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白學院 (22上) 作者:寫小說寫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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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白學院】(22上) book18.org

作者:寫小說寫個屁book18.org

  第22章(上)book18.org

  標題:芬妮篇——臥槽有牛!年少多金的酒吧老闆分析員被駐場歌手芬妮盯上,在里芙不知道的情況下大做特做,最後的結局是……❤(上)book18.org

  就在幾天前。book18.org

  那時普瑞賽斯還在為分析員的去向盤算,還沒有親自前往塵白學園,也沒有料到自己後面會一步步把身體、計劃與心全都壓到自己的寶貝兒子身上。book18.org

  風暴尚未真正捲起,命運卻已在別處先悄悄翻動了另一張牌。book18.org

  中國西藏,某處宮殿內。book18.org

  那裡並不是旅遊宣傳海報里那種純凈而安寧的聖地。book18.org

  雪山的白,天穹的藍,古老石壁在寒風裡沉默的莊嚴,都只是最外層的殼。book18.org

  真正的王宮深處像一隻被歲月封存起來的巨大心臟,跳動緩慢,卻始終沒有徹底死去。book18.org

  金屬與石料構成的長廊深得像一條通往地底的河,牆面鑲嵌著早已停擺又偶爾閃爍的高科技感應陣列,走廊盡頭的穹頂下則盤踞著更加古老的防禦體系,符紋、咒刻、機關、感應鎖,仿佛來自不同紀元的技術與神秘學被強行縫合在一起,只為了看守王座之後那一點不容外人染指的殘留。book18.org

  而這一夜,有兩道不速之客的身影撕開了那重重殼膜。book18.org

  他們像兩滴摻了墨的毒液,從陰影中滑進來。book18.org

  一男一女。book18.org

  兩人身上都籠著近乎漆黑的色調,那黑卻並不純粹,邊緣總混著一層妖艷的紫,像夜色里正在緩緩腐爛的花。book18.org

  那種顏色時而藏在衣料的暗紋里,時而順著動作一閃而過,像某種不潔的能量在衣角、髮絲和指尖潛伏。book18.org

  守衛沒有攔住他們。book18.org

  更準確地說,是連「發現」都做不到。book18.org

  那些配備了先進裝備的安保人員、巡邏線路嚴密的自動火力節點、紅外掃描和精神波動探針形成的交織封鎖,在他們面前竟像被施了催眠。book18.org

  兩人走過時,攝像頭的鏡面上只掠過一瞬難以察覺的雪花點,符文禁制則像被無形的手指輕輕撫了一下,泛起一點曖昧的幽紫,再悄無聲息地沉寂。book18.org

  他們走得並不快。book18.org

  那不是小偷的倉皇,而是一種熟門熟路、甚至近乎優雅的深入。book18.org

  仿佛並不是闖入皇家禁地的低劣賊子,而是在自家的花園裡盡情漫步的王子和妃嬪。book18.org

  終於,他們來到了王宮最深處。book18.org

  那是一間巨大得近乎空曠的王廳。book18.org

  高高的穹頂沉在黑暗裡,地面則鋪著冷硬如鏡的石板,歲月和灰塵將這裡打磨出一種衰敗的莊嚴。book18.org

  廳堂中央只有一座王座,通體黃金,繁複而古老,像把一個王朝最後的虛榮和不死心全部熔鑄了進去。book18.org

  王座上坐著一具枯骨。book18.org

  它已經腐朽太久,肉和血都消失了,只剩被時間風乾的骨骼還維持著坐姿。book18.org

  可那姿態仍舊帶著一種曾經俯視眾生的威嚴,哪怕只剩一副骨架仍讓人本能地感到這不是普通的死人,而是某位真正握過權柄、吞吐過雷霆的人物。book18.org

  那兩道身影在王座前停下。book18.org

  他們沒有立刻開口,像是在欣賞,也像是在確認。book18.org

  男人先抬起了頭。book18.org

  他很年輕,銀色短髮在昏暗裡反出近乎冰冷的光,身形高挑,肩腰比例漂亮,肌肉並不誇張,卻結實得像被刀一點點刻出來的。book18.org

  如果只看骨相和輪廓,他幾乎完全符合「美男子」這個定義,甚至比許多靠打扮堆出來的俊美更多一層天生的勾人感。book18.org

  但他的臉有股令人十分難以評價的邪氣——那種邪並不是粗暴的兇惡,而是一種妖媚到危險的偏斜。book18.org

  眼尾稍長,唇形也太適合笑,尤其不笑的時候,那股病態般的溫柔和陰冷便混在一起,像一枝明明開得很美卻滴著毒的花。book18.org

  站在他身邊的女人也一點不遜色。book18.org

  她帶著秘書與貴婦混合的氣質,身材成熟,曲線豐潤,長發是棕金色的,自然卷的尾端像天生就會在光線下打出曖昧弧度。book18.org

  職業裝包裹得利落,仍遮不住豐乳肥臀的存在感,包臀裙勾得腰胯曲線極其漂亮,耳畔和手腕的首飾低調卻貴重,尤其是手指上的鑽石婚戒在這冰冷王廳里微微閃了一下,倒像一枚對過往身份的諷刺。book18.org

  此時此刻,她的臉上還沒有後來苦花妝容的痕跡。book18.org

  她只是笑,唇邊帶著一種忠誠又邪性的弧度,看向那個男人時,目光甚至帶著近乎迷戀的順從。book18.org

  兩人都沒說話,空氣安靜得仿佛能聽見灰塵沉落。book18.org

  最終,還是男人先邁步上前。book18.org

  他的腳步在空曠王廳里輕得出奇,衣擺拖過地面,像一道不該存在於人間的影子。book18.org

  男人一直走到黃金王座前,仰頭看著那具枯骨,眼神慢慢變了。book18.org

  那不是單純看一件寶物的眼神。book18.org

  更像是在看某個他曾深深愛過、敬過、渴望過,卻最終又親手將這份情感掰斷、踩爛、喂給仇恨的舊夢。book18.org

  他抬起手,很輕地撫摸那具枯骨。book18.org

  指尖落在已經乾裂發灰的額骨與顴骨上,那動作幾乎算得上愛憐,像在觸碰故人的臉。book18.org

  可他唇邊的笑卻越來越深,深得像一條裂縫,把裡面腐壞的情緒一點點露出來。book18.org

  「真難看啊……」book18.org

  他輕聲開口,嗓音竟也很好聽,像絲綢里纏了一根冰冷的銀線。book18.org

  「父親。」book18.org

  這一聲稱呼在空曠宮殿里盪了一下,既像嘆息,也像詛咒。book18.org

  男人俯下身,額頭幾乎貼到那具枯骨面前,眼神幽幽的,像在與它對視。book18.org

  「你曾經那麼高高在上,把所有的愛、目光和偏心都攥在手裡,連施捨都要分三六九等。可你看看你現在——連肉都爛光了,只剩一把骨頭還坐在這裡,擺著你那副可笑的架子。」book18.org

  他笑了笑,聲音卻越來越溫柔,溫柔得讓人背脊發涼。book18.org

  「我本來不想走到這一步的——真的,父親,我本來不想。」book18.org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動作利落得近乎殘忍,一把抓住那枯骨的頭顱,猛地擰了下來。book18.org

  咔。book18.org

  那聲脆響在大殿中格外清楚,像某種最後的尊嚴被折斷。book18.org

  骷髏頭被他拿在了手裡。book18.org

  他低頭端詳著它,眼神竟更溫柔了些,甚至湊過去,情不自禁的在那冰冷腐朽的額骨上輕輕吻了一下。book18.org

  那一幕荒誕又噁心,像一個瘋子在親吻舊神的屍首。book18.org

  男人似乎是真的愛過這東西,或者說,愛過賦予這顆頭顱意義的那個位置、那個身份、那個曾經可以決定一切的人。book18.org

  只是如今,那份愛早已被扭曲,被更污穢的慾望污染,被經年累月的怨毒腌成了另一種東西。book18.org

  同行的女人在一旁看著,眼裡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book18.org

  她立刻上前一步,笑著低頭道喜,聲音柔得像蜜,內容卻直白得像在給魔鬼加冕:book18.org

  「恭喜主人,終於拿到這混蛋的人頭了!有了它,您的靈能力量一定會突飛猛進,這個世界便再也沒人能擋住您……」book18.org

  男人聽見這話,唇角輕輕一揚。book18.org

  他卻偏偏要裝出一點虛偽的悲憫,仿佛像連貪婪都要包一層冠冕堂皇的皮。book18.org

  「唉……話雖如此,但這畢竟是我父親。」book18.org

  他把骷髏頭捧在掌心,像捧著什麼無價之寶,眉眼間甚至浮出一絲悲天憫人似的惆悵。book18.org

  「我也不想他發生意外的——奈何他老糊塗了,到死都只喜歡那個叫分析員的小兒子。」book18.org

  他說到「分析員」三個字時,聲音里終於泄出一點更真實的情緒,陰冷、嫉恨,又摻著一絲咬不碎的厭惡。book18.org

  「那小子哪裡好了?無非就是年紀小一點,臉順眼一點,運氣好一點,或許對父親來說就和小貓小狗沒什麼區別,只是一個寵物——沒想到這樣的小子,就能輕輕鬆鬆把我們費盡心思也求不到的偏愛拿走。」book18.org

