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白學院 (19上) 作者:寫小說寫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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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白學院】(19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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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媽媽篇——被解開慾望封印的普瑞賽斯忍不住對分析員出手,祈禱多年的女祭司終於擁抱了她的太陽(上1)book18.org

  在塵白學院裡,分析員這個名字,幾乎早已經脫離了「普通男生」的範疇。book18.org

  在這所幾乎被女性氣息徹底包圍的學院,他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鋒利金屬,年輕、結實、耀眼,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輕易忽視的存在感。book18.org

  他身強體健,肩背線條飽滿利落,校服穿在身上從來不是松垮的布料,而是一層恰到好處勾勒出青春雄性力量的殼。book18.org

  再配上那張足夠英俊、又遠比單純好看、更危險的臉,和經過無數曖昧關係、情感周旋、女人試探後淬鍊出來的穩定與自信,他早已不是會在誰面前輕易失措的少年,而是一個真正意義上對女性極具殺傷力的男人。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討人喜歡。book18.org

  也知道自己為什麼討人喜歡。book18.org

  懂得分寸,也懂得越線;能溫柔,能強勢,會哄,也會拿捏。book18.org

  智商情商都很高,身體又好,無窮無盡的體力讓他在萬花叢里越走越穩……這樣的人本來就很難在任何女人面前露怯。book18.org

  無論是性格冷硬的,還是外表柔順的;無論是端莊克制的,還是主動勾人的,他都見過,也都能應對。book18.org

  可顯然,「任何女人」這四個字里從來不包括一個人。book18.org

  他的親生母親,普瑞賽斯。book18.org

  所以此刻,學院門口這幅堪稱奇景的畫面,才會讓那麼多人連路都忘了走,遠遠近近地停下來,瞪著眼睛看。book18.org

  「媽……別、別動手啊!饒了我!媽——!!」book18.org

  分析員被揪著後脖領,整個人幾乎是踉蹌著往前拖。book18.org

  他那身本來挺括好看的校服被拽得領口都歪了,平日裡那點遊刃有餘的從容徹底碎了個乾淨。book18.org

  掙扎是掙扎了,腳下也確實在拚命用力,試圖穩住身體,試圖別讓自己顯得太狼狽。book18.org

  可這些都沒用,完全沒用。book18.org

  被母親攥在手裡的那一小塊後領像是什麼象徵性的命門,一旦落在她手上,他整個人就只剩下可笑的撲騰份。book18.org

  就像一隻被獵人網住的臭企鵝,亂動、尖叫、掙扎,全是醜態百出的徒勞。book18.org

  「為了求饒,連媽媽都叫出來了嗎?」book18.org

  普瑞賽斯連頭都沒回,黑色西裝線條冷得像刀裁出來的一樣。book18.org

  她踩著高跟鞋,步伐不急不緩,拖著自己已經長成高大青年的兒子穿過學院大門前最顯眼的區域,聲音也不高,卻偏偏清晰得讓附近每一個人都能聽見。book18.org

  她側過一點臉,黑髮攏在耳後,露出那張冷艷到近乎不近人情的面孔。book18.org

  黑瞳里壓著一種顯而易見的不悅,少見的菱形瞳孔讓她的目光更像某種精密儀器,審視時沒有一絲情緒上的溫度。book18.org

  「你這個一點也不挑食的小混蛋!」book18.org

  周圍已經不是「安靜」兩個字能形容的了。book18.org

  是死寂。book18.org

  太多女學生站在原地,抱著書、提著包、剛從早餐店出來還咬著吸管,硬生生看著她們學院裡那個向來像發光體一樣的分析員,被一個穿著政府風格黑色西裝、氣質凌厲到讓人不敢靠近的成熟女子,當眾拖行。book18.org

  那女人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漂亮。book18.org

  她代表的是另一種更加壓人的東西。book18.org

  標準得近乎苛刻的黑色西裝外套,筆直包裹著修長雙腿的黑絲襪,恰到好處貼著臀線的包臀裙,肩背挺拔,腰線收束,舉手投足都帶著常年身居高位才會養出的沉穩與鋒利。book18.org

  她不是那種會讓人產生「想追」、「想搭話」衝動的成熟女性,而像一座披著人形輪廓的制度,一紙不能違逆的文件,一枚真正握有執行權力的印章。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就像「權力」這個詞本人來了。book18.org

  權力,力量,國家,秩序,官員絕對不可輕慢的威嚴——這些本來抽象的東西全都從她的背影、步態、目光里一層層滲出來。book18.org

  別說被她揪著拖走的是分析員,換個人光是被她看一眼,腿都要軟一半。book18.org

  而分析員呢?book18.org

  作為塵白學院唯一的男性學生,平時要多風光有多風光,要多能打有多能打,嘴皮子利索,腦子也快,真要動起手來更不是省油的燈。book18.org

  半個月前,他還在這個地方乾脆利落地教訓過米哈游那個目中無人的太子爺劉小帽,把人家收拾得灰頭土臉,學院裡不少女孩至今提起來還覺得解氣,覺得帥得離譜。book18.org

  可現在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輪到他自己了。book18.org

  同一個地方,同樣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被自己的親媽拎著後領往外拖,腳下亂撲騰,嘴裡還要壓著嗓子求饒,偏偏又根本掙不脫。book18.org

  一點辦法都沒有。book18.org

  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book18.org

  因為那是他親媽。book18.org

  哪怕此刻站在這裡的普瑞賽斯沒有這身嚇人的政府高官西裝,沒有那種壓得人頭皮發緊的上位者氣場,沒有「SCP基金會——源石與內化宇宙研究實驗室主任」這個只聽一耳朵就足夠讓普通人心裡發毛的頭銜,分析員也照樣不敢反抗她。book18.org

  那是寫在血緣和成長經歷里的壓制,是某種最原始、也最無解的天然克制。book18.org

  他怎麼可能反抗自己的親生母親。book18.org

  他敢個鬼。book18.org

  「媽……可以和解嗎?有話好好說……」book18.org

  分析員一邊被拖著走,一邊還試圖維持最後一點體面,聲音壓得低低的,語氣里甚至帶上了點可憐兮兮的商量味道。book18.org

  他那張平時拿來哄女人、唬對手、談條件都好用得很的臉,此刻看起來都失了神采,只剩下實打實的慌。book18.org

  普瑞賽斯終於停了一下。book18.org

  她回頭看他,唇角很淺地彎了彎,那根本不是笑,而是一種冷得讓人心裡發沉的嘲弄。book18.org

  「此時此刻?」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高,卻鋒利得像能把人最後一點僥倖割開。book18.org

  「寶貝兒子,你不是在說笑吧?」book18.org

  分析員被她這句話噎得一時間差點沒出聲。book18.org

  周圍已經開始有人極輕極輕地倒吸氣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敢議論,而是因為這畫面過於荒誕又過於真實。book18.org

  那個在學院裡幾乎無往不利的男人,現在正像一隻被逮住後頸皮的猛獸幼崽,除了丟臉地掙扎,竟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校門外,一輛黑色紅旗轎車就停在那裡。book18.org

  車身低調卻極穩,線條厚重,像一塊安靜伏在清晨光線里的鐵。book18.org

  沒人敢懷疑那車是幹什麼來的,更沒人敢湊上前去多看。book18.org

  光是它停在那裡的方式,就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事。book18.org

  分析員看見那車的時候,頭皮都麻了。book18.org

  完了。book18.org

  真要被丟上去,那今天這事就不是當眾出糗這麼簡單了。book18.org

  可他連最後掙扎的餘地都快沒有了——普瑞賽斯手上一點沒松,繼續拖著他往車邊去。book18.org

  就在他幾乎已經認命,眼看要被親媽當眾塞進車裡的那一刻,後頭忽然傳來兩道女人的聲音。book18.org

  「老普!老普!你這是幹嘛啊!!」book18.org

  那聲音一前一後,來得急,帶著明顯的慌。book18.org

  分析員猛地抬頭,眼睛都亮了一下。book18.org

  是陶和卡芙卡。book18.org

  她們顯然來遲了一步,卻終究還是趕到了。book18.org

  兩個成熟女人幾乎是匆匆從學院門口那邊追出來的,呼吸都有點亂,臉上的神情更是少見地明顯——不是平時那種從容拿捏,而是真切的急。book18.org

  卡芙卡穿得還算利落,只是頭髮明顯沒完全打理好,像是聽到消息後匆忙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門。book18.org

  她平時總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妖媚和笑意,此刻那點笑意早沒了,眉眼間反而全是要攔人的鋒利。book18.org

  陶則更明顯。book18.org

  她本就是早起慣了的人,可也正因為如此,她此刻的急切才更顯眼。book18.org

  衣著整齊是整齊,可氣息沒穩,眼神也冷得厲害,一邊快步過來,一邊已經把目光牢牢釘在普瑞賽斯手上——釘在那隻正拎著分析員後領、毫不留情往前拖的手上。book18.org

  這兩位熟女媽媽,昨夜才還在床上被分析員乾得渾身發軟,今早卻又以另一種身份、另一種立場衝出來,試圖把這個既是情人也是兒子的男人從另一個「母親」的手裡搶回來。book18.org

  陶幾乎是一邊跑一邊喊出來的:book18.org

  「老普,先把人放下!有話好說,咱們有話好說!」book18.org

  她這一聲已經顧不上什麼體面委婉了——事情都鬧到學院門口、鬧到這麼多人眼前了,再叫什麼「親愛的」、「小星星」之類曾經親密的暱稱,反而像是火上澆油。book18.org

  那些年同住一個寢室、一起從少女熬成熟女、把大學四年完整過完的幾個女人,在這種時刻,反而只剩下最直接、最接地氣、也最帶舊交情的稱呼。book18.org

  老普。book18.org

  反正再怎麼換叫法,她也不可能更生氣了。book18.org

  普瑞賽斯果然停下了腳步,卻沒把分析員放開。book18.org

  她只是微微側過臉,斜著眼睛看了陶和卡芙卡一眼。book18.org

  那目光太冷,也太薄,像刀片邊緣輕輕擦過皮膚,看起來沒什麼,卻叫人心裡一沉。book18.org

  她唇角一扯,冷笑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book18.org

  「我還以為只有貓會偷腥。」book18.org

  她說話的時候,手上還抓著分析員的後領,像拎著什麼犯了錯又不值一提的東西。book18.org

  分析員被卡在中間,腳下姿勢彆扭,想掙不敢掙,臉上的神色更是一陣青一陣紅,偏偏在這種場合根本插不上嘴。book18.org

  普瑞賽斯的視線從陶臉上移到卡芙卡臉上,眼尾那點冰冷的諷意越來越重。book18.org

  「想不到,這女人要是年紀大了,竟然比那最饞的貓還能偷!」book18.org

  這話夠毒。book18.org

  而且毒得極准。book18.org

  周圍那些離得遠遠的學生未必聽得清全部內容,可光看這三個成熟女子之間繃緊的氣氛,也能感覺得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長輩訓兒子」,而像是某種更複雜、更隱秘、也更叫人不敢細想的舊帳,被突然掀到了太陽底下。book18.org

  陶臉色一下就變了。book18.org

  卡芙卡的笑意也僵了半寸。book18.org

  她們都知道普瑞賽斯不是在無的放矢。book18.org

  她既然能這樣堵到這裡,就說明塵白學院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她心裡恐怕早就門兒清。book18.org

  甚至不只是知道一點皮毛,而是知道得很深,很細,深細到足夠讓她把怒火壓到現在,再一口氣拎著人當眾算帳。book18.org

  更麻煩的是,這怒火還不是單純出於「兒子亂搞」。book18.org

  若只是年輕女孩,她或許根本不會動這麼大的真火。book18.org

  這恰恰是最讓陶和卡芙卡頭疼的地方。book18.org

  出於某種她們都心知肚明、卻從沒在明面上說破的原因,普瑞賽斯對分析員和年輕女孩來往,甚至同時和多個女孩糾纏不清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強烈反對。book18.org

  她對「後宮」、「亂搞」、「花心」這類現代人會下意識皺眉的事態度甚至近乎反常地寬鬆——只要那些女孩年輕、健康、優秀,只要事情還在她默許的範圍內,她並不會因為普通道德意義上的男女關係混亂就大發雷霆。book18.org

