答。那聲「嗯」的震動從她喉嚨傳到他的頂端,又從他頂端傳遍全身,激得他腰眼一麻。book18.org

  他伸手扶住她的後腦,手指陷進她涼滑的髮絲里。她含得更深了,直到鼻尖觸到他的小腹,喉口一收一縮,將吞進去的那部分緊緊裹住。那收縮一陣一陣的,像有隻軟軟的小手在一下一下地握。book18.org

  「阿綃。」他又叫她。book18.org

  她抬起頭來,嘴唇離開他,帶出一條銀亮的細絲。她的嘴唇被磨得殷紅,唇周沾著薄薄一層濕液,在燭光下像塗了一層蜜。她抬眼看他,眼睛裡有迷濛的水光。book18.org

  「怎麼?」book18.org

  「你再含下去,今晚就提前了。」book18.org

  阿綃笑了一下,直起身來。她沒有像前兩夜那樣跨坐上去,而是轉過身,背對著他,四肢撐在榻上,將腰塌下去,臀翹起來。這個姿勢讓她脊背的弧線完全展露在他面前——從後頸到尾椎,一條流暢的、微微凹陷的溝,在腰際陷到最深,又在臀上陡然隆起。臀是兩瓣勻稱的、圓潤的弧,燭光將下面的陰影勾得極深。book18.org

  她回過頭來,從肩頭上面看著他。長發從一側垂下來,半遮住臉,只露出一隻眼睛和半張嘴唇。book18.org

  「今晚,從這裡來。」她說。book18.org

  方子衿看著她的後背,喉結動了一下。他跪行到她身後,雙手扶住她的腰。她的腰極細,從這個角度看去更細了,兩條肋骨隱隱地從皮膚下面透出來。他將自己的頂端抵在她身後,在她兩腿之間慢慢地蹭。那裡已經濕得很厲害了,透明的液體從花瓣縫隙里滲出來,沾濕了他的頂端,也沾濕了她大腿的內側。book18.org

  「你今夜比前兩夜都濕得快。」他說。book18.org

  「喝了酒。」阿綃的聲音悶悶的,頭埋在手臂之間。book18.org

  方子衿扶住自己,對準那道微微張開的縫隙,緩緩推了進去。進入的角度和前面完全不同——這一回是從後面進,頂得更深,觸到的地方也更不一樣。阿綃在他進入的時候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身體往前傾了一下,被他的雙手拉回來,更緊地抵在他胯間。book18.org

  他開始抽動。節奏起初很慢,每一下都退到幾乎完全離開,再慢慢地推到底。他低頭看著自己在她體內進出的樣子——她的花瓣被他撐得薄薄的,紅嫩的內壁隨著抽出的動作翻出來一點,又隨著推入的動作縮回去。液體越來越多了,從兩個人連接的地方滲出來,沿著她大腿內側往下淌,在燭光下一道一道地亮。book18.org

  阿綃的呻吟聲越來越密。她的臉埋在手臂里,聲音悶悶的,可那悶不住的部分還是從鼻腔里漏出來,變了一兩根清亮的、拐著彎的細音。她的腰越塌越低,臀越翹越高,將進入的角度調整得更深。每一次他推到深處的時候,她的內壁就猛地收緊一下,像在迎接什麼,又像在挽留什麼。book18.org

  「你頂到了。」她忽然說,聲音有些抖。book18.org

  「頂到什麼?」book18.org

  「最裡面……有一個地方,一頂到就發酸。」book18.org

  方子衿便故意往那裡頂。每頂一下,阿綃的身體就顫一下,內壁隨即一陣痙攣,緊緊地絞住他。她不再壓抑聲音了——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是姿勢的緣故,總之她開始叫出聲來。那叫聲不大,低低的,啞啞的,像是從胸腔最深的地方擠出來的,每一聲都夾著一絲細微的顫抖。book18.org

  「你叫什麼?」他俯下身,胸膛貼上她的後背,嘴唇貼著她的耳垂問。book18.org

  「叫你的名字。」阿綃的聲音已經有些含混了,「方子衿……方子衿……」book18.org

  她的聲音讓他血脈賁張。他加快了速度,雙手握著她的腰,每一下都又重又深,榻板跟著兩個人的節奏吱呀作響。阿綃被撞得前後搖晃,長發散了一榻,手指緊緊攥著身下的灰土,指節發白。book18.org

  「我要死了。」她忽然說。book18.org

  方子衿的動作停了一瞬。book18.org

  「你本來就已經——」book18.org

  「不是那種死。」阿綃打斷他,回過頭來,眼睛裡蓄滿了不知是淚還是別的什麼水光,「是……又要死一次。被你弄死。」book18.org

  這話讓方子衿的理智忽然繃斷了。book18.org

  他抓住她的腰,全力衝刺。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每一下都讓阿綃發出一聲破碎的呻吟。她不再叫他的名字了,只是不停地從喉嚨里擠出一些斷斷續續的、不成字的聲音。她的身體繃得很緊,從脊背到臀到腿,每一寸皮膚都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阿綃。」他低低地叫了一聲。book18.org

  她渾身猛地一顫。內壁劇烈收縮,一股熱燙的液體從她體內最深處噴涌而出,澆在他頂端。那液體這一次不是溫的——是熱的,真的熱了。他第一次從她體內感到了真正的、不折不扣的熱。那熱量從頂端蔓延到全身,像是她將他體內所有的溫度都吸走了,然後在高潮的瞬間一股腦地還給了他。book18.org

  方子衿在她痙攣的收縮中抵到最深處,射了出來。book18.org

  他伏在她後背上,胸膛貼著她的脊背,能感到她的心跳——不,不是心跳。她的身體里有一種搏動,一下一下的,微弱而堅定,從深處傳來,傳到他的身體里。book18.org

  那不是心跳。那是別的東西。book18.org

  兩個人就這樣連著,趴了很長時間。book18.org

  燭焰矮下去,將滅未滅的。屋裡暗了一層。book18.org

  阿綃先動了。她從他身下挪開,翻過身來,仰面躺在榻上。她的臉是紅的——這一次絕對不是燭光映的,是真真切切的紅潤。她的胸口起伏著,乳房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她抬起一隻手,將手背搭在額頭上,嘴唇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齒尖。book18.org

  方子衿在她身邊躺下,側著身子,一隻手撐著腦袋看她。她的身體在昏黃的燭光下像一尊剛出窯的溫瓷,每一根線條都是圓的,每一處轉折都是柔的。她頸間的紅痕似乎比前兩夜淡了一些,不再那麼觸目,只餘一道淡淡的粉痕,像是好夢一場後在枕上壓出來的印子。book18.org

  「你看什麼?」阿綃轉過頭來,對上他的眼睛。book18.org

  「看你。」方子衿說。book18.org

  「看到什麼了?」book18.org

  「你暖了。」book18.org

  阿綃把手從額頭上拿下來,自己摸了摸臉。摸完之後,她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驚異,又像難過。book18.org