  他低低笑起來,笑意漸漸擴散到眼底,病得更深了。book18.org

  「哼,很好——既然你得到了父親的偏愛,那這份遺產……還是讓我這個做哥哥的接手吧。」book18.org

  他看著那顆骷髏頭,眼中的東西終於不再偽裝。book18.org

  那根本不是兒子看父親遺骨的目光,而是餓鬼看見肉,賭徒看見翻盤的最後籌碼,瘋子看見一把能把整個世界一起拖下水的鑰匙。book18.org

  那扭曲的愛意像一層薄膜,迅速被底下翻湧上來的貪婪頂破。book18.org

  他幾乎已經看見了未來。book18.org

  看見自己得到那份力量,靈能瘋長,觸角蔓延,像紫黑色的海嘯吞沒一切秩序。book18.org

  看見凡人匍匐、驚懼、尖叫,在他的腳下像蟲子一樣被碾碎。book18.org

  看見那些曾經輕視他、遺忘他、把他排在後面的存在全都被撕開。book18.org

  他甚至看見人間像一張薄紙,被他一寸寸揉皺、燒焦,任意虐殺、肆意處置。book18.org

  他的呼吸都因為這一層妄想而更重了一點,幻想帶來的高潮讓他爽的指節也不由得收緊。book18.org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book18.org

  那顆骷髏頭在他掌中,忽然輕輕顫了一下。book18.org

  男人一怔。book18.org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原本堅硬幹枯的骨質竟開始無聲崩解——不是碎裂成塊,而是像從內部被某種更古老、更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否定了存在,一層層鬆散、塌陷,轉眼化作細細的金沙。book18.org

  它從他指縫裡流走了。book18.org

  無聲,無情,像一捧根本握不住的時間。book18.org

  男人臉上的笑凝住了。book18.org

  他下意識想抓,五指猛然收攏,掌心卻只攥住了一點遲來的涼意。book18.org

  更多金沙已經從指縫、虎口、掌緣一路滑落,灑在黃金王座與冰冷地面之間,像某個王朝最後一場徒勞的餘燼。book18.org

  大殿里那一瞬間的死寂,像一塊巨石砸進冰湖表面之後,先陷落,再裂開,最後才把底下所有的寒意一起翻上來。book18.org

  男人的臉色在那捧金沙從指縫間溜走時就已經變了。book18.org

  他先是怔住,隨即像意識到了什麼極可怕的事,瞳孔都縮緊,原本那種妖媚又勝券在握的從容頃刻間崩掉,整個人像被從脊骨里抽走了一截。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他的喉嚨里先擠出這麼兩個字,聲音發乾,發飄,像踩空的人還想抓住最後一點踏實的地面。book18.org

  下一秒,他猛地回頭,厲聲叫喊,幾乎破了音:book18.org

  「走!快跑!!」book18.org

  他身邊那名棕金長發、穿著職業裝的女人也立刻反應過來。book18.org

  她本能地往後退,細高跟踩在冷硬石面上,敲出幾聲倉促又尖銳的響——她顯然也是見過風浪、殺過人、做過髒事的狠角色,方才還掛在唇邊的柔媚笑意瞬間收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刀鋒般的警覺。book18.org

  可惜,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book18.org

  刺耳的警報聲轟然炸開。book18.org

  不是一處,而是整座王宮像同時醒來,穹頂、地磚、長廊、廊柱深處那些沉睡多年的系統在同一秒被點亮,紅與金的警示光像血與雷在古老殿堂中輪番閃爍。book18.org

  低沉的嗡鳴從地底升起,接著是沉重的腳步,整齊,密集,帶著訓練有素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湧來。book18.org

  一道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沖入王廳。book18.org

  他們身披金甲,甲片如鱗,反射著冷烈的光;金色的頭盔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雙不帶私人情緒的眼睛。book18.org

  那不是普通士兵的目光,而是專門為守衛王權與禁地而打造出來的職業威嚴,像一排排會呼吸的壁壘,站定之後便連空氣都被他們切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長槍、闊劍、能量盾、古法銘文與高科技裝置同時列陣,金光在他們周身勾出一圈森然的輪廓。book18.org

  退路已經被堵死,前後左右,儘是盔甲與兵鋒。book18.org

  男人的臉徹底白了。book18.org

  他不是沒想過失手,也不是沒準備過遭遇反撲,可眼前這場面已不再是普通意義上的「被發現」,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就好像有人早早坐在更高處,看著他一步步潛進來、一步步靠近王座、一步步伸手去碰那顆本不屬於他的頭骨,直到他自以為最得意的一刻才把幕布掀開,讓他看清自己原來只是個可笑的跳樑小丑。book18.org

  金甲衛士分開了一條路。book18.org

  那條路盡頭,出現了另一個男人。book18.org

  他穿著寬大的兜帽長衫,從頭到腳都被遮得很嚴,只露出一小片下頜與握在袖中的手。book18.org

  那件衣袍看不出多華麗,反而古老、樸素,甚至有些像旅沙漠人和禁慾修士常穿的長袍,可當他走進來時,整個王廳的重量都像跟著偏向了他。book18.org

  不是視覺上的誇張,而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壓迫,像洪鐘落地,山脈移位,令所有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存在拽慢了一拍。book18.org

  他停在金甲守衛的簇擁中,沒有急著往前,只是把目光落在秦徹身上。book18.org

  然後開口說話。book18.org

  那聲音根本不像普通人的嗓音,更像洪鐘、古寺大鼓、又像雷在空心銅器里滾了一圈之後才砸下來。book18.org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震人心魄的重量,聽的人耳膜發麻,骨頭縫裡都像被那股威嚴壓過一遍。book18.org

  「秦徹……」book18.org

  他念出這個名字時,沒有怒,也沒有恨,反而平靜得近乎冷漠。book18.org

  「色孽王子福格瑞姆在此世間的投影……」book18.org

  他微微抬頭,兜帽深處的陰影似乎動了動。book18.org

  「你來看我了。」book18.org

  只這一句,就像一柄無形的鐵錘,直接砸碎了那個男人最後一點強撐的體面。book18.org

  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崩了。book18.org

  方才那個在王座前親吻骷髏、幻想著繼承一切力量的妖媚青年,像突然回到了最原始、最軟弱、最狼狽的狀態——他雙腿先是發顫,像還想撐,可那股從血里翻出來的恐懼太深,深得連靈魂都在發抖。book18.org

  最終,他竟然自己跪下去了。book18.org

  膝蓋撞上地面,發出沉悶一聲響。book18.org

  同行的女人明顯也被震住,可她畢竟還存著一點魚死網破的狠勁兒,手已經下意識摸向腰側,像想要抽出藏著的武器或施展什麼後手。book18.org

  可她一轉頭,看見自己那位向來詭詐、狠毒、總是把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主人此刻卻像嚇破膽的狗一樣跪在地上,肩膀打顫,連腰都直不起來,整個人也頓時僵住了。book18.org

  那個被叫秦徹的男人嘴唇都嚇白了。book18.org

  那不是裝出來的畏懼,而是刻進了骨子裡的恐慌——他像終於看見了自己最不願意面對的噩夢,所有勇氣、算計、陰謀和野心都在那兜帽男人出現的瞬間被碾成了粉末,只剩一丁點可憐得近乎醜態的哀求。book18.org

  「爹……」book18.org

  他抬起頭,眼神渙散,像還不敢相信。book18.org

  「你沒死啊?」book18.org

  這個問題問得又蠢又可悲。book18.org

  兜帽男人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甚至懶得解釋什麼「死」與「沒死」,只是抬了一下手。book18.org

  動作極隨意,像在拂去袖口上一粒灰。book18.org

  可就在那抬手之間,空氣驟然亮了。book18.org

  一把劍在他掌中凝聚出來——那不是俗世兵器的成型方式,更不是高科技武器投影啟動的過程。book18.org

  它像是光本身被捏成了形,先是一點極亮的金,隨即拉長、延展、定出劍脊、劍鋒、護手,最後連火焰都順著劍身燃起來。book18.org

  那火自然也不是凡火,不跳,不亂,而是沿著整把長劍莊嚴地燃燒,像神罰具現,又像某種無上權柄的縮影。book18.org

  整座王廳都被那金焰映得發亮。book18.org

  威嚴,純粹,灼烈。book18.org

  前來盜寶的男女都瞬間明白了一件事——那東西根本不是給活人挨一下還能留口氣的兵刃。只要碰到,哪怕只是蹭破一點邊,都要死。book18.org

  徹底的,毫無懸念的死。book18.org

  秦徹終於徹底慌了。book18.org

  他手腳並用地往前挪了半步,像想抱住對方的袍角,又根本不敢碰。book18.org

  臉上的妖媚早就蕩然無存,只剩一張嚇得扭曲的臉,鼻涕眼淚幾乎都要出來,聲音也不再柔,不再勾人,尖得像斷裂的弦。book18.org

  「爹!饒了我!饒了我吧!」book18.org

  「我是你兒子啊!我是你曾經最喜歡的兒子!」book18.org

  「你不是最疼愛我,最疼愛你的老三福格瑞姆了嗎?!求求你!爹!饒了我這一次吧!!」book18.org

  他喊得撕心裂肺,空曠的王廳里都迴蕩著他的求饒。book18.org

  可那兜帽男人沒有半點動容。book18.org

  他只是握著那柄金光烈焰纏繞的長劍,一步步走近。book18.org

  每近一步,秦徹臉上的血色就更少一分,等到劍尖停在他胸前時,他已經抖得像被暴雨打濕的爛紙。book18.org

  終於,兜帽男人開口了。book18.org

  聲音還是那樣沉,那樣重,像不是從喉嚨里發出來,而是從某種不可違抗的法則本身里砸出來的。book18.org

  「你不是我的兒子……」book18.org

  他微微俯視著地上的秦徹,兜帽陰影中看不清眼睛,可那股目光卻比露著臉更可怕。book18.org

  「你只是一個……」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像在給他最後的定義。book18.org

