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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岭:聊斋志异情色别传》book18.org
内容简介book18.org
落拓书生陈明远,赴试途中投宿荒山古寺,夜半闻窗外女子低语呻吟,一时心火难耐,就此坠入一场诡艳迷梦。叩门而入的白衣女子自称素娥,携一青衣婢女名唤春蕊,主仆二人以婢女为引,以口舌为媒,将明远卷入一场蓄谋已久的情色陷阱book18.org
然而次日醒来,明远方知,昨夜枕边人非鬼非妖,乃山中白狐一族之后。素娥体内传承着一枚来自上界仙子的“月魄珠”,此珠既赋予她百年修为,亦种下刻骨寒毒,每逢月圆便发作不止,唯借男子阳气交合方能暂时压制。 book18.org
更致命的秘密是:每五百年,珠中仙子意志将苏醒一次,吞噬承珠者魂魄。今年中秋,便是月魄劫降临之期。book18.org
从蓄元备劫到七次交合,从口舌相就到以命相搏,中秋月圆之夜,陈明远须以纯阳之躯,连续七回将元阳注入素娥体内最深处,方能将那苏醒的仙子意志重新封印。而第七回封珠之际,他必须在极致亢奋的巅峰,咬破她后颈那处,以舌尖第一滴血与最后一注精元同时渡入……book18.org
一场人与狐的禁忌交合,一段跨越百年的宿命纠葛,在聊斋笔法的幽峭冷隽中徐徐铺展。荒山古寺、画壁残火、忆珠前尘、月下红嫁——当情到极处,人与妖、人与鬼、人与欲望之间,那层薄得像纸一样的隔,便不复存在。book18.org
# 第一章 古寺绛帐book18.org
衮州秀才陈明远,字仲晦,年二十余,美丰仪,善属文,性孤僻,不喜交游。book18.org
是年秋,赴省试,道经济水,贪赶路程,不觉日暮。四野无人,唯见远山隐隐,荒草接天。明远心慌,策蹇急行。行约数里,忽见林隙间露一角飞檐,趋近观之,乃一古寺。book18.org
寺门颓败,额匾半坠,依稀可辨“白檀寺”三字。阶前苔深寸许,落叶堆积,似久无人迹。明远叩门良久,始有一老僧出应,形容枯槁,目光如豆,举烛照之,嘿然不语,良久方侧身让入。book18.org
寺内空旷,佛像金剥,蛛网垂梁。老僧引至西厢一室,推扉入内,尘气扑鼻。室中唯木榻一、破几一、残灯一。老僧置烛于几,不交一言,佝偻而出。book18.org
明远虽觉此僧古怪,然行路困顿,不及细思,拂榻上积尘,解袱为枕,和衣而卧。book18.org
是夜月明如昼,窗纸透白。book18.org
明远方朦胧欲睡,忽闻窗外有女子笑声,其音清越,如环佩相击。初以为风动檐铃,不以为意。俄而笑声又起,较前更近,似在廊下。book18.org
明远披衣起坐,侧耳细听。笑声倏止,继之以低语,似两人私语,语声呢喃,字不可辨,而声调缠绵,入耳令人骨软。book18.org
明远心疑:荒山古寺,何来女子?欲推窗窥之,手及窗棂,忽觉不妥,缩手归榻。然那呢喃之声如丝如缕,穿牖而入,萦绕耳际,挥之不去。book18.org
少顷,语声渐低,继之以细响,似罗衣窸窣,又似环佩轻摇。明远虽未历人事,然读书之余亦曾窃阅艳词,闻此声响,不觉耳热心跳,辗转不能成寐。book18.org
忽闻一声低吟,如怨如慕,似痛似快,穿窗而入,直透心腑。那声音极轻极细,仿佛自唇齿间溢出,却又清晰如耳畔私语。明远浑身一震,下体陡然胀硬,急以衾掩面,而耳中那声音越发清晰——book18.org
不止一女子。book18.org
似有两道声息,一高一低,此起彼伏。低者如诉,高者如答,间杂衣帛撕裂声、肌肤相贴声、水声啧啧。明远虽未曾识此,然本能已知窗外为何事。book18.org
他浑身燥热,汗出如浆,双手紧握衾边,指节发白。欲塞耳不听,那声音却如附骨之疽,自耳入心,自心入髓。book18.org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声息渐歇。明远如释重负,方欲舒气,忽闻步履声自廊下传来,由远及近,停于门外。book18.org
“嗒嗒嗒。”三声叩门,轻如落叶。book18.org
明远屏息不敢应。book18.org
“嗒嗒嗒。”又是三声。book18.org
“公子醒着,何必装睡。”门外女声娇软,带三分笑意,“方才听了那许久,此时倒装起正经来了。”book18.org
明远大窘,面赤如赭,不敢答言。book18.org
“开门罢。”那声音又起,“夜寒露重,妾身衣衫单薄,公子忍心教妾在外受冻么?”book18.org
明远心念急转:荒山古寺,深夜女子,非鬼即妖。然那声音温软,并无恶意;且方才所闻,分明是活色生香,不似妖鬼作祟。book18.org
犹豫间,门闩自开。book18.org
两扇木扉无声启处,一女子当门而立。book18.org
月光自她背后照来,勾勒出纤浓合度的身影。她身着鹅黄罗衫,外罩月白纱衣,腰系碧绦,垂一白玉环。面目因逆光不甚分明,唯见一双眸子亮如秋水,正含笑望着他。book18.org
女子身后,尚有一人,身量较矮,着青衣,梳双鬟,似是婢女。book18.org
“深夜叨扰,妾身失礼了。”黄衣女子裣衽为礼,款步而入,青衣婢女紧随其后,顺手掩扉。book18.org
明远慌忙下榻,整衣作揖:“小生不知何处仙姑,失迎失迎。”book18.org
女子闻言掩口而笑,回身与那青衣婢女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有笑意。book18.org
“妾姓白,小字素娥,居此寺后山已有年矣。”女子就几旁坐下,灯光映面,明远这才看清她容貌——book18.org
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肌肤如雪,眉目如画。眉心一点朱砂痣,殷红欲滴。笑时颊生浅涡,而眉目间别有一段天然媚态,不施脂粉,自有一种动人之致。book18.org
那青衣婢女侍立身后,年约十四五,圆圆面孔,眼如点漆,唇似樱颗,虽不及素娥妍丽,亦自娇憨可爱。book18.org
“公子独宿荒寺,不嫌寂寞么?”素娥以手支颐,目光流眄,语含试探。book18.org
明远心荡,勉强正色道:“小生赴试途中,投宿借宿,明晨即行。”book18.org
“明晨即行?”素娥似笑非笑,“既如此,怎的方才听了那半日好戏?”book18.org
明远语塞,面红过耳。book18.org
那青衣婢女“嗤”地笑出声来,旋即掩口低头。book18.org
素娥嗔视她一眼,复向明远道:“公子勿怪。妾与婢子春蕊久居山中,少见外人。今夜月色甚好,出来闲步,不觉行至此处。听得公子辗转,知未成眠,故冒昧相访。”book18.org
言次,眸光流转,自明远面上缓缓下移,落在他腰间。book18.org
明远低头一看,这才发觉方才仓促起身,衣带未束,衫襟半敞。最窘者,下体兀自硬胀未消,将中衣顶起一块,灯下无可遮掩。book18.org
他慌忙拉衣遮盖,窘态毕露。book18.org
素娥微微一笑,却不点破,只柔声道:“公子既将远行,妾有一物相赠,聊表此夜相遇之缘。”book18.org
自袖中取出一方罗帕,递与明远。book18.org
明远双手接过,帕上余温尚存,隐有异香,非兰非麝,嗅之令人心神一荡。帕角绣一双蝴蝶,栩栩如生,似欲振翅飞去。book18.org
“多谢娘子厚赐。”明远谢道,“只是小生身边别无长物,无以为报。”book18.org
“谁要你报答了?”素娥起身,走近一步,仰面视之,“妾只问公子一句——公子此刻,可舍得走了么?”book18.org
她身量纤细,站着只及明远下颔。说话时吐气如兰,幽香袭人。明远俯首看去,正对上那双盈盈如水的眸子。灯光在她眼中跳跃,瞳仁深处似有火焰燃烧。book18.org
明远脑中嗡嗡作响,那一句“舍不得”几乎冲口而出。然读书人的矜持还是让他强自按捺,垂目道:“娘子……何出此言。”book18.org
素娥轻笑一声,倏然后退,坐回几畔。book18.org
“春蕊。”她唤道。book18.org
青衣婢女应声上前。素娥在她耳边低语数句,春蕊点头,转身向明远走来。book18.org
明远不知何意,方欲询问,春蕊已至面前,踮起脚尖,在他颊上轻吻一记。book18.org
那一吻轻如蝶触,温软湿润。明远僵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book18.org
春蕊吻罢退后,面泛红霞,咬着下唇偷笑。book18.org
“公子,”素娥在几旁曼声而语,“妾这婢子,年方十五,尚未经人事。她方才在窗外听那声音,春心已动。公子若不弃,今夜便教她服侍枕席如何?”book18.org
明远闻言,如遭雷殛,讷讷不能成语。book18.org
春蕊已低着头走近前来,纤手伸出,轻轻解他腰间衣带。她手指微颤,显然亦是紧张。明远欲拒,手臂抬起,却绵软无力。book18.org
衣带既解,衫襟大敞。春蕊双手探入,自他胸膛缓缓抚下。她手心微凉,所过之处,肌肤泛起细粒。明远浑身一颤,向后退了半步,腰抵榻沿,退无可退。book18.org
春蕊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羞怯,亦有好奇。她缓缓蹲下身去。book18.org
明远低头,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髻,和发间斜簪的一朵白色小花。book18.org
他中衣被她轻轻拉下。book18.org
下体直挺挺弹跳而出,殷红胀大,顶端已有清液渗出。春蕊见之,低低“啊”了一声,面红过耳,双手微颤,似不敢触。book18.org
身后传来素娥柔媚的语声:“莫怕。手轻轻扶住,先用舌尖试一试。”book18.org
春蕊咬了咬唇,鼓足勇气,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她手小,勉强握住,那物在她掌心跳动,滚烫如炭,她惊得差点松手。book18.org
“公子的这个好生漂亮。”她仰头小声说了一句,声音稚嫩,语意却媚人骨髓。book18.org
明远脊背一麻,喉间发干。book18.org
春蕊依素娥之言,凑近前来,伸出小小的舌尖,在那顶端轻轻一舔。book18.org
明远浑身剧震,双手猛然抓紧榻沿。book18.org
那一舔轻而缓,如猫饮乳。春蕊尝了那滋味,略一蹙眉,旋即又凑近来,舌尖自顶端而下,沿着那一线缓缓舔至根部,复又向上。book18.org
她做得极慢,极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每一寸都不肯放过。涎液牵丝,在灯下泛着水光。book18.org
明远仰起头,牙关紧咬,不敢出声。而周身如火烧,汗出如雨。双手死死抠住榻沿,木屑扎入指缝亦不自觉。book18.org
春蕊越舔越是熟练,渐渐不再拘谨,舌尖灵活如蛇,绕顶端旋转,舔舐那凹陷之处。明远腰眼发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book18.org
素娥不知何时已至身边,从背后扶住他双肩,在他耳边柔声细语:“公子莫忍,快活便出声。”book18.org
她吐息如兰,呵在他耳后脖颈处,那一处正是明远命门。他再也忍耐不住,一声呻吟自齿间溢出,低沉而压抑。book18.org
春蕊闻他出声,益发放胆。张开小嘴,缓缓将那物含入。book18.org
她口中温暖湿润,柔舌裹挟,向内吸吮。明远只觉下体被一片湿热包裹,那感觉前所未有,他双眼一阵发黑,险些泄出。book18.org
素娥双手自他肩头滑下,探入衫内,抚他胸膛。她指甲蓄了半寸长,轻轻划过他乳首。明远浑身一颤,胸前那两点立时发硬。素娥以指腹揉之,时而轻轻掐弄。上下两处快感交攻,明远几欲发狂。book18.org
春蕊吞吐愈发急促,口中发出啧啧水声,与方才窗外所闻如出一辙。她一面吸吮,一面抬眼望向明远。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已蒙上一层水雾,唇边涎液淌下,沿下颔滴落。book18.org
“春蕊,”素娥在她身后道,“吐出来,用舌头伺候上面。”book18.org
春蕊依言吐出,那物已是水光淋漓,青筋虬结。她以双手合握,上下套弄,舌尖则在那顶端细细舔舐,时而以唇含住轻轻吸吮。book18.org
明远喘息如牛,腰不自觉轻轻挺动。book18.org
素娥在他耳畔柔声问:“公子可喜欢?”book18.org
“……喜欢。”明远从牙缝中挤出两字。book18.org
“那便好。”素娥轻笑,“妾还怕伺候不周呢。”book18.org
她一面说,一面解了自己外衫,仅余一件薄如蝉翼的抹胸。她贴在明远背上,明远只觉背心处两团软肉紧贴,温软绵弹,不觉心神一荡。book18.org
她将下颌搁在明远肩头,与他一同看春蕊劳作。book18.org
春蕊此时已是双颊绯红,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发间那朵白花颤颤巍巍,将坠未坠。她喘息渐急,手下动作却越发熟练。book18.org
素娥轻声指点:“快些……对,就这样……手再紧一紧……嘴含进去些……”book18.org
她语声柔媚,却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气度。明远此刻方知,今夜一切皆是她安排。book18.org
然他此时已被快感淹没,无力亦无心深思。book18.org
春蕊吞吐之际,喉间发出细细呜咽,如乳猫叫唤。那声音绵软娇嫩,入耳使人心痒难耐。明远低头看她,见她唇间自己的性器进出,红白交映,淫靡至极。book18.org
他伸手按住春蕊后脑,腰往前一送。book18.org
春蕊闷哼一声,喉间收紧。明远只觉下体被一阵极紧极热的柔嫩包裹,那滋味与他所知的任何快感皆不相同,仿佛魂魄都要被吸出。book18.org
他再也按捺不住,腰连连挺动,在春蕊口中抽送起来。book18.org
春蕊眼角溢出泪水,喉间发出咯咯之声,却并不推拒,只双手扶住他大腿,承顺他的动作。book18.org
素娥在耳边曼声轻语:“好公子,用力些……全给她……让她尝尝滋味……”book18.org
明远头脑昏沉,只觉下体快感层层推高,如潮水般涌向一处。他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双手死死按住春蕊后脑,尽力一送,抵到最深处,随即一泄如注。book18.org
春蕊喉间咕噜作响,悉数咽下。book18.org
明远泄了数次,方才停歇。松开手,踉跄后退。春蕊亦软倒在地,捂着嘴剧烈咳嗽,眼角泪水盈盈,唇边犹挂浊液。book18.org
素娥扶住明远,将他轻轻推坐榻上。book18.org
明远瘫坐榻沿,喘息未定。那春蕊咳了一阵,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低头不语。book18.org
素娥将她揽到身边,替她拭去唇边残液,柔声问:“可难受?”book18.org
春蕊摇了摇头,含羞带笑地瞥了明远一眼,低声道:“初时有些呛……后来便好了。”book18.org
素娥失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有福。”book18.org
明远见她二人言语,羞惭无地,垂首不语。book18.org
素娥放开春蕊,款步至明远身前。蹲下身去,仰面看他。book18.org
“公子,”她柔声,“方才那一回,可舒坦了?”book18.org
明远不敢与她对视,只点头。book18.org
素娥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动手解抹胸。book18.org
明远急道:“娘子不可——”book18.org
话未毕,抹胸已落。book18.org
灯下只见,素娥玉体横陈,肌肤如堆雪。双乳盈握,乳尖嫩红如相思豆。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肚脐浅圆,如小小酒窝。下体芳草萋萋,隐约可见嫣红一缝。book18.org
明远看了一眼,脑中轰然作响,下体竟又硬了。book18.org
素娥见他反应,含笑不语,将他轻轻推倒榻上,跨坐上去。book18.org
她并不急着入港,而是俯下身来,以双乳压他胸膛,慢慢厮磨。明远只觉胸前一片滑腻温软,乳尖刮过他胸前,酥麻之意直透骨髓。book18.org
素娥半撑起身子,一手探下去,握住他那物,抵在自己濡湿处。并不送入,只在那缝口来回蹭动,时轻时重。他那顶端沾了她的淫液,她自己的花蕊亦被他蹭得酥麻。book18.org
二人都已气喘吁吁。book18.org
“公子,”素娥低头看他,眉心的朱砂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妾且问公子一句——”book18.org
她缓缓坐下去。book18.org
那物破开嫩蕊,挤入极紧极热的甬道。二人几乎同时呻吟出声。book18.org
素娥闭目仰首,身子微颤,似在适应那满胀之感。她内里层层叠叠,柔嫩多汁,不住蠕动,如活物一般吮吸着入侵者。book18.org
明远双手紧紧掐住她大腿,指节深陷那丰腴的软肉中。只觉下体被温热紧致地包裹,那滋味较方才口舌之欢又是不同,更为深入,直抵心魄。book18.org
素娥停了一息,开始缓缓起伏。book18.org
她起初动作极缓,起落之间,那内壁褶皱裹着柱身,层层捋过。每起一下,明远的那物便显出淫液浸润后的水光;每落一下,便又整根没入,直抵最深处。book18.org
素娥口中发出断续的呻吟,那声音不高,却极媚极腻,字字入骨:“嗯……好胀……公子的……好生粗大……”book18.org
明远下意识挺腰迎合,二来一往,渐成节奏。book18.org
素娥起伏越来越快,乳波阵阵,汗珠自颈间滑下,沿乳沟流下,聚在肚脐,复又溅落明远腹上。她双目迷蒙,唇瓣微启,舌尖不时探出舔舐嘴角,神态妖冶而浑然天成。book18.org
明远抬手握住她双乳,入手滑腻柔嫩,乳尖在掌心发硬。book18.org
素娥闷哼一声,上身俯低,双乳几乎贴着明远的口鼻。明远张口含住一颗,舌尖一卷,那乳尖在口中愈发硬挺。素娥浑身一颤,双手扣入他发中,下身起伏愈烈。book18.org