  「我真的暖了。」她說,聲音很輕。book18.org

  方子衿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讓她的頭枕在自己臂彎里。她的身體貼著他,從頭到腳都溫熱了,不再是鬼的那種冷。她的腿搭在他腿上,腳趾輕輕蹭著他的小腿肚,一下一下的,像貓用尾巴掃人。book18.org

  沉默了很久,阿綃開口了。book18.org

  「他在後院。」book18.org

  方子衿的手停在她肩上。book18.org

  「誰?」book18.org

  「那個書生。」book18.org

  屋裡忽然靜得出奇。連燭焰跳動的聲音都聽得見了——那是一種極細微的滋滋聲,是燈油被火舌舔舐的聲音。book18.org

  「他不是跑了麼?」方子衿問。book18.org

  「跑了,又回來了。」阿綃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回來偷我爹的東西,路過那口井,失足掉下去了。」book18.org

  「哪口井?」book18.org

  「後院的井。」阿綃說,「就在我窗戶下面。我每天夜裡,都聽見他在井裡叫。」book18.org

  方子衿坐起身來,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三年前的事。可她眼睛裡那層水光騙不了人——那不是平靜,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壓到了水底,水面上只剩下一層光滑如鏡的假面。book18.org

  「他死了?」book18.org

  「死了。死在井裡。」阿綃也坐起身來,和他面對面。「我每天聽見他在井底叫我。叫的不是救命,是叫我的名字。阿綃,阿綃,阿綃——一聲一聲的,像叫魂。」book18.org

  方子衿後背生出一層寒意。book18.org

  「你聽見的是真的,還是做夢?」book18.org

  「不知道。」阿綃低下頭,手指又開始捻衣帶——只是這一回沒有衣帶可捻,她便捻自己的發梢。「我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夢。我只知道他死了。官府來撈了屍,把他埋在南崗上。可到了夜裡,井裡還是有聲音。」book18.org

  「現在還叫?」book18.org

  「不叫了。」阿綃抬起眼來看他,「你來的第一夜,他就不叫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阿綃搖頭,「也許怕你,也許怕別的什麼東西。總之你來了之後,井裡就安靜了。」book18.org

  方子衿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來。他找到自己的中衣披上,又去拿燭台。book18.org

  「你做什麼?」阿綃問。book18.org

  「去後院看看。」book18.org

  阿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book18.org

  「不要去。」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尖,帶著一種方子衿從未從她嘴裡聽到過的恐懼。「今晚不要去。」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我暖了。」她說,「我一暖,他就要出來。」book18.org

  方子衿回頭看她。她跪坐在榻上,赤身裸體,長發凌亂,剛才做愛留下的濕跡還掛在大腿內側。她抓著他手腕的那隻手是溫熱的,可那溫熱的觸感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抖。book18.org

  「他困在井底三年了。」阿綃低聲說,「靠吸我的陰氣才能叫出聲。現在你把陽氣傳給了我,我暖了,陰氣就弱了。他找不到我,就會來找你。」book18.org

  方子衿將燭台擱回榻邊,重新坐下來。他伸手覆住她抓在自己腕上的那隻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book18.org

  「你說,他只能通過陰氣找到你?」book18.org

  「是。」book18.org

  「那他現在找不到你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阿綃的聲音發顫,「我只知道,我暖了之後,就不會再做那個夢了。那個夢很冷……很冷。」book18.org

  方子衿將她拉進懷裡,用外袍裹住她赤裸的身體。她的身子在他懷裡蜷成一團,像一隻受了驚的貓。他能感到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顫,不是冷——她已經不冷了——是怕。book18.org

  「什麼夢?」他低頭問她。book18.org

  阿綃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和你說過的。他把我按在床上的時候,我的臉貼著枕頭,聞到燈油的味道。我想叫,叫不出聲。他的手掐著我的脖子,越來越緊。我聽著自己頸骨在響,一根一根地響。」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頸間那道紅痕。book18.org

  「死的那一瞬間,其實不怎麼疼。疼的是死之前的那一刻——你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沒有人來,沒有人聽見,沒有人知道。你就像一根蠟燭,被人一口吹滅了,連煙都散了,什麼也剩不下。」book18.org

  方子衿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book18.org

  「現在我暖了。」阿綃的聲音越來越低,「可我還是會做這個夢。夢裡我終於叫出來了,我叫了你的名字。然後我就醒了。」book18.org

  「醒了之後呢?」book18.org

  「醒了之後,發現自己還在這個荒宅里,還是一個人。」book18.org

  方子衿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額頭。她的額頭是溫熱的,髮際線處有一點細密的汗珠,沾在他嘴唇上,咸中帶甜。他順著她的眉骨往下吻,吻過她的眼皮,吻過她的鼻尖,吻過她的嘴角。book18.org

  「你叫什麼?」他貼著嘴唇,輕聲問。book18.org

  「阿綃。」她說。book18.org

  「全名。」book18.org

  「宋綃。」book18.org

  「宋綃。」他也念了一遍,像在嘴裡嘗這個名字的味道。然後他將她放倒在榻上,俯身覆上去,兩個人面對面,鼻尖觸著鼻尖。「宋綃,」他又叫了一遍,「我聽見了。」book18.org

  阿綃的眼眶忽然紅了。book18.org

  沒有淚。她還是哭不出來。可她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頸窩裡,身體微微發顫。那震顫比任何哭泣都讓人心碎。book18.org

  方子衿的手從她腋下穿過去,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裡。他感到她的嘴唇貼著自己的頸窩,然後一點一點地往下挪。她吻他的鎖骨,吻他的胸膛,吻他的腹部,然後繼續往下,到了他的兩腿之間。book18.org

  她含住他。動作很輕,不像是在取悅他,倒像是在找一個可以棲息的地方。book18.org

  方子衿讓她含著,手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頭髮。她的口腔是溫的了。不再涼。不再涼了。這個念頭讓他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是歡喜,也是不安。book18.org

  她暖了。她不再是那個冰冷的女鬼了。可這意味著什麼?他不知道。book18.org

  阿綃含著他,含了很久。動作很慢,很輕,沒有聲音,只有均勻的鼻息噴在他小腹上,溫溫的。後來她停下來,將他吐出,臉頰貼著他的大腿根部,不動了。book18.org

  「睡著了?」他低聲問。book18.org

  「沒有。」阿綃的聲音很清醒,「我在聽你的血。」book18.org

  「聽血?」book18.org

  「嗯。聽著你在裡面流,從前胸流到後背,流到指尖,流到腳跟。熱的。」book18.org

  她將耳朵貼上去,貼得更緊。book18.org

  「三年來,我第一次能聽到活人的血。」她說,「很暖。」book18.org

  方子衿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將她從腿間拉上來,抱在懷裡。這一次不是要做什麼,只是抱著。兩個人赤身裸體地貼著,她的胸脯貼著他的胸膛,腿纏著他的腿,額頭頂著他下巴。外袍裹住兩個人,像裹著一隻蛹。book18.org

  燭焰在這時候滅了。book18.org

  屋裡陷入完全的黑暗。book18.org

  阿綃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黑暗中,她的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襟。book18.org