  「被色孽腐蝕的……失敗品。」book18.org

  最後的話音落下的同時,那把聖光火劍也刺了出去。沒有拖泥帶水,沒有宣判式的誇張鋪墊,就只是極其簡單、極其殘酷地往前一送。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金焰長劍直接貫進秦徹胸膛。book18.org

  那一瞬間,火光沖天而起。book18.org

  不是單純點燃肉體的火,而像整具身體里潛藏的污穢、詛咒、異化和扭曲都被這神聖到暴烈的光焰一併點著了。book18.org

  秦徹當場慘叫起來,聲音悽厲得簡直不像人,胸口被刺穿的位置先炸開耀眼金光,隨即黑紫色的煙氣從傷口、口鼻、眼眶裡瘋狂往外涌。book18.org

  「啊啊啊啊——!!!」book18.org

  他在地上扭動、掙扎,身體像被同時放進聖壇與刑架。book18.org

  皮膚先裂,骨骼發出怪響,四肢開始不正常地抽長又扭曲,指甲暴漲,脊背隆起,腰腹像裝著無數條活物在裡面翻拱。book18.org

  他那張原本還算俊美、只帶點邪氣的臉被拉扯得變形,嘴角裂到耳根,瞳孔化成豎線,牙齒生長成尖利密集的獠牙。book18.org

  他終於現出了原形。book18.org

  哪還是什麼妖媚青年,那分明是一頭蛇魔般醜陋的惡魔。book18.org

  下身扭曲成長尾,鱗片與腐肉交雜,腰腹卻保留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擬人輪廓,像某種專門由慾望、腐敗和惡意捏出來的怪胎。book18.org

  它在聖焰長劍下瘋狂翻滾,軀體拍打地面,尾巴抽得黃金王座都在震。book18.org

  那些紫黑色的霧氣不斷從它身體里蒸發出來,又被金光燒成灰屑。book18.org

  「你騙我——你欺騙了我們所有人!!」book18.org

  它尖叫著,聲音里男女難辨,像許多破碎聲帶同時發音。book18.org

  「你從來沒愛過我們!你只會看著他!看著那個小兒子!看著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東西!!」book18.org

  它一邊掙扎,一邊咒罵,血與黑煙從嘴裡一起涌。book18.org

  「憑什麼是他——!!」book18.org

  「憑什麼所有好東西都給他!!」book18.org

  「我哪裡不如他!!我哪裡不如他了!!!」book18.org

  它又哭又叫,像把幾十年壓在心底的怨毒都在瀕死時翻了出來,詞句亂成一團,咒罵、詛咒、抱怨、哀嚎全攪在一起,像一鍋滾爛的污血。book18.org

  女人在一旁看得面無人色,想逃,腿卻發軟;想上前救,連靠近那聖光都做不到。book18.org

  她只覺得自己胸腔里的心臟都要被那火焰灼穿,也是第一次真切地明白,自己追隨的主人根本不是什麼即將加冕的新王,而是一團早就該被焚盡的髒東西。book18.org

  兜帽男人卻仍舊不動如山。book18.org

  他握著劍柄,看著那頭蛇妖惡魔在火中翻騰,像在看一場遲來了太久的凈化。book18.org

  蛇魔還在哭。book18.org

  「爹……爹……我錯了……饒了我……」book18.org

  下一秒又翻臉尖叫:book18.org

  「你這個老東西!你該死!你們都該死!!」book18.org

  再下一秒又像個瘋子般嗚咽:book18.org

  「我只是想要你看我一眼……我只是想要——」book18.org

  可這些都沒有意義了。book18.org

  聖光火劍上的金焰越來越旺,像無數禱詞和軍號一同燃燒。book18.org

  蛇魔的鱗片先開始大片剝落,接著是皮肉、骨骼、內臟。book18.org

  它扭曲的身軀一點點塌下去,先從胸口被劍貫穿的位置開始,像風吹過積年的焦屍,邊緣碎裂,崩塌,化成飛灰。book18.org

  它最後一次仰頭哀嚎,聲音已經破碎不成調。book18.org

  隨後,整具惡魔之軀在光焰中徹底散掉了。book18.org

  沒有屍體。book18.org

  沒有殘骸。book18.org

  只有一小堆發黑又迅速冷卻的灰,從空中簌簌落下,散在王廳冷硬的石板上。book18.org

  處理完秦徹,整座王廳像被聖火徹底燙過一遍,空氣里殘餘著淡淡焦灼味,混著古老石壁的冷和黃金王座反射出來的無機光澤,讓人幾乎分不清這裡究竟是陵寢、神殿,還是某種只允許審判發生的地方。book18.org

  那堆灰還在地上。book18.org

  細碎,發黑,像一場扭曲野心最後留下的笑話。book18.org

  兜帽男人並未立刻離開。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金焰長劍已經消散,袖袍垂落,整個人又恢復成那種深不可測的靜。book18.org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顯得更可怕——因為剛才那種足以把惡魔焚成灰燼的暴烈力量,在他身上竟像只是一次極其隨意的抬手。book18.org

  隨後,他緩緩轉過頭,看向了另一個人。book18.org

  卡米利安。book18.org

  那個與秦徹一同潛入王宮的女人。book18.org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居然還活著。book18.org

  秦徹已經沒了,連屍體都沒留下,只餘一撮灰。她卻沒有被立刻斬首,也沒有被金甲守衛拖下去。正因如此,恐懼反而更深了。book18.org

  未知總比痛快的死亡更折磨人,她幾乎是立刻就跪伏下去,膝蓋砸在地上,雙手撐地,然後又慌亂地把額頭往石板上一下一下地磕。book18.org

  「博士……不!帝皇!偉大的人類帝皇!」book18.org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原本那種成熟秘書與女強人並存的銳利氣場已經被這場驚變撕得粉碎,只剩最狼狽的求生本能。book18.org

  她的棕金色卷髮從肩頭散下來,凌亂地鋪在地面與手背上,身上的職業裝也因為方才的驚慌與跪地動作而皺了,包臀裙繃緊她的臀腿輪廓,此刻卻完全沒有半點誘惑意味,反而像一件來不及脫掉的、屬於人間世俗身份的外殼。book18.org

  「請寬恕我!我只是被他騙了!」book18.org

  她哭著,聲音在空曠王廳里迴蕩,顯得格外單薄。book18.org

  「這個混蛋……這個混蛋說只要跟隨他就能得到無盡的歡愉!我們會一起侍奉真正的神明!我、我不知道他是邪神的信徒!我真的不知道!請您饒恕我!饒恕我……」book18.org

  她一邊哭,一邊繼續磕頭,額角很快紅了一片。book18.org

  這是真哭。book18.org

  不是之後在酒店門口撲進分析員懷裡時那種有明確目標、有求而來、多少還夾著一點人類社交本能的崩潰,而是面對絕對力量時什麼也藏不住的恐懼。book18.org

  卡米利安不敢抬頭,不敢去看那位立於金甲衛士中央的存在,更不敢猜測自己會不會在下一秒就被判定為同樣該死的污染物。book18.org

  她的哭聲持續了很久,但大殿里卻始終沒有回應。book18.org

  沒有一句審問,沒有一聲冷哼,也沒有誰上前把她拖走。book18.org

  只有警報停止後留下的漫長寂靜,在王廳穹頂下來回遊盪,像某種無形的壓力,壓得她連肩膀都抬不起來。book18.org

  她哭得嗓子都啞了,眼淚一滴滴砸在石板上。book18.org

  還是沒人理她。book18.org

  時間在這裡仿佛被刻意拉長。book18.org

  每一息都像一根針,慢慢穿過皮肉與神經,讓她連僥倖都不敢生出,只能維持著俯首跪伏的姿勢,等待最後的宣判。book18.org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意識到,周圍似乎更安靜了。book18.org