“公子……公子的舌头也好厉害……”她喘息着,语不成句。book18.org
春蕊在一旁看得面红心跳,下体早已濡湿一片,不觉夹紧了双腿。素娥瞥见,喘息着笑道:“死丫头……过来……”book18.org
春蕊依言走近榻边。素娥一面起伏,一面伸手探入春蕊裙底。春蕊低呼一声,站立不稳,双手扶住素娥肩头。book18.org
素娥手指在她腿间动作,春蕊咬着嘴唇,强忍呻吟。book18.org
一时间,室内淫声大作。素娥起伏间与明远交合处水声啧啧,她手指在春蕊体内抽送亦有声。二女呻吟此起彼伏,夹杂明远粗重的喘息。book18.org
明远忽地坐起,翻身将素娥压在身下。book18.org
他先前已泄过一次,此番持久许多。将素娥双腿推高,架在肩头,下体狠狠冲撞。book18.org
这一式入得极深,每一下都撞到花心最深处。素娥花容失色,浑身酥软,双手抓住枕畔,指节绞紧。口中断续地溢出呻吟:“太深……太深了……公子轻些……”book18.org
明远此时欲火焚身,哪里还听。俯下身去,一面抽送,一面含住她耳垂吸吮。素娥浑身剧烈颤抖,双臂紧紧搂住他脖颈,喉间发出近乎呜咽的呻吟。book18.org
春蕊在一旁,双腿发软,扶着墙壁,方才站住。book18.org
素娥忽地全身紧绷,螓首后仰,颈间青筋微现。红唇张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体内那物被她痉挛的内壁紧紧绞住,明远只觉一阵极致的紧夹,马眼一酸,精关大开,滚烫地射了。book18.org
二人同时攀上巅峰,交股叠胸,喘息良久,方才渐渐平复。book18.org
明远伏在素娥身上,闻着她发间幽香,神思恍惚。他只觉今夜所遇,如梦似幻,不可置信。book18.org
素娥缓缓推开他,坐起身来。book18.org
她面泛桃花,眉眼含春,浑身散发着淫靡的气息。然她整理鬓发的手势依旧是那样从容不迫,眉宇间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度分毫未减。book18.org
那碧绦自床头垂落,尾端的白玉环搁在地上,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book18.org
素娥并不急着穿衣,而是先替明远擦拭干净。又以罗帕蘸水,替他敷额。book18.org
“公子累了。”她柔声道,“今夜好生歇息,明日……”book18.org
她停了一停,眼中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神色——似不舍,似狡黠,又似什么别的东西。book18.org
“明日,妾还有话与公子说。”book18.org
明远此时疲惫已极,神志模糊,闻言只点了点头,便沉沉睡去。book18.org
春蕊上前,替素娥披上外衫,低声道:“小姐……他……”book18.org
素娥以指抵唇,示意噤声。book18.org
她回头看了榻上熟睡的书生一眼,目光中似有深意,良久,轻轻叹了口气。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二女悄无声息地退出房去,门扉无声阖上。book18.org
一阵凉风自窗缝漏入,将几上那一盏残灯吹得摇摇欲灭。灯光猛地一跳,又稳住,烧出小小的一圈光晕。book18.org
室内重归寂静。book18.org
唯留榻上衾枕狼藉,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异香,证明方才那一切或许并不全然是梦。book18.org
明远睡梦之中,似乎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触了他的额头。如指尖,又如嘴唇。温柔,而微凉。book18.org
他翻了个身,沉入更深的黑甜。book18.org
窗外月华如水,洒在院落里。老槐树下,似乎站着两个女子的身影,衣袂飘飘,在月下看来,竟有些透明,不十分真切。book18.org
一阵风过,树影摇曳。book18.org
院中空无一人。book18.org
(第一章完)book18.org
# 第二章 画壁窥因book18.org
明远醒来时,日已高升。book18.org
阳光自窗纸透入,在砖地上印出菱花格影。几上残灯早已燃尽,余一滩冷油,凝成半透明的膏脂。衾枕间犹有余香,非兰非麝,正是昨夜罗帕上的气味。book18.org
他坐起身来,但觉腰膝酸软,如在梦中。低头看时,衣襟散乱,中衣褪至膝弯,下体犹有残痕。抬起右手,掌心似还存着素娥肌肤的触感,温腻柔滑,如脂如膏。book18.org
昨夜之事,果非梦耶?book18.org
他怔怔坐了片刻,忽地想起一事,急探手入怀。指尖触到那一方罗帕,抽出一看:帕角双蝶栩栩,异香犹存。翻过帕面,只见角上绣着两个极小的字——“素娥”。book18.org
果有其人。book18.org
他将罗帕凑近鼻端,深深一嗅。那异香入脑,昨晚诸般景象历历浮现:春蕊舌尖的怯生生一触;素娥跨坐时腰肢起伏的弧度;她眉心朱砂痣殷红欲滴;以及最后时刻她仰颈无声的尖叫——那叫声虽未出口,喉间那一下滚动,他看得分明。book18.org
下体不觉又硬了。book18.org
明远闭目定了定神,系好衣衫,推门出室。book18.org
寺中静极,唯闻鸟声啁啾。他循廊行至大殿,见那老僧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垂眉合目,状若入定。book18.org
“老师父。”明远上前作揖。book18.org
老僧不应。book18.org
“老师父。”明远提高了声音。book18.org
老僧缓缓抬目,那双眼依旧目光如豆,却在这一瞬精光一闪而逝,快得让明远以为自己看错了。book18.org
“施主昨夜安歇可好?”老僧开口,声如枯木相击。book18.org
“甚好。”明远答得有些心虚,“敢问老师父,这寺后山中,可有住家?”book18.org
老僧盯着他看了半晌,忽道:“施主问的是人,还是非人?”book18.org
明远心中一跳,强笑道:“老师父说笑了,自然是人。”book18.org
老僧嘿然不语,良久,方道:“此山旧名白狐岭,多狐。本寺初建时,常闻狐祟。后得一高僧镇之,渐次平息。然狐穴深邃,子孙蕃衍,亦不能尽除。”book18.org
明远听到“白狐岭”三字,心头咯噔一声。白——素娥姓白。book18.org
“那些狐……”他试探着问,“可有害人之事?”book18.org
“害与不害,在其修行。”老僧道,“有好清净者,亦有喜惑人者。施主若遇之,当自持正念,勿为所迷。”book18.org
明远听这话头,似是指点,又似是警诫。他暗暗将罗帕往袖中深处掖了掖,正欲再问,老僧已阖目入定,不答一语。book18.org
明远退出大殿,心绪纷乱。素娥主婢,莫非真是狐类?然昨夜种种,温存旖旎,哪有害人的样子?老僧所言“喜惑人者”,莫非指的就是她们?book18.org
他信步往后院行去。院墙半圮,荒草没膝。墙外便是山林,古木参天,藤萝垂地。林间隐约可见一条小径,蜿蜒入山。book18.org
正观望间,忽见林隙间有衣影一闪,黄衫绿裙,正是素娥装束。book18.org
明远脱口喊道:“素娥娘子!”book18.org
那身影一顿,却不回头,反往林中深处去了。book18.org
明远不及思索,拔步便追。book18.org
山路崎岖,荆棘牵衣。追出数十步,已不见人影。正茫然间,忽闻远处有笑语声隐隐传来,循声行去,约半里许,眼前豁然开朗。book18.org
一堵石壁当路矗立,高约数丈,苔痕斑驳,藤蔓垂垂。壁上隐约可见古人题刻,字迹漫漶,不可辨读。壁前一片平地,细草茸茸,如铺翠毯。book18.org
素娥与春蕊正并肩立于壁前。book18.org
二人今日皆是家常打扮。素娥着鹅黄窄袖衫,下系白绫裙,腰间仍旧垂着那枚白玉环;春蕊则一袭淡青,双鬟上各簪一朵白色小花,与昨夜所簪相同。book18.org
明远赶上近前,气喘吁吁,方欲开口,素娥已回眸一笑。book18.org
“公子昨夜睡得可好?”book18.org
明远被她这一笑晃得心神一荡,满腹的疑问竟一时说不出口。book18.org
素娥也不追问,只转目望向那石壁,道:“公子可知这壁上画的什么?”book18.org
明远这才留意到,那石壁之上,除了题刻之外,还有许多图画。因年代久远,色泽斑驳,需仔细辨认。book18.org
他凑近细看,只见壁上绘着一座宏伟寺院,殿阁重重,僧侣云集,香火鼎盛。画工精细,飞檐斗拱皆历历在目。book18.org
“这便是白檀寺当年模样。”素娥在旁轻声道,“盛时有僧三百余人,四方信众络绎于途,晨钟暮鼓,声闻数十里。”book18.org
明远细看那画中人物,僧侣之外,尚有男女老少,或跪拜,或焚香,或诵经,神态各异,栩栩如生。book18.org
“后来呢?”他问。book18.org
“后来——”素娥伸手指向壁上一处。book18.org
明远顺着她手指看去,只见画中一处角落,绘着几个女子。皆作俗家打扮,身段窈窕,面容姣好。她们夹杂在信众之间,似在礼佛,而眉目间别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book18.org
“这些女子是谁?”明远问。book18.org
“是狐。”素娥答得十分平静。book18.org
明远心头一震,转目看她。素娥面色如常,眸光却深了几分。book18.org
“这些狐女常在寺中出入,或化为香客,或化为乞婆,与僧众日久生情者有之,暗结珠胎者有之。”素娥语声平淡,如在叙述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寺中戒律森严,岂容此事?住持方丈暗请高僧,设坛作法,将这些狐女一一降服,打回原形,或杀或逐。事毕之后,又恐此事外泄,坏了寺院名声,遂将知情的几位僧人一并处置了。”book18.org
“如何处置?”明远问。book18.org
“活埋。”素娥吐出这两个字时,唇角微微上扬,竟是带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却比任何厉色都令人心悸。book18.org
明远背脊一寒。book18.org
“公子再看此处。”素娥指向壁画另一处。book18.org
明远依言看去,只见画中一处偏殿之内,绘着两个身影。一人端坐椅上,面容威仪,似是高僧;另一人跪伏于地,姿态卑微,似在哀求。再细看时,坐者手中持着一串念珠,而那念珠的纹理,竟似用人骨雕刻而成。book18.org
“此僧法号慧空,便是当年主持驱狐之事者。”素娥道,“他自云得金刚伏魔之力,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凡落在他手中的狐类,轻则打回原形,重则抽筋剥皮,炼其内丹,以助自身修行。”book18.org
她顿了一顿,继续道:“狐之修行,百年凝一丹。失了内丹,便如人失魂魄,终身不得再修人形。当年死在他手中的狐类,少说也有百余。”book18.org
明远听得心中发紧,不觉退了一步。book18.org
“这寺中僧人,”他看了看那壁画上宏伟的殿阁,“后来如何了?”book18.org
“都死了。”素娥淡淡地道,“就在慧空自以为功德圆满的那一夜,白檀寺起了一场大火。火势极猛,三百余僧众无一逃生。”book18.org
“那火是谁放的?”book18.org
素娥不答,只含笑望着他。那笑意清清浅浅,如春日薄冰,看似温煦,实则深不可测。book18.org
明远心中已有了答案,却不敢说出口。book18.org
“公子方才问妾,这山中可有住家。”素娥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山林,“妾便告诉公子实话罢。妾与春蕊,正是这白狐岭狐族之后。当年那场大火之后,幸存族人便藏于此山深处,至今已历数代。”book18.org
明远虽已有猜测,亲耳听她说出,仍不免浑身一震。book18.org
素娥回眸看他,见他面色发白,轻声道:“公子怕了?”book18.org
明远定了定神,看向素娥。她站在那里,山风吹拂着她的裙袂,腰间玉环轻轻晃荡。眉心那点朱砂痣,在白日看来,愈发殷红如血。她的目光清澈坦荡,并无半分鬼祟妖异之气。book18.org
“娘子告诉我这些,是何用意?”明远问。book18.org
“因为——”素娥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一息,“公子与旁人不同。”book18.org
“有何不同?”book18.org
素娥不答,却将手按在石壁之上。book18.org
只听一阵轧轧轻响,石壁中央居然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旁分开,露出一条石砌的通道来。通道深长,不知通向何处,一股阴凉之气扑面而来。book18.org
“公子昨夜所历,不过是浅浅一重罢了。”素娥回身,向他伸出手来,“妾今日邀公子入内,便将这白狐岭的根底,以及妾的身世,悉数奉告。公子若愿,便随妾来。”book18.org
她伸出的手,五指纤纤,指尖涂着淡红的蔻丹。掌心纹路清晰,并无什么异常。book18.org
明远望着那只手,心中踌躇。book18.org
老僧的话在耳边回响:当自持正念,勿为所迷。然素娥的眸子清明坦荡,口吻真诚,实不似妖邪之辈。且昨夜那般亲密,若她真有恶意,何必等到今日?book18.org
他心一横,伸手握住了素娥的手。book18.org
素娥微微一笑,牵着他步入石道。春蕊紧随其后,那石壁在身后缓缓阖上。book18.org
通道之内先是一暗,随即壁上亮起幽幽磷光,照得四下青蒙蒙一片。石阶向下延伸,走约数十级,眼前豁然开朗。book18.org
明远不觉倒吸一口凉气。book18.org
眼前是一个极大的洞窟,高约十余丈,四壁皆嵌有发光之石,照得洞内如同白昼。洞中竟建着一座宅院,三进院落,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俨然是大户人家的格局。院中栽花植木,居然还有一池碧水,水上架着曲桥。book18.org
“这是……”明远瞠目结舌。book18.org
“这便是妾的家。”素娥引着他走过曲桥,进入第一进院落。book18.org
院中陈设精雅,正厅挂着匾额,上书“素心堂”三字。厅内桌椅案几皆红木雕花,博古架上陈列古玩珍奇。若非身处山腹之中,明远真以为进了哪个官宦人家的宅第。book18.org
“这些都是幻术么?”他忍不住问。book18.org
素娥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book18.org
“公子以为,狐族只会以幻术惑人?”她反问,语中带着一丝傲然,“妾族修行数百年,所积之资财,岂是幻术可比?这洞府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实打实从山外运来。妾族虽为异类,却不屑以虚景骗人。”book18.org
她说这话时,神色庄重,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那神情与她昨夜的柔媚判若两人,明远看得呆了呆。book18.org
素娥见他神情,面色稍霁,轻声道:“公子请随妾来,妾引公子见一个人。”book18.org
她引着明远穿过正厅,行至后院。后院较前院更为幽静,一间静室独立于竹林之中。推门入内,只见室中陈设极简,唯木榻一,蒲团一,书案一。book18.org
榻上盘膝坐着一人。book18.org
明远初以为是活人,细看之下,才发觉是一具枯骨。那骷髅盘膝端坐,双手结印,骨上已生了一层薄苔,显然已坐化多年。book18.org
“这是……”明远愕然。book18.org
“这是妾的祖母。”素娥在骷髅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亦是当年白檀寺大火的幸存者。”book18.org
明远闻言,毛骨悚然,不觉往后退了一步。book18.org
素娥也不看他,只望着那骷髅,轻声道:“祖母当年尚幼,被母亲藏在寺后枯井之中,方才逃过那一场劫难。大火烧了一日一夜,待她从井中爬出时,只见满山焦木,遍地骸骨。”book18.org
她语调平静,而每一字都像从冰窖中捞出,寒意浸骨。book18.org
“祖母在废墟中找到了母亲的尸骨,以及慧空的残骸。慧空的内丹已烧得半焦,然其中凝聚的百年修为尚存。祖母将两枚内丹一并吞下,由此得了慧空大半功力。”book18.org
“吞下内丹又如何?”明远问。book18.org
素娥转身,直视他的眼睛:“祖母以此功力,重建洞府,繁衍后代。然而慧空的修为太过霸道,与狐族体质相冲。祖母虽功力大增,却也因此种下祸根,传至后代,便成了一种奇异的体质。”book18.org
“什么体质?”book18.org
素娥不答,只拉起明远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之上。book18.org
隔着薄薄的衣衫,明远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热,以及肌肤之下那柔韧的肌理。他正不解其意,忽觉掌心所触之处,皮肤之下似有极微弱的一丝寒凉,宛如一缕极细的冰丝,在肌理之间游走不定。book18.org
那一丝寒凉极细微,若非手掌紧贴,绝难察觉。book18.org
“这便是那股传承数代的阴寒之气。”素娥松开手,语声幽幽,“我族女子,体内皆有此一缕寒毒。平素不妨事,只每至月圆之夜,寒毒发作,浑身如坠冰窟,痛彻骨髓。且随着年岁增长,发作愈频,痛楚愈剧。”book18.org
“可有解救之法?”明远问。book18.org
“有。”素娥看着他,眼中忽然溢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便是与男子交合,借其阳气,暂时压制寒毒。”book18.org
明远脑中轰然作响。book18.org
昨夜种种,此刻蓦然有了解释。book18.org