  「噓。」方子衿低聲說。book18.org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book18.org

  黑暗中,從遠處——大概是後院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聲音。那聲音不大,可在這死寂的夜裡卻清晰得可怕。book18.org

  是一聲叫喚。book18.org

  「阿綃——」book18.org

  聲音拖得很長,尾音往下墜,像有什麼東西被拖進深水裡。然後又是一聲。book18.org

  「阿綃——」book18.org

  方子衿感到懷裡的人猛地抖了一下。book18.org

  他將她緊緊摟住,一隻手捂住她的耳朵。他自己的耳朵卻豎著,聽那聲音又叫了兩聲,然後漸漸弱下去,最後消失了,像被黑暗吞掉了一樣。book18.org

  很久很久,什麼聲音都沒有了。book18.org

  阿綃從他懷裡抬起頭來。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聲音細得像一根蛛絲:book18.org

  「你聽到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是他。」book18.org

  方子衿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什麼也看不見。可他能感到阿綃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那種抖和剛才不同——不是冷,是怕得發冷。book18.org

  「你說他困在井底。」他低聲說,「出不來?」book18.org

  「出不來。除非——」book18.org

  「除非什麼?」book18.org

  阿綃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子衿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貼著他的耳朵,說出六個字。book18.org

  那六個字太輕了,輕到幾乎只是嘴唇的觸感,沒有聲音。可方子衿還是聽清了。book18.org

  窗外,風忽然大了起來。後院的蒿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像無數隻手在搖。book18.org

  井裡的聲音,沒了。book18.org

  (第三章 完)book18.org

  # 第四章:井中人語book18.org

  方子衿在後半夜終於睡了一小會兒。book18.org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口井邊。井沿很低,低到腳踝就能碰到。他低頭往下看,井水又黑又靜,映不出他的臉。忽然水裡浮出一張臉來——不是他的,是一個男人的臉,慘白,眼睛是睜著的,瞳孔里各映著一根蠟燭。那根蠟燭他見過,就是他榻邊那根。book18.org

  他是被窗外一聲鴉叫驚醒的。book18.org

  睜眼時天已微明。灰濛濛的晨光從紙窗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幾道細長的光條。懷裡是空的。他猛地坐起來,伸手摸向身邊——涼的。昨夜的酒罐還在榻邊,封口開著,殘酒的氣息淡淡地浮在晨光里。book18.org

  「阿綃?」book18.org

  沒有人應。西廂房裡只有他自己的聲音,撞在四壁上,悶悶地彈回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蓋著外袍,中衣穿得齊整,連腰帶都系好了。他不記得自己昨夜系過腰帶。book18.org

  榻邊地上有一行赤足的腳印,纖纖的,從榻邊一直走到門口,然後消失了。腳印旁擺著兩樣東西:銀簪和木梳,並排擱著,簪頭上的梅花正對著梳背上的纏枝紋,像是有人特意擺的。book18.org

  方子衿將兩樣東西收進懷裡,起身走到門口。院子裡空蕩蕩的,蒿草在晨風裡輕輕搖晃。他穿過堂屋,經過倒了一半的照壁,走到後院。梧桐樹還在,樹下那片土還在,沒有新翻的痕跡。他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掌貼了貼那方土面——涼的,和普通的泥土一樣涼。book18.org

  然後他走到井邊。book18.org

  這口井在後院的東南角,離梧桐樹大約二十步。井沿很低,用青磚砌成,磚縫裡長滿了青苔。井口上壓著一塊石板,石板上刻了幾行字,被青苔掩了大半,只能隱約看出幾個字的輪廓。他蹲下來,用手指將青苔颳去。book18.org

  字是楷體,刻得不算工整,但一筆一畫都很用力,像是刻的人咬緊了牙關在鑿:book18.org

  「嚴氏世琦之柩。天啟三年九月晦日。南崗義冢。遷葬於此。」book18.org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更淺,更草:book18.org

  「井底有物,勿啟勿視。見者自求多福。」book18.org

  方子衿盯著「嚴世琦」三個字看了很久。book18.org

  這就是那個人。三年前的那個秋夜,他在燈油的氣味里把一個十八歲的女子掐死在床上。然後他跑了。然後他又回來偷東西。然後他失足落井。然後他被撈出來埋在南崗上。然後他的墓碑被人從南崗搬回來,壓在這口井上。book18.org

  他伸手推了推石板。死沉死沉的,紋絲不動。book18.org

  他在井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前院,打了一桶井水洗漱。洗漱時他無意中往桶里看了一眼——水面映著他的臉,和夢裡那張臉截然不同。他鬆了口氣,又覺得自己這口氣松得可笑。book18.org

  他在廊檐下吃了些乾糧,然後就著晨光開始整理行囊。書卷、筆墨、換洗衣衫、碎銀、火鐮、半截蠟燭。他一樣一樣地放好,動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什麼。打包到最後,他從懷裡摸出那根銀簪,放在包袱最上面。book18.org

  然後他停住了。book18.org

  今天應該走。明天就是試期。book18.org

  他將包袱系好,背在身上,走到門口。腳邁過門檻的一瞬,他停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西廂房——灰撲撲的木榻,滿地揉亂的灰土印,榻邊的燭台,燭台里一汪冷透的燈油。book18.org

  他又將邁出的腳收了回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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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店村的茶攤今日沒有開。方子衿在村口站了一會兒,看見昨日那個老嫗正在自家院子裡晾衣裳。她認出了他,招手讓他進去。book18.org

  「公子還沒走?」老嫗將一件濕衣裳抖開,搭在竹竿上,「明日不是試期麼?」book18.org

  「今日就走。」方子衿說,「走之前想打聽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那口井。」book18.org

  老嫗晾衣裳的手頓了一下。一片水珠從衣裳下擺滴下來,落在泥地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圓印。book18.org

  「你進去過了?」老嫗問,聲音壓得很低。book18.org

  「沒有。我只是看見了井沿上那塊石板。」book18.org

  「石板上刻了字?」book18.org

  「嗯。」book18.org

  老嫗將最後一件衣裳搭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門口,往左右看了看,這才轉身對他說:「那石板是宋老爺臨死前找人刻的。他從南崗上把姓嚴的碑挖回來,壓在井口上,又請了道士做法封井。」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那井會叫。」老嫗說到這裡,打了個冷顫,「宋家出事後不到半個月,有人夜裡路過那宅子,聽見井裡有人哭。不是阿綃——阿綃的哭聲是女的。井裡哭的是男的。一聲一聲的,叫阿綃的名字。」book18.org

  方子衿的後背又生出那層熟悉的寒意。book18.org

  「宋老爺請道士來看過。道士說井裡有怨氣,姓嚴的死得不甘,在井底困住了,不肯走。宋老爺怕他再出來禍害人,就刻了碑壓住,又請道士封了井。」老嫗嘆了口氣,「後來宋老爺自己也病倒了,沒撐過那年冬天。」book18.org