  可熟女不行。book18.org

  陶和卡芙卡,偏偏最不行。book18.org

  因為她們不是外頭隨便什麼年長女人,不是某個偶然搭上的寡婦,也不是某個帶著故事和魅力的陌生姐姐。book18.org

  她們是普瑞賽斯的同齡人,是她年輕時候朝夕相處過的舊友,是曾經能睡一張床、吃同一鍋飯、說最私密心事的閨蜜,是親如姐妹的朋友。book18.org

  說白了,她們的關係太近了。book18.org

  近到倫理上這一關無論怎麼粉飾,怎麼繞著說都過不去,好說不好聽。book18.org

  若只是兒子和年輕姑娘糾纏,那可以歸類為年輕男人風流。book18.org

  可兒子和自己當年的閨蜜、自己這一輩的女人滾到床上去,這事情一旦傳出去,根本不是一句「你情我願」就能輕輕揭過的。book18.org

  這裡頭的刺、難聽、難堪和荒唐,遠比單純的男女關係複雜得多。book18.org

  而這還只是其中一層。book18.org

  另一層,更現實,也更冷。book18.org

  普瑞賽斯向來看問題都不是只看眼前情緒。她的目光總帶著一種超越普通倫理和個人喜惡的規劃感,像在審視一套系統而不是某幾個人的愛恨。book18.org

  對她而言,分析員不只是一個兒子,也不只是一個她可以縱著寵著的年輕男人。book18.org

  他還是她的試驗品——第一代基因原體。book18.org

  這一點才是真正壓在很多事下面的底線。book18.org

  而將來分析員的孩子,也就是第二代的基因原體,不允許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陶和卡芙卡固然美貌仍在,固然成熟多情,固然在情慾和靈魂上都能給他很多年輕女孩給不了的東西,可她們畢竟已經過了最佳生育年齡。book18.org

  三十多歲女性的身體未必還能穩定、健康地孕育出最理想的後代,風險太多,不確定性也太多。book18.org

  對普瑞賽斯來說,這種「不夠完美」本身就是無法接受的浪費。book18.org

  基因原體那最優秀的,如同火山岩漿一般熱力無窮的基因種子,不能浪費在不值得的地方。book18.org

  至少在她那套冷酷而龐大的邏輯里是這樣。book18.org

  卡芙卡顯然也明白,再不說話,事情只會越鬧越大。book18.org

  她最會打圓場,也最擅長在刀鋒上走路,於是立刻往前走了兩步,臉上硬是重新堆出一點半真半假的笑意,語氣也放軟,像哄人,又像撒賴。book18.org

  「老普啊,我們就是玩玩,你別太較真——」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尾音還帶著平時那種妖妖嬈嬈的輕勾,仿佛只要把氣氛往「成年人的荒唐小插曲」那邊帶,事情就還有轉圜餘地。book18.org

  她甚至還順勢把責任往一個更輕巧的方向推,像是想把這幾天的混亂說成一場無傷大雅的臨時消遣:book18.org

  「這不是這幾天那些年輕女孩都放假回去了嘛!寶寶他閒著也是閒著,你看……」book18.org

  她這句「寶寶」一出口,分析員都閉了閉眼,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完犢子了。book18.org

  普瑞賽斯本來就冷的眼神,頓時更冷了。book18.org

  她終於正眼看向卡芙卡,像是第一次真正把這個多年舊友重新放到審判台上。book18.org

  那眼神里沒有激烈的情緒,只有一種更讓人背後發麻的失望和輕蔑,仿佛她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對方,結果到頭來還是低估了人能放縱到什麼程度。book18.org

  「寶寶?」book18.org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近乎諷刺。book18.org

  「你還叫他寶寶?」book18.org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簡直像在嚼什麼髒東西。book18.org

  卡芙卡唇角那點笑終於有些掛不住了,但她還沒來得及繼續往下接,普瑞賽斯已經哼了一聲,眼底那股寒意徹底沉了下去。book18.org

  「你這賤貨……」book18.org

  這一句出來,空氣都像被凍住了。book18.org

  「早就知道當年寢室里就屬你玩的最花,結果我卻還是低估了你的底線啊!」book18.org

  清晨的風從學院大門外掠進來,帶著一點沒散盡的涼意,像一把薄刀輕輕刮過皮膚。book18.org

  可這點涼意壓不住場面的熱。book18.org

  周圍聚著越來越多的學生,遠遠近近站成了半圈,視線像針一樣往這邊扎。book18.org

  有人壓低聲音議論,有人捂著嘴忍笑,更有幾個膽子大的,已經悄悄把手機舉了起來,鏡頭從人縫之間探出,貪婪地捕捉著這場足夠在校園裡炸開幾百條匿名帖的奇景。book18.org

  普瑞賽斯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book18.org

  她那雙黑得近乎沒有溫度的眼睛,先從陶和卡芙卡臉上掃過去,又慢慢掠過四周那些圍觀的女學生,以及那些亮起來的手機螢幕。book18.org

  那目光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裡發緊的威壓,像只需她多看半秒,周圍這些起鬨的、偷拍的、看熱鬧的,全都能被無形地按回沉默里。book18.org

  只是,她終究什麼都沒當眾說破。book18.org

  不是她心軟,也不是她忽然願意給誰留情面,而是她清楚真正鋒利的話一旦在這種地方說出口,事情就會像被砸開的墨瓶一樣再也收不回來。book18.org

  塵白學院到底是什麼地方她心裡明鏡似的——分析員和這些女人之間那些纏得發黏、荒唐得越線的關係,她也不是猜測,而是早就看透了大半。book18.org

  可她沒有在這裡把最深、最髒的真相掀開,不知是為了不讓事件繼續發酵得更難看,還是為了給這兩個曾經和自己一同睡過上下鋪、熬過四年青春的女人留最後一點能撿起來的體面。book18.org

  她現在只想做一件事。book18.org

  把分析員帶走。book18.org

  帶離這裡,帶離這座已經被搞得亂七八糟、到處沾著淫糜氣味和痕跡的學院,把他扔去一個更「乾淨」的地方。book18.org

  一個年輕女孩更多、繁殖價值更高、沒有這麼多過了最佳年紀卻還不知廉恥地纏上來的成熟女性的環境。book18.org

  一個足夠純凈、足夠適合重新篩選和投放的培養場。book18.org

  就像實驗用的培養皿髒了,被雜菌污染了,再珍貴的樣本也必須立刻轉移,換到新的器皿里去。book18.org

  她看著陶,終於開口,語氣冷得像是在宣讀一份已經簽完字、再無轉圜的處置決定。book18.org

  「塵白學院這個項目就停了吧,沒必要繼續了。」book18.org

  這句話一出來,陶整個人都僵了一下。book18.org

  項目。book18.org

  普瑞賽斯用了這個詞,輕描淡寫,像眼前這些年、這些人、這些糾纏和投入,都不過是她文件夾里一頁可以隨時抽出來作廢的紙。book18.org

  學院不是學院,而是項目;人與關係也不是人與關係,而是階段性的實驗配置。book18.org

  她說不要了,就像丟一件失敗的器材。book18.org

  而普瑞賽斯已經繼續說了下去。book18.org

  「陶,你自由了。」book18.org

  她看著她,神情里甚至帶上一點近乎施恩的平靜。book18.org

  「不用再做那些你並不喜歡的事,以後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去做——當年你不是說過其實想學繪畫麼?去辦個藝校吧,我給你出錢。」book18.org

  陶張了張嘴。book18.org

  喉嚨里像堵著什麼,半個字都卡得發苦。book18.org

  她當然知道普瑞賽斯說的是什麼。book18.org

  那些年,這個女人總是這樣,精準,冷靜,記得每一個人的願望與短板,也擅長把願望像籌碼一樣,在合適的時候推回到你面前,擺成一副「我允許你自由了」的姿態。book18.org

  可她如今哪裡還想當什麼畫家,哪裡還想獨自去辦什麼藝校。book18.org

  她現在最想做的事,荒唐得自己都覺得沒救了。book18.org

  如果真的一定要拿「畫」來比喻,她寧願被分析員那個混帳兒子狠狠干到神志發白,狠狠干到肚子裡灌滿精液,狠狠干到腿軟站不住,最後在廉價旅館的地毯上、在他踩著她腰弄出來的高潮里失禁,把尿液和精液一起洇成一幅誰也看不懂的抽象畫。book18.org

  這念頭太髒,也太真。book18.org

  可陶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她只是咬了一下唇,把話硬生生咽了回去——現在這種時候,任何帶著情緒的反駁都只會讓火燒得更旺。book18.org

  她再心急,再不甘,也知道不能在這裡繼續刺激普瑞賽斯。book18.org

  於是她沉默了。book18.org

  普瑞賽斯也沒再看她太久,像是對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意外。她的目光轉向另一邊,落在卡芙卡臉上時,冷意里終於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厭嫌。book18.org

  「至於你……」book18.org

  她看著這個昔日寢室里最會笑、最會勾、也最會把一切都玩成遊戲的女人,唇角一彎,卻沒有半分暖意。book18.org

  「米哈游的偷腥獵手。」book18.org

  這個稱呼落下來,像一記無聲的耳光。book18.org

  卡芙卡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淡了。book18.org

  普瑞賽斯卻絲毫沒有停頓,繼續慢條斯理地往下說,每一個字都毒得像針,專往最不好聽的地方扎。book18.org

  「你可以回去告訴大偉哥——自己腎虛廢物,生不出像樣的好兒子,也別總惦記別人家的東西。趁現在還沒徹底廢掉找幾個中醫好好調調,說不定還有機會。」book18.org

  周圍安靜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哪怕不少學生根本沒完全聽懂這些名字和背後的關係,也能從這句話里的冷嘲熱諷聽出其中的鋒利。book18.org

  卡芙卡向來能接話,能化解,能把尷尬拆成笑料,把刀鋒揉成調情。book18.org

  可這一回,連她也罕見地啞了一瞬。book18.org

  因為她很清楚,普瑞賽斯此刻根本不是在和她拌嘴,不是在爭一個口舌上風,而是在用最刺人的方式劃清邊界,宣告某些事她絕不會接受。book18.org

  卡芙卡其實很想說,自己現在做的這一切早就和米哈游無關了,和什麼大偉哥、什麼舊日安排、什麼利益盤算都無關。book18.org

  她是真的愛上了分析員,迷上了他年輕得發燙的身體,迷上了那種明知不該卻被狠狠操到渾身發軟的禁忌快樂。book18.org

  她當然可以繼續風輕雲淡地笑,也可以像往常一樣用一句玩笑把這份真心藏過去。book18.org

  但她知道,普瑞賽斯根本不會聽。book18.org

  在這個女人眼裡,理由不重要,感情不重要,快感更不重要。結果才重要,位置才重要,血統和規劃才重要。book18.org

  其他的東西,說什麼都只是白費口舌。book18.org

  所以卡芙卡最終也閉了嘴。book18.org

  她只是站在那裡,唇線微微抿著,眼底那點慣常的妖媚像被什麼壓住了,剩下的是一種很少顯露出來的沉暗。book18.org

  陶不說話,卡芙卡也不說話。book18.org

  場面一下就靜了。book18.org

  這種安靜比爭吵更糟,因為那意味著她們都明白,至少在此刻,她們誰也撼不動普瑞賽斯的決定。book18.org

  分析員還被她拎在手裡,像個高大卻完全使不上力的俘虜。book18.org

  平時那麼能說,那麼會扭轉局勢的一個人,現在也只能在親媽手裡露出一種近乎狼狽的無能為力。book18.org

  「媽……媽,真不至於吧……」book18.org

  他還想掙一點,聲音裡帶著發緊的哀求,腳下也下意識往後墜了墜。book18.org

  可普瑞賽斯連看都沒看他,直接一拽。book18.org

  分析員整個人被拖得一個踉蹌,差點撲出去。book18.org

  「給我閉嘴。」book18.org

  這兩個字一落下來,他果然就噎住了。book18.org

  於是,兩位熟女只能眼睜睜看著。book18.org

  眼睜睜看著分析員被普瑞賽斯一路拖到那輛黑色紅旗轎車前——車門早已打開,裡面的空間深得像一個無聲的黑匣。book18.org

  普瑞賽斯手上一抬,動作乾脆得近乎無情,真的像處理一件不聽話又必須立刻轉移的貴重樣本,把自己這個高大英俊的兒子直接丟了進去。book18.org

  「媽咪——!救我呀!!!」book18.org

  分析員最後那聲哀嚎帶著點屈辱,也帶著點真慌,砸在清晨的空氣里,聽起來居然有幾分滑稽。book18.org

  可沒人笑得出來。book18.org

  車門砰地關上。book18.org

  那一聲悶響,像給這場荒唐鬧劇敲下了一個過於冷硬的句點。book18.org

  陶和卡芙卡站在原地,誰都沒有再追上去。book18.org

  不是不想,而是她們都知道,再追也攔不住。book18.org

  黑色紅旗在晨光里緩緩起步,車身穩定得幾乎沒有一絲多餘晃動,像一隻沉默而威嚴的鋼鐵獸,載著那個剛剛還屬於塵白學院、屬於她們床榻與清晨、屬於這幾天所有黏膩快樂的年輕男人,徹底駛離了校門口。book18.org

  分析員就這樣被帶走了。book18.org

  離開了塵白學院。book18.org

  而學院門口剩下的,只有一群還沒從震驚里回過神來的圍觀學生,幾道拍了一半又不敢再拍的手機鏡頭,以及兩個站在原地、明明什麼都沒失態,卻比誰都狼狽的成熟女子。book18.org