  那不是「馬上要動手」的安靜,而是——人走了。book18.org

  她渾身一僵,先是不敢動,過了幾秒,才一點點、極其緩慢地抬起頭。book18.org

  金甲衛士不見了。book18.org

  那位兜帽長衫的男人也不見了。book18.org

  空曠大殿里,重新只剩下黃金王座、冷硬地面、散落灰燼,以及她自己。book18.org

  不。book18.org

  還有一樣東西。book18.org

  在她面前不遠處,安靜地放著一張紙。book18.org

  卡米利安愣了好一會兒,才像失了魂似的爬過去。book18.org

  她伸出還在抖的手,把那張紙拿起來。book18.org

  紙面很普通,甚至和整座王宮的神秘與威嚴都不相稱,像只是某人隨手留下的一封家書。book18.org

  可當她看清上面的內容時,呼吸還是卡住了。book18.org

  紙上寫著簡短的,近乎不含多餘感情的文字:book18.org

  「分析員,我的孩子。我要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秦徹,昨天在攀登喜馬拉雅山時不幸失溫死亡。他將所有的遺產都留給了你,他的妻子,卡米利安女士,也會幫你打理這一切。他的後事我來處理,你負責他的遺產整編工作——你的父親。」book18.org

  字跡沉穩,清晰,有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掌控感。book18.org

  沒有多餘解釋。book18.org

  沒有情緒起伏。book18.org

  像只是在宣布一件已經被安排好的事實。book18.org

  鏡頭回到剛剛有外人介入的酒店「母子套房」。book18.org

  清晨的光已徹底亮起來了,窗外城市甦醒,玻璃幕牆反著冷白色的天光。book18.org

  套房裡那股縱慾一夜後的熱氣正在緩慢散去,可空氣仍帶著濕潤、洗浴用品的香味,以及一種只屬於親密之後的鬆軟倦意。book18.org

  卡米利安仍然在哭。book18.org

  只是這裡的她,已經換回了那個更像「人」的殼。book18.org

  她撲在分析員懷裡,哭得肩膀發抖,眼淚把他胸前的浴巾都浸濕了一片。book18.org

  她哭得很有分量,不尖,不假,而是一種成熟女性終於找到依靠後才敢完全泄洪的崩潰。book18.org

  她身上的職業套裝依然規整,可領口已經亂了些,棕金色自然卷的長髮披散在肩背,就連那枚婚戒在晨光下都透著一種疲憊後的暗淡。book18.org

  分析員扶著她,另一隻手則拿著那封所謂來自父親「博士」的親筆信。book18.org

  他越看眉頭皺得越深。book18.org

  這封信太怪了。book18.org

  怪得不是措辭,而是內容本身。book18.org

  他什麼時候有了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什麼時候又多出個守寡的嫂子來找自己?book18.org

  分析員確實沒什麼社會經驗。book18.org

  他的人生到目前為止,更多還是校門以內的事。book18.org

  課程、訓練、成績、人際往來,最多再加上一些比同齡人更早接觸到的複雜家庭關係與隱秘壓力。book18.org

  可那終究還是「生活里的難」,不是社會深水區那種裹著糖衣、笑著捅刀、把人賣了還讓人替你數錢的險惡。book18.org

  他只是個大二學生。book18.org

  二十歲上下的年紀,再聰明、再優秀、身體再好,歸根到底也還是個年輕人。book18.org

  年輕人當然會懷疑,當然知道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更沒有一個素未謀面的哥哥死了之後,平白無故給你留下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財、產業與門路的好事。book18.org

  可問題就在於,眼前這一切又真實得過分了。book18.org

  那不是一張潦草的支票,也不是什麼故意誇大其詞的口頭承諾,而是一整套足以讓任何正常人心跳失序的現實資產:數億元級別的可支配遺產,幾艘登記齊全、維護記錄完整的豪華遊艇,幾處位於核心地段的豪宅和度假物業,還有不同城市、不同業態、不同領域的門店和投資份額。book18.org

  更荒唐的是,這些東西的來源本身,也帶著一種令人牙癢的輕浮感。book18.org

  按照卡米利安哽咽著說出的那些內容,再結合她帶來的初步文件來看,秦徹根本不像一個傳統意義上的企業家。book18.org

  他沒有一個真正穩定的、需要親力親為經營的核心公司,沒有那種按部就班、一點點從市場搏殺出來的事業軌跡。book18.org

  更像是把所有行業都當成了一時興起的玩具,今天投這個,明天碰那個,做起來就輕輕鬆鬆賺錢,賺夠了、玩膩了,又立刻丟開,只留下還在源源不斷產出收益的資本殼與資產網,供他繼續揮霍、享樂和流轉。book18.org

  那是一種極端任性、也極端不講道理的財富積累方式。book18.org

  像有些人一輩子都在和溫飽與體面死磕,有些人卻只是隨手在世界上撥弄幾下,錢就像被風吹來的紙一樣堆到了腳邊。book18.org

  而現在,這一切都歸分析員了。book18.org

  這實在太離譜。book18.org

  分析員把信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指腹下意識摩挲著紙邊,眉頭一點點壓低。book18.org

  他沒說話,可目光已經轉向了普瑞賽斯,那眼神非常直白——不是單純求安慰,而是在問她:這是不是太誇張了?book18.org

  這東西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陷阱?book18.org

  是不是有人特地繞這麼大一圈,要把他拖進某個看不見底的坑裡去?book18.org

  普瑞賽斯看懂了。book18.org

  她當然看得懂自己兒子的每一個眼神。book18.org

  然而這一次,她卻沒有立刻像往常那樣接住他的問題,也沒有順手把場面攪散,替他把陌生的「嫂子」打發掉。book18.org

  更怪的是,她眼裡不但沒有那種看破騙局後慣有的輕蔑和嘲弄,反而罕見地閃過了一點迴避。book18.org

  那不是心虛。book18.org

  更像是……某種早就知道世界另一面是什麼樣子,卻一直沒有真正和他解釋過的複雜。book18.org

  卡芙卡也察覺到了不對,倚在一旁,手臂輕輕環著胸,目光在普瑞賽斯和那封信之間掃了一圈,沒有急著插話。book18.org

  陶則坐得更端正了些,手還搭在腿上,眼睛微紅,卻也跟著安靜下來。book18.org

  她們都太了解普瑞賽斯了,所以她此刻這種沉而不演的態度,本身就已經是答案的一部分。book18.org

  分析員終於開口,聲音不算重,但很認真。book18.org

  「媽。」book18.org

  他頓了頓,視線仍釘在她臉上。book18.org

  「這事是不是離譜過頭了?」book18.org

  普瑞賽斯沒有立刻接話。book18.org

  晨光落在她臉側,勾出她洗漱後乾淨而冷靜的輪廓。book18.org

  她披著浴巾坐在那裡,明明還是一副不久前才被干到渾身發軟的成熟美婦模樣,可神情一旦收攏,就立刻透出那種近乎冷酷的理性。book18.org

  她沉默了幾秒,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承認有些事情不能再繼續糊弄了。book18.org

  「寶貝。」book18.org

  她叫他的時候,嗓音依舊柔,可柔里摻了點少見的沉。book18.org

  「你爸爸他……在外面有別的孩子,這件事其實也並不奇怪。」book18.org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裡一下靜了。book18.org

  分析員的瞳孔微微一縮。book18.org

  哪怕他已經在懷疑,哪怕眼前那封信和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寡婦「嫂子」都已經把荒謬感推到了極致,可當自己母親親口把這層紙捅破時,那衝擊仍然是結結實實的。book18.org

  他盯著普瑞賽斯,喉結滾了一下。book18.org

  「並不奇怪?你是他妻子啊?這種事兒你都不在乎的嗎?」book18.org

  普瑞賽斯沒看卡米利安,也沒立刻看他手裡的信,只是垂下眼睫,像在斟酌怎麼把一句早已存在很久、卻從未說出口的話儘量說得沒那麼難聽。book18.org

  「媽之前都跟你說過了,我和你父親的關係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好。」book18.org

  她說得很平靜。book18.org

  平靜得甚至不像在提一段曾經可能充滿尖銳問題的關係,而像是在陳述某種多年以前就已接受的客觀現實。book18.org

  分析員皺得更緊。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他問得很直。book18.org

  「所以我這個剛剛死去的哥哥是真的?」book18.org

  這一次,普瑞賽斯終於抬眼看他。book18.org

  那眼神很複雜,裡面有疲憊,有厭煩,有一種「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無奈,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謹慎。book18.org

  「至少這封信是真的。」book18.org

  她說。book18.org

  「這是你父親的親筆信,無法作假。」book18.org

  分析員下意識又低頭看向那頁紙。book18.org

  剛才他更多在看內容,在消化那句「同父異母的哥哥」、那筆來路離奇的遺產,還有眼前這個眼淚汪汪衝進他懷裡的陌生女人。book18.org

  直到這一刻,在普瑞賽斯的提示下,他才真正把注意力落到信紙本身。book18.org

  那不是普通紙張。book18.org

  紙面厚實,紋理細密,在晨光下隱隱泛著一種幾乎不屬於現代工業製品的質感。最重要的是右下角那枚極其醒目的金色紋章。book18.org

  那是一個金色骷髏頭。book18.org

  可它並不邪惡,也不陰森。book18.org

  恰恰相反,那骷髏頭的造型極其威嚴,線條肅穆得近乎莊嚴,像把死亡本身都提煉成了某種更高層級的象徵。book18.org

  那不是裝神弄鬼式的獵奇圖案,而像一面旗、一枚印、一種誓約。book18.org

  明明只是印在紙上的圖形,卻帶著一種極強的精神感染力。book18.org

  分析員盯著它看了片刻,竟莫名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有人透過這個小小的金色圖章在無聲地提醒你:人類這個物種值得被敬重,理想並非空話,犧牲也並非無意義,倘若真有某種偉大的目標橫在面前,那麼為了它去承擔、去流血、甚至去死,都不是荒謬的事。book18.org