  「那井現在還會叫麼?」book18.org

  「前兩年還會。今年倒是沒怎麼聽見了。」老嫗忽然盯著他看,「公子,你到底在那宅子裡住了幾夜?」book18.org

  「三夜。」book18.org

  「三夜?」老嫗的眉毛豎起來,「你住了三夜,沒出什麼事?」book18.org

  方子衿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拱了拱手,道了聲謝,轉身要走了。老嫗在他身後又補了一句:「公子,我勸你今日就走。那宅子邪得很,住久了要出事的。」book18.org

  方子衿已經走出幾步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頓,沒有回頭。book18.org

  他進了村子東頭的一家雜貨鋪,買了三樣東西:一卷麻繩,一把短柄鐵鍬,一小袋雄黃。雜貨鋪的夥計是年輕人,不像老嫗那般多話,只是收錢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他將東西捆在包袱外面,重新背上。book18.org

  走出村口時,他回頭望了一眼荒宅的方向。日頭正高,那宅子遠遠看去不過是一座普通的破屋,灰瓦土牆,和千萬座荒廢的鄉宅沒什麼兩樣。可他心裡知道,過了今夜,有些東西就要變了。book18.org

  她昨晚在他耳邊說的最後六個字,他每一個都記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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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分,他回到荒宅。book18.org

  他沒有直接進西廂房,而是先去了後院。日頭正從西邊斜斜地照過來,將梧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樹影的頂端剛好觸到井沿。井口上的石板被夕陽鍍了一層暖光,上面的刻字在斜光里更加分明。book18.org

  他將鐵鍬從包袱上解下來,擱在井邊。又將雄黃粉倒了一些在手心,繞著井沿撒了一圈。雄黃的氣味又苦又嗆,在夕光里散得很快。他撒完雄黃,在井邊站了一會兒,沒有急著動手。他知道,井裡可能有東西。那東西睏了三年,靠吸阿綃的陰氣才能發出聲音。現在他把陽氣傳給了阿綃,阿綃暖了,那東西就找不到她了——它要找的,現在是他。book18.org

  他不怕。不是勇敢。是三夜下來,他心裡對那個叫嚴世琦的書生,除了寒意之外,多了另一種東西——那東西不好說,只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本該姓嚴的來做的事。而姓嚴的不但做了惡,死了還在纏著她。這口井,他非開不可。book18.org

  但他不打算現在就開。他要等到天黑。等到她來。book18.org

  他將雄黃粉收回包袱里,鐵鍬留在井邊,轉身回了西廂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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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焰竄起來的那一刻,阿綃已經在他身後了。book18.org

  他沒有聽見腳步聲。他是從牆上的人影看到的——他點燈的時候,低頭看著燭芯,牆上只映著他一個人的影子。燭焰穩定之後,他直起身,牆上多了一個影,纖纖的,長發垂肩。book18.org

  他轉過身去。阿綃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白衣在燭光里微微發著青光。今晚她的臉又白了,不像昨夜那樣有兩頰的紅潤。她的眼睛看著他,眼神里有憂色。book18.org

  「你去井邊了。」她說。不是問句。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還買了鐵鍬。」book18.org

  「你白天也在?」book18.org

  阿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走到榻邊坐下來,低垂著頭,手指又開始捻衣帶。捻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book18.org

  「你不要開井。」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你開不過他的。」阿綃說,「他在裡面睏了三年,怨氣積得很深。那塊石板是道士封的,壓得住他。一旦開了,我怕你——」book18.org

  她沒說完。方子衿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今晚又涼了。book18.org

  「你又涼了。」他說。book18.org

  「白天暖了一會兒,天一黑就涼回去了。」阿綃說,「我是鬼。暖不久。」book18.org

  「能暖多久?」book18.org

  「不知道。也許一炷香,也許一盞茶的工夫。」book18.org

  方子衿將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裡,用兩隻手的溫度捂著。阿綃低下頭看他的手指,眼睛裡浮起一層水光。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去趕考?」她問。book18.org

  「明天再走也來得及。」book18.org

  「明天還有明天。你已經多留了兩天了。」book18.org

  「那就再多留一天。」book18.org

  阿綃將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反握住他的手,攥得很緊。她的手指又冷又細,骨節分明,像幾根冰做的筷子。book18.org

  「你是不是為了我?」book18.org

  方子衿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他只是將她的手拉起來,放在嘴唇邊,吻了吻她的手指尖。她的指尖是涼的,有一點井水的澀味。book18.org

  「你昨晚說的那六個字。」他放下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是真的?」book18.org

  阿綃的眼神閃了一下。她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方子衿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低: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用活人替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替什麼?」book18.org

  「替我被困在井底。」阿綃說,「道士告訴我,陰魂困在井底,必須找一個替身才能脫身。替身必須是活人,必須在井邊待過一夜以上。那個書生——嚴世琦——他就是我的替身。他失足落井,替我困在了下面。可他怨氣太重,睏了三年不肯散,反而越來越強。他要找一個替身來替他自己。」book18.org

  「所以他現在要找的替身,是我?」book18.org

  「是。」阿綃的聲音發顫,「可我不會讓他得逞的。」book18.org

  方子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榻邊,從包袱里取出那根銀簪。他將銀簪握在手裡,走回來,重新蹲在阿綃面前。book18.org

  「這是他送你的?」他問。book18.org

  「不是。」阿綃搖頭,「這是我娘給我的嫁妝。他想要,我給了他一簪子。他惱了,就把我掐死了。」book18.org

  方子衿低頭看著簪尖上那一點暗褐色的痕跡。不是銹。是血。姓嚴的血。book18.org

  他將銀簪放回她手心裡。book18.org

  「用這個,」他說,「今晚我們開井。」book18.org

  ---book18.org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方子衿和阿綃來到了後院。book18.org

  梧桐樹的影子縮成了一團,蹲在樹根下面,像一個蜷著的人。井口上的石板在月光下泛著青光,上面刻的字清晰可見。方子衿將鐵鍬拿在手裡,走到井邊,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你記住,」阿綃在他身後說,「開了井以後,不要往井裡看。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看。」book18.org

  「不看怎麼知道他出不出來?」book18.org

  「他出不來。石板一開,他會開始叫。叫你,叫你,一聲接一聲地叫。你若是應了他,他就贏了。你若往下看,他就能借著你的目光爬上來。」阿綃的聲音很急,「你不應,不看,他拿你沒辦法。等到天亮,他的怨氣就會被雄黃壓下去。到時候再把石板蓋上,他就——」book18.org

  「就什麼?」book18.org

  「就至少一年出不了聲。」book18.org

  「只是出不了聲?」book18.org

  阿綃低下頭去。book18.org

  「只是出不了聲。」她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方子衿將鐵鍬插進石板和井沿之間的縫隙里,用力一撬。石板極重,鐵鍬柄彎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呻吟。他咬緊牙,再一撬,石板鬆動了一下,從縫隙里漏出一股極冷的、帶著腐爛甜味的氣。book18.org