  紅旗轎車啟動之後,外界的喧鬧就像被什麼極厚的東西一下隔絕了。book18.org

  這輛車顯然做過極高規格的特殊定製,車門合攏時那一聲悶響之後,車廂內部便安靜得近乎失真。book18.org

  玻璃隔音極佳,底盤也穩,駛過校門口那段略顯粗糙的路面時車身幾乎沒有明顯顛簸。book18.org

  皮革座椅柔軟,溫度適中,空氣里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木質冷香,不張揚,卻貴得很克制。book18.org

  性能、安全、舒適,樣樣都是頂級,像一個移動中的無聲堡壘,把車內和外界徹底切開。book18.org

  可分析員卻感覺不到半點舒適。book18.org

  他就坐在母親旁邊。book18.org

  從常理上說,這原本該是一種極具安撫意味的親近。book18.org

  親生母子久違地同處一個封閉空間,沒有外人打擾,沒有學院裡那些複雜的視線和關係糾纏,甚至連這輛車本身都足夠安穩,足夠適合一場久別重逢後的平靜交談。book18.org

  可他現在只覺得後背發涼,冷汗一點點從脊背滲出來,連坐姿都不自然。book18.org

  手放在哪裡都覺得不對,腿怎麼擺都覺得拘束,連呼吸都忍不住放輕了些,仿佛一旦動靜稍大一點,就會打破某種已經繃得很緊的平衡。book18.org

  究竟是為什麼?book18.org

  也許是因為今天早晨普瑞賽斯推開門時,那間臥室里還殘留著太多來不及散去的痕跡。book18.org

  汗、精液、淫水、酒意、被狠狠干過一整夜後的潮熱體味,全混在一起,像一場荒唐放縱後沒來得及收拾的犯罪現場。book18.org

  而她就那樣穿著筆挺冷肅的黑色正裝,站進了那團黏膩又下流的空氣里。book18.org

  分析員只要一想起那一幕,頭皮都還會發麻。book18.org

  也許,這也和她常年身居高位有關。book18.org

  普瑞賽斯不是普通母親,她身上的威壓並不只是性格強勢那麼簡單,而是某種在制度、權力和長期決策中浸泡出來的東西。book18.org

  她平時不發火時,這種東西會被很自然地收束起來,藏在那種恰到好處的溫柔、從容和知識分子的清冷里。book18.org

  可一旦情緒真正冷下去,整個人便會變得像某種精密、鋒利、不容置疑的裁斷裝置。book18.org

  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們母子不熟。book18.org

  這個詞聽起來荒唐,甚至帶著一點不近人情的怪異——親生母子,怎麼會不熟?book18.org

  可事實偏偏就是如此。book18.org

  分析員的童年和少年階段,普瑞賽斯幾乎總是不在家。book18.org

  她太忙了,忙到母親這個身份更像他生活里一個規律存在、卻並不常常實際出現的坐標。book18.org

  真正陪伴他長大、照顧他衣食起居、替他整理書包和在發燒時守床邊的人是陶。book18.org

  是陶把他一點點養大的,是陶填滿了他對於「日常母親」這個角色的大部分感知。book18.org

  普瑞賽斯當然也不是完全缺席。book18.org

  她經常給分析員打電話,也會維持穩定的聯繫。book18.org

  她會在電話那頭問他的近況,記得他近期的課程安排,甚至會像某種溫柔且耐心的研究員母親那樣,跟他說很多奇妙而零碎的小知識。book18.org

  比如企鵝的社會性和換羽期會有怎樣的行為變化。book18.org

  比如養兔子時腸胃脆弱,飲水、苜蓿和磨牙木都要怎麼搭配。book18.org

  比如家裡的貓到了特定季節該怎樣驅蟲、清耳、觀察精神狀態。book18.org

  她講這些的時候,聲音總是平和的,不急不緩,像某種被精心保持著的溫暖光源。book18.org

  她不是不關心他,只是這種關心總隔著距離,隔著電波,隔著一種「雙方都提前知道要聊什麼」的可控邊界。book18.org

  說得直白一點。book18.org

  分析員其實沒有太多真正惹怒普瑞賽斯的經驗,也就沒有多少機會見到她失控、動怒、或者把高位者那一面毫無遮掩地露給自己看的機會。book18.org

  所以,在他的認知里,普瑞賽斯很多時候更像一個溫柔得體、博學理性的母親形象。book18.org

  她會關心,會教導,會講些尋常生活里細小卻有趣的事,甚至有時候還能顯出一點不易察覺的柔軟。book18.org

  可今天不一樣。book18.org

  今天他是真的把她惹生氣了。book18.org

  而且是惹到了她最不能接受的那一層。book18.org

  於是分析員也終於真正看清,普瑞賽斯顯然不是那種被兒子氣急了就會隨手抄起雞毛撣子追著打一頓的普通家庭婦女。book18.org

  她不喜歡無能狂怒,不喜歡情緒化地製造混亂。book18.org

  如果她要發火,就絕不會只是為了發火。book18.org

  她宣洩怒意的方式,永遠和「目的」綁定。book18.org

  她會直接處理問題,會排除風險,會像做實驗時清理污染源一樣,精準地切掉她認為錯誤的分支。book18.org

  要消氣,就得順便把隱患徹底消除。book18.org

  好在分析員心裡也清楚,再怎麼樣她都不至於傷害自己。book18.org

  虎毒尚且不食子,普瑞賽斯的怒火已經當眾發給了陶和卡芙卡,也把學院那邊的關係一刀斬了個利落。book18.org

  接下來她要做的,不是繼續發泄,而是補救。book18.org

  車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分析員原本還在斟酌該怎麼開口,試探她現在到底氣到了什麼程度。book18.org

  可還沒等他想好說辭,坐在一旁的普瑞賽斯便已經側過身,從另一邊拿起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遞到他腿上。book18.org

  「給你,先挑幾個。」book18.org

  她說得平靜,像是遞來一份待審閱的工作材料。book18.org

  分析員愣了一下,下意識接住。book18.org

  那文件袋摸起來挺厚,裡面顯然裝了不止一兩份紙質檔案,邊角平整,封口已經打開,像是裡面的內容早就被篩選和準備好,只等送到他手裡。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那袋子,又抬頭看向普瑞賽斯,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很不妙的預感。book18.org

  「媽,這是什麼?」book18.org

  普瑞賽斯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淡淡落在他臉上。book18.org

  她神情沒什麼變化,語氣也仍舊平穩,甚至平穩得有些過頭,像她說出口的並不是一件足夠把人嗆住的大事,而只是一項理應推進的流程。book18.org

  「你的相親對象。」book18.org

  相親。book18.org

  這兩個字從普瑞賽斯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分析員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昨晚操得太狠,腦子到現在還沒完全清醒,所以聽錯了。book18.org

  車窗外的景色正平穩向後退去,晨光從隔熱極好的玻璃外斜斜掠過,落在那隻牛皮紙文件袋邊緣,把紙張照得發白。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袋子,一時間竟真生出一點荒謬的錯位感。book18.org

  他才大二。book18.org

  這年紀,照理說正是最不缺認識女孩機會的時候。book18.org

  校園裡、社團里、聯誼里、朋友的朋友、競賽和活動上,哪怕他自己不主動去找,女孩也會主動往他生活里靠。book18.org

  更別說他本身條件擺在那裡,身體、相貌、頭腦、氣質、情商,樣樣都夠硬,根本不需要靠「相親」這種更像成年人婚戀市場的程序,去認識什麼陌生女孩。book18.org

  相親對他來說實在太早了。book18.org

  也太怪了。book18.org

  可普瑞賽斯顯然根本沒打算給他留下「這是不是太早」的討論空間。book18.org

  她靠在座椅里,西裝裙擺平整地壓在膝上,連手指搭在扶手上的弧度都透著一種不容爭辯的冷靜。book18.org

  分析員那點剛剛冒出來的牴觸還沒來得及整理成句子,她已經先一步開口,像直接截斷他所有退路。book18.org

  「別想逃。」book18.org

  她連目光都沒偏過來,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book18.org

  「這些女孩本來就是學校里的在讀生,鷹角學院的——過兩天你就轉學去那邊。」book18.org

  分析員整個人都繃了一下,猛地轉頭看她。book18.org

  「媽!我不要畢業之後去拉電線——」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普瑞賽斯連表情都沒變。book18.org

  她這兩個字一落下來,車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分。book18.org

  分析員剛剛衝上來的氣勢頓時被拍了個正著,像一團還沒燒開就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只剩一點不甘心的熱氣還在胸口亂撞。book18.org

  「從今以後,你必須在我眼皮子底下生活。」book18.org

  她終於側過臉來,看了他一眼。那雙黑瞳平靜得過分,平靜到像所有決定都早已做好,今天不過是把結果遞給他。book18.org

  「鷹角學院的大貓哥是我的學弟。他和陶一樣,至少在『你該信誰』這件事上比你身邊大部分人都可靠。至於你畢業以後去哪裡——」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book18.org

  「我另有安排。」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堵冰牆,豎得筆直,也冷得毫無縫隙。book18.org

  分析員很清楚,自己撼不動。book18.org

  不是因為他沒膽子頂嘴,而是因為普瑞賽斯一旦用這種口吻說話,事情就基本已經成了。book18.org

  她不是在徵求兒子的意見,而是在通知一個已經被重新歸檔、重新分配、重新規劃用途的重點樣本:你接下來要去哪裡,和誰接觸,在哪個環境里繼續長,已經決定好了。book18.org

  他心裡煩躁得厲害,卻又實在找不到真正有效的反抗點,只能帶著一種混雜著不甘與無奈的情緒,低頭把那隻牛皮紙文件袋打開。book18.org

  裡面果然是一沓資料。book18.org

  不是隨便列印出來的簡歷,而是整理得極細緻的學籍檔案,首頁有照片,後面跟著基礎信息、成績情況、競賽記錄、家庭背景、體檢摘要,甚至連性格評估和成長履歷都做了歸納。book18.org

  每一份都整整齊齊,顯然經過認真篩選,不是從鷹角學院裡隨便拎幾個女孩湊數,而是從中挑出來的、真正足夠「優秀」的那一批。book18.org

  分析員只是粗略翻了兩張,就已經看出來了。book18.org

  這些女孩的質量極高。book18.org

  不是單純漂亮,也不只是會讀書,而是那種綜合條件近乎無可挑剔的好。book18.org

  家世、身體、頭腦、教養、潛力,幾乎每一欄都像照著精確標準篩過一遍。book18.org

  真要拿塵白學院那些最出色的女孩做對比,她們也絲毫不遜色。book18.org

  至少在普瑞賽斯這套冷而精準的眼光里,這些人都配得上進入「下一階段的考慮對象」。book18.org

  分析員翻到第一份資料,視線慢慢停住了。book18.org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輕,黑色長髮,五官秀美,不是那種攻擊性很強的艷麗,而是一種被良好教養和穩定成長環境滋養出來的乾淨與柔和。book18.org

  皮膚白,眉眼很正,望向鏡頭時神情也端穩,不怯,不浮,像一株養在書香和秩序里的花。book18.org

  她的名字印在照片旁邊——莊方宜。book18.org

  後面的信息更扎眼。book18.org

  學習成績極其優秀,綜合素質也高,競賽、獎學金、社會活動記錄都很漂亮。book18.org

  家庭出身是典型的知識分子路線,父母背景體面,成長環境良好,禮儀、修養和表達能力都在評估中被打了高分。book18.org

  每一條都很像普瑞賽斯會欣賞的那種配置——不浮誇,不失真,有文化、有分寸、穩定且高質量,門第和他也算得上相襯。book18.org

  分析員看著這份檔案,心裡那點牴觸竟一時間沒那麼強了。book18.org

  因為哪怕帶著對相親的牴觸去看,他也沒法昧著良心說這不是個好女孩——恰恰相反,這簡直是個好得有點過頭的女孩。book18.org

  好到讓他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像不是對方夠不夠配得上自己,而是自己好像都有點高攀不起。book18.org

  若拋開普瑞賽斯這種近乎強制的安排不談,單純以一個年輕男人的角度來看,這樣的女孩認識一下似乎也未必不行。book18.org

  可他繼續往下翻,目光掃到後面某一欄的時候,整個人忽然僵住了。book18.org

  他又看了一眼,確認自己沒看錯。book18.org

  然後表情徹底裂開。book18.org

  「……不是吧。」book18.org

  那一欄寫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她已經入黨了。book18.org

  而且不是預備,是正式黨員。book18.org

  分析員瞬間覺得手裡的資料燙得要命,像摸到了一張根本不該出現在自己人生劇本里的危險牌。他幾乎是立刻抬頭,聲音都變了調。book18.org

  「媽……媽!這個不行吧……」book18.org

  他把那份資料往前一舉,像抓住了什麼最直接的反駁證據,臉上那點剛才還若有若無的猶豫和欣賞已經徹底變成了實打實的驚恐。book18.org

  「我……我這種思想不夠進步的男人,也配不上人家啊!」book18.org

  這不是裝的。book18.org

  是真的慌。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book18.org

  他自己是什麼德行,他自己也最清楚——表面再怎麼像個優質雄性,再怎麼會說話、會做人、會在不同女人面前切換成她們喜歡的樣子,也掩蓋不了一個最樸素的事實——他到處沾花惹草,男女關係亂得一塌糊塗,身邊已經不止一個女孩和他糾纏不清,甚至不是「可能發展」,而是早就狠狠的干過、抱過、哄過、睡過,情債和肉債都欠了一堆。book18.org