  這種感覺強烈得有些異常。book18.org

  仿佛那不是印刷,而是一種經過某種意志浸染後的殘留。book18.org

  普瑞賽斯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那枚金色骷髏印記。book18.org

  「這個信紙,是你父親專用的。」book18.org

  她聲音放低了些,語氣比之前更篤定。book18.org

  「別人偽造不了。」book18.org

  卡芙卡聽到這裡,終於挑了下眉。book18.org

  「連仿製都不行?」book18.org

  普瑞賽斯輕輕搖頭。book18.org

  「不行。材料、紋章、留下痕跡的方式,全都不行。哪怕字跡能模仿,這個也不可能複製——有人如果真能完整偽造它,那問題就已經不是『騙分析員上一當』這麼簡單了。」book18.org

  陶也忍不住看向那張紙,小聲道:book18.org

  「所以……信上寫什麼,就都是真的?」book18.org

  普瑞賽斯苦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意短得幾乎一閃而過,像她自己都不喜歡這個結論,卻又不得不接受。book18.org

  「至少在你父親那裡,是的。」book18.org

  她收回手,靠回沙發,目光有一瞬甚至透出一點輕微厭煩。book18.org

  「所以……唉,反正就是這樣,他在上面說什麼,就是什麼吧。」book18.org

  這一句說出來,幾乎等於默認了整件事最荒唐的核心:分析員確實有個從未聽說過的哥哥;那個哥哥確實死了;他的龐大遺產現在也確實指定由分析員來接手;而眼前這位卡米利安女士,也確實是被送來協助處理這一切的人。book18.org

  分析員一時沒說話。book18.org

  他腦子裡並不是全然空白,恰恰相反,是信息太多,反而一層壓著一層。book18.org

  父親、異母兄長、巨額遺產、真假難辨的家族脈絡、普瑞賽斯那種「並不意外」的態度,還有這封信上讓人根本沒法輕易否定的權威感,全都攪在一起,讓事情徹底從一場可能的詐騙,變成了某種更大的、早就存在於他生活邊緣卻從未被揭開的現實。book18.org

  而最關鍵的是,普瑞賽斯的反應。book18.org

  如果她真的認為這是騙局,那麼她絕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book18.org

  她會笑。book18.org

  會演。book18.org

  會像以前無數次處理麻煩人和髒事那樣,把姿態放得輕巧又漂亮,一邊安撫這位哭得梨花帶雨的「嫂子」,一邊不動聲色地把她繞進自己設好的套里,最後連骨頭帶皮一起看透,看她背後到底是誰、圖什麼、值不值得留下。book18.org

  她最擅長的就是這個。book18.org

  可她沒有。book18.org

  她臉上的神情從剛才到現在始終都很嚴肅,甚至稱得上慎重。book18.org

  她不是在看一個送上門的樂子,也不是在看一個自以為聰明的騙子,而像是在面對某種雖然麻煩、雖然突然、卻確實存在且必須正視的「家事」。book18.org

  這說明什麼?book18.org

  說明她並不是毫無準備。book18.org

  或者更準確一點說——她對這種事,並不意外。book18.org

  分析員想到這裡,抬頭看她的目光也變了些。book18.org

  不再只是單純的求證,而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過去對「父親」這個人的了解,很可能淺得可憐。book18.org

  甚至連母親和父親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們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還有多少像秦徹這樣被藏在陰影中的血脈和舊帳,都遠不是他以為的那個版本。book18.org

  卡米利安哭到這時,氣息終於稍微順了一些。book18.org

  她從分析員懷裡抬起臉,眼角和鼻尖都泛著紅,棕金色卷髮貼在頰邊,讓她那種成熟幹練的美一下被軟化了不少。book18.org

  她看起來很會處理事務,也很習慣掌控局面,可偏偏此刻,像一夜之間失去了丈夫、靠山、立足之地和人生路線的女人,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壓到眼前這個比她年輕許多的男人身上。book18.org

  「我知道,這很突然……」book18.org

  她嗓子有些啞,手還輕輕抓著分析員的浴巾邊角,像生怕他一個轉身就把她丟出去。book18.org

  「可我帶來的資料都是真的,後面還有完整的遺產清單、法務交接、資產託管協議和你哥哥生前的安排。你如果不放心,可以一項一項看,我都能陪你核對。」book18.org

  她說到「你哥哥」三個字時,聲音還是會輕微發顫。book18.org

  不知是真情,還是這幾天已經把這個身份演練到足夠自然。book18.org

  「我現在……真的只剩下把這些東西交到你手裡這件事了。」book18.org

  清晨的套房裡很安靜,安靜得連窗簾邊漏進來的風聲都顯得細。book18.org

  夜裡那些潮熱、喘息、水聲、肉體碰撞後的餘溫還殘留在空氣里,可眼前這幅場景卻被另一種情緒覆蓋了——一個剛失去丈夫的女人,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死依附在分析員懷裡,連肩膀都還在輕輕發抖。book18.org

  分析員依舊抱著卡米利安。book18.org

  他其實已經有些不自在了。book18.org

  不是反感,也不是嫌棄,而是她抱得太緊,太實,像整個人都貼上來,把自己最後那點支撐體面的力氣都系在他身上。book18.org

  他想稍微鬆開一點,給彼此留點空間,可當他低頭看見卡米利安紅透的眼角、被淚水打濕的睫毛,還有那種因為崩潰而變得格外柔弱的神情時,這個動作到底還是沒做出來。book18.org

  因為很顯然,她現在真的需要一個依靠。book18.org

  雖然只是同父異母的小叔子,雖然兩人在今天之前甚至從未見過面,可在她此刻所能抓住的關係里,分析員已經成了唯一一個能讓她名正言順撲進懷裡哭的人。book18.org

  普瑞賽斯和秦徹沒有親緣關係,在這個身份邏輯里,她終究是外人。book18.org

  卡芙卡和陶更不必說,她們只是站在這間房裡的旁觀者與同盟者,和卡米利安沒有半分私人紐帶。book18.org

  所以她只能撲在分析員懷裡,在這裡脆弱,在這裡掉眼淚,在這裡把自己扮演成一個失去丈夫後只能向夫家最後一點血脈求助的寡婦。book18.org

  分析員倒沒什麼齷齪心思。book18.org

  至少一開始沒有。book18.org

  他只是覺得這個局面棘手,自己不能把人推開,也不好太冷淡。book18.org

  可懷裡這具身體偏偏又太鮮明了——卡米利安不是那種單薄削瘦、讓人只剩憐惜的女人,她成熟、性感、豐滿,哪怕此時哭得楚楚可憐,身上依舊帶著一種職業女性特有的精緻與濃郁女性感。book18.org

  她的套裝料子細膩,貼著曲線,西裝外套下那對奶子沉甸甸地頂在分析員胸前,隨著抽泣時的呼吸輕輕起伏,柔軟得像包著體溫的乳脂。book18.org

  腰不算極細,但收得很漂亮,再往下就是一截被包臀裙緊緊裹住的大屁股,圓潤,豐實,成熟得發騷,隔著布料都能讓人摸出那種彈軟的肉感。book18.org

  她貼在他懷裡,像一團被淚水和香水浸軟了的成熟女人。book18.org

  而且還是很「秘書」的那種。book18.org

  那種會抱著文件夾敲門進總裁辦公室,踩著高跟鞋,發尾卷著,嘴上說公事,身上卻天然帶著勾人的風情。book18.org

  職業感和肉感混在一起,端莊外殼下全是豐乳肥臀,偏偏她現在又哭成這樣,像一朵被雨打得發顫的花,更顯得那點艷色格外要命。book18.org

  分析員心裡甚至生出一點荒唐感。book18.org

  昨天夜裡他還和三位媽媽半認真半玩笑地在床上玩那種總裁、秘書、夫人的情慾遊戲,黑燈瞎火里把禁忌和慾望攪得一團亂。book18.org

  誰能想到今天一大早,自己居然真的接到一封離譜的家書,莫名其妙多出一個哥哥、一大筆遺產,懷裡還真的靠著一個哭得我見猶憐、秘書味十足的成熟嫂子。book18.org

  這下哪裡還是遊戲。book18.org

  至少表面上,他是真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年輕總裁了。book18.org

  而且這位「真秘書」還正黏在他懷裡,像再離開半步都會當場碎掉似的。book18.org

  分析員低頭看著她,還是儘量把語氣放緩了一些。book18.org

  「卡米利安女士……」book18.org

  他才剛開口,卡米利安就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book18.org

  她抬起那張哭得濕漉漉的臉,眼尾通紅,睫毛粘著淚,原本精英女人那種強勢感被沖得一點不剩,只剩下格外惹人心軟的依賴。book18.org

  她一隻手還抓著分析員胸前的浴巾,像生怕他真會把自己推開,聲音也啞得發軟。book18.org

  「分析員小弟……叫我嫂子,可以嗎?」book18.org

  她的語氣里甚至有一點近乎撒嬌的哀求。book18.org

  「我……我不想你叫我女士。那樣太生分了。我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你要是也這樣叫我,我會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個人了……」book18.org