“所以昨晚……”他喃喃道。book18.org
“昨晚,妾借了公子的阳气。”素娥坦然承认,“公子体质殊异,阳气极盛,与寻常男子不同。昨夜一番交合,抵得妾与寻常男子十次之功。”book18.org
她见明远脸色变幻,继续道:“妾并非存心欺瞒,只是恐一见面便以实相告,公子必不肯信。故先与公子相会,再徐徐告之。”book18.org
明远退了一步,跌坐在蒲团之上。book18.org
这一日的信息太多,从狐族到慧空,从大火到寒毒,一股脑地涌来,他脑中一片混乱。book18.org
昨夜还以为是风流艳遇,今朝方知自己不过是别人的药材。然素娥坦然相告,神色间并无半分作伪,那份坦荡,又令他生不起气来。book18.org
“娘子今日告我这些,”明远苦笑,“是要我帮娘子,还是要我离去?”book18.org
素娥在他面前蹲下身来,仰面看着他。book18.org
“公子,”她柔声,“妾今日将根底悉数告知,便是不欲相瞒。公子愿留,妾感激不尽;公子欲去,妾绝不阻拦。只是——”book18.org
她停了一停,眼中波光流转。book18.org
“只是妾还有一个秘密,须待公子知道之后,再作决定。”book18.org
“什么秘密?”book18.org
素娥站起身来,走向那具骷髅。她从骷髅颈间取下一物,转身递给明远。book18.org
那是一根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白色小珠。珠子不过小指甲盖大小,在幽光下泛着温润的毫芒。book18.org
“这是什么?”book18.org
“这是慧空当年炼化狐丹所得之物,名唤‘忆珠’。”素娥道,“此珠能存一段记忆。祖母临终之前,将自己当年目睹之事封入此珠,传与后人。妾族中女子,每人在承继此珠之时,都会看见那段记忆。”她看着明远的眼睛,“公子亦可一看。看过之后,便知我族为何不愿离开此地,为何要以这种方式延续下去。届时,公子再作去留不迟。”book18.org
她将忆珠轻轻放在明远掌心,随即退后一步,与春蕊并肩而立,静静地等着他。book18.org
明远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小小白珠,只觉千言万语,皆不如自己亲眼一看。他咬了咬牙,握紧忆珠,阖上了眼睛。book18.org
眼前先是黑暗,继而有光。book18.org
(第二章完)book18.org
# 第三章 忆珠残火book18.org
明远阖目握珠,掌心先是一凉,如握霜粒。旋即那凉意化作一线寒丝,自掌心钻入,沿臂上行,直透眉心。book18.org
眼前黑暗陡然碎裂。book18.org
光。book18.org
火。book18.org
人声。book18.org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廊之中。廊柱朱漆剥落,地砖龟裂生苔。两侧殿门虚掩,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燃香的烟气,以及另一种说不清的气味——似肉焦,似脂腻,幽幽地贴在鼻端,挥之不去。book18.org
这是白檀寺。book18.org
但这白檀寺与他昨夜借宿的那座截然不同。廊下有人走动,皆是僧衣剃度之辈。他们步履匆匆,神色漠然,彼此擦肩而过,不交一言。book18.org
明远想:这便是数代之前的白檀寺了。book18.org
他伸手想触廊柱,指尖径自穿过木柱,如穿过雾气。他低头看自己——无形无体,唯意识在此。他明白了,这是记忆,他是旁观者,触碰不得分毫。book18.org
正此际,耳畔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极轻极细,似在极遥远处对他低语:book18.org
“你如今所见,是老身当年的记忆。跟那提灯的小沙弥走罢,你想知道的,都在前头。”book18.org
明远循声望去,长廊尽头果然有一个小沙弥,十一二岁年纪,手提纸灯笼,低着头匆匆行路。book18.org
明远跟了上去。book18.org
小沙弥转过几道廊角,在一扇角门前停步。门前立着两个僧人,一高一矮,面目在灯下看不真切。高者伸手拦住小沙弥,沉声道:“方丈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内。”book18.org
“弟子奉慧空师叔之命,送灯油来。”小沙弥举起手中油壶。book18.org
二僧对视一眼,让开了路。book18.org
小沙弥推门而入,明远紧随其后。book18.org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窄而陡,两壁渗水,生出斑斑驳驳的青苔。石阶尽头是一道铁门,铁门半掩,透出里面的火光。book18.org
明远穿过铁门。book18.org
眼前是一间极大的地下室,四壁皆石,不见天光。室内燃着十数支火把,照得满室通明。正中设一法坛,坛高三层,遍插五色旗幡。坛前摆一香案,案上供着三牲祭品,以及一尊狰狞金像,三面六臂,口衔人首,手持法器——明远认得,那是一尊大威德金刚像,只是面目比寻常所见的凶恶十倍。book18.org
香案之前,一字排开十个铁笼。book18.org
每个笼中皆关着一只狐。毛色各异,有白有赤有灰有黑。它们蜷缩在笼角,瑟瑟发抖,喉间发出低微的哀鸣。其中一只白狐额间有一撮赤毛,形如火焰,格外醒目——它体形最大,眼神也最为警觉,虽被囚于笼中,仍不时抬头环顾,似乎在寻找逃脱的机会。book18.org
法坛前站着一个人。book18.org
那人身披紫金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生得慈眉善目。然他那双眼——明远一看那双眼,心中便是一寒。那是一双何等冷厉的眼睛,瞳孔深处似有无底的黑,望之如临深渊。book18.org
此人正是慧空。book18.org
他身后站着八个僧人,皆是身披甲胄,手持戒刀,神色肃杀。book18.org
慧空缓步走到第一个铁笼前。笼中是一只赤狐,正怀着身孕,腹部高高隆起。它见慧空走近,浑身毛发倒竖,龇牙发出嘶嘶的威胁声。book18.org
慧空面色不动,只将锡杖往地上轻轻一顿。book18.org
“当。”book18.org
锡环相击,发出一声清响。那声音在石室中回荡,竟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赤狐浑身一僵,威胁声戛然而止,四肢发软,瘫在笼底。book18.org
慧空伸出手去,五指张开,虚按在赤狐额前。book18.org
他口中念诵,声调低沉,字字如钝器撞地。明远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经文,但那声音入耳,便令人胸闷欲呕,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慢慢揉搓。book18.org
赤狐开始剧烈抽搐。它四条腿痉挛地踢蹬,口吐白沫,眼珠向上翻起,露出白眼。腹部起伏剧烈,腹中的小狐在拼命挣扎,隔着薄薄的肚皮,能看到一团一团的凸起在蠕动。book18.org
慧空继续念诵。book18.org
赤狐的抽搐渐渐停了。它的身体开始变化——四肢拉长,毛发褪去,面目渐变——片刻之间,赤狐竟化作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她约莫二十来岁,腹部高隆,浑身是汗,瞳孔涣散,口中发出嗬嗬的喘息。book18.org
慧空将手收回。掌心之上,虚悬着一枚红光流转的内丹,大如鸽卵,剔透晶莹。book18.org
失了内丹的赤狐女子蜷缩在地,浑身颤抖不止。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五指在空中空抓了两下,随即无力地垂落。book18.org
慧空将内丹放入案上一只玉钵之中,淡淡道了一声:“下一只。”book18.org
他身后一名僧人手捧簿册上前,翻开一页,朗声念道:“赤狐苏氏,修行一百二十载。以色相诱僧众三人,犯淫戒。依律抽丹。”book18.org
另一个僧人伸手将赤狐女子从笼中拖出。她毫无反抗之力,被拖出笼后,软软地瘫在地上。那僧人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琉璃净瓶,拔开塞子,将瓶中液体倾倒在她身上。book18.org
明远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book18.org
那液体沾到肌肤,立时发出“嗤嗤”声响,白烟冒起。赤狐女子的身体开始迅速腐烂,皮肉消融,如雪向火。她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极细的哀鸣,随即再无声息。book18.org
片刻之间,一个活生生的女子便化作了一滩脓水,渗入石砖缝隙之中。book18.org
明远目睹此景,胃中一阵翻涌。他想闭眼不看,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这是别人的记忆,他只能看着,不能选择不看。book18.org
慧空又走到第二个铁笼前。book18.org
笼中是一只灰狐,瘸了一条腿,蜷在笼角,瑟瑟发抖。book18.org
持簿僧又念道:“灰狐胡氏,修行一百五十载。盗取寺中供品,犯盗戒。依律抽丹。”book18.org
锡杖一顿,经文又起。book18.org
明远不愿再看,猛然回头。身后石阶的铁门开着半扇,他几乎要拔步逃离这里——然他跑不出去。他根本无脚可跑,意识困在记忆之中,只能向前,不能后退。book18.org
慧空一个接一个地处置那些狐。或抽丹,或化尸,间或以戒刀直接斩下首级。动作从容,神色漠然,如在厨下宰杀鸡鸭。book18.org
最后,他走到那只白狐面前。book18.org
白狐额前赤焰形毛色格外醒目。它见慧空走近,并不嘶叫,只是缓缓站起身来。四肢虽在发抖,却硬撑着不倒。它昂起头颅,与慧空对视。book18.org
慧空看了它片刻,忽地笑了一笑。book18.org
“有骨气。”他道,“你是白狐一族的族长之女罢?”book18.org
白狐自然不会答话。它紧紧盯着慧空,眼中有愤怒,亦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甘。book18.org
“你母亲带着阖族老幼,逃离白狐岭,倒是逃得快。”慧空轻声道,“留下你在此,是要探一探本寺的虚实,是么?”book18.org
白狐浑身的毛发都在发抖,但它仍然没有垂下头颅。book18.org
慧空不再说话,举起了手。book18.org
白狐死死咬着牙——如果狐也有牙的话——等待着内丹被抽离的那一瞬间的剧痛。book18.org
然而慧空的手并未按下。book18.org
他将锡杖靠在一旁,俯身打开了铁笼的门。book18.org
“出来罢。”他道。book18.org
白狐愣住了。book18.org
“本座与你族祖上有些渊源。”慧空淡淡说道,“今日不杀你。你回去告诉你母亲:三日后,本座在白狐岭设坛,将这寺中残余的三十六只狐一并炼化。她若要来救人,便来;若不来,便替这些同类收尸罢。”book18.org
他说完这话,转身便走。book18.org
身后八名僧人也随之退出。铁门“咣”的一声关闭,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不见。book18.org
白狐从笼中冲出。它冲到铁门前拼命刨门,爪子在生铁上刮出刺耳的响声。刨了一阵,爪子出血,终于放弃了。book18.org
它回身跑到那些铁笼前。十个铁笼,九个已经空了,笼底只余几撮毛发,以及一些粘稠的液体痕迹。只剩下最后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小黑狐,不知为何慧空没有动它。book18.org
白狐用嘴咬开铁笼的插销,将它放出。两只狐并肩站在石室之中,对着空荡荡的铁笼,发出来低低的哀鸣。book18.org
画面陡转。book18.org
眼前的石室消失了。book18.org
明远发现自己站在山林之中。夜色沉沉,月被云遮,四野漆黑。身后是无数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那是狐的眼睛。book18.org
白狐额间的赤焰形毛发在黑夜中十分醒目,它站在一块大石之上,仰天发出一声长啸。book18.org
那啸声凄厉,如泣如诉,穿透夜色,在山林间回荡。四周的狐群齐齐昂首,发出响应之声。一时之间,满山遍野皆是狐鸣,让人毛骨悚然。book18.org
然后它们奔跑起来。book18.org
无数的狐从山林中涌出,如一道洪流,冲向山下的白檀寺。白狐一马当先,额间的赤焰在黑暗中如流星划过。book18.org
山下,白檀寺的灯火依旧辉煌,钟声阵阵,僧众们正在做晚课。book18.org
慧空立在大雄宝殿之前,手持锡杖,面露微笑。book18.org
他看着漫山遍野涌来的狐群,轻声说了一句:“都来了。很好。”book18.org
他身后的殿门缓缓打开。book18.org
殿内,三十六只铁笼排成数行。每个铁笼中都关着一只狐,皆是妇幼老弱,瑟瑟发抖。铁笼四周堆满了干柴,柴上浇了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book18.org
数十名手持戒刀的僧人在殿前列阵,面无表情。book18.org
白狐冲到寺门之外,看到殿内的场景,猛然止步。身后的狐群也纷纷停了下来,喘息之声此起彼伏。book18.org
慧空的声音远远传来,清清楚楚:“妖兽听令——自行就缚者,可免不死。若有顽抗,笼中之狐,便是榜样。”book18.org
他一挥手。book18.org
一名僧人将火把往柴堆上一丢。book18.org
大火轰然燃起,在殿门之内生出一面火墙。烈焰之中,三十六只狐齐齐发出绝望的哀鸣。那声音之凄惨,之尖锐,之绝望,如万箭穿心,直冲云霄。book18.org
明远死死攥紧拳头。他想冲上去做些什么,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是一个记忆中的旁观者,没有形质,没有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book18.org
白狐浑身剧烈颤抖。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狐群——那些眼睛,那些闪烁在黑暗中的眼睛,里面有愤怒,有恐惧,有悲恸,还有等待。book18.org
等待着它做决定。book18.org
白狐缓缓转回头。book18.org
它昂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撕心裂肺的啸叫。book18.org
然后它走进了寺门。book18.org
火焰在它身前分开——不是真的分开,是慧空以法力将火焰拨向两旁,给它让出了一条路。白狐一步一步走进火圈之中,走到慧空面前,卧倒在地。book18.org
它放弃了。book18.org
慧空低头看着它,脸上露出一丝笑容。book18.org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道,“你这条命,本座暂且留着。至于你这些同族——”book18.org
他目光扫过火中的铁笼,眼中没有丝毫怜悯。book18.org
“烧了。”book18.org
火势陡然大盛,火焰吞没了所有的铁笼。三十六只狐在烈焰中翻滚挣扎,毛发焦枯,皮肉起泡,哀鸣之声从凄厉渐至微弱,闻之心胆俱碎。book18.org
白狐卧在慧空脚前,浑身如在抽搐。它垂着头,不敢看,不敢听,不敢动。book18.org
大火烧了一整夜。book18.org
天将明时,火势渐熄。大雄宝殿已被烧成一片废墟,焦木横斜,余烟袅袅。三十六只铁笼熔得变形,笼中之物已化为焦炭,不可辨认。book18.org
八名持戒刀的僧人押着白狐,将它与其余被俘的狐一并押往后山。那里有一口枯井,深不可测,井口只余一尺见方。book18.org
“你母亲昔日曾以此井藏身,逃过一死。”慧空立在井边,负手而立,“今日本座把你留在此井之中,你便好好尝尝你母亲当年的滋味罢。”book18.org
白狐被投入枯井之中。book18.org
风声呼啸,黑暗迎面扑来。它砰然落地,摔在污浊的淤泥之中,浑身剧痛。book18.org
它抬头看井口。那一小片圆圆的天空上,出现了慧空的脸。book18.org
“本座说留你一命,便留你一命。”慧空的声音从井口传来,如在云端,“但你那些族人,是生是死,便看你如何抉择。你只需交出白狐一族世代相传的那件东西,本座便放了它们。”book18.org
白狐仰头看着他,眼中露出疑惑之色。book18.org
慧空微微一笑:“你不知道?你母亲竟连这都不曾告诉你么——也难怪,她大约以为你不可能落在本座手里。”他俯下身,声音压低,一字一字地道,“白狐一族的‘月魄珠’。此物藏在何处?说出来,那些狐便可活命。”book18.org
白狐浑身一震。book18.org
它显然知道月魄珠是什么。它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挣扎,随即恢复了沉默。book18.org
“不肯说?无妨。”慧空直起身来,“本座有的是时间。”book18.org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铃,轻轻摇了一摇。book18.org
“叮铃。”book18.org
铃声清脆,在井中回荡。book18.org
白狐浑身猛地一阵抽搐,四肢痉挛,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那铃声似有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化作千万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入它的体内。book18.org