  阿綃退後了一步。她的白衣被那股氣吹得飄了一下,像水草在水裡晃。book18.org

  方子衿猛地發力。石板被撬起了一角,然後他一寸一寸地將它移開。每移一寸,那股腐爛的甜味就重一分。等到石板完全移開,井口整個露了出來,那氣味已濃得幾乎可以嘗到——舌根發甜,甜中帶著一絲屍體的腥。book18.org

  他退開兩步,和阿綃並肩站著。阿綃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握住了他的手腕,指節發白。book18.org

  井口黑洞洞的。月光照不進去。book18.org

  什麼聲音也沒有。book18.org

  安靜了很長時間。蟲聲都不叫了。梧桐樹的葉子也不搖了。連風都停了。book18.org

  然後,從井底傳來一聲極輕的水聲。book18.org

  不是石頭落水的聲音。是有什麼東西在水裡翻了個身。book18.org

  又來了一聲。這一回更明顯了——是水面被什麼東西撥開的聲響,一圈一圈地盪上來,盪到井沿上,帶著一股冷氣。book18.org

  然後,一個聲音從井底升上來。book18.org

  不是叫喊。是說話。book18.org

  聲音很輕,很慢,像是說話的人正在笑:book18.org

  「你來了。」book18.org

  方子衿的牙關緊了一下。那聲音和他在夢裡聽到的不一樣——夢裡的是飄忽的、拖長的叫魂聲。這個聲音卻很清楚,很清楚,像一個活人在你對面說話。book18.org

  「我知道你會來的。」井裡的聲音繼續說,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篤定,「你睡了她三夜。我都知道。」book18.org

  方子衿沒有說話。阿綃攥著他手腕的手指又緊了幾分。book18.org

  「她是不是很好?」井裡的聲音笑了一下,「她的身體,我也碰過。雖然沒得手,但我摸過她的脖子。很細,對不對?一掐就紅。」book18.org

  方子衿的下頜肌肉繃成了一條硬線。book18.org

  「你生氣了。」井裡的聲音似乎很滿意,「你和她睡了三夜,就覺得她是你的了?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運氣好,來的時候她已經死了,沒法反抗你。活著的她,你碰都碰不到。」book18.org

  「不要應他。」阿綃的聲音幾乎是哀求。book18.org

  「你讓她暖了。」井裡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子,不再是從容的、帶笑的了,而是沉下去的、緩慢的、一字一頓的,「你讓她暖了。你竟然讓她暖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井口忽然湧出一股寒氣。那寒氣很重,像冬天的井水倒灌上來,將井邊的雄黃粉末吹得四散。方子衿後退了一步,伸手將阿綃護在身後。book18.org

  「她暖了,就該輪到我了。」井裡的聲音說,「她用了你的陽氣,就會把你的陽氣耗干。你以為她在救你?她是在吸你。她每跟你睡一次,就多吸一分。等你陽氣盡了,你就來陪我。我在井底等你。」book18.org

  方子衿終於開口了。book18.org

  「你叫什麼?」他問。book18.org

  井裡的聲音停了一瞬。然後它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一聲咳嗽。book18.org

  「你問我的名字?你想在官府的狀紙上寫我的名字?你寫不了。我已經死了。」book18.org

  「你叫嚴世琦。」方子衿說,「天啟三年九月晦日,你掐死了宋綃。然後你跑了。然後你回來偷東西,失足落井。你被埋在南崗上,可你怨氣太大,困在井底出不去。你不甘心。」book18.org

  井裡沒有聲音了。book18.org

  「你不甘心的是,」方子衿繼續說,「你沒能得手。你殺她,是因為她不肯。她拿你的簪子扎了你,你惱羞成怒。可你殺了她之後,她依然不肯。死了都不肯。」book18.org

  井底的沉默越來越重了。那沉默本身像是一種壓力,從井口湧上來,壓在方子衿胸口上。book18.org

  然後,那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一回,它不再是從容的了。它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撕下來的:book18.org

  「你看看我。」book18.org

  這三個字像三塊冰落在井沿上。方子衿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拉著他往井口走——不是手,不是風,是一種從腦子裡生出來的、無法抗拒的衝動。他的腳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book18.org

  「不要看!」阿綃從後面一把抱住他的腰。book18.org

  她的力氣不大,可這一下抱得極緊。方子衿的腳步頓住了。他感到她的臉貼在自己後背上,隔著衣料,涼涼的。book18.org

  「你看我。」井裡的聲音又響了,這一回更重,更沉,「你不敢看我。你睡了她的身體,卻不敢看我的臉?你以為你不看,你做的事情就不算數?」book18.org

  方子衿咬緊牙關,將視線死死釘在井沿的青磚上。青磚上的青苔被月光照得發白,像一層霜。他盯著那片青苔,盯到眼睛發酸,盯到那片綠白在視線里慢慢變形、模糊,像一團霧。book18.org

  「你不敢看,那就讓我來告訴你。」井裡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近,近得像是從井口貼著他耳朵說的,「你昨夜進入她的時候,我在井底全都聽見了。她叫你的名字,方子衿,方子衿——叫得像一條母狗。你以為你在給她溫度?你不過是在給我暖床。」book18.org

  方子衿的手指攥成拳。book18.org

  可他沒有說話。他忍著。book18.org

  月亮移了一小段。梧桐樹的影子往井口爬了兩寸。book18.org

  井裡的聲音見他不應,開始變了。不再是說話,而是變成了哭聲。那哭聲很難聽,像一隻被夾住腿的野貓在凌晨叫喚,又尖又長,拖著一截啞的尾音。哭聲繞著井壁往上爬,一圈一圈地,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到了井口邊緣,忽然炸開——book18.org

  「阿綃!!!」book18.org

  這一聲太響了,像是有人把嘴貼在井沿上拼盡全力喊出來的。阿綃渾身一震,抱住方子衿的手猛地收緊,指甲隔著衣料掐進他的皮肉里。book18.org

  方子衿一動不動。他死死盯住井沿上的青苔,那青苔在他視線里已經完全模糊了。他聽著井裡一聲接一聲的尖叫——叫阿綃,叫他的名字,叫一些他聽不清楚的、含混的、像是詛咒又像是哀求的東西。book18.org

  叫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聲音漸漸小下去了。book18.org

  最後只剩下喘息。book18.org

  井底傳來的喘息。沉沉的,粗重的,像一個快要淹死的人在拚命地往肺里吸氣。book18.org

  「好。」井裡的聲音最後說了這一個字。book18.org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book18.org

  蟲鳴重新響起來。風也從梧桐樹梢頭過了一遍,葉子簌簌地響了一陣。月亮繼續往西走,在後院的地上拉出長長短短的影。book18.org

  方子衿慢慢轉過身來。book18.org

  阿綃還抱著他的腰,頭抵著他的後背,身體在微微發抖。他將她拉進懷裡,一隻手抱住她的肩,另一隻手撫著她的頭髮。她的頭髮是涼的,比今夜任何時候都涼。book18.org

  「好了。」他低頭說,「他不叫了。」book18.org

  阿綃從他懷裡抬起頭來,她的臉在月光下慘白。不是那種死人的白——是嚇白的。她的眼眶紅了一圈,可依然沒有淚。book18.org

  「你差一點就看了。」她的聲音是啞的。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差一點。我感覺到了。」book18.org