  別說未來可能還會繼續有誰找上門,就眼下這些糾纏都夠他頭大了——要是假期結束後發現分析員不辭而別,被強制轉走,那些女孩將來搞不好真會一路追過來,追到新學校,追到畢業後,追到他被安排去的任何一個地方。book18.org

  到時候一地雞毛、爭風吃醋、修羅場亂飛,光想一想都足夠讓人頭皮發麻。book18.org

  在這種前提下,讓他去招惹一個在校讀書期間就正式入黨的選手?book18.org

  招惹一個未來很可能走上體制路線、甚至往政府機關、公檢法系統發展的女孩?book18.org

  他活膩了嗎?book18.org

  普瑞賽斯聽完抱怨,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像分析員這番近乎真心悔過的自知之明對她來說也不過是一條可以被立刻處理掉的小變量。book18.org

  「那就換一個。」book18.org

  她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點極輕的、不耐煩的理所當然。book18.org

  「這裡不是有很多人嗎?」book18.org

  分析員捏著那疊檔案,指尖都有點發僵。book18.org

  他喉結動了動,吞下一口乾巴巴的唾液,這才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壓回紙頁上。book18.org

  莊方宜那一頁的照片還在眼前,那個一看就前程筆直、生活整肅、眼神都乾淨得像能照出人影的姑娘,實在讓他生不出任何褻瀆的勇氣。book18.org

  他咬了咬牙,把那一頁翻過去了。book18.org

  第二個女孩的資料映入眼帘。book18.org

  凱爾希。思衡托。book18.org

  光是名字就有種冷得不近人情的質感,而照片上的人也幾乎和這名字完全吻合——她是那種清冷到近乎脫離俗世的美人,膚色白,五官極利落,眼神平靜得像冬夜月光照在雪面上,一層薄光下去,看得見輪廓,卻摸不到溫度。book18.org

  她似乎戴著某種像貓耳一樣的裝飾,貼在頭髮間,並不顯得幼稚,反而更襯得她身上那股與人間煙火隔著一層的奇異氣質。book18.org

  像某種披著年輕學姐外形、實則根本不屬於凡俗戀愛遊戲里的存在。book18.org

  醫學院,外科方向。book18.org

  分析員盯著資料看了兩眼,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真有魅力——不是那種會讓人立刻生出下流幻想的艷,而是一種潔凈、冰冷、極具專業感的吸引力,像手術燈下的銀色器械,鋒利、可信、令人敬畏。book18.org

  她在照片里的視線也很特別,幾乎沒有半點凡俗慾望,像始終低低落在更廣闊的地方,默默注視大地,注視病房、傷口、垂死的人和那些尚未被拯救的痛苦。book18.org

  分析員甚至幾乎能肯定,她以後一定會是個好醫生。book18.org

  而且是那種真正會有人願意把命交到她手裡的好醫生。book18.org

  可問題也正在這裡。book18.org

  一個好醫生,和一個適合交往的女朋友,從來不是一回事。book18.org

  他眉頭微微皺起來,繼續往下翻,想看看別的信息,或許能在性格欄、興趣欄里找到一點更「正常」的生活氣息。book18.org

  結果下一秒,他的視線就停在了一欄學術成果上。book18.org

  凱爾希在校期間已於國際期刊發表論文。book18.org

  分析員眼皮一跳。book18.org

  這確實了不起,尤其對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來說,學術能力、項目資源、專業素養和執行力都得強到誇張才有可能做到這種程度。book18.org

  前途無量這四個字放在她身上,簡直像一種保守評價。book18.org

  他又往下看了一眼論文題目。book18.org

  然後整個人差點當場從舒服的座椅上彈起來。book18.org

  「《新時代的安樂死流程設計——如何無痛破壞神經讓脊椎動物安詳死亡(人類同樣適用)》❤❤!!」book18.org

  分析員瞳孔都收了一下,猛地把那頁資料拿近,再三確認自己沒看錯。book18.org

  紙上的黑字清清楚楚,冷靜、學術、嚴謹,沒有半點玩笑意味,甚至後面那個括號里的補充都像怕讀者沒領會她的應用範圍,所以特意溫柔地給點了出來。book18.org

  他腦子裡嗡地一聲。book18.org

  這踏馬誰敢娶回家?book18.org

  誰敢抱在懷裡睡覺?book18.org

  這已經不是「醫學院學姐有點高冷」了,這是你半夜翻個身搶了她半邊被子,她都可能在腦子裡自動調出一百零八種讓你體面而無痛地停止呼吸的方案。book18.org

  她甚至都不需要恨你,不需要情緒崩潰,不需要歇斯底里,只要平靜地看你一眼,就能決定你屬於可觀察對象、可治療對象,還是可安詳死亡對象。book18.org

  分析員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book18.org

  他腦子裡甚至不受控制地跳出之前看過的一則舊新聞,說某個醫學院的女生被男友背叛後,硬生生砍了對方十八刀,刀刀精準避開要害,既讓人痛苦到崩潰又沒真弄死,最後連法律責任都沒往最重里落。book18.org

  那種專業知識一旦從救人這邊偏一點點,落到私人關係里,簡直像一把被精細磨開的屠刀。book18.org

  而他是什麼德行?book18.org

  他這種到處留情、褲襠關係亂得能拖出一張流程圖的男人,要真和這種醫學院天才談上了,再哪天搞出什麼劈腿、修羅場、消失、舊情債找上門的狗血劇情——那不是戀愛事故,那是高精度臨床報復。book18.org

  「他媽的……」book18.org

  分析員幾乎是本能地把那頁資料往下壓了壓,像紙上那行論文標題會順著視線爬出來咬人。book18.org

  「我不要看醫學女生……不要看呀!!」book18.org

  他這一句說得實在太真情實感,連車廂里本來壓著的氣氛都被震得微微一晃。book18.org

  普瑞賽斯終於側頭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難得露出一點不耐煩的躁動。book18.org

  「嘖……」book18.org

  她顯然對自己的廢物兒子這副被論文標題嚇得汗毛直立的樣子十分看不上。book18.org

  「那你再換一個。」book18.org

  分析員抿著嘴,感覺自己像在一堆漂亮、優秀、體面、前途遠大的危險品里翻找一個相對不那麼像會把他切片研究的對象。book18.org

  他不敢再在某一頁上停太久,索性往後猛翻了好幾頁,紙張被他翻得嘩嘩作響,像某種急於從高危檔案里逃生的倉促掙扎。book18.org

  翻著翻著,他手忽然頓住了。book18.org

  這一次,不是因為驚悚。book18.org

  而是因為美。book18.org

  前面的女孩當然也不差,無論是莊方宜那種教養與潔凈塑出來的端正,還是凱爾希那種冷到脫俗的銳麗,都屬於極少數人才有的出眾。book18.org

  可眼前這一頁完全不同。她的資料剛一露出來,分析員腦子裡第一反應甚至不是「優秀」,也不是「危險」,而是一個近乎簡單粗暴的詞——book18.org

  美人。book18.org

  是真正意義上的美人。book18.org

  不是普通漂亮女生那種五官端正、氣質不錯、讓人看了會說一句好看的程度,而是更接近校花和普通漂亮女孩之間那條顯而易見又難以言明的鴻溝。book18.org

  分析員盯著那頁資料,目光難得停得很久。book18.org

  前面那些女孩,無論是莊方宜那種一身正氣、像從標準答案里走出來的規整感,還是凱爾希那種冷得像手術燈的鋒利潔凈,都更容易先讓人想到「條件」、「背景」、「風險」、「前途」這些字眼。book18.org

  可這個叫阿爾圖羅的女孩不一樣。book18.org

  她一出現,所有冰冷的篩選標準都像暫時被按暗了一點,剩下的是一種更直接、更感性的吸引力。book18.org

  他開始認真往下讀。book18.org

  阿爾圖羅,鷹角學院音樂系,大一新生。book18.org

  很年輕,甚至可以說稚嫩。book18.org

  那種嫩不是裝出來的,也不是故作天真,而是屬於少女時期獨有的鮮新感,像花瓣最內層還沒被風碰壞的部分。book18.org

  可詭異的是,她身上又絕不只有「嫩」這一層。book18.org

  那張臉,那雙眼睛,尤其是照片里略微偏過來的視線,都透著一種很難解釋的嫵媚與早熟。book18.org

  不是低級的媚,不是刻意勾引人的那種甜膩,而是更像一個太早懂得人心結構的妖精,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已經知道該如何讓別人自己走近她。book18.org

  黑長直,公主切。book18.org

  發梢筆直地貼著肩頸,襯得那張臉格外秀美。book18.org

  五官並不鋒利,線條卻乾淨而精緻,仿佛每一筆都被人反覆調整過,才定格成這種近乎無可挑剔的輪廓。book18.org

  她的身材也是少女感很重的那一種,流線型,纖細,輕盈,沒有過分成熟的豐腴,卻一點也不單薄,反而有種極漂亮的延展感。book18.org

  照片里露出來的大腿白得晃眼,被黑色過膝襪一截斷,更襯出那種細嫩的皮肉質感,像一件本就該被擺在聚光燈下的藝術品。book18.org

  而最勾人的還是她拉大提琴的樣子。book18.org

  照片明顯不是普通證件照,而像某次正式演出或定妝拍攝。book18.org

  她坐在那裡,脊背挺直,長發垂落,手指扶著琴頸,弓毛與琴弦相觸的一瞬仿佛都被靜止在了畫面里。book18.org

  她不是那種笑得很甜、很會討鏡頭喜歡的女孩,相反,她幾乎沒什麼多餘表情。book18.org

  可就是這份安靜,這份仿佛整個人都浸在旋律里的專注,讓她看起來像最好的偶像,甚至比電視上那些包裝出來、滿身銅臭和工業修飾味的明星都更高一層。book18.org

  那不叫漂亮。book18.org

  那叫有靈。book18.org

  分析員盯著照片,甚至一時間有點出神。book18.org

  這樣的女孩……總不至於也藏著什麼讓他完全招架不住的雷點吧?book18.org

  他帶著一點近乎謹慎的期待,繼續往下看。book18.org

  家庭、成績、專業能力、導師評價、演出履歷,一項項都很漂亮。book18.org

  她很優秀,但那種優秀不像莊方宜那樣會讓人立刻聯想到「政治前途」,也不像凱爾希那樣讓人一眼就聞到手術刀和消毒水的危險味。book18.org

  她更像純粹地屬於自己的領域,屬於音樂,屬於舞台,屬於某種可以讓人沉進去的、帶著迷魅色彩的藝術天賦。book18.org

  分析員一頁頁翻下去,眉頭甚至慢慢鬆開了一點。book18.org

  好像……真的沒什麼。book18.org

  沒有特別嚇人的政治身份,沒有那種讓人半夜睡覺都得防著自己會不會被精準摘掉神經的醫學背景,也沒有某種一眼就寫著「碰一下就完蛋」的顯性標籤。book18.org

  看起來,她就只是單純地出色,單純地才華橫溢,單純地美。book18.org

  一個玩古典音樂的女孩會有什麼危險呢?總不能將來吵架,趁他睡著用弓弦割喉弄死他吧?book18.org

  雖然女人太過優秀有時確實會給男人壓力,尤其是像阿爾圖羅這樣年紀輕、才華高、外形又出眾,連照片都帶著一種能把人魂兒勾過去的妖氣。book18.org

  和這種女孩相處多半不會輕鬆,甚至很可能處處都得提著神,生怕自己太俗、太糙、太配不上她。book18.org

  可如果能和這樣的妖精,或者說像天使一樣的少女並肩站一站,壓力大一點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啊?book18.org

  等等……天使……天使❤❤!!book18.org

  分析員正這麼想著,忽然又覺得哪裡不對。book18.org

  阿爾圖羅。book18.org

  這個名字,這張臉,這種奇異到有些過目難忘的氣質……他有印象。book18.org

  不是在什麼校園論壇,也不是在某個年輕藝術生的宣傳海報上,而是在電視里。book18.org

  分析員的眼神慢慢變了。book18.org

  他把手裡的資料壓在腿上,另一隻手摸出手機,手指迅速點開搜索介面,輸入幾個關鍵詞,很快翻出一段舊視頻。book18.org

  視頻開始播放。book18.org

  畫面有些年份感了,應該是三年前的轉播記錄。book18.org

  鏡頭裡的女孩比資料照片上更稚嫩一點,臉頰線條還帶著未徹底長開的青澀,可那頭黑長直、公主切、還有那種不屬於普通高中生的靜定神情,已經足夠讓人一眼認出來。book18.org