慧空将铜铃收入袖中,转身离去。book18.org
井口那一小片天空,重归寂静。book18.org
白狐趴在淤泥之中,浑身颤抖,大口大口地喘息。它抬头看着井口那一小片明亮的天空,眼中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book18.org
泪水流过额间那撮赤焰形的毛发,滴落在淤泥之中。book18.org
画面再次陡然转换。book18.org
明远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石室之中。法坛、旗幡、香案、狰狞的大威德金刚像,一切如旧。book18.org
只是这一次,石室中只有两个人。book18.org
慧空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赤着上身。他肌肤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符咒,字字鲜红,似是以血写成。他的面色比上一次所见更为苍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显然消耗了大量精力。book18.org
在他面前,跪着一个女子。book18.org
明远一眼便认出,她就是忆珠的主人——素娥的祖母,当年的那只白狐。她已修成人形,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肌肤如雪,长发委地。额间一撮赤发,形如火焰。book18.org
她穿着一身素白,跪在那里,浑身衣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纤浓的身形。面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发白,气息急促。然她紧咬下唇,双目死死瞪着慧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book18.org
“已是第九日了。”慧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是强撑着精神,“你受‘碎骨铃’九日,尚能撑持,倒是本座未曾料到的。只是——你又何必如此?说出月魄珠的下落,本座自会放了你族人,也放了你。”book18.org
白狐女子闻言,唇角缓缓弯起。她笑了。book18.org
“你这秃驴,”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以为我不知道?待你拿到月魄珠,便是阖族尽灭之日。我岂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book18.org
慧空面色不改:“你今日不说,明日你那些族人便要一个个死在你的眼前。”book18.org
“杀了又如何?”白狐女子凄然一笑,“死在眼前,总比灭族强。”book18.org
慧空默然片刻。他站起身来,走到白狐女子面前,俯视着她。book18.org
“你可知道,这九日以来,”他缓缓说道,“你体内已有我种下的金刚伏魔咒。此咒一旦发作,你便不再是狐,也不复是人——你将变成一个只听命于我的傀儡。”book18.org
白狐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昂起头,与他对视。book18.org
慧空盯着她看了良久,忽地叹了口气。book18.org
“你倒是个硬骨头。”他道,“也罢,本座便发一回慈悲。”book18.org
他伸出手去,五指张开,覆在白狐女子面门之上。book18.org
“本座不杀你,也不把你变成傀儡。”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本座会抹去这九日的记忆,放你回去。你带着你那些残余的族人,离开白狐岭,再也不许回来。”book18.org
白狐女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book18.org
慧空的手掌已压在眉心。book18.org
一股灼热的热流灌入她的额头。她浑身剧烈颤抖,瞳孔放大,口中发出无声的尖叫。眼前一切的景象在扭曲、在碎裂——法坛、旗幡、香案、慧空的面孔——都在淡去,都在化为虚无。book18.org
明远眼前的画面也开始剧烈晃动,如在瀑布中观物,一切都在快速地流逝远去。book18.org
他知道,这是慧空在抹去白狐女子的记忆。book18.org
最后那一刻,他听见白狐女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book18.org
“贼秃!你不得好死!”book18.org
画面碎裂。book18.org
明远猛然睁开眼睛。book18.org
他仍在那间幽暗的静室之中。面前是那具盘膝端坐的骷髅,手中握着那枚忆珠。珠上毫芒已黯,余温犹存。book18.org
素娥与春蕊仍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他。book18.org
明远大口喘息,浑身汗出如浆,衣衫尽湿。方才所见的画面仍在脑海中翻涌——那一间幽暗的石室,那一字排开的十个铁笼,那在火焰中哀鸣的三十六只狐,那一口深不可测的枯井,那一枚发出脆响的铜铃,以及最后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book18.org
“公子都看见了?”素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book18.org
明远点了点头,喉头发哽,一时说不出话来。book18.org
“祖母当年被放回来之后,果然不记得那九日之事了。”素娥轻声道,“她只记得慧空饶了她一命,放她带着残余族人离开。她回到白狐岭深处,繁衍生息,将这件事传与后代。”book18.org
“可是——”明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月魄珠又是什么?”book18.org
素娥没有回答。book18.org
她缓步走到那具骷髅面前,伸出手去,食中二指并拢,在那骷髅眉心之处轻轻一点。book18.org
那骷髅眉心之处,骨骼之上,隐隐现出一个圆形印记,色泽淡金,若有若无,在幽光下流转着一层莹润的毫芒。book18.org
“月魄珠不是一颗珠子。”素娥收手,转过身来,直视着明远,“它是一件传承在血脉中的东西——只有白狐嫡长女体内才有。”book18.org
明远愣住了。book18.org
“祖母当年被抹去记忆之前,已将月魄珠渡入了下一代的体内。”素娥的声音平缓而冷清,“这便是我娘。后来,我娘渡给了我。慧空当年之所以找不到月魄珠,是因为它本就不是身外之物。”book18.org
她顿了一顿。book18.org
“狐之修行,百年凝一丹。而我的族人,因有月魄珠在体,修行速度是寻常狐类的数倍。慧空当年想要的,不是一颗能增长功力的珠子。他想要一个能源源不断产出内丹的活鼎。”book18.org
明远背脊一阵恶寒。book18.org
“那你方才让我摸你小腹——”他忽然想起方才手掌下的那一丝寒凉。book18.org
“那便是月魄珠的征兆。”素娥垂下眼帘,“珠在胎元之中,才使得我族女子体内生出一缕寒毒。这寒毒随着年岁增长而加剧,压制之法,唯有借男子阳气。”book18.org
她抬起头来,眼中忽然生出一层水雾。book18.org
“妾对公子全无隐瞒。妾是狐,体内有寒毒,需要公子阳气。公子若觉得此乃利用,妾无话可说。妾只想让公子明白——妾并非存心以色相欺瞒,只是想活下去。”book18.org
明远望着她。她站在那里,眉间朱砂痣殷红如血,腰间的白玉环在幽光下微微发光。她的眼中有泪,却硬撑着不让它落下来。book18.org
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book18.org
昨夜春蕊蹲下身时发间那朵颤颤巍巍的白花;素娥跨坐时仰颈无声的尖叫;老僧那句“当自持正念,勿为所迷”;忆珠中白狐仰头望向井口的那双泪眼;以及最后那撕心裂肺的一声怒吼。book18.org
明远站起身来。book18.org
“娘子,”他道,“我还有几个疑处,望娘子释疑。”book18.org
素娥点头。book18.org
“其一,昨夜窗外那声音,是娘子与春蕊故意为之?”book18.org
“是。”素娥坦然承认,“妾故意引公子听之,以动公子心火。”book18.org
“其二,昨夜娘子以婢女相赠,亦是计算好的?”book18.org
“是。”素娥毫不回避,“春蕊年幼,身无寒毒。妾让她先近公子,是为了让公子的阳气先动起来,更有利于稍后妾的交合之行。此事是妾的安排,春蕊只是听命。”book18.org
春蕊在旁低声道:“小姐,是我自己愿意的。”book18.org
素娥不接她的话,只看着明远:“公子还有何疑问?”book18.org
“其三,”明远深吸一口气,“娘子方才说,昨夜一番交合,抵得寻常男子十次之功——这话的意思是,娘子从前也曾与旁人——”book18.org
“是。”素娥打断了他,神色平静,“妾活了一百余年,非未经人事的少女。公子是第七个。”book18.org
明远胸口一闷,仿佛被什么堵住了。book18.org
“那六人后来如何了?”book18.org
“都走了。”素娥的语气平淡如水,“妾将根底相告之后,没人愿意留下。有人当时便走了,有人多留了几日,最终还是走了。妾不怪他们——谁愿意与异类共处?谁愿意将自己的阳气日复一日地送给一只狐狸?”book18.org
明远默然。book18.org
“公子休要误会。”素娥轻声道,“妾说这些,不是要公子同情。妾只是不想再骗人。昨夜之后,妾便决定将一切都告诉公子。留与不留,皆在公子。”book18.org
她说完,不再看明远,转身拿过一只包袱,递到他手中。book18.org
“这是公子的东西。寺中那匹驴子,妾已让人牵至山下,公子出山便能看见。公子若要离去,妾恭送。”book18.org
明远接过包袱,心中千头万绪。book18.org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具端坐的骷髅之上。忆珠中的一幕一幕又浮现在眼前——慧空那冰冷的眼睛,井口那一小片明亮的天空,白狐女子仰头时脸上纵横的泪痕。book18.org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book18.org
素娥的祖母被抹去记忆之后,并不真的完全忘了那九日。她将记忆封入了忆珠。她把自己最深的伤口,掰开了揉碎了,传给后代,让她们记住:曾经有一个人,用何等酷烈的手段,残害她们的族人。book18.org
更记住:她们活下来,是如何艰难,如何屈辱,如何不惜一切代价。book18.org
所以他陈明远算个什么?book18.org
她为了给他阳气,先让春蕊动他的心火,这算什么算计?她活了一百余年,要承受家族灭门的记忆,要承受体内寒毒的折磨,要找男人借阳气才能活下去——在这样的境遇面前,她那一点点心机,算得了什么?book18.org
他将包袱搁回原处。book18.org
素娥回过头来,眼中有讶色。book18.org
“娘子,”明远整了整衣冠,正色道,“小生还有一问。”book18.org
“公子请问。”book18.org
明远望着她,一字一顿地道:“昨夜娘子与我,除去寒毒之需,可有半分真情?”book18.org
素娥的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她别过头去,没有回答。然明远看到,她的睫毛潮湿了。book18.org
过了许久,她才转回头来。面上神情已恢复平静,只是眼角的红意还未褪尽。book18.org
“妾不知什么叫真情。”她轻声道,“妾只知道,方才公子看忆珠之时,妾在旁边看着公子的面色变化,心中生了一个念头——若公子看完之后,便嫌恶了妾,转身离去,妾大约会有些伤心。”book18.org
她又停了一停。book18.org
“公子愿意留下来,妾不知该说什么。”book18.org
她抿了抿嘴唇,忽然双膝一屈,跪倒在地。book18.org
明远吃了一惊,忙伸手去扶。素娥却按住他的手,仰面看着他。她眼中有泪光,更有一层他从没见过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做“盼头”。book18.org
“妾不求公子长住山中。”她道,“只求公子多留些时日。待寒毒稍缓,公子再去应试不迟。他日公子若另娶淑女,妾绝不纠缠。”book18.org
明远握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娘子莫说这等话。”他道,“小生留下来,便不会走。”book18.org
素娥怔怔地望着他。book18.org
春蕊在旁站着,早已泪流满面,却咧着嘴笑。她一面抹眼泪一面笑,表情又哭又笑,滑稽极了。book18.org
明远伸手将素娥扶起。她站起身来,低头擦了擦眼角,回身吩咐春蕊:“去备些酒菜来。公子还未用早饭。”book18.org
春蕊应了一声,抹着眼泪跑出去了。book18.org
素娥转过身来,看着明远,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明远先开了口:“娘子——如今可否告诉我,你方才所说,还有一桩秘密——”book18.org
素娥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book18.org
“那桩事,不着急。”她抬眼看着明远,眼中泪意未干,却已漾出了笑意,“公子先吃饭。妾还有些私藏的好酒,今日与公子饮几杯。那桩事,酒后再说,或许更容易些。”book18.org
她顿了顿,轻轻补了一句:“不是什么坏事。公子莫怕。”book18.org
一阵山风自石道中吹入,吹得室内竹帘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素娥腰间那枚白玉环叮当一响,在幽光下泛出温润的色泽——与忆珠的光芒如此相似。book18.org
明远忽然觉得,那枚玉环或许并不只是一件饰物。book18.org
(第三章完)book18.org
# 第四章 月魄前尘book18.org
春蕊备好酒菜,设席于竹林之畔的石亭中。book18.org
亭在半山洞口,抬眼可望见远处山峦叠嶂,晚霞渐收。近处修竹万竿,风过时飒飒作响,如涛声隐隐。亭内石桌石凳,皆因年代久远磨得温润如玉。桌上摆着几碟山肴野蔌——一盘炙得金黄的鹿脯,一碟盐渍山笋,一碟蜜渍梅子,一碟翠盈盈的凉拌蕨菜。酒是素娥私藏多年的竹叶青,倾入玉盏,酒色碧莹莹的,香气清冽扑鼻。book18.org
素娥换了一身衣裳——月白窄袖短襦,下系苍青百褶裙,腰间仍垂着那枚白玉环。她洗尽铅华,面上不施脂粉,唯眉间那点朱砂痣夺目依旧。春蕊侍立一旁,今日换了件水红短褙子,发间那朵白花换成了一朵浅紫的野菊。book18.org
明远连饮三盏,才将胸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酒入喉时清凉甘醇,入腹后却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浸润四肢百骸。book18.org
素娥陪他饮了一盏,便搁下杯子,望着竹梢上最后一抹残阳,似在斟酌如何开口。book18.org
“公子方才问,妾还有一桩秘密是什么。”她终于转回目光,望向明远,“这桩事,与公子切身相关。妾并非刻意拖延相告,只是——”book18.org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怕公子一听,便不肯饮这酒了。”book18.org
明远放下酒盏:“娘子但说无妨。今日所闻已足够惊心,不差这一桩。”book18.org
素娥闻言,唇角微弯,那笑意中却带着一丝苦涩。book18.org
“好。妾便从头说起。”book18.org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那手势从容而自持,与她昨夜在床笫间的柔媚判若两人。明远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想: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book18.org
“公子已知,月魄珠在妾族嫡女体内传承,至今已历数代。此珠传女不传男,且只传长女。妾的祖母传与妾的母亲,母亲又传与妾。”book18.org
素娥说到此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小腹之上。book18.org
“但有一事,妾的祖母并未明言相告——她只将此事封入了忆珠的最后一层,要妾到万不得已时方才开启。”book18.org
“此事是什么?”明远问。book18.org
素娥抬眼看他,眸中波光流转,似在犹豫。book18.org
良久,她才缓缓道:“月魄珠之所以能存于血脉之中,并不单是因为我族先祖的修炼。此珠——原本就不属于狐族。”book18.org
明远一怔。book18.org
“此珠原是一位上界仙子的本命之物。那仙子犯了天条,被谪落凡间,珠亦随之失落。那时妾的先祖尚是一只寻常白狐,在山中偶然寻得此珠,误吞入腹。由此开了灵智,踏上修行之途。”book18.org
她顿了一顿。book18.org
“珠入我族血脉之后,便如跗骨之蛆,再也分拆不开。每一代嫡女承继此珠的同时,也承继了一个宿命——每五百年,此珠须渡一次‘月魄劫’。珠中那位仙子的残存意志会在劫中复苏,吞噬承珠者的魂魄,以求重塑己身。”book18.org