  方子衿用拇指擦了一下她的眼下。那一下很輕,像在擦淚痕,可指腹是乾的。他放下手,將她往懷裡緊了緊。book18.org

  「他說的那些話,」阿綃的聲音悶在他胸口,「你別信。」book18.org

  「哪句?」book18.org

  「她每跟你睡一次,就多吸一分。等你陽氣盡了,你就來陪——」book18.org

  方子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book18.org

  「我不信。」他說。book18.org

  阿綃將他的手掰開,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月光下她的瞳孔是淺灰色的,像兩顆被水泡了很久的珠子。book18.org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呢?」她問,「我確實暖了。暖了之後,你又留了一夜。如果留下去,你真的會被我——」book18.org

  「那也是我願意的。」book18.org

  阿綃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她踮起腳,吻住他的嘴。book18.org

  這個吻和從前都不同。不是試探的輕碰,也不是渡酒的纏綿。她是咬著他的嘴唇親的,牙齒磕在他下唇上,用了力,像是要把什麼東西釘進他身體里。她的舌頭撬開他的牙關,涼的,在他口腔里翻攪,急切而笨拙。她的手攀上他的脖子,攥著他後頸的衣領,攥得死緊。book18.org

  方子衿回應著她。他將她抱起來,她的雙腿纏上他的腰。兩個人就這樣貼著,在井邊,在梧桐樹的陰影下,在雄黃粉末被吹散的夜風裡。book18.org

  阿綃從他嘴唇上移開,將臉埋進他頸窩。她貼著他的脖子說話,聲音很低很低:book18.org

  「回屋。」book18.org

  ---book18.org

  燭焰在西廂房裡安安靜靜地燒著。和昨夜一樣,和前天夜裡也一樣。可今晚阿綃跨過門檻的樣子不一樣了——她不是走進來的,是拉著他,幾乎是拖著他往榻邊走。她的動作不再是從容的,不再是那種鬼魂特有的、水一樣緩慢的節奏。她的手指在解他腰帶的時候甚至有些慌,指節撞在銅扣上,發出輕輕的聲響。book18.org

  「你怎麼了?」方子衿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阿綃抬起頭來。燭光將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她眼裡的水光比任何一夜都要兇猛。book18.org

  「我想在你走之前,」她說,聲音有些抖,「在你身體里,留一點東西。」book18.org

  # 第五章:口脂印book18.org

  阿綃說那句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book18.org

  不是怕,是急。她的手還在和他的腰帶較勁,指尖撞在銅扣上,叮叮地響,像一隻笨拙的鳥在用喙敲窗戶。方子衿低頭看她的手——那手今晚是涼的,卻不像第一夜那樣寒得刺骨,而是一種初冬井水的涼,涼里含著將凝未凝的溫。book18.org

  「留什麼?」他握住她的手腕。book18.org

  阿綃不答。她終於解開了他的腰帶,外袍散開,中衣的帶子她直接用手指扯斷了,斷線崩在燭焰邊上,燒出一絲焦臭。她的手探進去,貼著他的小腹往下走,直到握住他。那東西在她掌心裡彈了一下,半硬不硬的,像一隻還沒完全醒來的小獸。book18.org

  「你還沒——」她說。book18.org

  「你太急了。」方子衿扶住她的肩。book18.org

  阿綃抬起頭來看他,眼睛裡那層水光比任何一夜都凶。不是淚。是那種積蓄了三年、一直被壓在水底、今夜終於壓不住了的東西。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然後她蹲下去。book18.org

  不是跪,是蹲。雙手扶著他的胯骨,拇指扣在他腰側那兩根凸起的骨棱上。她將臉湊近他腿間,鼻尖觸到那半硬的頂端,停了一瞬。那一瞬她的鼻息噴在上面,是涼的。book18.org

  然後她張開嘴,含了進去。book18.org

  方子衿後背一緊,手不由自主地扶住了她的後腦。她的口腔是溫涼的,和今夜手指的溫度一樣。她的舌頭墊在底下,從根部慢慢舔到頂端,又從頂端慢慢滑回去。她含得很輕,輕到像在含一塊即將化掉的糖,怕用一點力就會碎。那種輕,讓他心裡忽然揪了一下。book18.org

  她在害怕。不是怕井裡的東西,是怕他天亮就走。book18.org

  「阿綃。」他叫她。book18.org

  她含混地「嗯」了一聲,沒停。嘴唇箍著他,頭部開始緩緩地起伏。每一下都很慢,慢到他能感覺到自己在她口腔里一點一點地變硬,直到完全撐開她的嘴唇,直到頂端觸到她的喉口。她停在那裡,喉口一收一縮,像在吞咽什麼。book18.org

  然後她吐出來,抬眼看他。book18.org

  「你硬了。」她說。聲音啞啞的,嘴唇被撐得發紅,唇周沾著薄薄一層濕液,在燭光下亮得像塗了一層蜜。book18.org

  方子衿將她拉起來。她沒有抗拒,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被他攔腰抱到榻上。她的白衣還掛在身上,只是衣帶散了,前襟敞開,露出裡面一段白瑩瑩的身體。她仰面躺在榻上,長發鋪散在灰土上,胸口微微起伏。燭光從側面打過來,將她鎖骨的陰影拉得很深,乳房側面的弧線被光勾出一道金邊。她看著他,眼睛半闔,睫毛在輕輕顫動。book18.org

  「你天亮就走?」她問。book18.org

  「天亮就走。」book18.org

  「那現在,」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襟,將他往下拽,「別說話。」book18.org

  方子衿覆上去。兩個人面對面,胸膛貼著胸膛。他能感到她的乳房壓在自己胸口——涼的,軟的,乳尖卻是硬的,像兩顆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櫻桃。他低下頭吻她,舌頭頂開她的牙關。她的口腔今晚格外涼,涼到他能嘗到自己舌尖上傳過去的溫度。她在他的舌頭上吸了一下,輕輕的,像嬰兒吮乳,那一下吮得他渾身一震。book18.org

  他的手沿著她的腰往下走。她的腰極細,細到他用兩隻手合握還有餘。掌心貼著腰側往下滑,滑過胯骨,滑過大腿外側,然後繞到內側,指尖觸到了她兩腿之間。那裡已經濕了。不是溫的,是涼的——一種滑膩的、半透明的涼液,沾在他指腹上,拉出細細的絲。book18.org

  「你今夜濕得很快。」他貼著她的嘴唇說。book18.org

  「因為急。」阿綃的嘴唇在他唇下蹭動,每蹭一下就說一個字,「想在你走之前——」book18.org

  她沒說完,自己停下了。方子衿的手指正停在她花瓣的縫隙間,指尖輕輕撥弄著那一點凸起的肉核。阿綃悶哼一聲,雙腿猛地夾緊了他的手。可他沒退。他的手指繼續在那一點上打著圈,一圈,兩圈,三圈——每一下都讓阿綃的腿夾得更緊,直到她悶在喉嚨里的聲音終於碎成一聲低吟。book18.org