  那就是她。book18.org

  那時的阿爾圖羅還是高中階段,最多高一上下。book18.org

  她坐在一處極其莊嚴華美的場所中央,光從高處斜斜落下來,照在大提琴深色的木紋上,也照在她白得發亮的手背和側臉上。book18.org

  現場環境神聖得近乎脫離日常,拱頂、彩窗、祈禱般的靜默氣氛,全都說明那不是普通演出,而是一場規格極高、甚至帶著宗教象徵意義的邀請。book18.org

  她被請去了聖城梵蒂岡,為慶祝主的生辰而演奏。book18.org

  分析員盯著螢幕,隱約想起自己當時也刷到過這個新聞,只不過那會兒他只是當個獵奇熱搜看了一眼,並沒有往心裡去。book18.org

  如今再回看,視頻里的每一幀都開始透出一種令人不舒服的異常。book18.org

  阿爾圖羅在演奏聖歌。book18.org

  旋律本身極美,甚至可以說純凈得驚人。book18.org

  那不是普通的「技巧好」,而是一種像真的能從琴弦里析出光來的東西。book18.org

  音符一層層鋪開,像潮水,又像禱告,細密地沒入空間每一個角落。book18.org

  螢幕另一頭的分析員哪怕隔著設備和三年時間,都能感覺到那股不正常的牽引力,仿佛再多聽一會兒,連呼吸都要跟著她的節奏變。book18.org

  而現場反應,更詭異得離譜。book18.org

  鏡頭搖過去,底下坐著的那些聽眾早已經不是正常的「欣賞音樂」狀態。book18.org

  有的人淚流滿面,嘴唇抖著,不住地做祈禱手勢;有的人直接跪下了,像承受了某種無法言說的恩典;還有人表情恍惚,直愣愣望著前方,像真的透過那段旋律看見了什麼超出常識的東西。book18.org

  有人說自己看見了天使。book18.org

  有人說自己看見了聖母瑪利亞。book18.org

  有人哭著說,自己感受到了上帝的賜福。book18.org

  場面到後面幾乎已經不能用「感動」來形容,而像某種集體陷入神秘體驗的失控。book18.org

  現場一度混亂,神職人員和安保都在動,鏡頭也抖了幾下,新聞解說試圖用更中性的詞彙去概括,卻仍舊壓不住那股近乎神跡般的詭異感。book18.org

  分析員的臉色一點點白了。book18.org

  視頻里的那個女孩正是阿爾圖羅。book18.org

  而且,那甚至還只是她高一時期的演奏水平。book18.org

  他又看了一眼檔案里那張如今的照片——更成熟一些,更會用眼神,也更像一個知道自己魅力有多大、卻並不需要靠刻意展示來證明這一點的少女。book18.org

  螢幕幽幽亮著,紙頁靜靜攤著。book18.org

  分析員終於徹底想起來,阿爾圖羅在外界還有個相當出名、也相當微妙的稱號。book18.org

  梵蒂岡的黑天使。book18.org

  黑天使這個詞,本身就帶著強烈的兩面性。book18.org

  天使當然代表福音、聖潔、撫慰和超脫塵世的美,而「黑」又讓那份神聖里摻進了某種危險、迷惑、甚至墮落的意味——阿爾圖羅正是這樣的人。book18.org

  她的音樂能夠像真正的福音一樣撫平人的痛苦,給人一種被更高之物溫柔照拂的錯覺;可與此同時,那音樂又能讓人致幻,讓人沉迷,讓人越聽越分不清自己是在欣賞藝術,還是已經被拖進了某個無法自拔的精神旋渦里。book18.org

  分析員沉默了幾秒,最後緩緩把手機扣下,又把那份檔案放回腿上。book18.org

  他整個人都像泄了氣。book18.org

  不是厭惡,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種越來越真切的苦不堪言。book18.org

  這些女孩……book18.org

  一個比一個離譜。book18.org

  一個比一個優秀得不像正常人。book18.org

  一個比一個美、強、亮眼、前途無量,卻也一個比一個帶著讓他根本不敢輕易靠近的雷區。book18.org

  有個女孩是連續三屆國際馬術錦標賽冠軍,照片上的她穿著緊身騎裝,長靴包著小腿,身姿挺拔,肩背線條結實得不像來找老公,更像隨時能扛起另一個姑娘策馬回家當別人老公的姬騎士。book18.org

  那種英氣不是裝出來的,是常年和烈馬、速度、摔打與強對抗泡出來的。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眼神冷靜,腰臀緊實,腿部肌肉線條漂亮得發狠,整個人像一柄被磨亮的長槍。book18.org

  分析員盯著那照片看了幾秒,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居然不是「好颯」,而是「她真騎上我,恐怕不是我狠狠干她,是她把我狠狠騎廢」。book18.org

  他要不起。book18.org

  再下一頁是個看起來甜得像蘋果一樣的女孩,圓臉,笑起來很有親和力,穿校服時甚至透著一點會讓人想給她買糖吃的無害感。book18.org

  可資料往下一掃,分析員眼角直接抽了一下。book18.org

  興趣愛好一欄里,那姑娘對爆炸物和工程爆破的偏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有一段近乎正式履歷似的說明:每年學校假期、校內人少的時候,她都會偷偷申請或繞開申請,去校內廢棄區域做定向爆破實驗,理由僅僅是喜歡煙花般炸開的效果,覺得那是「建築在向天空獻出最後的浪漫」。book18.org

  分析員嘴角都僵了。book18.org

  這哪是蘋果,這是包著糖衣的小炸藥。book18.org

  更恐怖的是,她還不是衝動型瘋子,而是有計劃、有計算、有審美地炸。book18.org

  那種人真談起戀愛來,哪天要是被分手刺激到了,分析員都不敢想自己的宿舍樓會不會被她用極其專業而優雅的方式炸出一個心形豁口。book18.org

  他要不起。book18.org

  再往下翻是一位來自尼泊爾的女孩。book18.org

  出身當地實權軍閥家族,家裡勢力盤根錯節,血統、權力和槍枝味兒幾乎都能從紙頁里飄出來。book18.org

  她本人卻偏偏長得極靜,像高海拔雪線上供著的一尊活佛前燈,皮膚冷白,眼神深,周身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宗教氣息。book18.org

  背景欄里寫著她有藏傳密教傳承,還是某種在當地有相當特殊身份的「雪山聖女」。book18.org

  分析員盯著那幾個字,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book18.org

  聖女……還是軍閥頭目的妹妹。book18.org

  這已經不是能不能當女朋友的問題了,這是他真跟她扯上關係,以後說不定得在雪山神殿里披著氆氌,被一群帶槍的信徒圍著,思考自己到底是去朝聖了還是入贅了什麼邊境版神權家族。book18.org

  他要不起。book18.org

  再翻到一位義大利西西里的女孩,黑手党家族獨女。book18.org

  資料上沒用太多誇張字眼,甚至寫得相當克制,可字裡行間那股血味根本藏不住。book18.org

  她做事果斷,能力極強,年紀輕輕已經展露出繼承家業的兇悍輪廓。book18.org

  評價里甚至提到,她每天上學路上都要應付至少三波不同來源的刺殺與試探,能活著坐進教室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book18.org

  照片上的她確實像頭母狼。book18.org

  不是形容詞意義上的,是那種真的會在月色里鷹視狼顧,眼睛發冷,牙卻很白的母獸——美,危險,警惕,身上每一寸都透著「接近我可以,但你最好做好流血準備」的信號。book18.org

  分析員看著她的檔案,簡直能想像自己以後去接女朋友放學,結果半路先被迫學會躲子彈、認車牌、分辨路邊咖啡館裡哪個服務生袖子裡藏槍。book18.org

  這哪裡是戀愛,是提前進入西西里家族火併實戰課。book18.org

  他要不起。book18.org

  再往後,居然TMD還有前俄羅斯沙皇血脈的遺孤——分析員看到這一頁時人都麻了,他原本以為前面已經夠過分,結果資料卻像刻意告訴他:不,你對「人才輩出」這四個字的理解還太淺。book18.org

  那個女孩是貨真價實的舊皇室後裔,屬於那種在歷史教材旁註里都夠格出現的人物。book18.org

  她的經歷更離譜——因為拒絕成為復辟沙俄皇朝的政治工具,乾脆殺了利用她的養父,之後一路流亡輾轉來到這裡政治避難。book18.org

  照片上的她是典型的鐵血斯拉夫毛妹,一頭幹練的白髮被利落地束起,五官凌厲,骨相漂亮而硬,眼神像冰河開裂時露出的冷水。book18.org

  那不是一般女孩的漂亮,是那種身上帶著舊帝國殘影、槍火洗禮和決絕意志的漂亮。book18.org

  分析員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種女人根本不是談戀愛用的,她更像一本厚重歷史書里突然站起來的人,能愛,能恨,能和你喝酒,能睡在你懷裡,但也能在必要時一槍打穿某人的額頭,然後面不改色地擦手。book18.org

  這葉卡捷琳娜誰想娶啊?book18.org

  誰敢娶啊?book18.org

  分析員手裡的紙都快被捏皺了。book18.org

  要不起。book18.org

  全都要不起。book18.org

  一頁頁翻過去,他腦子裡反反覆復只剩這一句。book18.org

  他不是不想給親媽面子,也不是故意擺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慫樣。book18.org

  可問題是這鷹角學院也太邪門了,簡直像一個專門收納各類頂級問題少女、危險天才、宗教奇人、巾幗英雄、政治遺孤、黑道貴種和藝術妖精的大型生態缸。book18.org

  這裡頭每一個單拎出去都足夠當一部故事片的主角,結果現在全都被編進一疊相親資料,像超市貨架上的商品一樣等著他挑。book18.org

  可這能挑嗎?book18.org

  這他媽哪個像正常人結婚能考慮的對象?book18.org

  分析員把最後那幾頁往回一摔,整個人都往座椅里陷下去,像剛從一場信息密度過大的噩夢裡掙出來。book18.org

  他抬手捏著眉心,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那點平時拿來周旋女人和場面的自信幾乎被削乾淨了,只剩下實打實的痛苦。book18.org

  普瑞賽斯卻不為所動。book18.org

  她聽完看完,臉上別說動容,連眉頭都沒多皺一下,仿佛剛才那些足以把任何普通大學男生當場嚇萎的履歷在她眼裡也不過是一些尚可接受的客觀條件。book18.org

  她甚至像嫌分析員看得太慢、抱怨得太多,語氣裡帶出一點冰冷的敲定感。book18.org

  「反正鷹角學院你去定了。」book18.org

  她一字一句,說得極穩。book18.org

  「到時候要麼你就從這些女孩里挑,要麼你就忍著,憋著,我倒要看看你這不知廉恥的小色鬼能不能忍住。」book18.org

  這句話太狠了。book18.org

  狠就狠在它精準捅中了分析員如今最致命的弱點。book18.org

  他已經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懂、還能靠熱血和幻想扛著過日子的純情大男孩了——他已經開過葷,吃過肉,知道女人柔軟溫熱的身體抱進懷裡是什麼感覺,也知道夜裡有人貼著自己睡、清晨有人在被窩裡蹭過來時身體和心會同時變得多松多滿足。book18.org

  他徹夜的狠狠操過,也被女人的溫香軟玉滿足過,知道胸、腰、腿、屁股、濕漉漉的小穴和高潮時女人哆嗦著哭叫是什麼滋味。book18.org

  那種日子一旦嘗過,人的閾值就回不去了。book18.org

  現在的他別說長時間守身如玉,恐怕真讓他一天不抱著女人睡覺都渾身不對勁——夜裡的床一空,被子再軟都冷,枕邊沒有髮絲和體溫,身體里那股被養起來的火就會慢慢往上躥,弄得人心煩、手癢、腦子裡全是顏色。book18.org

  前些日子在塵白學院過得太放縱,女人的奶香、腿肉、呻吟、高潮時夾著他雞巴抽搐的感覺,全都已經刻進了他的身體記憶里。book18.org

  如今普瑞賽斯這一手,等於不是在給他安排學校。book18.org

  是在掐著他命門下刀。book18.org

  要麼去一群高危到離譜的女孩里挑對象,要麼就憋著、忍著、硬挺著,靠自己一身火力活活熬。book18.org

  這對一個剛從溫香軟玉、夜夜荒唐里被生生拽出來的年輕男人來說,簡直像酷刑。book18.org

  分析員當場就崩了。book18.org

  「不要啊……」book18.org

  那句「不要啊」,落下去的時候,輕得幾乎不像一句反抗。book18.org

  沒有少年人孤注一擲的悲壯,也沒有被逼到牆角後歇斯底里的發瘋,它更像一隻被猛獸追得滿身是傷的小動物,終於跌跌撞撞逃回自己熟悉的巢穴之後,從喉嚨深處漏出來的一點細微嗚咽。book18.org

  像在怕,怕得連哭都不敢哭得太大聲,唯恐再把天敵引回來,卻又實在按不住傷口裡往外滲的血和疼。book18.org

  分析員縮在自己的房間裡,燈開得不亮,窗簾也只拉開一半,外面的夜色像一池沒被風吹皺的黑水,靜靜壓在玻璃外頭。book18.org

  床上很軟,被子也厚,可他躲在裡面,還是覺得空,覺得冷,覺得整個人像剛被從什麼溫熱柔軟的地方一把拽出來,晾在一間過分整潔、過分安靜、也過分受控的房間裡。book18.org