明远听到此处,手中酒盏差点滑落。book18.org
“娘子是说——”book18.org
“妾便是这一代承珠之人。”素娥的声音平淡如水,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月魄劫将在今年中秋月圆之夜降临。那一夜,寒毒会较平日剧烈百倍,而那仙子的意志也会在寒毒发作之时,尝试吞噬妾的神识。”book18.org
明远霍然站起身来。book18.org
“那可有什么解救之法?”book18.org
素娥抬起头,望着他。晚霞最后一缕余晖映在她的瞳孔中,将那双眸子染成了琥珀色。book18.org
“有。”她道,“月魄珠属太阴,唯有纯阳之气可以克制。所以妾需借男子阳气压制寒毒——这公子已经知道了。但月魄劫所需要的,远不止寻常的交合。”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book18.org
“要渡此劫,需要一男子在月圆之夜,与妾连番交合七次。每次都须在妾体内的寒毒发作至最烈之时,以元阳注入胞宫最深处,将月魄珠的寒性暂时压制。七次之后,珠中仙子的意志便会重新陷入沉睡,妾这条命才能保住。”book18.org
明远听得心头狂跳不止。book18.org
“七次?”book18.org
“是。”素娥垂目,“且每一次,都须在公子最亢奋、阳气最盛之时,将精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寻常男子莫说七次,便是三次,已属勉强。纵然勉强为之,到后期元阳衰微,不但救不了妾,反会伤及自身。”book18.org
她抬起眼,看着明远。book18.org
“公子体质殊异,阳气之盛远胜常人。妾昨夜一试,便知公子是此劫的关键之人。可是——”book18.org
她停顿良久,声音骤然轻了下去。book18.org
“妾不知该不该开这个口。若公子答应,中秋之夜那七次交合,极耗元气。公子事后至少要卧床半月方能恢复,且对日后寿元——也有损折。若公子不答应,妾绝无怨言。妾可以另寻他人,只是——”book18.org
“另寻他人?”明远打断了她,“娘子方才说,昨夜那一番交合,抵御寻常男子十次之功。若论渡劫,寻常男子根本承受不住,对么?你莫骗我。”book18.org
素娥默然不语。book18.org
春蕊在旁忍不住插口道:“小姐找了二十年,才等到公子这样体质的男子。若是错过公子——”book18.org
“春蕊。”素娥轻喝一声,止住了她的话。book18.org
亭中一时寂静。唯有竹风飒飒,远处溪声潺潺。夜色渐浓,天边已现出第一颗星子。book18.org
明远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液从喉头滑下,灼热的暖流在胸腔中蔓延。他放下酒盏,忽然笑了一笑。book18.org
“娘子,”他道,“小生有一问。”book18.org
“公子请问。”book18.org
“昨夜娘子与我——是劫需,还是人情?”book18.org
素娥睫毛微微一颤,垂下了眼帘。隔了良久,才轻声道:“起初是劫需。”book18.org
“那后来呢?”book18.org
“后来——”素娥咬了咬下唇,那神情竟有些像少女般局促不安,与她平素的从容截然不同,“后来公子拉住妾的手,说不会走。那一刻,妾心里有些东西,好像不大一样了。”book18.org
她抬起眼,眼中有一种从未流露过的茫然。book18.org
“妾活了百余年,见过不少男子。有人贪恋妾的容貌,有人畏惧妾的根底。有人初见时信誓旦旦,听过真相后便悄然离去。公子是第一个看完忆珠之后,反而握住妾手的人。”book18.org
她顿了一顿,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book18.org
“妾不知这是不是人情。妾只知,方才公子若转身离去,妾心里那间静室,大约会塌。”book18.org
明远听完她这话,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他将酒盏斟满,双手端起,郑重道:“娘子,小生平素读书也读过些侠义文章,但今日我不要跟你讲什么侠义。我只问你一句——”book18.org
他直直看着她的眼睛。book18.org
“这劫,小生替你渡。你只管说,小生须做什么。”book18.org
素娥浑身一颤,眼眶骤红。她急急别过脸去,肩头微微颤抖。春蕊早已又哭又笑,一面抹泪一面去扯素娥的袖子:“小姐,小姐,公子答应了!”book18.org
素娥深吸了几口气,方才转回脸来。她眼中有泪,唇角却含着笑。那一瞬间,明远忽然觉得,她比昨夜在灯下初见时,还要好看十倍。book18.org
她伸出双手,郑重接过明远手中的酒盏,小口饮了一半,将那半盏残酒递还明远。book18.org
“公子先饮了这半盏。”她道,“此酒之中,妾已混入了一味养元丹。自今日起,公子每日服用一副,连服至中秋。此丹能培元固本,帮助公子积养阳气。另有食谱药膳,春蕊会每日为公子准备。”book18.org
她顿了顿,面上红晕稍现,却依然正色说道。book18.org
“此外,从明日起,妾每夜来公子房中。交合之事,宜循序渐进。起初先以温和之法,让公子的元阳渐渐积蓄到巅峰状态,而不是一次性倾泻。到中秋前七日,公子须禁欲守精。到月圆之夜,妾会与公子一起,将那蓄积到极致的元阳,分七次渡入妾体内。”book18.org
她说这番话时,语气如同医师开方,神色庄重而坦然,不露半分羞怯。明远反倒听得面红耳赤。book18.org
“小生——谨遵娘子安排。”他低头饮尽那半盏残酒,酒中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与竹叶青的清冽混合在一起,倒不难入口。book18.org
素娥见他局促,抿唇一笑,起身道:“公子多用些饭食。养元之事,须得食补药补并行。”book18.org
明远依言夹了一片鹿脯送入口中。那鹿脯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咬下去肉汁充盈。他一面咀嚼,一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素娥按在小腹上的那只手。book18.org
月魄珠。寒毒。五百年的劫数。book18.org
这些字眼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他忽然搁下筷子,抬头问道:“娘子——倘若小生不曾路过白檀寺。娘子的月魄劫,原本打算如何应对?”book18.org
素娥闻言,面色微微一暗。book18.org
“妾原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她轻声道,“若找不到纯阳之体,便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被仙子的意志吞噬,要么在月魄劫降临之前,将此珠渡出体外。”book18.org
“渡出体外?”book18.org
“此法名为‘换珠’。须在月魄劫来临前一个月,将月魄珠自胞宫中逼出,渡入另一女子体内。那女子便会成为下一任承珠者,代妾承受月魄劫。”素娥的声音越来越低,“而妾失了月魄珠,功力尽失,便会退回原形,重做一只寻常白狐,百年修为化为乌有。”book18.org
“那替娘子换珠的女子呢?”明远追问。book18.org
素娥久久没有回答。是春蕊在旁小声答了一句:“那便要在中秋之夜替小姐承受那月魄劫。若没有纯阳之体相助——那个女子,当夜便会被仙子的意志吞噬魂魄,形神俱灭。”book18.org
明远浑身一震。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昨夜初见之时,素娥让春蕊来引他近身。他那时以为不过是主仆之间轻佻的游戏,此刻回想,心中骤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book18.org
他看向春蕊。book18.org
春蕊圆圆的面孔上犹带泪痕,迎上他的目光,却笑了一下。那笑容天真娇憨,毫无半分怨怼之色。book18.org
“小姐原本打算换给我的。”春蕊声音轻快,如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不怕的。小姐养了我十六年,教我读书识字,教我修炼——呃,虽然我资质驽钝,到如今连完整的人形也只能维持几个时辰——可是小姐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如果能为小姐换这一劫,我便——”book18.org
“春蕊。”素娥打断了她,声音骤然变得严厉,“此事已不必再提。公子既然答应相助,你也不必换珠了。这些话——往后都不许提了。”book18.org
春蕊低下头,自去斟酒,不再言语。book18.org
明远坐在那里,手心全是冷汗。book18.org
他看向素娥。她端坐石凳之上,身姿笔挺,侧脸在竹影中显得清冷而孤峭。若非方才那番话,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样一个百年修为的狐女,竟被逼到险些拿贴身婢女来换命的绝境。book18.org
而此刻,那绝境并未消除——只是换了一个赌注。赌的是他陈明远的一腔阳气,能不能助她撑过那一夜。book18.org
“娘子。”明远忽然开口。book18.org
素娥转眸看他。book18.org
“教小生需做什么事,尽管吩咐。”他正色道,“小生虽然只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答应了的事,绝不食言。”book18.org
素娥望着他,望了许久。忽然幽幽叹了口气。book18.org
“公子知道么,”她道,“妾方才说过,公子是妾遇见的第七个男子。前面那六人,也曾在榻上与妾百般缠绵,也曾许下满口承诺。可是当妾将月魄劫的实情相告之后——”book18.org
她轻轻摇首。book18.org
“只有公子一人。”book18.org
明远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伸出手去,覆在她放在石桌上的手背之上。book18.org
她的手冰凉如玉,在他掌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开。book18.org
春蕊在旁见二人执手相对,抿唇一笑,悄悄退出了亭子。脚步声渐远,消失在竹林深处。book18.org
亭中只剩两人。book18.org
竹风徐来,吹动素娥鬓角一缕碎发。明远情不自禁伸出另一只手,替她将那缕发丝掖到耳后。指尖掠过她耳廓时,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微凉而柔软。book18.org
“公子,”素娥阖上眼睛,声音如丝般轻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一只狐妖当真的。”book18.org
明远的手僵在半空中。book18.org
素娥没有睁眼,继续说道:“狐类一旦动了真情,便是终身之事。不像人,今日山盟海誓,明日便可另娶。狐痴起来,是会痴一辈子的。公子可曾想过,替妾渡过此劫之后,你终有一日要离开此地,赴试做官,另娶淑女——到那时候,妾该怎么办?”book18.org
明远喉头发紧,良久才道:“娘子方才说过,他日小生若另娶淑女,你绝不纠缠。”book18.org
“那是骗公子的。”素娥睁开眼,眸光如月下湖水,清冷之中藏着深深的漩涡,“妾方才说那话的时候,还未曾——还未曾觉得,心里那间静室,是会塌的。”book18.org
她站起身来,背对着明远,走向亭边。月色初升,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银辉,衣袂飘飘,恍如仙子。book18.org
“公子,妾今日把话说白了好。”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公子若决定要妾,便是一辈子的事。他日赴试做官也好,归隐山林也好,妾都相随左右。妾虽为异类,相夫教子针黹女红样样都会——只是有一条,妾绝不容你另纳侧室。”book18.org
她回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明远。book18.org
“狐性最妒。妾若是醋起来,可是会咬人的。”book18.org
明远先是愕然,旋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起身走到素娥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月色穿过竹叶洒在二人身上,碎银般的光影在衣袍间流转。book18.org
“娘子,”他收住笑声,正色道,“小生自幼孤露,双亲早亡,家道清贫。此番赴试,不过是读了十几年书,不去考一考总觉得可惜。至于做官娶妻——老实说,从小到大,从没人看得上小生。娘子若肯不弃,小生便不去考了,留在此间,与娘子做一对山中夫妻。”book18.org
“不成。”素娥摇头,“公子要去考。”book18.org
“为何?”book18.org
“因为妾随公子赴试之日,要穿戴凤冠霞帔,以人妻之礼正式嫁与公子。”素娥的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妾虽为狐,嫁人却不能苟且。”book18.org
明远心头一热,脱口道:“待中秋渡劫之后,小生便去赴试。试后便回来接娘子——”book18.org
话未毕,素娥已伸手掩住了他的口。book18.org
“先莫承诺那么远的事。”她轻声道,“先过了中秋再说。月魄劫——并不好过。”book18.org
她放下手,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book18.org
“有些话,妾须先说在前头。中秋那夜,公子见到的妾,恐怕会与平日不同。月魄珠在劫中会显出本相,将妾的一部分形貌变回狐狸之态。公子若见到了,不必惊慌,也不必怜惜——只须依妾的引导,按部就班,将七次交合完成便可。”book18.org
明远点了点头。book18.org
“还有一件。”素娥斟酌了片刻,“七次交合,前六次皆是为了压制寒毒,将仙子的意志一层层逼退。而第七次——”book18.org
她面色微微发红,却仍强作镇定地说下去。book18.org
“第七次是封珠。公子须在达到极致亢奋的一刹那,咬破妾后颈这一处——”book18.org
她伸手指向自己脑后一处分寸之地。book18.org
“咬破此处,以舌尖第一滴血,与公子最后一注精元同时渡入。这便如同封印,将月魄珠的灵识重新封回胞宫深处。如此一劫方算渡过。”book18.org
明远认真记下她说的每一个字,重重点头:“小生记住了。”book18.org
素娥望着他认真的神情,面色忽然一柔。那柔意从眉梢眼角漾开,如春冰初解。book18.org
“妾方才说了那么多吓人的话,”她低声道,“其实妾也是怕。”book18.org
“怕什么?”book18.org
“怕这一个月,公子每天和妾在一起,还没到中秋,便烦了妾了。”她抬眼望着他,眼中似有星光,“所以妾想的是——这一个月,除了养元备劫之外,妾也想和公子好好地,活一回人世夫妻的滋味。”book18.org
明远心中一酸,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素娥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脸贴在他胸前。她的体温微凉,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胸口,像月光浸入肌骨。book18.org
“那就好好活一个月。”明远将下巴搁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的幽香,“从明日起,小生便是娘子的夫君。吃饭,说话,散步,读书——都在一起。”book18.org
素娥埋首在他怀中,闷闷地应了一声。book18.org
过了许久,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月光下,她眉间朱砂痣殷红如旧。明远望着那颗痣,忽然想起忆珠中她祖母额间的那撮赤焰形毛发,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book18.org
“娘子,”他忽然道,“你祖母留下的忆珠——那最后一层记忆,你真的没有打开过?”book18.org
素娥一怔,摇了摇头。book18.org
“祖母只说,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若实在走投无路,打开之后,其中或有转机——但也要承受极大的代价。”book18.org
“什么代价?”book18.org
“妾不知。”素娥低声道,“妾想的是,若中秋渡劫不成,便在最后一刻将忆珠的最后一层打开。若能救妾自然好;若代价太大——那便算了。妾活了百余年,早已明白一个道理:世间任何的转机,背后都有代价。只是那代价能不能付得起,要走到那一步才知。”book18.org
明远沉默良久。book18.org
竹影婆娑。远处溪声隐隐,虫鸣唧唧。山中夜色比起人间的夜,更加幽邃静寂。book18.org
他握住素娥的手,低头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唇触到那点朱砂痣,只觉那一处肌肤微微发烫,与脸颊的微凉全然不同。book18.org
素娥闭上眼,睫毛在他唇下轻轻抖动。book18.org
“走吧,”明远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回房歇息。”book18.org