  「不要用手。」她喘著氣說。book18.org

  方子衿將手收回來,換成自己抵上去。頂端觸到那道濕涼的縫隙時,阿綃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她抬手抱住他的背,指甲輕輕划過他的肩胛骨。他緩緩往裡推,她的裡面是涼的,和前兩夜一樣涼。但涼里多了一樣東西——緊。比任何一夜都緊。不是收縮的緊,是一種僵硬的、帶著抵抗的緊。她在緊張。book18.org

  「怎麼了?」他停住。book18.org

  阿綃咬著下唇,搖了搖頭。book18.org

  方子衿看著她的臉。她的眉毛微微擰著,眼瞼半垂,牙齒把下唇咬出了一道白印。這不是享受的樣子,是承受的樣子。他心裡一沉,作勢要退出來。阿綃的雙腿卻猛地纏住了他的腰,將他拉回來,更深處地嵌進自己身體里。book18.org

  「不要停。」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急,「不要停。」book18.org

  他便不再問。他將她的腿從自己腰上分開,架在自己肩頭。這個姿勢讓進入的角度變深了。阿綃輕輕「嗯」了一聲,手攥緊了身下的灰土。他看見她的小腹上浮現出一道微微的隆起——那是他在她體內的形狀。book18.org

  他握住她的腰,開始抽動。book18.org

  節奏很慢。他有意放慢,慢到每一次推進都像是一次鄭重其事的儀式——退到幾乎完全離開,再緩緩推到底,到底時停一瞬,讓她體內的褶皺一層一層地裹上來,嚴密地、溫柔地箍住他全身。那一瞬她會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氣音,像是嘆息,又像是鬆了口氣。book18.org

  「你沒走。」她在某一次停頓時忽然說。book18.org

  「我沒走。」book18.org

  「還在。」book18.org

  「還在。」book18.org

  阿綃的手從他的背上移下來,沿著他的肋骨滑到腰側,扣住他的腰骨,拇指陷進他的腰窩裡。她的指腹涼絲絲的,觸感像兩顆冰過的玉珠子。book18.org

  「你能不能,」她停了一下,「快一點。」book18.org

  方子衿加快了速度。榻板開始吱吱呀呀地響,兩個人的腿根相撞發出細密的拍擊聲。阿綃的呻吟聲越來越密,不再是悶在喉嚨里的低吟,而是從唇間漏出來的、清亮的、拐著彎的細音。她的手從他的腰骨上鬆開,改為攥住他的手腕,攥得很緊,指甲掐進他手腕內側的嫩肉里。book18.org

  「再快一點。」她說。book18.org

  方子衿俯下身去,將她的腿從肩上放下來,折在她胸口兩側。她的身體疊成了一個極緊的姿勢,膝蓋幾乎碰到了自己的肩膀。這個姿勢讓進入的深度又變了——每一下都能頂到她最深處那個軟中帶硬的地方。頂到那裡的時候,阿綃的全身都會顫一下,從喉嚨里漏出一聲壓不住的叫喚。book18.org

  「這裡?」他問。book18.org

  「這裡。」她的聲音抖得厲害,「一直……一直頂這裡。」book18.org

  他照做了。每一下都又深又重,直直地頂在那個地方。阿綃不再壓抑了。她叫出聲來,聲音不大,低低的,啞啞的,像是在胸腔最深處藏著另一張喉嚨,那張喉嚨正在被他一下一下地撞開。book18.org

  她的內壁開始劇烈收縮。不是有規律的收縮,是一陣一陣的痙攣,像有人在她體內深處攥住他,一下一下地握。那握力極緊,緊到他每一次抽送都要費很大的力氣。她體內的涼意在這一次次痙攣中一點一點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濕滑的溫度。她又暖了。book18.org

  「你暖了。」他喘著氣說。book18.org

  阿綃沒有回答。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他,眼裡的水光終於溢出來了——不是淚,是那種積蓄了三年、今夜再也壓不住的東西。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一把濕液。她愣住了,將手指放在嘴裡抿了一下。鹹的。是眼淚。book18.org

  鬼是不會流淚的。可她現在流了。book18.org

  她哭了。聲音沒有哭,臉也沒有哭相,只是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被撞碎了,從那道看不見的裂縫裡湧上來,漫過喉嚨,漫過眼眶,化作兩行無聲的水。book18.org

  「你把我弄哭了。」她說,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寬慰,「方子衿,你把我弄哭了。」book18.org

  方子衿低下頭,吻她的眼睛。先是左眼,舌尖舔去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再是右眼,嘴唇壓在眼瞼上,嘗到又咸又澀的味道。阿綃的睫毛在他嘴唇下面輕輕顫抖,像蝴蝶的翅膀。book18.org

  他在她的眼淚中射了出來。book18.org

  精液噴進她體內最深處,一股接一股,燙得她渾身一顫。那熱量從她深處蔓延開,沿著小腹上升,沿著脊背上升,一直升到顱頂。她能清楚地感到那股液體在自己體內流開——不是冰涼的、不屬於她的東西,而是熱的,是活的,是一個活人留在她身體最深處的一部分。book18.org

  她緊緊抱住他,雙腿纏著他的腰,不肯讓他退出來。book18.org

  「不要出來。」她貼著他的耳朵說,聲音還在抖。book18.org

  他伏在她身上,兩個人汗涔涔地貼在一起。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乳房一下一下地頂著他的胸膛。她的眼淚還在流,無聲地、不停地流,從他身下糊到他肩窩裡。她將臉埋進他頸窩,嘴唇貼著他的脈搏。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走?」她問。book18.org

  「天亮。」book18.org

  「天亮還有多久?」book18.org

  方子衿轉頭看了一眼紙窗。窗紙已經不透濃黑了,隱隱泛著一層極淺極淺的青灰色。離天亮,大概還有一個時辰。book18.org

  「一個時辰。」他說。book18.org

  阿綃沉默了一瞬。然後她的身體忽然從他身下翻起來,將他掀到榻上,自己跨坐在他身上。兩個人仍然連著。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淚掛在臉上,在燭光下亮亮的兩道。book18.org

  「那就再留一個時辰。」她說。book18.org

  她開始動起來。這一回和前面完全不同——不是被動的承受,也不是急切的索取,而是一種主動的、鄭重的給予。她的腰肢款擺,節奏不緊不慢,每一下都坐到底,停一瞬,再緩緩升起。她的雙手撐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著,指甲在他胸肌上輕輕劃拉。book18.org

  方子衿扶著她的腰,看著她在自己身上起伏。她的身體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不再是瓷,也不再是玉——是血肉,是溫熱的、有溫度的血肉。她的乳房隨著動作上下晃動,乳尖在空氣中硬硬地翹著。她的臉上有淚痕,有汗光,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正在把什麼東西刻進身體里,每一筆都很用力,每一筆都很認真。book18.org