  他現在是真的廢了。book18.org

  不是身體上的廢,是那種一身本事全被親媽壓得死死的、半點也施展不開的無能感。book18.org

  平時再會說,再會哄,再會拿捏局勢,在普瑞賽斯面前全都沒用。book18.org

  他連掙扎都像笑話,更別提扳回局面了。book18.org

  於是到了夜裡,他能做的就只剩下把自己縮進被窩裡,像小時候做錯了事那樣,偷偷摸摸給另外兩個更會溺愛他的媽媽打電話,把這一天堆起來的委屈、驚恐和不安,全都一股腦往她們懷裡倒。book18.org

  螢幕亮著,通話已經接通。book18.org

  分析員把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點睡前才會露出來的軟,也帶著一點明明是個高大男人卻被逼得沒辦法之後的狼狽依賴。book18.org

  「媽咪……救救我……」book18.org

  他說到這裡,喉嚨像有點堵,頓了一下,才更輕地接下去。book18.org

  「救救我呀……」book18.org

  電話那頭,陶和卡芙卡一時都沒立刻說話。book18.org

  其實根本不用他再解釋什麼。book18.org

  白天校門口那一場鬧得那麼大,之後普瑞賽斯又是當眾把人拎走,又是雷厲風行地接管後續,事情已經明擺著了——她這次不是一時動怒,不是來嚇唬誰的,她是真正意義上來全面接手她最寶貝、也最不容污染的「實驗樣本」了。book18.org

  普瑞賽斯從來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媽媽。book18.org

  這一點,她們比誰都清楚。book18.org

  她在「做母親」這件事上,其實並不算多麼稱職。book18.org

  陪伴少,參與日常少,情緒表達也少,很多普通女人會自然做到的事她做得都像隔了一層透明玻璃,既不到位,也不完全缺席。book18.org

  可若說到科學家、研究員、策劃者、掌控者——她卻是一等一的。book18.org

  太一流了。book18.org

  一流到近乎殘酷。book18.org

  誰也別想碰她最核心的樣本,誰也別想把她辛辛苦苦培育出來的東西拖向她不認可的方向。book18.org

  哪怕那「東西」是她親生兒子,是一個會說會笑、會抱會親、會在床上狠狠操爛女人、也會在夜深人靜時撒著嬌喊媽媽的年輕男人也一樣。book18.org

  在普瑞賽斯眼裡,血緣和規劃從來不是矛盾的,甚至正因為有血緣,那份掌控欲才更強。book18.org

  陶先開口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一向穩,夜裡聽起來更柔,像一盞小燈隔著很遠的地方照過來,暖得不刺眼,只讓人想把額頭貼上去。book18.org

  「唉……」book18.org

  這一聲嘆息裡帶著太多東西。book18.org

  心疼,發愁,無奈,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掩不住的酸澀。book18.org

  她當然疼分析員,疼得心肝都發緊。book18.org

  光是想像他一個人被普瑞賽斯壓在那樣密不透風的環境里,白天連反抗都不敢,晚上回到房間只能躲在被子裡找她們求救,她就覺得胸口堵得厲害。book18.org

  可疼歸疼,現實還是現實。book18.org

  「你媽她……她也很不容易。」book18.org

  陶說得很慢,像每個字都要掂量過再放出來,既怕自己說輕了傷了分析員,也怕說重了像是在替普瑞賽斯開脫。book18.org

  「她每天那麼忙,那麼累,這麼多年幾乎沒怎麼停下來過,身體也一直算不上多好。你小時候未必記得,我們可都見過。她年輕那會兒就常吃藥,有時候忙完一天坐下來,臉色白得嚇人,還要裝得跟沒事一樣。」book18.org

  分析員把半張臉埋在枕頭裡,沒說話,只輕輕吸了下鼻子。book18.org

  卡芙卡在另一頭接上了話。book18.org

  比起陶,她的語氣向來更輕佻些,像是天大的事到她嘴裡也總能先被揉出幾分不正經的弧度。book18.org

  可今晚那點輕佻也淡了不少,只剩下習慣性的柔媚還掛在尾音上。book18.org

  「對啊,老普這女人嘴比保險柜還嚴。有些事你問她,她能看著你笑,笑得跟什麼都好好的似的,轉頭一個字都不告訴你。」book18.org

  她似乎回憶了一下,聲音微微低了點。book18.org

  「我印象里,她有時候會吃一種白色的小藥片。很小,沒什麼氣味,也看不出是什麼藥。最奇怪的是,那東西連包裝都沒有,不在普通藥瓶里,也不是藥店那種板裝,一看就不像隨便能買到的。」book18.org

  分析員從被窩裡動了一下,眼皮輕輕一抬。book18.org

  卡芙卡說著說著,忽然頓住了。book18.org

  那一瞬間,電話那頭甚至安靜了半秒,像她腦子裡有某道原本沒對上的齒輪,突然「咔」地卡進了正確位置。book18.org

  她的呼吸都明顯變了一點,隨即語氣也跟著一轉,從前面的散漫回憶,驟然帶上了某種捕捉到關鍵細節後的銳意。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這一聲不算大,卻像細針一下扎進夜裡,把原本黏稠無解的氣氛刺開了一道口子。book18.org

  分析員立刻把手機握緊了些。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卡芙卡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像在飛快整理腦子裡的東西。book18.org

  她本來就聰明,只是平時總把聰明包在風情和玩笑里,這會兒那層玩笑一掀,底下的思路就露得很清楚。book18.org

  普瑞賽斯顯然不像是有什麼真正生理大病的人。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時間抓住的核心。book18.org

  一個常年在高位運轉、思維清晰、行動果決、精力穩定到足夠在極短時間內重新布置兒子的人生路線的女人,不可能是那種靠吊命藥硬撐著的脆弱病人。book18.org

  她太有勁了,太能掌控局面了,甚至到了讓人覺得煩的程度。book18.org

  那種白色藥片即便真的和身體有關,八成也不是維持生命的關鍵藥,而更可能是用來壓制某些小毛病、症狀,或者周期性不適的輔助藥物。book18.org

  換句話說——book18.org

  就算這藥斷了,她大機率也不會死。book18.org

  最多會不舒服。book18.org

  而人一旦不舒服,警惕和控制就總會出現一點點縫。book18.org

  那一點點縫,也許就夠分析員從家裡逃出來。book18.org

  卡芙卡的聲音慢慢壓低了,像在說一個不怎麼光明正大的主意,可因為對象是普瑞賽斯,這點不光明正大反而顯得格外有誘惑力。book18.org

  「要不然……」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像狐狸尾巴輕輕掃過人心口。book18.org

  「咱們試試,把你媽的藥換成維生素片?」book18.org

  「這靠譜嗎?你們可別拿我媽的命開玩笑啊!」book18.org

  分析員對著手機那頭壓著嗓子喊了這一句,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慌張和不安半點都不摻假。book18.org

  他再怎麼怕普瑞賽斯,再怎麼被她壓得翻不了身,那終究是他親媽。book18.org

  換藥這種事一旦出岔子,後果根本不是他能承擔的。book18.org

  光是想像一下普瑞賽斯因為藥被偷偷換掉而出了什麼意外,他後背就已經開始冒冷汗。book18.org

  卡芙卡在電話那頭輕輕嗤了一聲,不像是輕蔑,更像是被他的死腦筋給氣笑了。book18.org

  「你傻的嗎?靠不靠譜得你自己判斷——我們哪知道那麼多!」book18.org

  她的語氣既有些恨鐵不成鋼,又帶著一種被逼到沒路可走之後乾脆豁出去的潑辣勁兒。book18.org

  「反正現在就算你再怎麼求我們,我們也沒別的辦法了——要麼你就乖乖準備去鷹角學院跟一屋子怪胎女相親,要麼你就自己看著辦,賭一把!」book18.org

  分析員聽著,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反駁。book18.org

  她說得對。book18.org

  連陶那麼穩重、那麼不願意和普瑞賽斯正面衝突的人,今晚也始終沒有在電話里真正勸他放棄。book18.org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book18.org

  這兩個女人,一個幫他分析,一個替他心疼,可她們誰也拿不出第三條路來給他走。book18.org

  普瑞賽斯的掌控力就像一道無縫的冰牆,從正面撞上去只會頭破血流,想鑽空子就得從最不可能的地方下手。book18.org

  比如她自己的藥。book18.org

  晚飯時間,分析員從臥室里出來了。book18.org

  他身上換了件乾淨的家居服,頭髮還有點亂,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稍微平靜了些,至少不再是一副被現實揍得鼻青臉腫的狼狽模樣。book18.org

  可他心裡清楚,這種平靜不過是表面的一層薄殼,底下壓著的全是還沒做出決定的不安和焦躁。book18.org

  廚房那邊傳來細小的響動。book18.org

  不是熱油爆鍋的喧鬧,也不是翻炒時鍋鏟相撞的節奏,而是一種過分安靜、過分有序的烹飪聲——電磁爐低低的嗡鳴,鍋蓋輕輕掀起又蓋上的微響,砧板上刀起刀落的乾脆聲。book18.org

  普瑞賽斯站在灶台前,還穿著白天的西裝襯衫,只是把外套脫了掛在椅背上,袖口整齊地卷到小臂,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實驗室里配製標準試劑,而不是在家裡給兒子做晚飯。book18.org

  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菜色也漸漸端了上來。book18.org

  分析員坐下的時候,掃了一眼桌上的盤子,心裡那股複雜的感覺又湧上來了——普瑞賽斯確實用心了,每一道菜都不是隨便對付的,食材新鮮,搭配合理,粗糧細糧都有,蔬菜和蛋白質的比例明顯經過計算,烹飪方式也是低油少鹽,精確得近乎刻板。book18.org

  可問題是……這頓飯和之前里芙吃的那些運動員營養餐幾乎沒什麼本質區別。book18.org

  營養均衡,完全健康,但離好吃還差著十萬八千里。book18.org

  每一口都像在咀嚼紀律,而不是食物。book18.org

  普瑞賽斯把最後一個湯碗擺上桌,解開圍裙搭在一邊,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日程通知。book18.org

  「過來,吃飯了。」book18.org

  分析員抬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母子倆面對面坐下,誰都沒有先開口。book18.org

  筷子碰到碗邊的聲音格外清晰,咀嚼聲也被刻意壓得很輕,整張餐桌籠罩著一種近乎沉悶的安靜。book18.org

  分析員悶頭扒飯,普瑞賽斯吃得也慢,卻始終沒怎麼抬眼看他。book18.org

  吃到一半的時候,分析員的目光終於不動聲色地移到了餐桌一角。book18.org

  普瑞賽斯手邊,水杯旁邊,放著一個很小的白色藥瓶——沒有任何標籤,沒有包裝,連瓶身的材質都看不出是藥店常見的那種,而更像是某種定製或專用容器。book18.org

  它就那麼隨意地擱在那裡,仿佛已經習慣了每天在這個時間點、這個位置、被這隻手拿起來,擰開,倒藥,吞下,再放下。book18.org

  分析員咽下嘴裡那口沒什麼味道的糙米飯,終於開口了。book18.org

  「媽,你吃的這個是什麼啊?」book18.org

  他的語氣儘量放得隨意,像一個兒子無意間瞥見母親吃藥,順口問一句的程度,既不緊張,也不刻意,連目光都是隨意掃過去的那種。book18.org

  普瑞賽斯連頭都沒抬。book18.org

  「美容養顏的,你別管。」book18.org

  太乾脆了。book18.org

  乾脆到幾乎像是提前準備好、等著這句話來的一般。book18.org

  分析員心裡咯噔一下,卻沒有繼續追問同一個方向,而是換了個角度,把聲音放得更低些,也放得更柔些,像小時候偶爾會在深夜等她回家時那樣,帶著一點笨拙的、不太會表達的關心。book18.org

  「不是,媽,你別嚇唬我。我都不知道你常年吃藥——你身體哪兒不舒服直接告訴我就行,別讓我因為亂想而擔心行不行?」book18.org

  這一句倒是真心的。book18.org

  不管他怕不怕她,不管她怎麼管他、壓他、安排他,這人終究是他親媽。book18.org

  一個二十出頭的大男生,再混帳也不會真想看著自己母親常年靠藥維持卻什麼都不說。book18.org

  哪怕那藥真的只是美容的,常年吃也夠讓他不安了。book18.org

  普瑞賽斯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眉頭微微擰起,語氣里多了一絲並不掩飾的惱火。book18.org

  「都說了我沒事。美容藥而已——你趕緊吃飯,吃完之後洗澡睡覺,別管那麼多。」book18.org

  她還是不肯鬆口。book18.org

  連這種時刻,她的態度也依舊是硬的、冷的、高效的,像在處理一個不需要花費太多精力就能駁回的雜項問詢。book18.org

  那語氣里甚至帶著一點「你怎麼還在糾結這個」的不耐煩,仿佛分析員剛才那一番真心的擔憂在她看來不過是多餘的情緒波動,是沒有必要的變量,是應該被迅速閉合的指令迴路。book18.org