素娥睁开眼,眼中有笑。book18.org
“今夜不行。”她道,“从今晚起到明日此时,公子须得单独歇宿。养元丹的药力需要一整夜来化开,不可搅扰。”book18.org
明远愕然:“那娘子——”book18.org
“妾另有住处。”素娥将他轻轻一推,“公子回房去罢。春蕊会送安神汤去。喝了便睡,不要多想。”book18.org
她退后两步,身形晃动,便已隐入竹林之中,只余一道月色般清澈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book18.org
“好好歇息。明日妾来寻公子。”book18.org
明远独自站在石亭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book18.org
竹风依旧,酒香犹在。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方才握住她的那只手,掌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他翻手看了看自己的掌纹,忽然想起昨夜她以手按在他小腹时,他感觉到的那一缕在肌理间游走的寒丝。book18.org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book18.org
距离中秋,还有一个月。book18.org
(第四章完)book18.org
# 第五章 人间日月book18.org
此后数日,山中岁月如溪水般静静流淌。book18.org
明远每日晨起,先服一剂养元丹。那丹药绿豆大小,色泽殷红,以温酒送服,入腹后便有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缓缓浸润四肢百骸。早膳皆是春蕊精心备办的药膳——或参芪炖乌鸡,或枸杞山药粥,或鹿茸蒸鸽蛋,食之甘美,并无寻常药膳的苦涩之气。book18.org
用罢早膳,素娥便携春蕊来他房中,一同消磨白日。有时三人沿着洞府中那条地下溪流散步,溪水清浅,水底卵石历历可数,偶有小鱼游过,鳞光一闪。素娥走在前头,腰间玉环随着步履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叮咚声,与溪声相应。有时三人就坐在竹林中,素娥烹茶,明远读书,春蕊蹲在一旁拿草茎逗蚂蚁,一待便是半日。book18.org
山中不知岁月改,人间那计日升沉。book18.org
白日里素娥与他分房而居,夜间方至。每夜临睡前,她必亲自端一碗安神汤来,看他饮尽了,方才离去。头几日,二人仅是并肩而坐,说些闲话。素娥问他家中情形,他如实以告——父母早亡,薄田数亩,老仆一人守着祖宅。素娥又问他在学里读了什么书,交了什么友,他一一说了,都是些寻常事。素娥却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发问,仿佛他说的每句话都值得记住。book18.org
第五日夜里,素娥来时换了一身衣裳——杏红抹胸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灯下看来肌肤若隐若现。明远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只低头盯着书页。book18.org
素娥在榻边坐下,也不说话,只拿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背上。那指尖微凉,在他手背上缓缓画着圈儿。明远浑身绷紧,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book18.org
“公子,”素娥曼声开口,“养元丹须得适当宣泄,方可引导药力游走全身。今夜,妾替你料理一回。”book18.org
明远还未来得及答话,她的手已从他手背滑入袖口,顺着小臂内侧缓缓探入。那一处肌肤最是敏感,她的指尖所过之处,泛起细密的酥麻之感。明远呼吸渐促,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book18.org
素娥轻轻一笑,将他推倒在榻上,俯身压了上去。她没有急着解他衣衫,而是先以双唇覆住他的嘴。她的唇微凉柔软,舌尖探入时却带着一股温热。那吻起初轻缓如蜻蜓点水,渐渐加深,她的舌在他口中游走,缠绕挑弄,唾液交融,啧啧有声。book18.org
她一面吻他,一面以手探入他衣内,自胸膛缓缓抚下。指甲轻轻刮过他胸前两粒,那两粒在她指尖下迅速硬起。明远闷哼一声,双手不由得扣住了她的腰肢。她腰间纤细柔韧,隔着薄薄的纱衣,能清楚感觉到肌肤的滑腻。book18.org
素娥松开他的唇,沿着下颌一路吻下——喉结、锁骨、胸膛、小腹。她的唇每到一处,那一处便如被火烙。明远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褥子。book18.org
她双手解了他腰间衣带,将中衣褪下。明远那物早已硬胀如铁,直挺挺弹跳而出。素娥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水光潋滟,媚态横生。book18.org
“公子今夜不必忍。”她轻声道,“妾以口相就,公子只管舒坦便是。”book18.org
她低下头去,张口含住。明远只觉下体被一片温热湿润包裹,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素娥的唇舌比春蕊老练得多——那舌尖运用之妙,或轻或重,或急或缓,时而在顶端旋转,时而在那一线沟壑中来回描画,时而整根吞入,喉间软肉挤压着顶端。明远浑身如遭电击,腰背骤然弓起,双手死死按住榻沿。book18.org
素娥一面吞吐,一面抬眼看他。她眉间朱砂痣在灯下殷红如血,嘴唇被撑得饱满殷红,涎液自唇角溢出,沿下颌滴落。那景象淫艳至极,明远只看了一眼,便觉小腹一阵酸胀,险些泄出。book18.org
素娥似有所觉,立时放慢动作,舌尖在顶端轻轻一点,将那喷薄之势压了回去。她移开嘴唇,手上却不停歇,五指轻轻套弄,替他舒缓。book18.org
“还没到时候。”她轻声道,声音微哑,带着一丝笑意,“妾还要替公子省着些。”book18.org
那夜素娥以口唇和双手交替着替他料理了半个时辰,直到他浑身痉挛,再也按捺不住,她才重新含入,深深吞进,喉间软肉一阵挤压吸吮。明远低吼一声,在素娥口中泄了个干净。book18.org
素娥悉数咽下,又以舌尖替他细细清理干净。那神态虔诚而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要紧的事。book18.org
完事之后,素娥替他将衣裳整理妥当,又端过安神汤来,服侍他饮尽。明远瘫在榻上,四肢百骸无一不软,脑中昏沉沉的,只想倒头便睡。book18.org
素娥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吻,轻声道:“后日是望日,月亮最圆。妾要出门一趟,采些特殊药材,为中秋备用。白日里公子若闷了,可教春蕊陪着说说话。”book18.org
明远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便沉入了黑甜之中。book18.org
此后,素娥每三日来一次。每次都以不同方式为他料理——第二回用的是双乳,将他那物夹在乳沟之中上下揉搓,乳尖时不时刮过他顶端,那绵软滑腻的触感与口舌之欢迥然不同;第三回她跨坐在他身上,却不纳入,只将濡湿的蕊瓣贴着他柱身上下厮磨,磨得二人都气喘吁吁,方才以手替他泄出。book18.org
每一回都到临门一脚,她便收手,然后替他舒缓,再等片刻。如此反复数次,才允他彻底宣泄。明远问她何故如此,素娥只道:“此乃‘蓄元之法’,每一次将要泄而未泄,元阳便会再涨一层。反复数次之后,最后一泄方能将积攒的阳气全部释放。”book18.org
几次之后,明远果然觉得身体有了变化。丹田处那团暖意日益充盈,精神体力都长进了不少。每日清晨醒来,一柱擎天,硬胀难消,须冷水浇面数次方能平复。走路时脚步较先前轻快许多,读书时神思也格外清明。book18.org
素娥瞧着欢喜,春蕊却常拿他打趣,笑嘻嘻地道:“公子如今的气色,倒像刚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明远面皮薄,被她笑得面红耳赤。book18.org
又过了几日,素娥果然有事外出。山中多有孤寂之味,明远白日便在洞府中随意走动,时而去石亭读书,时而沿溪流散步。春蕊多数时候跟随左右,替他端茶送水,准备膳食,偶尔陪他说话解闷。book18.org
明远渐渐发现,春蕊这丫头远比他初见时以为的要机灵。她虽修为人形未久,读书识字却是素娥一手教的,肚子里颇有些墨水。论起诗词歌赋来,虽不如正经读书人那般在行,应对之间却也伶伶俐俐。她更有一项脾性是明远所喜欢的——说话坦白,不藏不掖。book18.org
那天素娥不在,春蕊替明远送午膳来,在石亭中陪他一同用饭。明远吃了两口,忽然停箸,问她:“春蕊,你跟着娘子多久了?”book18.org
春蕊歪头想了想,“小姐从猎户笼子里把我买出来,是十六年前的事。”book18.org
“猎户?”book18.org
“是啊。”春蕊笑嘻嘻地道,“我那时还没修成人形,只是一只灰毛小狐狸,掉进了猎户的陷阱。猎户拿我放在集市上卖,说毛皮可以做个暖手筒。小姐路过看见,花二两银子把我买了。”book18.org
她说得轻描淡写,明远却听得有些心酸。book18.org
“后来呢?”book18.org
“后来小姐把我带回山里,我本是只寻常野狐,没有灵根,修不成正果的。小姐硬是把自己的内丹分了我一缕,助我开了灵智。然后教我读书、识字、修炼——嗯,不过我资质太差,修炼了十六年,也就能维持几个时辰的人形,还不能受惊吓——一受惊吓就会变回去。”她说着吐了吐舌头,神情娇憨,浑不以自己的修为粗浅为意。book18.org
明远搁下筷子,心中敬意油然而生。一个百年修为的狐女,将自珍的内丹分出一缕,是为了救一只素不相识的小灰狐,这份心肠便不是寻常之辈。book18.org
“你方才说小姐是去采药了。”book18.org
“嗯。”春蕊低头扒饭。book18.org
“这山中何处有药材?”book18.org
春蕊的筷子在碗中停了一停,随即又继续扒饭,嘴上含糊应道:“小姐认得很多地方,有时候要出山去,到很远处才回来。”book18.org
她虽答得顺畅,但方才那一瞬间的停顿,明远看得分明。他心念一转,不再追问,换了话题道:“你服侍娘子这些年,娘子的寒毒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子?”book18.org
春蕊面色一暗,搁下饭碗,双手在膝上绞在一起,竟微微打了个寒噤。book18.org
“不发作还好。发作起来——”她道,“小姐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浑身冰凉,呼出的气都是白的。夏天最热的时候,她房里要生两三个火盆,她还是冷得发抖。牙关咯咯直响,嘴唇发紫,眉上起霜。有时候疼得厉害,她会把自己蜷成一团,指甲掐进肉里,也不哼一声。但我知道她疼——因为她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疼得缩成一个小点。”book18.org
她说着,眼眶便红了。book18.org
“最厉害的一次,是三年前的腊月。那回寒毒发作,小姐足足疼了两日两夜。我急得不行,想去找个男子来替她交合压制,小姐死活不肯。她说此山偏远,最近的集镇也要走一日,等把人找来之后她早已疼过去了多时。到头来,反倒白白伤一个无辜之人。”book18.org
明远听得心头发紧。book18.org
“后来呢?”book18.org
“后来是小姐自己硬扛过去的。那两日过后,她在榻上躺了足足半个月才能下地。之后小姐便带我去济水,沿路打听有没有阳气特别旺的人。然后便在白檀寺后山安置下来,留心投宿的过客。”春蕊擦了一把眼泪,“小姐说,佛寺能掩住她和我的妖气,不容易被有道行的人看穿。”book18.org
明远默然良久。book18.org
原来如此。难怪那夜她叩门而入,原来并非偶然相遇。她本就是在寺中等候,等候那些赴试的书生、赶路的商贾、探亲的旅人。那些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子里,前六个都没有勇气听完她和盘托出的身世,便在惊惧和嫌恶中离她而去。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小姐若是始终等不到我这样的人呢?”book18.org
春蕊低下头,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小姐说,那便是命。”book18.org
两人都不再说话。book18.org
那日黄昏,明远独自在溪边散步。夕阳从洞顶的缝隙中漏下,将溪水染成金红色。他蹲下身去掬了一捧水,溪水冰凉,从指缝间漏尽,唯余掌心几点湿痕。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素娥那日的话——妾活了百余年,早已明白一个道理:世间任何的转机,背后都有代价。book18.org
他望着掌心的水痕发呆,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中秋那夜,他绝不能让她一个人硬扛。若是她说的“七次”少了一次,这劫就过得不利索;若是他少了一分力气,她便要多疼一分。他陈明远除了这一身阳气,除了这一腔真心,委实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东西来给她了。book18.org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book18.org
明远回头,只见素娥一袭素衣,踏着夕阳余晖自竹林深处走来。她手中提一只竹篮,篮中不知装了些什么,以青布盖着。她面色略带倦意,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衣衫下摆沾了些许泥土草屑,显是走了不少山路。book18.org
“娘子回来了。”明远迎上前去。book18.org
素娥见他,面上倦色一扫而换笑意。那笑意清清浅浅,却比晚霞更暖。book18.org
“公子在溪边做什么?”她将竹篮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理了理鬓边乱发。book18.org
“随便走走。”明远伸手接过她手中竹篮,分量不轻,想帮她提,“娘子采了什么宝贝?”book18.org
素娥却将竹篮往身后一藏,笑道:“中秋的药,现在不能给你看。看了便不灵了。”book18.org
她见明远还要追问,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莫问了。妾自有分寸。倒是公子,妾一日不在,可曾想妾?”book18.org
明远被问得脸一热,讷讷道:“想的。”book18.org
素娥抿唇一笑,不再追问。她忽地踮起脚尖,在他颊上轻轻啄了一下,随即退开两步,笑道:“妾身上有汗,先回去沐浴。晚饭时再来寻公子。”book18.org
说完转身便走,步履轻快,腰间玉环叮咚作响。明远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颊上被她亲过的那一处微微发痒,仿佛余温犹存。book18.org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方才她将竹篮换手时,他隐约瞥见篮中青布缝隙间漏出一角东西。那东西色泽深褐,形如枯木,却有隐隐的血腥气透出。book18.org
那气味极淡,若非溪边风小,几乎不可察觉。book18.org
明远心头笼上一层不安。book18.org
晚饭时素娥果然换了干净衣裳来,一袭浅碧衫子,发间簪一朵新摘的栀子,幽香袭人。她笑语盈盈,为明远夹菜斟酒,与平日并无分别。明远几次想问那篮中药草的事,都被她巧妙地岔开了话题。book18.org
用罢饭,素娥取出棋枰,与明远对弈。她棋艺极高,落子轻灵多变,明远勉强支撑了百余手,便被逼得投子认负。素娥笑道:“公子的棋力还有待精进,明晚妾教你几个定式。”说着起身告辞,嘱咐他早些安歇。book18.org
明远独坐房中,心中那缕不安愈发清晰。book18.org
是夜他辗转难眠,榻上衾枕间仍残留着素娥发间的栀子香,那香气清甜,本该令人安神,今夜却让他心头愈发烦乱。他起身披衣,推门而出,在洞府中信步闲走。book18.org
洞府之中,白日里尚有天光自岩顶缝隙漏入,夜间则全靠壁上磷石照明,泛着一层幽冷的青光。明远行至后院竹林中,忽然停住了脚步。book18.org
竹林深处,有一间小屋,门扉紧闭,窗缝中透出昏黄的灯光。book18.org
那是素娥的卧房。book18.org
明远本想转身回去,无意窥人隐私,忽听房中传出一声极低的闷哼。那声音极轻极短,如被强行压住,却带着明显的痛楚之意。紧接着,是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牙齿咬住布帛才能发出的那种压抑的“咯咯”声。book18.org
明远心头一紧,快步走近窗前。窗户糊着素白的轻纱,他将眼睛凑近纱缝往里看——book18.org
只见素娥盘膝坐在榻上,赤着双足,裤管高高挽起,露出两条雪白的小腿。而在那双腿之上,自膝至踝,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那些银针长短不一,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针尾犹有未干的血珠,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床沿搁着一只铜盆,盆中盛着半盆深褐色的药汁,浓稠近乎膏状。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药味隔着窗纱扑鼻而来。book18.org