  「你看著我的臉。」阿綃說。book18.org

  方子衿看著她的臉。book18.org

  「記住它。」book18.org

  「記住了。」book18.org

  「不要忘掉。」book18.org

  「不忘。」book18.org

  阿綃低下頭來。她的長髮從兩側垂下來,將兩個人的臉籠在一片陰影里。她貼著他的嘴唇說話,聲音很低很低:book18.org

  「我死了三年了。臉會忘掉,手會忘掉,聲音會忘掉。可身體不會忘。身體記的東西,比腦子牢。」book18.org

  她說著,內壁猛地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它記住你了。」book18.org

  方子衿將她翻過來,壓在身下。他雙手撐在她肩側,低頭看著她。她的臉在燭光下是紅的——不是燭光映的,是真真切切的、活人一般的紅潤。眼淚糊花了她的臉,幾縷髮絲貼在額角上。她的嘴唇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齒尖,嘴角有一點破皮,是剛才親吻時被他的牙磕的。book18.org

  他俯下身去,用嘴唇碰了碰她嘴角那道小小的傷口。舌尖嘗到一絲血的甜腥。book18.org

  「疼不疼?」他問。book18.org

  「不疼。」阿綃說,「你弄疼我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book18.org

  方子衿開始抽動。這一回他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又穩又深。他沒有快,也沒有慢,只是保持著一個恆定的、鄭重的節奏。他低頭看著阿綃的臉——他記住她的眉骨,記住她的眼窩,記住她鼻尖上那一點細密的汗珠,記住她嘴唇上的胭脂色和嘴角的破口。他把每一樣都收進眼睛裡,像把東西一件一件地放進箱子,準備帶走。book18.org

  阿綃在他的注視下漸漸不再說話了。她只是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也在記他的臉。他們的身體在燭光下緩緩相合,分開,再相合。榻板吱呀的節奏慢下來,不再急促,而是一種悠長的、一下一下的蕩漾。book18.org

  離天亮,不到半個時辰了。book18.org

  阿綃忽然將方子衿推起來,讓他坐在榻上,然後自己翻身下去,跪在他兩腿之間。她低下頭,將他含進嘴裡。他上面沾滿了兩個人混合的體液,有他自己的精,也有她體內的濕液。她一一舔乾淨了,舌尖從前端繞到根部,又從根部繞回來,將每一寸都舔得清清爽爽。book18.org

  然後她又將他含進去。這一回含得很深,深到她的鼻尖觸到了他的小腹。她停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含著。她的喉嚨一下一下地收縮,裹著他,像在做一個無聲的告別。book18.org

  「阿綃。」他的聲音有些啞。book18.org

  她含著他,含混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她搖頭。然後她的頭開始緩緩地起落。這一回和任何一回都不一樣——不是索取,不是給予,不是急切,不是鄭重。是捨不得。是含著一樣東西不肯鬆口的、小孩子一樣的捨不得。book18.org

  方子衿的手扶著她的後腦,手指陷進她的髮絲里。她的頭髮還是涼絲絲的,但髮根處已經有些微溫了。她含著他,含了很長時間,長到燭焰矮下去一大截,長到紙窗上的青灰色越來越重,長到他覺得自己快要被她含化了。book18.org

  他最終在她嘴裡射了第二次。book18.org

  這一次射得不多,淡淡的,像兌了水的薄漿。阿綃將每一滴都咽了下去。咽完之後,她抬起頭來,舔了舔嘴唇,唇上沾的那一點被她用舌尖卷進嘴裡。book18.org

  「鹹的。」她笑了一下,「淡了。」book18.org

  「第二次就這樣。」方子衿說。book18.org

  「我不管。這是我的。」book18.org

  方子衿將她拉上來,抱在懷裡。兩個人並排側躺在榻上,面對面,腿交疊著。阿綃的手搭在他腰上,拇指輕輕刮著腰側的一顆小痣。颳了一會兒,她湊上來,將嘴唇貼在那顆痣上,用力地嘬了一口。book18.org

  嘬得很重,嘬完之後退開一看,那裡多了一個紅紅的印子,像蓋了一枚小小的私章。book18.org

  「這是什麼?」方子衿低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口脂印。」阿綃的嘴唇上確實染著一點淡淡的胭脂色——不知是什麼時候塗的,也許是被他的嘴唇磨紅磨破之後自己滲出來的,也許是她從他身上某個地方帶來的。「我用嘴唇給你蓋了個印。」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給你留個記號。」阿綃說,「你以後跟別的女人睡覺,她們看到這個印,就知道你是別人的。」book18.org

  方子衿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他沒有說什麼承諾的話,沒有說「我再也不碰別人」,也沒有說「我只記得你」。他只是抱著她,嘴唇壓在她的額頭上。她的額頭是溫的,和劉海的交界處有一點微微的汗意,他用嘴唇抿了一下,嘗到一點鹹味。book18.org

  紙窗上的光越來越白了。book18.org

  阿綃將臉從他胸口抬起來,看了一眼窗外,然後從他懷裡掙脫出來。book18.org

  「你該走了。」她說。book18.org

  她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不是真的平靜,是把所有的波瀾都壓到水底下去了。她從榻上站起來,赤足踩在灰土上,彎腰將他的包袱拿起來,放到他面前。她的動作很慢,很穩,像一個送丈夫出遠門的妻子。book18.org

  然後她站在那裡,白衣鬆鬆地裹在身上,衣帶還沒有系,前襟敞著,露出鎖骨以下一片潔白。她的頸間那道紅痕,在晨光下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一道若有若無的粉色印子,像一場好夢醒來後眼角殘留的淚痕。book18.org

  方子衿起身穿好衣裳。他將包袱背上,燭台留在榻邊。然後他從懷裡摸出那根銀簪和那把木梳,放在阿綃手心裡。book18.org

  「拿好。」他說。book18.org

  阿綃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方子衿沒等她開口,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了一下她臉頰上已經半乾的淚痕。book18.org

  「等我考完。」他說。book18.org

  「考完怎樣?」book18.org

  「回來找你。」book18.org

  阿綃的眼眶又紅了。她咬著下唇,點了點頭。然後她踮起腳,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這一下很輕,輕得像一片雪落在嘴唇上,來不及嘗到涼意就化了。book18.org

  「你腰側那個印,」她退開的時候說,「別擦掉。」book18.org

  「不擦。」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方子衿轉身走到門口。他邁過門檻,沒有再回頭。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他穿過荒草萋萋的院子,推開歪斜的木門,走上土路。天已經亮透了,東方燒著一片薄薄的紅霞。路旁的野草沾著露水,打濕了他的鞋面。book18.org

  他走了大約兩里路,進了一片柳樹林。林子裡靜靜的,只有鳥在叫。他走到林中央的時候,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側。那顆小痣上,那個被嘬出來的紅印子還在,按上去有一點微痛。他將手指放在鼻尖聞了聞,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胭脂味。book18.org

  不是胭脂。是她的味道。book18.org

  他在柳樹林裡站了一會兒,然後將手從腰上放下來,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身後遠遠的,傳來一聲極輕的、若有若無的叫喚——book18.org

  「方子衿——」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book18.org

  腳步也沒有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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