  分析員抿了抿嘴,沒再多說。book18.org

  他不是不想繼續追問,而是知道再問也沒用。普瑞賽斯對他展現出來的脆弱從來都是有限度的,而這個限度遠在他的關心夠不到的地方。book18.org

  他只是低下頭,繼續悶頭吃飯,把筷子捏得比方才緊了一點。book18.org

  可心裡那個原本還帶著幾分猶豫的想法,卻在這一刻徹底定了下來。book18.org

  普瑞賽斯越是這麼戒備,越是這麼不肯讓他靠近「藥」這件事,就越說明那藥絕不可能只是什麼無傷大雅的美容保健品——而與此同時,她的狀態又確實太穩了。book18.org

  那種穩不是消耗型、硬撐型的穩,而是常年維持、沒有明顯衰退跡象的穩。book18.org

  這意味著那個藥大機率真的不是用來救命的重症藥,而是某種輔助性的、控制性的、或者壓制性的藥物。book18.org

  就算斷了,她也不會死。book18.org

  但一定會不舒服。book18.org

  卡芙卡的判斷八九不離十。book18.org

  只要她不舒服,只要她身體出現了一點讓她不得不把注意力從兒子身上暫時移開的空隙,哪怕只是半天,幾個小時——那分析員就有機會從這個被親媽全面接管的密不透風的環境里逃出來。book18.org

  他目光又往那個白色小藥瓶上飛快地掃了一眼。book18.org

  這一次不是好奇,不是擔憂,而是帶著明確目的的觀察。book18.org

  藥瓶不大,瓶身乾淨,沒有貼任何說明標籤,瓶蓋是普通的旋開式,不是那種帶兒童鎖的安全設計。book18.org

  這意味著打開並不難。book18.org

  他又借著夾菜的機會,從更近的距離看了看瓶子裡隱約露出的藥片形狀——白色,小小的,沒有刻字,沒有特殊顏色和紋理,幾乎和市面上最常見的那類無添加維生素片、鈣片長得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腦子裡迅速對照了一下家裡常備的那些保健品。book18.org

  沒錯,有一瓶無添加的純維生素片,大小、形狀、顏色都和這個極為接近,放在櫥櫃里幾乎不會有人注意。book18.org

  分析員把筷子輕輕擱在碗沿上,夾了一口青菜,嚼得很慢。book18.org

  他的心跳其實已經有點快了。book18.org

  但表情依舊繃得很穩。book18.org

  不是他忽然變得多會偽裝,而是他很清楚——普瑞賽斯太精了。book18.org

  任何多餘的注視、任何突然的沉默、任何比平時多一秒的猶豫,都可能被她捕捉到,所以她越是這樣強硬地把問題彈回來,他就越是要把情緒壓平,把動作放自然,把今晚這頓飯吃好。book18.org

  把那個白色小藥瓶,先記牢。book18.org

  命運之神偶爾也會在極小的縫隙里,對分析員這樣的人露出一點近乎嘲弄的垂青。book18.org

  他正暗自盤算著怎麼找機會靠近那個白色小藥瓶,連洗碗、收拾桌子、假裝倒水之類的藉口都在腦子裡排了一遍,結果普瑞賽斯兜里的電話就響了。book18.org

  鈴聲不刺耳,是一種極克制的電子短音,卻剛好把餐桌上的沉悶割開了一道口子。book18.org

  普瑞賽斯放下筷子,自然而然地起身走向衣架。book18.org

  她的西裝外套掛在玄關側邊,夜裡看起來仍保留著白天那種筆挺冷肅的輪廓,像另一層還沒徹底卸下的皮膚。book18.org

  她從外套內兜里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順手接起,人已經往隔壁房間走去了。book18.org

  那動作流暢得近乎條件反射,不是刻意要避開兒子,而是在她常年養成的行為模式里,「公事」天然就不該在家人面前處理。book18.org

  房門在她身後虛掩上,沒關嚴,留了一條細縫。book18.org

  從分析員的位置能隱約聽見她的聲音隔著牆和門板傳過來,語氣已經切換成了另一種狀態——理性,專注,不帶半點面對兒子時那種惱火或冷淡,而是更接近某種精密儀器在彙報數據。book18.org

  「……那組數據我昨晚看過,第三階段的DNA序列拼接還不夠穩,你讓小陳把修正方案明天一早發到我郵箱。另外胚胎耐受性那邊的模擬結果也得提前拿過來,我不想等到下周簡報再看……」book18.org

  她語速不快,條理極清楚,全是科學、研究、生命工程、DNA、序列、耐受性、胚胎這些詞。book18.org

  一個普通母親在晚飯後接電話時大機率不會提到的詞彙,從她嘴裡說出來卻像家常便飯一樣尋常。book18.org

  分析員一邊聽,一邊已經無聲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book18.org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猛撞了兩下,然後被他自己硬生生按住——機會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擺到了他眼前,短暫、鋒利、稍縱即逝,像一扇從不輕易開啟的金屬門突然因為某個程序漏洞滑開了一條縫。book18.org

  他不敢猶豫,也不敢多想,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地動了。book18.org

  廚房那邊有一個常備的小藥箱,裡面放著家裡日常會用到的非處方藥和保健品。book18.org

  他記得很清楚,有一瓶無添加的純維生素片,大小、形狀、顏色都和普瑞賽斯那個白色小藥瓶里的藥片極為接近。book18.org

  他輕手輕腳翻出來,擰開蓋子,又回到餐桌邊拿起普瑞賽斯那個沒有任何標籤的小藥瓶。book18.org

  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耳朵始終豎著,分出一大半注意力去追蹤隔壁房間的動靜。book18.org

  「……不行,轉殖載體必須再優化一輪,二代基因原體的母體篩選標準我不會讓步,你讓那邊的人別拿統計平均值來糊弄我——我要的是最優解,不是及格線。」book18.org

  普瑞賽斯還在講電話。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偶爾夾雜一句鋒利的反問,聽起來至少還能再持續幾分鐘。book18.org

  分析員飛快擰開她的小藥瓶,把裡面那些白色藥片倒在手心裡看了一眼。book18.org

  沒有刻字,沒有特殊紋理,表面光滑,顏色是很普通的乳白,和手裡的維生素片確實高度相似。book18.org

  他手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手指卻還算穩。book18.org

  維生素片一粒一粒被他塞進普瑞賽斯的藥瓶里,數量大致對得上,瓶蓋旋迴去時他甚至沒忘了擦一下邊緣可能留下的指紋——不是怕她查,是心虛到底之後的本能反應。book18.org

  換出來的真藥他當然也沒敢扔。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萬一普瑞賽斯真出了什麼問題,他手裡要是連原藥都找不到,那他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book18.org

  他找出另一個乾淨的小瓶子,把那些藥片小心地裝進去,擰緊蓋子,塞進自己臥室床頭櫃最裡面的角落,同時在心裡默念了一萬遍「千萬別出事」。book18.org

  隔壁的電話還在繼續。book18.org

  「……行了,今天就到這。把數據整理好再發我,別發一半,我沒時間替你們做校對。」book18.org

  收尾的語氣明顯拔高了一點,那不是火氣,是效率。book18.org

  分析員聽出她快結束了,趕緊把藥瓶放回原位,又把自己的維生素片藥瓶塞回藥箱最裡面,筷子抄起來往嘴裡塞了一口已經半涼的糙米飯,拚命做出一直在老實吃飯的樣子。book18.org

  普瑞賽斯推開房門走回來的時候,他正鼓著腮幫子嚼飯,筷子還在碗里戳著,桌面上的菜卻幾乎沒什麼減少。book18.org

  她站在桌邊,目光先是習慣性地掃過那張餐桌,確認東西沒被動過,然後落在他身上,眉頭微微一動。book18.org

  「你等我幹嘛?先吃飯,然後先去洗澡啊?」book18.org

  她的語氣不是責怪,更像一種沒想明白的疑惑,好像在她正常運轉的邏輯里,兒子完全沒理由因為她去接個電話就停筷子不吃飯。book18.org

  分析員心裡一緊。book18.org

  做賊心虛這種東西,不是你有膽子就會消失的。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後背瞬間滲出一層汗,心臟跳得比換藥那會兒還快。book18.org

  可偏偏就是這種被壓迫到極限的時刻,他骨子裡那種在萬花叢中泡出來的本能反而被激發到了極致。book18.org

  他不知道該怎麼和自己的霸道親媽正常相處,但他太知道怎麼哄女人了——哪怕是普瑞賽斯這樣的女人,畢竟也是女人。book18.org

  於是他抬頭看她,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臉上那種剛才被嚇得差點冒汗的神色被他硬生生扭成一種有點緊張的、不太會說軟話的認真表情,聲音也放得比平時輕。book18.org

  「我想等媽媽回來一起吃。」book18.org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謊話還是真心。book18.org

  「我們總是不在一起吃飯……現在終於有機會,我不想錯過。」book18.org

  普瑞賽斯在原地愣了一下。book18.org

  那一瞬間,她臉上那種萬年不動的冷靜外殼,像被什麼極細、極鈍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沒有碎,也沒有裂,只是微微一松。book18.org

  她的眼睛很輕地眨了一下,然後分析員親眼看見,他那個冷得像冰牆一樣堅硬的親媽,臉頰竟浮起一層極淺的紅。book18.org

  不明顯,但在她那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已經足夠稱得上「臉紅」了。book18.org

  她的肩膀也微微往下沉了一點,不再是之前那種像隨時準備處理問題的緊繃姿態,而是某種更接近「人」的柔軟弧度。book18.org

  那個強硬的外殼被融化了一小部分,只有一點點,像母愛的本能從一道被猝不及封鎖太久的裂縫裡悄悄溢出來一些。book18.org

  分析員看著她,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book18.org

  但普瑞賽斯沒讓自己在那種柔軟里待太久。book18.org

  她很快嘆了口氣,手指習慣性地伸向桌面,拾起那個已經被換過內容的小藥瓶,擰開,倒出一粒,丟進嘴裡,拿起水杯送下去。book18.org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得連她自己都沒多看一眼。book18.org

  分析員看著那粒維生素片被她吞下去,喉結輕輕滾了一下。book18.org

  她把藥瓶放回手邊,重新坐下來,拿起筷子時聲音已經比方才溫和了不少。book18.org

  「那媽媽陪你吃。」book18.org

  餐桌上的氣氛難得地安靜下來之後,反倒不那麼難熬了。book18.org

  分析員其實沒吃多少。book18.org

  普瑞賽斯做的那幾道菜,營養是足夠精準的,味道也確實是寡淡的。book18.org

  糙米飯嚼久了還有點硌舌頭,蔬菜是白灼的,雞胸肉也像在健身房裡挨過一頓揍之後才被端上桌,又柴又規矩。book18.org

  可他還是坐在那裡,慢慢吃著,時不時抬頭看對面的母親一眼。book18.org

  不是因為東西好吃,而是因為這頓飯里,有比味道更稀罕的東西。book18.org

  他和普瑞賽斯能這樣安安靜靜坐在同一張桌子邊上,面對面,不急不趕,各吃各的,偶爾聊上幾句學校里的事,已經是他記憶里不太多見的畫面了。book18.org

  他甚至想不起來上一次這樣是什麼時候——大概是某個她難得沒加班、沒出差、也沒有緊急電話要接的夜晚,不過那時他還小,吃的也不是這種運動員級別的健康餐。book18.org

  他其實不討厭和她待在一起。book18.org

  如果她不那麼強硬地控制他,不那麼像監視實驗樣本一樣管理他的人生,他願意一輩子和她待在一起,正常地吃晚飯,正常地說說話,正常地讓「媽媽」這個詞擁有它本該有的溫度。book18.org

  「塵白學院那邊其實挺有意思的,」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已經自然了很多,不像白天那樣畏縮,也不像哄她吃飯時那樣刻意放軟,而是真的像兒子在和媽媽聊學校,「你別看我認識的都是女生——她們有些人真的很好玩。」book18.org

  普瑞賽斯沒有打斷他,也沒有冷臉,只是慢慢夾了一口菜,像是願意聽。book18.org

  他就挑了些和床上無關的趣事來講。book18.org

  講有一次學院裡搞社團聯合招新,游泳隊的攤位和女僕咖啡廳的攤位挨在一起,結果里芙和鳴瀨晴因為「誰的音樂更符合學院審美」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題槓上了,最後變成兩個人站在走廊里辯論了半個小時。book18.org

  里芙全程面無表情,鳴瀨晴全程微笑,旁邊的人嚇得繞路走。book18.org

  講苔絲第一次進學院圖書館,因為太緊張,把校園卡塞進了借書口的找零槽里,哐當一聲,整個閱覽室的人都在看她,她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book18.org