  這話說得太軟,也太會往人心上壓。book18.org

  分析員一時語塞,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好吧,嫂子。」book18.org

  聽見這兩個字,卡米利安的眼神明顯更濕了,像是真的從這稱呼里抓住了一點繼續活下去的憑據。book18.org

  她甚至還往他懷裡更貼近了一些,額頭輕輕抵著他的胸口,整個人都順從得像只失群後終於找到新巢的雌獸。book18.org

  分析員只能繼續問下去。book18.org

  「可你難道對我父親這個決定一點意見都沒有嗎?」book18.org

  他拿著那封信,語氣認真得幾乎近於審視。book18.org

  「你是哥哥的妻子。按理說,他的財產就算不是全給你,也不該這麼乾脆地直接越過你全部交到我手裡——你們是合法夫妻吧?這全給我算怎麼回事?」book18.org

  這是很大很大的一筆錢。book18.org

  大到已經不是「生活翻身」或者「財富自由」這種詞能輕鬆概括的程度。book18.org

  是足以讓財經媒體專門開版面,讓投資圈、法務圈、繼承圈甚至福布斯榜單都跟著輕微震一下的規模。book18.org

  遊艇、豪宅、門店、股權、現金流、境外帳戶、藝術收藏、各類看起來像一時興起卻實際都值錢得驚人的投資痕跡。book18.org

  這已經不是「繼承遺產」,而是平地上突然砸下來一座由金錢、資源和關係搭成的山。book18.org

  換作任何一個正常人,面對這樣的分配結果,心裡都不可能沒有波瀾。book18.org

  可卡米利安偏偏沒有。book18.org

  至少,她表現得沒有。book18.org

  她既不激動,也不嫉妒,更沒有抓著這件事跟分析員爭個長短的意思。book18.org

  甚至她看起來對這些財產本身幾乎沒什麼慾望,就像那不是什麼足以改變人生的資產,而只是丈夫身後留下來的一堆麻煩文件。book18.org

  她聽完分析員的話,輕輕吸了吸鼻子,像努力讓自己說話別再抖得那麼厲害。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手,帶著婚戒的手指輕輕抓住分析員的手腕,眼神濕而誠懇。book18.org

  「弟弟,我知道你是顧念嫂嫂,體貼嫂嫂。」book18.org

  她說這話時,嗓音帶著哭過之後那種格外柔軟的沙。book18.org

  「可嫂嫂真的不是貪戀富貴的人……我之前喜歡你哥哥,也只是喜歡他這個人,不是喜歡他的錢。」book18.org

  她低下頭,像在回憶某段已經斷掉的生活,鼻尖又紅了一點。book18.org

  「為了避嫌,也為了讓周圍的人放心,我和他其實早就簽過婚前協議——上面寫得很清楚,如果有一天我們分開,無論是離婚還是別的什麼結果,財產分割的時候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如果將來有孩子的話,他願意給孩子留一點撫養費就夠了。」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像那句「如果將來有孩子」忽然戳破了她某處更深的痛。book18.org

  她的嘴唇輕輕顫了顫,眼淚一下又涌了出來。book18.org

  「可惜……可惜你哥哥還沒來得及留下孩子,就……」book18.org

  後半句再也說不下去,她捂住嘴,整個人又開始抖,哭聲壓都壓不住。book18.org

  「嗚……嗚嗚嗚嗚……」book18.org

  她哭得實在太真了。book18.org

  不是講道理時的掉兩滴眼淚,也不是女人慣用的示弱手段,而是一種說著說著就被現實重新捅穿的難受。book18.org

  她再次毫無顧忌地抱住分析員,像要把自己埋進他懷裡,連那點好不容易拾回來的端莊都不要了。book18.org

  這一抱比剛才更依賴。book18.org

  更黏,也更軟。book18.org

  分析員本來就不擅長對付這種局面,現在更是徹底沒法招架——他沒法把一個剛死了丈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一口一個「弟弟」、「嫂嫂」的女人硬推開,只能繼續給她提供一個勉強算得上溫暖的懷抱。book18.org

  可懷抱這種東西,一旦維持久了,別的感覺就容易跟著冒出來。book18.org

  卡米利安的奶子是真的很大。book18.org

  分析員不是故意碰到的,可她抱得緊,又老是因為哭而在他懷裡輕輕起伏,他手臂難免會蹭到她胸前。book18.org

  只要一擦過去,就能感覺到那種驚人的軟彈,像隔著一層布碰到一團成熟得恰到好處的乳肉,厚,嫩,彈得發顫,存在感強得讓人根本沒法裝作沒感覺。book18.org

  那不是少女那種輕盈挺翹的乳房,而是成熟女人的豐滿大爆乳,沉甸甸的,柔中帶著一點墜手感,仿佛只要掌心真貼上去,就會陷進去半寸,再被她溫熱的體溫裹住。book18.org

  再往下,她貼著他的腰胯,包臀裙裹著的大屁股更是騷得離譜。book18.org

  圓,鼓,肥得漂亮,偏偏又不是臃腫,而是那種辦公室里走動時會讓男人忍不住多看兩眼的性感肥臀。book18.org

  職業裝把她包裝成了一個精明能幹的成熟女秘書,可那層布料底下卻全是肉,全是能讓人想歪的成熟分量。book18.org

  分析員腦子裡甚至一閃而過一個很不合時宜的念頭。book18.org

  秦徹這個未曾謀面的哥哥別的不說,找女人的品味確實不差。book18.org

  至少卡米利安這種類型,實在太典型,太犯規了。book18.org

  漂亮,能幹,人妻,精緻,秘書風,豐乳肥臀,還會在人懷裡哭得像只無處可去的可憐小獸。book18.org

  這樣的女人別說拿來當總裁身邊的秘書,就是往那兒一站,都夠把不少男人的理智磨掉一層。book18.org

  分析員仍然抱著卡米利安。book18.org

  她的身體還貼在他懷裡,帶著成熟女人特有的柔軟與重量,像一朵被暴雨打散了瓣、偏偏還殘著香氣的花。book18.org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分析員心裡的那點微妙異樣卻被理智逐漸壓住了。book18.org

  他已經不能算是什麼都沒見過的青澀男大學生了,從昨晚到今晨,三個女人輪著把他榨了個透,身體的慾望被宣洩的乾乾淨淨,哪怕卡米利安這副梨花帶雨、豐乳肥臀、秘書感十足的樣子確實勾人,也沒法讓他立刻失了分寸。book18.org

  相反,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很實在、也很聰明的主意。book18.org

  那主意不浪漫,不體面,甚至顯得有點過分直接,可分析員知道,這種時候越是簡單粗暴,越容易把真正有問題的人逼出原形。book18.org

  他輕輕扶住卡米利安的肩,讓她稍微離開自己懷裡一點,低頭看著她那張哭得發紅的臉,語氣儘量平穩。book18.org

  「嫂嫂,我想知道一件事。」book18.org

  卡米利安抬起眼,睫毛還是濕的,眼神柔得像一碰就會碎。book18.org

  「什麼事,弟弟?」book18.org

  分析員把那封信放到茶几上,視線轉向旁邊那疊初步遺產資料。book18.org

  「你懂得如何經營哥哥留下來的那些產業嗎?」book18.org

  這問題問得很準。book18.org

  因為眼下最危險的地方,恰恰不在錢有多少,而在這些錢是以什麼形式存在。book18.org

  現金、房產、股權、公司法人資格、對外擔保、境外架構、亂七八糟的投資殼公司——越是看起來值錢的東西,越可能裹著一層普通學生根本應付不了的坑。book18.org

  卡米利安輕輕咬了下唇,像被問到了自己的短處。book18.org

  「我……做過他的秘書。」book18.org

  她說得很誠實,至少表面上誠實得無可挑剔。book18.org

  「很多事務我知道流程,也知道他平時怎麼簽字、怎麼調配資源、怎麼安排人去跑。但如果你問我能不能像你哥哥那樣,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撐起來……」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眼裡浮出一點真實的無力感。book18.org

  「我做不到。你哥哥很優秀,很多事情他看一眼就知道怎麼處理,可我沒有他那種能力。」book18.org

  分析員聽完,反而更鎮定了。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仿佛這個回答恰好印證了自己心裡的想法。book18.org