素娥右手捏着一根银针,左手按在自己膝上,闭目凝神,正将那一根针缓缓刺入一处穴位。针入肉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嗤”,她浑身一颤,眉心那颗朱砂痣几乎皱成了一个血点,却死死咬着一条白布巾,不让自己发出声音。book18.org
明远看清了那白布巾——那是他前天系在腰间的一条汗巾,前日随手搁在石亭,不见了他也不曾在意,此刻竟被她咬在嘴里。book18.org
他浑身如遭重锤。原来她白日里外出采药,夜间回来便要这般在自己腿上行针。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中秋那一夜。她不愿让他看见,不愿让他担心,甚至不愿让他知道她也会疼。book18.org
明远攥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冲进去阻止她的冲动。因为他明白,她做这些事,不是要让他来阻止的。她要的是他能安安稳稳地养元蓄阳,到中秋那一夜,给她那七次交合。book18.org
他缓缓后退,退了几步,转身快步离去。脚底踩在竹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了很远,直到确定她听不见了,才停住脚步,双手撑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book18.org
良久,他直起身来,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book18.org
回到房中,他闩好门,坐在榻边出神。月光自窗缝漏入,在地上画一道细长的白线。他低头看着自己两条腿,想象数十根银针扎在上面的滋味。那是怎样一种痛?他不知道。他只知素娥为了挨过中秋,正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一点一点地做准备。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日间春蕊那句话:小姐说,那便是命。book18.org
明远阖上眼睛。book18.org
不,他不信命。book18.org
离中秋还有二十余日。他要做的,便是养好自己的身体,让阳气充盈到极致。到那一夜,给她那七次。一次都不能少,一次都不能弱。book18.org
他猛地睁开眼,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瓶养元丹,倒出一粒,含入口中。然后和衣上床,逼自己闭眼入睡。book18.org
月光在地上缓缓移动。book18.org
窗外竹影婆娑,山中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隐传来溪水声,不舍昼夜地流淌,仿佛在替什么人轻轻拍打着什么人的脊背,柔声劝她——不疼了,不疼了,很快就好了。book18.org
(第五章完)book18.org
# 第六章 蓄元备劫book18.org
翌日清晨,明远醒来时双眼布满血丝。book18.org
他几乎整夜未曾安枕,一阖眼便是素娥坐在榻上往自己腿上扎针的画面——那银针入肉的细微声响,那咬紧白布巾的闷哼,那针尾颤巍巍的血珠。画面反复浮现,赶都赶不走。book18.org
天蒙蒙亮时他索性不再睡,披衣起身,去溪边掬冷水洗了把脸。溪水冰凉刺骨,激得他连打了几个寒噤,却也把脑中浑浑噩噩的困意驱散了几分。book18.org
他直起身来,望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尚算清俊,只是眼下一圈乌青,面色也有些发白。book18.org
“这副模样,怎么替她渡劫。”他喃喃自语,又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然后用力拍了拍双颊,拍得啪啪作响,直到两颊泛红为止。book18.org
回到房中时,春蕊已将早膳摆在桌上,照例是一碗枸杞山药粥,一碟蒸鸽蛋,一盅参须炖鸡。明远坐下用饭,食不甘味,满脑子只想着何时去找素娥,见到她之后该说什么——直接点破她昨夜扎针的事?还是旁敲侧击地劝她?book18.org
未及想定,珠帘一响,素娥进来了。book18.org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窄袖罗衫,下衬月白长裙,发间簪一朵栀子,打扮得清雅素净。面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下的青灰。走路时步履如常,看不出半分昨夜扎过针的痕迹。book18.org
“公子昨夜没睡好?”素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面上一转,语气中带着三分心疼三分自咎,“是妾昨日不在,扰了公子的安歇么?”book18.org
明远摇头:“是蚊子多。”book18.org
素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清澈而深,仿佛把他那点拙劣的谎话看得透透的。她却没戳破,只替他盛了一碗粥,道:“多喝些,这粥里的山药是百年老山货,补气最好。”book18.org
明远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搁下碗,抬头看着她。book18.org
“娘子,你那药材采齐了么?”book18.org
素娥替他夹菜的手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book18.org
“差不多了。”她将鸽蛋放入他碗中,语气平淡,“还有几味要再过几日才能采。公子莫操心这些,只管把身子养好便是。”book18.org
明远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那一双清澄如水的眸子里找出一丝破绽。然而素娥的目光坦坦荡荡,毫无闪避,甚至还对他微微一笑。book18.org
“公子今早的眼睛怎么这样红?”她伸过手来,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他眼角,“用冷水敷一敷罢。妾那里有决明子,待会儿教春蕊煎了端来,明目清火。”book18.org
明远还想说什么,素娥已站起身来:“妾今日还有些事要料理。午膳春蕊会送来。公子若是闷了,可以去石亭那边读书,妾在那里新挂了一串风铃,风过时很好听的。”book18.org
说完便出去了,腰间玉环叮咚几声,渐行渐远。book18.org
明远怔怔坐着,满肚子的话一句也没说出口。他发觉素娥这女子有一种本事——她若不想让你问的事,你便是追着问也问不出半个字来。她若想让你安心,她就能笑得云淡风轻,仿佛昨夜那个往自己腿上扎针的与她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book18.org
明远闷闷地吃罢早膳,春蕊端了决明子茶进来。她将白瓷茶盏搁在桌上,偷眼看了看明远的面色,小声问道:“公子和小姐吵架了?”book18.org
“没有。”book18.org
“那怎么两个人都苦着脸。”春蕊嘀咕道,“小姐出去的时候虽然面上在笑,可我瞧她的眼神,分明是不大痛快。公子也是——平日里用早膳能吃掉三碗粥,今儿只喝了半碗就搁了筷子。”book18.org
明远被她这一句“三碗粥”弄得哭笑不得,苦笑道:“娘子昨夜没睡好,你替我多照看她些。”book18.org
春蕊应了一声,收拾碗筷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小姐昨夜用药汁泡腿。泡完后我在门外听见她轻轻哭了一会儿。她以为我睡了,其实我没有。”book18.org
说完不等明远搭腔,便快走几步出了门。book18.org
明远坐在那里,心头如被针刺。book18.org
此后几日,素娥一切如常。晨昏定省,陪他用饭,夜晚来他房中料理养元之事。她神色语气皆与平常无异,甚至比平日还要温柔几分。但明远注意到一个微小的细节——她走路时,偶尔会在跨过门槛的一刹那微微蹙一下眉,旋即便舒展开。那蹙眉的动作快得像一只掠过水面的蜻蜓,若非他刻意留心,根本不会发现。book18.org
那是腿在疼。book18.org
又过了五天。这天夜里素娥来他房中时,换了一身轻便衣袍——湖蓝色窄袖短衫,下着同色长裤,腰间只束一根丝绦,碧绦尾端的白玉环被她取下搁在了自己房中。头发也不似平日里那般挽着精致的高髻,而是用一根银簪松松绾起,鬓边垂下几缕碎发。book18.org
明远见她这身打扮,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目的。果然,素娥进了门,把房门仔细闩好,转身在他榻边坐下,正色道:“公子,前几次皆是以口手相就,是为了让公子的元阳先适应蓄积的过程,逐步养成蓄而不泄的习惯。从今夜起,养元进入第二阶段——须得真正行房了。”book18.org
她说这话时面色坦然,如医师宣布今日要换一味药方,毫无半分扭捏之态。明远比前些日子镇定多了,点了点头,问道:“须怎么做,娘子只管说。”book18.org
素娥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温存,也有着郑重:“前三次行房,妾会引导公子。每一步都须依照妾的口令来,不可急躁,不可自专。因为这一阶段的行房重在导引药力,使之随阳气一同游走经脉,而非追求极乐。若公子一时冲动泄了,非但这十日的养元前功尽弃,药力也会随之一同散去,重新来过又需时日。公子可听清楚了?”book18.org
明远听她说得郑重,也正色道:“小生记住了。一切依娘子的安排来。”book18.org
素娥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向掌心倒了些许透明的膏脂。那膏脂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她将膏脂在掌心温开,抬眸看了明远一眼:“请公子宽衣。”book18.org
明远依言褪去衣衫,赤身躺在榻上。素娥跪在他身旁,以蘸了膏脂的双手从他双肩开始涂抹。她的手法极其老练,指尖将膏脂均匀推开,掌根略微施力揉按,沿着他的经络走向缓缓推拿。先从肩井穴开始,沿手臂内侧一路推至指尖,再从指尖沿手臂外侧推回肩头。接着从锁骨中央的璇玑、华盖一线推下去,经膻中,过中脘,直至脐下丹田之处,绕着气海穴缓缓揉按良久。然后便是双腿,大腿内外侧的经络逐一推过,手掌由膝至踝缓缓揉按小腿,连脚底的涌泉穴都一一照顾到了。book18.org
那膏脂初涂上时微凉,稍经她掌心的温热便渐渐发起热来,渗入毛孔,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在经脉中游走,如春水漫溢,缓缓浸润着四肢百骸。明远被她推拿得浑身舒泰,闭目养神,几乎要睡过去。book18.org
素娥替他推完背面,又让他翻身仰躺,从正面再推拿了一遍。最后,她双手隔着那一层微烫的膏脂,缓缓按在他大腿根部两侧的气冲穴上,轻轻施压。明远只觉下体一阵酥麻,那物不需抚触便自行昂起,硬胀如铁。book18.org
素娥这才直起身,解了自己短衫的纽扣。她宽衣的动作缓而稳,没有刻意撩拨,却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优雅。先是短衫滑落,露出藕荷色的抹胸;而后她松开腰间丝绦,长裤褪下,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book18.org
明远的目光落在她膝上,心中一紧。book18.org
她膝上留着一片极细小的针眼,微微泛红,尚未完全消退。book18.org
素娥发现他在看,身子一僵,伸手想去遮。明远却已坐起身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些许。他低头在她膝上轻轻落下一吻——那吻极轻,如落在水面上的一片花瓣,几乎不曾触碰到肌肤。素娥浑身一颤,闭上了眼。book18.org
“公子不必如此。”她轻声道。book18.org
“娘子也不必瞒我。”明远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小生的汗巾好咬么。”book18.org
素娥怔住了。她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那声“嗯”轻得像竹叶落地,落在明远心口,却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互相看着对方。室内一时静极,唯有壁上磷灯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book18.org
素娥抬手轻轻按在他肩头,将他缓缓推回榻上,俯身压了上去。她的动作极轻缓,没有前几次那种从容不迫的掌控感,反倒带着一种近乎生涩的谨慎,好像怕用多了力道会把他压坏似的。book18.org
她以双肘撑在他两侧,低头吻了下来。那吻起初只是唇瓣相贴的轻轻触碰,她闭着眼,睫毛在他眼睑上微微拂过。慢慢的,她的唇才稍稍施力,舌尖试探着探入他口中,缠绕、吮吸,唇舌交错间,呼吸渐渐沉重。她口中有着决明子茶微苦的余味,和另一种说不清的甘甜。book18.org
她的身体压在他身上,那柔软的重量,那微凉的体温,那肌肤之间若有若无的摩擦——明远浑身发热,不由自主地挺起腰,想寻求更多的接触。book18.org
素娥离开他的唇,在他耳边轻声道:“公子莫急,跟着妾来。”book18.org
她稍稍抬起上身,双腿跨在他腰侧,一手探下去扶住他那物,对准了自己的花蕊——却不立刻纳入。她只是将顶端在花蕊的缝隙间轻轻蹭动,时上时下,时轻时重。那处早已濡湿,蹭动间发出极细微的渍渍水声。她自己显然也动了情,呼吸越来越急,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一阵冷一阵热,拂在他颈间。book18.org
“娘子,你……”明远忍不住开口。book18.org
“噤声。”素娥轻声打断他的话语,嘴唇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耳廓,“公子只须感觉。感觉妾的身体——哪里紧,哪里松,哪里热,哪里凉,公子都要感觉到。不可只图快活,须用全部心神来感受。”book18.org
她将那物的顶端缓缓挤入。book18.org
只进了半寸,她停住了。明远感觉到她内里那一片湿热柔嫩,像无数张极细微的小口在轻轻嘬吸着他。与春蕊的稚嫩紧致不同,素娥的身体更柔,更湿,也更懂得如何包裹。她的内壁并非一味紧勒,而是有层次地、一层一层地蠕动,先是浅浅地含住顶端,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吞入。那种包裹感极细腻,让明远产生了清晰的感受——他不只是被肉体含住,而是被一个有意识的东西在认认真真地“品尝”。那种品味是缓慢的、专注的、近乎虔诚的,每一寸的蠕动都仿佛在与他沟通着什么。book18.org
而与此同时,那花径深处,隐约透着一缕极幽微的凉意。那凉意极轻,轻到只有在她收紧内壁时才能感觉得到,仿佛在最深的蕊心里藏着一颗不会融化的冰粒。寻常交合时男子只会被温热包裹,根本不会留意到那一丝异常,但明远得了素娥的嘱咐,刻意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与她身体接触的每一丝感觉上,便在那一刹那捕捉到了。book18.org
“感觉到了么?”素娥俯身在他耳边问,声音微带喘息,“那便是月魄珠带来的寒毒。平素藏得极深,只有在妾动情极深之时,才会透出一丝。”book18.org
她说着,将身体缓缓下沉,终于将他整根吞入,直抵最深处。二人交合之处严丝合缝,明远只觉自己的性器被她的内壁裹得严严实实,那温热之中若有若无的一丝寒凉仿佛一缕极细的冰丝缠绕在柱身之上,异样的刺激让他浑身肌肉绷紧,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呻吟。book18.org
素娥并没有开始起伏。她只是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伏在他身上。半晌,抬起头,将双腕伸到明远面前。那一对腕子细白如藕,腕骨微微凸起。book18.org
“公子,握住妾的腕子。”她道。book18.org
明远依言握住。她的腕骨在他掌心中微微搏动,脉搏的触感清晰可辨——那脉搏很快,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细颤,忽强忽弱,忽急忽缓。他立即意识到这大约是狐类动情时的体征,与人类女子的心跳全然不同。人类女子的心跳虽会因动情而加快,但有稳定的节律;而素娥的脉搏却忽快忽慢,仿佛有两颗心在同时跳动,彼此并不完全同步。其中一道脉搏沉稳有力,大约是狐的;另一道则轻细急促,大约与她体内那颗月魄珠有关。两道脉搏此起彼伏,错落夹杂,仿佛体内有着两个不同的生命在同时呼吸。book18.org
“这便是我族与人的不同之处。”素娥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公子须记住这脉搏的样子,记住月魄珠苏醒时妾身体的每一点反应。到中秋那夜,公子不是在与妾交合——公子是在与月魄珠交合。只有公子完全掌握了妾的身体反应,才能在珠中的仙子意志复苏之际,找到最准确的时机,用公子的元阳将它压回去。公子的高潮不是什么——”book18.org
她顿了一顿,腰肢终于开始缓缓起伏。那动作极慢,像老牛拉车,每一下起落都缓慢而沉重。她内壁的褶皱随着起落的动作,一层一层地从他的柱身上捋过,细细地、密匝匝地,无一处遗漏。book18.org