  普瑞賽斯聽到苔絲那段,嘴角似乎動了一下。book18.org

  極其細微,幾乎不算笑,只是在平靜的湖面下飛快掠過去的一小片影子。book18.org

  但分析員捕捉到了,心裡莫名有點得意。book18.org

  原來她也是會聽的。book18.org

  原來她說「媽媽陪你吃」的時候,不只是嘴上說說。book18.org

  吃到差不多的時候,分析員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抬頭說那我先去洗澡了。book18.org

  普瑞賽斯正把碗筷收攏起來,聞言頭也沒抬,聲音恢復了一點慣常的冷。book18.org

  「抓緊時間。別像小時候一樣磨磨蹭蹭,洗個澡還要洗半天。」book18.org

  他說好,然後真的去了。book18.org

  浴室門合上之後,水聲嘩嘩響起來。book18.org

  熱氣很快瀰漫成一層白霧,鏡子上、瓷磚上都蒙了薄薄的水膜。book18.org

  分析員站在花灑下,熱水兜頭澆下來,把他肩背上的肌肉澆得微微放鬆了些,可他心裡卻一點都沒放鬆。book18.org

  他一邊洗,一邊豎著耳朵,隔著水聲和牆壁去捕捉外面的一切細響。book18.org

  他真的怕。book18.org

  不是怕被發現換了藥,而是怕普瑞賽斯突然出什麼問題。book18.org

  萬一那藥根本不是卡芙卡猜的那種壓制小毛病用的東西,萬一少了今晚這一粒她就真的會頭暈、心悸、甚至暈倒,那他現在站在這間浴室里,水聲那麼大,根本什麼都聽不見。book18.org

  萬一她摔了,萬一她躺在客廳地板上沒人管……book18.org

  他把水關小了些,側耳去聽。book18.org

  外面安安靜靜,隱約能聽見廚房那邊有碗筷輕輕相碰的聲音,還有普瑞賽斯走路時那種從容不迫的腳步聲,一點不亂。book18.org

  他鬆了口氣,又把水開大,繼續洗。book18.org

  可心還是揪著的。book18.org

  所以當浴室門上突然響起敲門聲的時候,他整個人幾乎是原地彈起來的。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不重,很克制,三下,間隔均勻,像敲門的人自己也有些猶豫。book18.org

  分析員站在花灑下,水正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流過肩背和腰腹,他渾身都是濕的,眼神卻一下子繃緊了。book18.org

  那種感覺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更奇怪的緊張,像某種他從未預料也從未面對過的情境,正站在門那頭等著他。book18.org

  「誰、誰啊——!!」book18.org

  他自己都覺得這一嗓子喊得像個受驚的兔子。book18.org

  門外安靜了一瞬。然後普瑞賽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和平時的冷淡相比,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book18.org

  「是我。」book18.org

  分析員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心跳不但沒慢下去,反而更快了。book18.org

  他當然知道是她,這屋子裡就他們母子兩個,除了她還能是誰。book18.org

  可問題是——她來幹什麼?book18.org

  剛才不是還催他洗快點別磨蹭,怎麼自己倒過來敲門了?book18.org

  「媽?你還有什麼事兒嗎?」book18.org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正常,不慌,不抖,再加一點點恰到好處的疑惑。book18.org

  門外又是片刻安靜。book18.org

  和剛才飯桌上那點沉默很像,但又不一樣。book18.org

  飯桌上的靜是克制,是她在管理自己的情緒。book18.org

  而此刻門外的靜,像是她在重新審視一個已經說出口的話,在燈光和水聲之間下意識地碰了碰自己剛剛做出來的決定,發現它不太像自己,卻又不打算收回去。book18.org

  普瑞賽斯終於開口,聲音隔著門傳進來,被熱水和蒸汽泡得有些發軟,卻仍舊帶著她特有的那種從容,只是那層從容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小心翼翼地破殼。book18.org

  「我在想,你需不需要擦背?」book18.org

  門內的水聲還在嘩嘩地響。book18.org

  分析員站在花灑下,熱水順著發梢往下淌,流過肩胛,流過脊背,在腰窩處聚成細細的水流再滑下去。book18.org

  浴室里白霧瀰漫,鏡面早已蒙上一層厚厚的水膜,連燈光都變得柔和模糊。book18.org

  他渾身濕透,皮膚被熱水沖得微微泛紅,可他的手指卻有點發涼。book18.org

  擦背?book18.org

  他剛才沒聽錯?book18.org

  普瑞賽斯從來不會做這種事。book18.org

  至少在他的記憶里——他搜颳了從小到大的每一個角落,翻遍了所有關於「母親」這個詞的具體畫面——都找不到任何類似的片段。book18.org

  普瑞賽斯對他的愛從來都是保守的、克制的、被精確計量過的。book18.org

  她會打電話問他冷不冷,會在換季時提醒他添衣服,會在他生病時用那種不帶多餘情緒的語氣叮囑他按時吃藥,但她絕不會做過界的事。book18.org

  她的母愛剛好夠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兒,卻又絕不會多到讓他產生「媽媽很疼我」這種過於溫暖的錯覺。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和他一起洗過澡,小時候就沒有過。book18.org

  那些別的孩子可能會經歷的、被母親抱進浴盆里、被溫熱的水和軟綿綿的泡沫包圍的片段,在他的童年裡連影子都找不到。book18.org

  陶倒是偶爾會替他放好洗澡水,試好溫度,然後退出去把門關上。book18.org

  至於普瑞賽斯,她那時總在電話那頭,或者在某間他進不去的實驗室里。book18.org

  當然也沒有給他擦過背。book18.org

  小時候都沒有的事,現在他長成這麼一個肩寬背厚、腰腹結實的年輕男人了,反而要替他擦背?這已經不是合不合適的問題,是根本解釋不通。book18.org

  為什麼偏偏是今晚?book18.org

  可惜分析員還來不及把這個問題想清楚,門就已經被推開了。book18.org

  「我進來了。」book18.org

  那聲音先於她的身影一步,從門縫裡鑽進來,裹著浴室里的水汽,像被泡軟了似的。book18.org

  分析員整個人僵在花灑下,連水都忘了關。book18.org

  他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那確實是普瑞賽斯的聲音——可又不是他白天聽過的那種。book18.org

  那不是嚴厲而霸道的,「普主任」發出的聲線,不是那種能在一句話里同時塞進命令、輕蔑和不耐煩的冰冷質感的聲音,不是早上在校門口當眾把他拖走時那種鋒利的、不容置疑的硬。book18.org

  甚至不是剛才吃飯前那句「美容養顏的你別管」那樣乾脆利落的冷淡。book18.org

  這聲音有點軟。book18.org

  有點黏。book18.org

  尾音微微往下墜,像被水汽浸透了,帶著某種他自己都不敢確認的東西——女人的嬌媚。book18.org

  不是故意勾引人的那種艷媚,而是一種仿佛連說話者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從身體深處滲出來的柔軟。book18.org

  還夾著一點極細微的、幾乎聽不出來的膽怯。book18.org

  門被推開的同時,一隻白皙的手先伸了進來。book18.org

  那是普瑞賽斯的手。book18.org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但不粗大,指甲修得乾乾淨淨,沒有塗甲油,卻自然帶著一層健康的光澤。book18.org

  她的皮膚比同齡女人白得多,白得近乎冷調,在浴室暖黃的燈光下顯得不那麼有攻擊性,反而多了幾分讓人意外的嫩。book18.org

  那隻手扶在門框邊緣,指腹輕輕搭在那裡,像是在確認裡面的人是否允許她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分析員幾乎是在那隻手出現的同時,本能地一把扯過旁邊的毛巾,飛快地往自己下身圍了一圈。book18.org

  動作之大,差點把毛巾撕開。book18.org

  他抓著毛巾邊沿,手指都攥得發白,整個人往淋浴間的角落裡退了半步,後背貼上濕漉漉的瓷磚牆面,涼得他一個激靈。book18.org

  「媽!你幹嘛啊!別直接進來啊!!」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已經紅到了耳根。book18.org

  不是害羞,是純粹的慌亂,還有一種他從來沒在自己親媽面前體會過的尷尬。book18.org

  他渾身上下只圍了一條毛巾,水珠還在順著胸肌和腹肌往下淌,兩條結實的大腿幾乎全露在外面,連膝蓋以下都在滴水。book18.org

  而普瑞賽斯就那麼站在門口,已經走了進來。book18.org

  普瑞賽斯站在浴室門口,已經完全不是剛才餐桌邊那個穿著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一絲不苟到近乎刻板的母親了。book18.org

  她把黑色長髮盤了起來,在腦後綰成一個鬆散卻不凌亂的髮髻,幾縷細碎的髮絲沒有完全收上去,貼在白皙的耳後和頸側,被浴室里瀰漫的水汽濡濕,彎成極細的弧線。book18.org

  浴帽已經戴好,把她那張本來冷艷的臉襯得更乾淨,更完整地露出來——額頭、眉骨、鼻樑、嘴唇,整張臉沒有頭髮的遮擋,反而更顯出五官原本的精巧和銳利。book18.org

  而她的身上,只圍了一條幹凈的純棉白浴巾。book18.org

  那條浴巾從胸口裹到膝上,露出她雪白圓潤的肩頭、精緻的鎖骨窩、和兩條筆直修長的腿。book18.org

  她平時的黑色正裝、包臀裙、黑絲襪把這一切全都藏在權力和紀律的布料底下,此刻那些布料卸掉了,分析員才發現她的身體遠比同齡女人保養得好得多。book18.org

  肩膀不寬不窄,線條柔潤卻不見松垮;手臂白嫩,沒有多餘的贅肉,也沒有過分乾瘦的骨感,只在關節處有一點點恰到好處的弧度。book18.org

  浴巾裹著胸,卻裹不住她成熟的豐滿,鎖骨往下那一片被布料遮住的地方隆得很有分量,飽滿而結實,是少年時在寢室里換衣服、陶和卡芙卡都會多看兩眼的程度。book18.org

  她赤著腳踩在瓷磚上,腳踝纖細,腳背白得能看見極淡的青色血管。book18.org

  分析員愣愣地看著自己這位向來如冰牆一樣的親媽,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她這樣看起來,根本就不像一個準備給兒子擦背的母親。book18.org

  而像一個剛洗完澡、圍好浴巾、準備和丈夫一起洗澡之後再一起睡覺的人妻。book18.org

  那浴巾裹得太隨意了,胸口上方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膚,鎖骨窩裡還留著未乾的細小水珠,整具身體都散發著剛被熱水泡過的溫熱氣息。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浴室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肩上、鎖骨上、裸露的大腿上,把原本冷白的皮膚鍍上一層近乎暖調的柔光。book18.org

  她分明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門口,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騷,一種與辦公室主任、前沿科技研究員、政府高官這些詞完全無關的放蕩感,像熟透的果實被保鮮膜裹了太久,今晚忽然自己撕開了包裝。book18.org

  而她的眼神,變得更多了。book18.org

  那雙菱形瞳孔,曾經像某種精密儀器一樣能讓人心律失齊的黑瞳,此刻在水汽和燈光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book18.org

  菱形本身的銳利感退下去了一些,瞳孔邊緣似乎變得更圓潤,更柔和,少了幾分俯瞰眾生的審判,多了一些更貼近人類的溫度。book18.org

  那裡面或許有母愛,或許有別的東西,或許是別的感情——一層薄薄的水光浮在上面,讓她的目光看起來不是那麼清醒,不是那麼克制,而像是在用什麼母親之外的身份重新認識眼前這個渾身濕透、圍著毛巾、緊張得往牆角縮的高大青年。book18.org

  她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那種目光,帶著一絲不屬於母親的妖媚。book18.org

  「怎麼,還不好意思啊?」book18.org

  普瑞賽斯扶著門框走了進來,腳底踩在濕漉漉的瓷磚上,走得很穩,卻比平時慢,像是在享受那種被水汽包裹的感覺。book18.org

  她的聲音依舊是軟的,黏的,和白天判若兩人,甚至比剛才在門外問「需不需要擦背」時又多了一層慵懶的勾子。book18.org

  「雖然媽媽沒怎麼給你洗過澡,但小時候給你換尿布不是全都看過了嗎?」book18.org

  分析員站在角落裡,一隻手死死攥著腰間那條救命毛巾的邊沿,另一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放,乾脆擋在胸口——擋完又覺得自己這動作實在太蠢,一個大男人,胸肌腹肌都練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擋給誰看。book18.org

  「那不是小時候嗎!現在我都這麼大了,您就別鬧了好嗎?」book18.org

  他的耳根已經紅透了,比剛才在餐桌邊哄她吃飯時還要紅幾個色號。book18.org

  不是因為害羞小女孩那種純情的羞澀,而是因為他真的從來沒在親媽面前這樣過。book18.org

  他可以在陶懷裡撒嬌,可以在卡芙卡面前說騷話,可以在一群年輕女孩之間遊刃有餘地周旋,可面對這個從小沒給他換過幾次尿布、沒給他擦過背、沒在深夜的床邊坐過太久的女人,他反而不知所措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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