  他坐直了一些,浴巾還隨意系在腰間,發梢帶著剛洗過澡後的潮氣,整個人卻在此刻顯出一種和年齡不太相稱的冷靜。book18.org

  「那好吧。」book18.org

  他開口時,聲音不重,卻有種不容輕易打岔的清晰。book18.org

  「老實說,我只是個學生,不會做生意,也沒興趣突然跑去做什麼企業繼承人。」book18.org

  卡米利安怔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說得這麼直接。book18.org

  分析員繼續往下說,甚至連停頓都沒有。book18.org

  「我們這樣辦——嫂子,你把哥哥留下的所有遺產,能賣的全部賣掉,能轉手的儘快轉手,儘量折現成最乾淨的現金。遊艇賣掉,豪宅賣掉,門店賣掉,股權和各種零散產業也都處理掉。總之別留複雜的架構,別留公司殼子,別留法人與經營責任,全部儘快出手。」book18.org

  房間裡一下安靜了。book18.org

  卡芙卡靠在一旁,眼睛先是微微一眯,隨後唇角輕輕勾了起來。book18.org

  陶也愣住了,像沒想到分析員會突然做出這麼一個近乎「把家產論斤賣」的決定。book18.org

  普瑞賽斯則看著他,眼底那種謹慎之外,又多了一絲非常淡的欣賞。book18.org

  分析員卻沒有停。book18.org

  「然後折現出來的現金,我們一人一半。」book18.org

  這句話一出,連卡米利安都明顯僵了一下。book18.org

  她下意識張了張嘴,像想說什麼,可分析員先一步抬手,直接堵住了她可能出口的推辭。book18.org

  「別反對。」book18.org

  他看著她,眼神比剛才更認真。book18.org

  「這是我的安排。你如果真的願意服從我父親書信里的命令,那就照我說的做。」book18.org

  這安排看起來很莽,很外行,甚至有種年輕人不懂資本運作所以只會拿錢走人的樸素粗暴,可偏偏也正是因為這樣,反而顯得極難算計。book18.org

  分析員心裡其實想得很清楚。book18.org

  讓他去當企業法人,他肯定不幹。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他一個大二學生,課程都還沒念完,轉學來塵白學院也沒多久,生活節奏和人際關係都還在重新建立,忽然讓他去接一堆不知深淺的企業和資產盤子,那不是天上掉餡餅,是天上掉炸彈。book18.org

  誰知道裡面有沒有債務窟窿,有沒有暗保協議,有沒有稅務問題,有沒有秦徹生前留下來的亂七八糟的人情債、違法風險和未爆雷事項?book18.org

  今天他簽個字當上法人,明天一個暴雷,搞不好後天就直接被按進某個深坑裡出不來。book18.org

  可如果全都折現成現金,事情就簡單得多。book18.org

  錢進帳,躺著不碰,不繼續經營,不做擴張,不承接那些複雜結構。book18.org

  他一個學生,哪怕未來真有人順著秦徹的舊帳追上門來,說這裡頭有部分資產來路不幹凈,是非法所得、違規轉移,甚至乾脆就是贓款那也沒什麼。book18.org

  他又不是靠這筆錢吃飯,更不是非要拿它維持什麼帝國運轉,大不了配合核查,該交回去交回去。book18.org

  反正他用不了這麼多。book18.org

  這已經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樸素也最穩妥的自保方式了。book18.org

  而且,這還是一個試探。book18.org

  如果卡米利安真是騙子,那她聽見這套安排,幾乎不可能點頭。book18.org

  因為真正的騙局往往就是哄著你接盤——她應該會立刻跳出來,哭著說這是你哥哥的心血、基業、夢想,不能隨便賣;會用感情綁住你,用「家族責任」、「延續遺志」這些漂亮詞哄你上位;再一點點誘導你去做法人、做實際控制人,最後把那些債、坑和看不見的炸藥包一股腦掛到你頭上。book18.org

  這是分析員目前認知里,最典型、最常見的坑人方式。book18.org

  所以他看著卡米利安,實際上是在等。book18.org

  等她露出一絲猶豫,或是一點勸阻,或者乾脆順著「為了哥哥」的方向把自己往坑裡引。book18.org

  可他完全沒想到,卡米利安居然同意了。book18.org

  她先是怔怔地看著他,像被這番安排打得回不過神。book18.org

  然後她眼圈又一點點紅了,手指慢慢攥緊,帶著婚戒的那隻手甚至有些輕輕發抖。book18.org

  那不是被利益刺激到的不甘,倒更像一種「這個年輕男人居然還替我留了一半後路」的酸楚。book18.org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軟得發顫。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卡米利安低下頭,眼淚一下又掉了下來。book18.org

  「既然弟弟你現在還在專心讀書,不想被這些事拖住,那嫂子幫你把這些都處理掉。」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嗓音幾乎要碎了。book18.org

  「我會儘快賣掉,儘快整理,儘快把能留下來的乾淨現金都交給你。該走的程序,嫂子都去走;該見的人,嫂子也會替你見;該切割的關係,嫂子會幫你切割乾淨……」book18.org

  她頓了頓,抬起眼時,那雙眼裡已經徹底浸滿了潮意。book18.org

  「然後嫂子再離開……」book18.org

  最後這幾個字像針一樣輕,落下來卻讓氣氛都跟著一沉。book18.org

  她說完便再也繃不住,嘴唇一抖,又嗚嗚地哭了起來。book18.org

  「嗚嗚嗚嗚……」book18.org

  那哭聲和剛進門時的崩潰不一樣了,少了一點驚慌,多了一點說不出的委屈與認命,像她真的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完成託付後就該安靜退場的人。book18.org

  分析員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因為她答應得太乾脆了。book18.org

  乾脆得幾乎把他原本準備好的後續試探都堵死了。book18.org

  如果她是在演,那這女人的段位就高得有點可怕了;如果她不是在演,那她此刻表現出來的東西,反而比「爭產」、「奪權」更讓人不好處理。book18.org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絕不算短。book18.org

  對一個普通學生而言,三天不過是從返校到重新適應課程節奏的一段過渡,是把假期里浮起來的心思重新摁回課本與課堂里的時間。book18.org

  可對卡米利安來說,這三天卻像一把刀子,把她身上屬於「秦徹之妻」的最後一點皮肉一點點剝了下來,再逼著她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個男人留在人間的絕大部分痕跡清算、歸檔、簽字、出售、切割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她之前說自己不夠優秀是假的。book18.org

  或者更準確一點說,那是一種太過習慣性的謙遜,一種常年站在強勢男人身邊之後,被訓練出來的後退姿態。book18.org

  她可以把自己的鋒芒收得極深,藏在秘書式的溫順、成熟女性的體貼與哭紅的眼尾後面,可真到了需要她獨自處理一整個遺產體系的時候,那種能力便像刀鋒從鞘里滑出來一樣,冷靜、乾淨,而且快得驚人。book18.org

  僅僅三天。book18.org

  三天之後,她竟然真的處理好了絕大部分事情。book18.org

  學生假期已經結束,塵白學院重新熱鬧起來。book18.org

  返校的人潮像一股溫吞卻持續的河流,拖著行李箱、拎著書包、抱著新洗過的被褥與亂七八糟生活用品,從校門、林蔭道、宿舍區和教學樓之間重新把整座校園填滿。book18.org

  風從樓間吹過,帶著初秋里微微發乾的氣味,把那些年輕人的說笑聲一併捲起來,散到每一扇開著的窗里。book18.org

  分析員也回到了男生宿舍。book18.org

  準確一點說,是回到了那間被戲稱為「攝影棚酒店」的房間。book18.org

  這裡和一般大學男寢不同,條件好得離譜,空間寬敞,布置也遠比普通學生宿舍更像一間長期租住的小型套房,甚至連燈光與陳設都帶著某種特意為鏡頭服務過的整潔感。book18.org

  住久了,連生活都仿佛被不知不覺磨出一點「置身片場」的錯覺。book18.org

  而就在這天下午,卡米利安來了。book18.org

  她來的時候沒有提前聲張,也沒有故意擺出什麼悲情寡婦或者職業精英的誇張氣場,只是照常穿著她那套很適合她的職業裝。book18.org

  深色西裝修身,包臀裙把腰胯曲線勾得依舊明顯,棕金色自然卷長發披在肩後,耳邊與腕間的首飾比上次更低調了一點,卻仍舊處處透著幹練而貴氣的成熟感。book18.org

  她的臉上還能看出悲傷留下的陰影,眼下那點淡淡的倦色就像一層擦不掉的灰,可比起幾天前在酒店門口撲進分析員懷裡嚎啕大哭的樣子,她顯然已經收拾好了自己。book18.org

  傷口還在。book18.org

  只是她已經能帶著傷,把事情做完。book18.org

  分析員把她迎進來,給她倒了杯水,心裡卻始終繃著一根弦。book18.org

  不是他多疑過度,而是經歷了那封信、那位從未聽說過的哥哥、那筆離譜得足以讓福布斯榜單輕輕一顫的遺產之後,他已經很難對任何「順利」掉以輕心。book18.org

  更何況,隔壁房間裡還藏著三雙眼睛。book18.org

  里芙、苔絲和晴,都在偷偷看著。book18.org

  她們並沒有真的大搖大擺擠進來坐在旁邊聽,而是躲在隔壁,借著兩間房打通後特意保留的某處縫隙和監控小屏,把這裡的動靜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三個年輕女孩的氣質各不相同,盯著外面時的神態也截然不同。book18.org