喘息声渐渐密集,她的声音也在起伏间断续传出:“公子的高潮不只是快乐……也是武器。泄在哪一刻,泄在妾身体的哪一处、哪一深度,都关乎月魄劫的生死。时机早一分,珠中意志便会借势反弹;晚一分,寒毒便会趁虚侵入公子的脏腑。所以妾教公子的每一点反应——都是让公子在那夜能精准地‘命中’。公子此刻是在学习,学妾的身体,学那珠子的脾性,学怎样才能在最关键的一瞬间,射出那一记致命克星。”book18.org
明远听到此处,心中一凛,那即将涌上的快感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他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体的每一点细微变化上——她的内壁哪一处蠕动,哪一处收紧,月魄珠那一丝凉意在她动情到什么程度时最为明显。他握着她双腕的手收紧了几分,拇指按在她腕间的脉搏上,心跳的节律与脉搏的跳动交错着,仿佛三套全然不同的鼓点——她腕间忽快忽慢的脉搏是一套鼓,她花径深处传来的蠕动是另一套鼓,他自己胸腔里那颗砰砰乱跳的心是第三套鼓。三套鼓点渐渐趋向同步,竟合成了一个复杂而奇异的节拍。book18.org
素娥起伏良久,直到二人皆气喘吁吁、汗出如浆时,她才忽然加快了节奏。腰肢起伏如波浪,若风雨般密集,同时伸手下去,指尖在他根部某处穴道轻轻一按。一股奇异的酸胀感自那一处窜起,明远闷哼一声,那股即将喷薄的感觉被硬生生截断,倒流了回去。book18.org
素娥伏在他胸前大口喘息,良久才平复下来。她撑起身子,将他从自己体内缓缓退出。低头看了一眼他那硬胀未泄的阳物,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夜的第一回就是这样了。公子未曾泄——这便是做到了蓄元。先休息片刻,等公子平复之后,妾再引导第二回。”book18.org
他们就这样交合三次,每次都在最后一刻被素娥以那奇异的截脉手法止住,将元阳重新逼回体内。三次之后,明远只觉丹田处那团暖意愈发充盈,浑身经脉仿佛被撑开了几分——这种感觉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像是一股温热的气流在骨骼与肌肉之间缓缓涨大,四肢百骸都充满了贲张的力量,却又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牢牢裹住,蓄势待发而不至于紊乱。那力量的涨与裹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好像一个灌满了水却一滴不漏的皮囊,鼓鼓囊囊却又能收能放。与此同时,他精神也比往日更清醒几分,仿佛睡了一个好觉之后刚刚醒来。book18.org
完事之后素娥并未急着离开。她穿着那件薄薄的湖蓝色短衫,与他并肩躺在榻上,头枕在他肩窝里,把玩着他胸前的一缕头发。这个姿态带着几分慵懒,是此前几次不曾有过的放松。book18.org
“公子很聪明。”她轻声道,手指绕着他的发丝缓缓打圈,“妾教的东西,一遍便记住了。那缕寒意的位置、妾脉搏的节律、还有那截脉手法——妾当年学截脉,可是练了足足半年。”book18.org
明远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抚那突出的腕骨。她腕间的脉搏此刻已经平稳下来,两道脉搏重叠得近乎同步,不再像方才那般紊乱。book18.org
“娘子当初学这些,也是祖母教的?”book18.org
“嗯。”素娥闭着眼应了一声,“祖母在妾很小的时候便教妾这些。那时候妾不知学来何用,只觉得枯燥难耐。后来才知,祖母是怕自己等不到妾长大,便提前将毕生所学都教了。”book18.org
明远侧头看她。她阖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神情安静,看不出悲喜。book18.org
“娘子,”他犹豫了一下,“中秋那夜——若是万一渡不过去,娘子会怎样?”book18.org
素娥没有睁眼,嘴角却弯了一弯。那笑意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明远离她只有寸许之距,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公子不必担心这个。”她轻声道,“有公子在,不会渡不过。”book18.org
明远想继续追问,素娥却已翻身下榻,披上外衣,将散落的发丝重新绾好。她俯身在他眉心轻轻一吻,那吻轻而郑重,如同在她那间静室里,替他点了一盏长明灯。book18.org
起身时,明远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她回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book18.org
“娘子,”明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若有什么事需要小生做,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book18.org
素娥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笑,那笑里有了一丝真正的暖意——不是平日里从容自持的笑,而是一个女人被看穿心事之后,那种带些无奈的、柔软的、认输一般的笑。book18.org
“妾知道了。”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放回被中,替他掖好被角,然后走到桌边倒了半盏安神汤递到他手边,服侍他饮尽。book18.org
临走时她替他吹灭了灯,在黑暗中站了一息。book18.org
“公子,你方才问妾,万一渡不过去会怎样。妾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妾从不做渡不过的打算。”她顿了顿,“妾活了百余年,从猎户笼子里救下春蕊那天起,便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任何时候,只做活着的打算。”book18.org
房门轻响,她出去了。book18.org
此后每隔三日,素娥便来他房中,依此法行房蓄元。每一次她都教他辨识她身体的不同细微反应:第二回教他辨识她花蕊在动情不同阶段分泌的体液有何变化——初始清稀如泉,随着快感累积渐转黏滑,若以指尖轻捻可在指腹间拉出细丝;临近高潮时则又变回澄澈如酒,只是更加丰沛,滑腻的程度足以在二人交合之处发出绵密的水声。第三回教他认她全身各处穴道在快感冲击下的变化,从足底的涌泉穴到头顶的百会穴,哪些穴道会在她泄身时微微跳动,哪些穴道会在她压制寒毒时向内凹陷。每一回都至最后一刻被她以截脉手法将元阳逼回,阳根始终不得宣泄。book18.org
明远渐渐学会了精准控制自己的身体。起初他需要靠死命咬牙、狠掐大腿才能勉强守住精关,到后来已能凭着呼吸的调整——深长细匀的腹式呼吸,吸气时提肛收腹将气沉入丹田,呼气时意守会阴将那股冲动一缕一缕地化入经脉之中——便能将那股喷薄欲出的冲动一丝丝化解掉。他甚至学会了辨识她身体不同部位的“语言”的分寸:她耳后脉搏每一次轻跳的含义,她腰窝出汗时汗珠的咸度变化,她乳首在他掌心下变硬的快慢究竟是因舒适还是因不适。book18.org
素娥说他天赋异禀,寻常男子学这些东西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他短短十几日便已掌握了七八成。book18.org
“妾没看错公子。”她在他耳边柔声说,“你的体质殊异不仅在于阳气盛,而且在经脉通达,是天生修道的好材料。若非公子无意此事,妾真想收你做个徒弟。”book18.org
明远笑问:“做徒弟有什么好处?”book18.org
素娥斜睨他:“做了徒弟便不能再与师父做这等事了。”book18.org
明远立时不问了。book18.org
素娥见他吃瘪,掩口轻笑。那笑声清脆如银铃相击。book18.org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洞府中岁月静好,惟墙上春蕊画的计数越来越短。竹影依旧婆娑,溪声依旧潺潺,只是素娥夜间留在他房中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陪他到月上中天方才离去。book18.org
明远注意到一件事。自从他开始蓄元之后,素娥的腿似乎好了许多,走路跨门槛时不再有那一刹那的蹙眉。她白日里也更精神了些,面上隐隐有了一层红润。他暗自猜测,大约是每次与他交合时借去的阳气,或多或少也缓解了一些她身上的暗伤。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好受了许多。book18.org
距中秋还有七日。book18.org
这天傍晚,素娥用过晚饭之后到明远房中,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她穿得格外郑重——鹅黄窄袖罗衫,下着白绫高腰长裙,腰系碧绦,垂着那一枚久不佩戴的白玉环。发髻也重新绾过了,簪了一支他从没见过的珠钗。钗头镶一粒莲子大的珍珠,在她鬓边微微晃动,珠光莹莹。book18.org
明远一见她这身打扮,心中便有几分猜测。果然,素娥在他面前坐下,神色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沉寂。book18.org
“公子,自今夜起,须禁欲守精了。”book18.org
明远点头。这是他早已知晓的安排。book18.org
素娥继续说道:“从今晚到中秋夜,这七日最为要紧。公子须得绝对禁欲,不能有任何泄精之事。养元丹改为每日早晚各一剂,以竹叶青半盏送服。每日须用妾调制的药膏涂抹全身,继续推拿经脉。饮食方面,当以温补为主——多吃鹿肉、乌鸡、山药、枸杞,忌食生冷,忌饮凉水。沐浴须以温水,不可久泡。安神汤的量加一倍,确保公子每夜安稳入睡。”book18.org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最要紧的一条——这七日之内,公子不可见到妾的身体。”book18.org
“为何?”明远不解。book18.org
“因为公子这十几日已熟悉了妾的身体。到了中秋之夜,只需妾一个眼神、一个声音,公子便会自然兴奋。若在这七日内看到妾的身体,元阳会提前被调动,却又不能宣泄,积蓄在经脉之中会郁而化火,反伤了公子的脏腑。”book18.org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盒,打开盒盖。内里是一层半透明的药膏,色泽淡绿,散发着清新的松脂香气,与半月光景里她用在他身上的那些草木膏脂全然不同。book18.org
“这是今明两晚的。往后五日的剂量还会再做调整,当日调制方能发挥最大效用。日后公子离开此地,若有个腰膝酸软的——当然,届时应当用不着这个。”素娥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旋即又恢复了常态。book18.org
“妾已让春蕊每日早晚送药来。公子早晚两次沐浴后,将膏脂自颈至足均匀涂抹按摩。推拿经络时须用力均匀,不可略过一处。春蕊会教公子一个简化的经络推按口诀——从肩井到涌泉,从璇玑到气海,每日推按两遍。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问她,不可含糊将就。”book18.org
她一口气说完,把瓷盒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来,退后了两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book18.org
明远望着她,忽然道:“娘子,这七日你去哪里?”book18.org
素娥微微一笑:“妾在隔壁院落,这几日也要做些自己的准备。公子放心,虽然公子见不到妾,但妾每日都会从春蕊口中得知公子的饮食起居——吃了多少,睡了几个时辰,脉象如何,面色好不好,春蕊都会一一告诉妾。”她做了个手势,示意明远不必走近,“每日辰时正,妾会在竹林中远远地吹一回笛子。公子若听见了,便知妾在,不必挂念。”book18.org
她走到门口,回身看了明远一眼。那一眼中有着不舍,也有决然。book18.org
“公子,这七日莫找妾。答应妾。”book18.org
明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小生答应了。”book18.org
素娥推门而出。玉环叮咚数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长廊尽头。明远独自坐在房中,桌上那盏孤灯照得室内光影幽微。那只青瓷小盒搁在桌角,盒盖上还有素娥指尖的余温。他伸手摸了摸那瓷盒,仿佛触碰到了她的手。book18.org
窗外,夜色渐深,山风穿洞而过,吹动竹帘声响窸窸窣窣。他侧耳细听,试图辨认风声中是否有她远去的脚步声,却什么也没捕捉到。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一事,起身寻出自己书箧中那方罗帕。帕角双蝶如生,绣着的“素娥”二字在灯光下清晰如昨。他将罗帕贴在鼻端——那异香已比初得时淡了许多,但仍有淡淡余馨,嗅之能令人片刻失神。book18.org
他将罗帕对折,掖在枕下。躺下,闭眼。book18.org
此后连续七日,春蕊每日早晚端药送膳,替他将药膏备妥,教他推拿经络的简化口诀。那口诀只有六句,简单易记却十分精确——从肩窝到大腿根,从手腕到脚踝,何处先推何处后推,何处力道要轻何处要沉,皆说得明明白白。明远每日遵行,一丝不苟。book18.org
每天辰时正,竹林深处果然会传来一缕笛声。那笛声清清越越,曲调并不复杂,却极悠远,听着仿佛不是用耳朵在听,而是直接渗进了心里。明远每回听到那笛声,便走到石亭中,望着竹林的方向,静静听完。笛声停后,他还会在那里多站一会儿,直到风吹散最后一丝余音,方回房去。book18.org
前几日一切如常。到了第三天,明远开始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丹田处那团热气一日比一日充盈,到夜里胀得他辗转难眠。他知道这是因为七日不曾宣泄,阳气蓄积到一定程度之后的自然反应。他依照素娥所言,每日早晚以药膏推按经络,辅以呼吸之法引导阳气循行,将那燥热之气分散到四肢百骸。book18.org
到第五天,燥热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他走路时脚步极轻,仿佛身体变轻了几分;读书时目力格外锐利,连书页上极小的注脚也看得清清楚楚;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便自然醒来,精神矍铄无一丝倦怠。book18.org
第六天夜里,春蕊送药来时,在门外踌躇了许久。明远听见她脚步声来来回回,便推门唤她进来。book18.org
春蕊端了安神汤进屋,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去。她咬着嘴唇,在灯下看了明远好一会儿,忽然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book18.org
“公子,”她哽咽道,“后日是中秋。小姐交代了,那夜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许进她的院子。她说万一有什么——有什么岔子,让我带公子从后山的洞道出去,直接离开白狐岭,不要回头。”book18.org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纸,展开给明远看。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山腹洞府的每一条秘道,出口在西山脚下的一株老银杏树根部。地图画得极细致,每一条岔路都标了记号,每一处险要都标了警示。book18.org
“小姐说,”春蕊吸着鼻子,“若她渡不过这一劫,这洞府所有的支撑都会随她消散。到时候这座山腹会坍下来,火盆会翻,石壁会塌。我得赶在那之前带公子离开。公子出去之后便去赴试,不要耽搁。她还说——”book18.org
她忽然大哭起来,伏在地上肩膀连连耸动。明远蹲下身子握住她的肩,她抬起头,一张圆圆的面孔上涕泗滂沱,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book18.org
“她还说——说公子是个好人,让她这一个月过得比前面一百年都快活。她说对不起公子,让公子担了这样大的风险。她还说——”book18.org
“还说什么?”明远的声音有些发紧。book18.org
“她还说——秋闱若是中了,别忘了回来给她上炷香。”book18.org
明远站起身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望着外面黑沉沉的竹林。月已渐盈,银辉穿过竹枝洒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远处溪声潺潺,不舍昼夜地流淌着。book18.org
他站了很久,然后回头看着仍在抽泣的春蕊。他的声音很平静。book18.org
“把地图收好。后日夜里,你好好待在外头。不管听见什么响动,都不要进来。”book18.org
春蕊擦了擦眼泪,使劲点头。book18.org
明远望向窗外那轮即将圆满的明月。距离中秋,还有不到两日。book18.org
(第六章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