  里芙坐得最端正,銀髮垂落,金瞳冷靜,像在觀察一場需要自己精確判斷風險的比賽。book18.org

  她那張出水芙蓉似的臉平時就冷,專注起來時更帶著一種冰雪壓下來的美,胸前與臀腿的豐腴存在感明明強得很,此刻卻全被那種「審視」壓到了底下,顯得格外鋒利。book18.org

  苔絲則明顯緊張得多。book18.org

  紅色短髮軟軟地搭在耳邊,她微微前傾,像只快貼到玻璃上的小動物,奶白的臉上還帶著一點學生氣未褪盡的圓潤。book18.org

  她胸脯本就大,呼吸稍微急一點就起伏得厲害,手也不自覺抓著膝蓋,一副又擔心老師被騙、又怕那個漂亮嫂子哭起來他會心軟到底的模樣。book18.org

  晴最安靜。book18.org

  她像一把被端端正正收回鞘里的刀,坐姿沉穩,神情平和,巫女與武士混合出來的氣場讓她看什麼都像在默默衡量。book18.org

  她不會輕易插嘴,也不會把情緒寫在臉上,只是把每一個細節都記進心裡,像隨時準備替分析員補上他看漏的那一刀。book18.org

  外面的卡米利安並不知道三個年輕女人正像看獵場一樣看著自己。book18.org

  她只是把手裡的文件袋輕輕放到桌上,動作利落,不拖泥帶水。然後,她從裡面抽出一張銀行卡,連同幾頁手續一起推到分析員面前。book18.org

  「小弟。」book18.org

  她叫他的時候,還是那種很順耳的成熟女性嗓音,只是比起前幾天更多了幾分疲憊後的平穩。book18.org

  「嫂子都幫你處理好了——秦徹的大部分資產已經賣掉了。能儘快脫手的,都在最短時間內做了切割和出讓;不能立刻結算的,也簽了中間協議,後續會陸續補進來。這一張卡里,目前是總共二十八億美元的儲蓄。」book18.org

  她說到這個數字時,語氣甚至都沒怎麼抬。book18.org

  仿佛那不是足以讓無數人發瘋的財富,而只是一個需要交接的結果。book18.org

  「現在嫂子把它交給你。」book18.org

  她把銀行卡輕輕遞給分析員,指尖修長,帶著一種幹練職業女性特有的利落。book18.org

  她眼裡的悲傷仿佛還沒有完全褪去,像冬天玻璃上沒有擦凈的霧痕,可那種被現實逼著向前走的堅強也已經很明顯了。book18.org

  分析員接過卡時,手上都不由得頓了一下。book18.org

  二十八億美元。book18.org

  哪怕他這幾天已經被各種文件和數字沖刷過一遍,對這筆錢的規模有所心理準備,此刻真的聽見卡米利安如此平靜地把它說出來,並把承載這筆財富的那張卡放到自己手上,他還是有一種極不真實的眩暈感。book18.org

  像有人突然把一整片海塞進了一個薄薄的塑料殼裡,然後遞給你,說,拿著吧,從今天起這是你的了。book18.org

  他抬頭看向她。book18.org

  「嫂子,那你呢?」book18.org

  卡米利安像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很淺,也很淡,像悲傷沒有徹底退下去,所以連笑都帶著一點酸。book18.org

  「嫂子已經留好後路了。」book18.org

  她把手收回去,輕輕疊放在膝上,姿態端正得像一個早就習慣在會議桌另一端交代清楚所有事項的女人。book18.org

  「你就拿著吧。」book18.org

  分析員沒立刻說話。book18.org

  他把卡放到一旁,目光又重新掃過那幾頁文件,心裡仍在飛快盤算。book18.org

  有沒有什麼沒被看見的暗扣?book18.org

  有沒有故意繞過的義務?book18.org

  有沒有某種延遲觸發的風險,正安安靜靜埋在這些手續的背後,等著他一個沒注意就踩進去?book18.org

  他沒發現。book18.org

  越看越乾淨。book18.org

  乾淨得甚至讓他生出一點荒謬感,好像自己之前準備的種種防備,在卡米利安這種近乎雷厲風行的執行力面前,反倒像小題大做。book18.org

  而她在這時又開了口。book18.org

  「現在……其實就剩最後一個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輕了些,像話題繞到這一點時,不可避免地又碰到了還沒長好的傷口。book18.org

  分析員抬眼看她。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卡米利安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的手指,語氣里慢慢浮出一種近乎溫柔的哀傷。book18.org

  「你哥哥之前在這學校附近開了一家酒吧。那地方不算太大,生意也說不上多火爆,但一直都還算穩定。它不像遊艇、豪宅、門店投資那樣只是數字和資產……那家酒吧,是他偶爾真的會去坐坐的地方,也是少數帶著他一點個人影子的東西。」book18.org

  她說著,鼻尖竟又有一點發紅,像連提起那個地方都會讓她重新想起某些並不存在於文件和銀行帳戶里的畫面。book18.org

  「我……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把牌子摘了,可以嗎?」book18.org

  她抬起眼,那眼神很柔,也很悲。book18.org

  「就當咱們叔嫂兩個,一起見證你哥哥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徹底被抹去。」book18.org

  這話說得實在太悲情了。book18.org

  分析員原本心裡那點尚未完全放下的警惕,都被她這一句輕輕扯了一下——人和資產終究不一樣,賣掉一棟房子、轉讓一個門店、清算一艘遊艇,在紙面上都只是資產流動;可把一家真正有人待過、坐過、喝過酒、和誰說過話的地方親手摘牌,就像是最後一次承認:這個人真的沒了。book18.org

  他忽然有一點說不清的複雜。book18.org

  自己當初那句「全都賣掉,折現處理」,說得確實很乾脆,也很理性。book18.org

  可當事情真的被執行到底,他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那不是打包一堆不想要的麻煩,而是在幾乎一句話之間,就把另一個男人一輩子留下的東西清零了。book18.org

  沒有任何留存。book18.org

  沒有緩衝。book18.org

  像拿橡皮在世界上把他的名字連同輪廓一起擦掉。book18.org

  那個從未真正見過、只在信里和卡米利安嘴裡得知其存在的同父異母哥哥,會不會在地下怪他,怨他,覺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冷心冷肺,一上來就把他所有東西都判了死刑?book18.org

  分析員心裡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很快壓了下去。book18.org

  如果真是親哥哥的話,應該不會吧。book18.org

  畢竟我只是不想被騙。book18.org

  這是最樸素也最真實的理由。book18.org

  他並不是衝著搶奪什麼去的,只是不願在自己毫無把握的情況下,糊裡糊塗替一個陌生人的龐大資產和未知風險買單。book18.org

  而去看看那間酒吧,聽起來確實不像會出什麼大問題。book18.org

  無非就是見證一家店摘牌,看一個人的最後一點實體痕跡被收走。book18.org

  只要不簽亂七八糟的字,不接莫名其妙的權責,不喝到神志不清,應該不至於上當。book18.org

  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卡米利安像終於鬆了口氣,眼裡的潮意又輕輕漾開一些。book18.org

  「謝謝你,弟弟。」book18.org

  隔壁房間裡,三個人的反應各有不同。book18.org

  苔絲先是小小吸了口氣,像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一半。她壓低聲音,幾乎貼著里芙耳邊說:book18.org

  「老師答應了……」book18.org

  里芙沒回她,只是眸光更冷了一些,手指在腿側輕輕點了一下,顯然心裡已經開始為這趟「酒吧之行」做風險排序。book18.org

  晴則抬眼看向螢幕,目光很靜。book18.org

  「去可以。」book18.org

  她淡淡道。book18.org

  「但不會只有他們兩個去。」book18.org

  而外面的分析員還不知道,這趟他以為只是去見證一個人徹底消失的小行程,已經在隔壁被三個女人默不作聲地列進了嚴密監視名單里。book18.org

  傍晚的風從學校外街吹過來,掠過樹梢和廣告牌邊緣,帶著一點初秋將冷未冷的乾燥氣息。book18.org

  校外這一片向來熱鬧,奶茶店、燒烤攤、網吧、便利店和各種小酒館擠在一起,像年輕人的夜生活在這裡提前點燃。book18.org

  可在這條街最顯眼也最安靜的一角,屬於秦徹的最後一點痕跡,正在被從現實里一寸寸拆下來。book18.org

  那家酒吧原本的招牌已經卸下了一半。book18.org

  「戀與深空」四個字失去了固定它們的支撐,懸在半空,像一段舊夢被人從天花板上慢慢撬松。book18.org

  工人站在升降梯上,戴著手套和安全帽,金屬工具碰撞出清脆的響聲。book18.org

  街邊有人駐足,有人只是隨意抬頭看一眼,更多的人則照常匆匆走過,誰也不會知道,這並不是一間普通小店換招牌的小事,而是一個男人留在人間最後一點、幾乎可以被觸摸到的個人印記,正要被摘走。book18.org

  分析員站在路邊,看著那塊牌匾,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沉。book18.org

  卡米利安就站在他旁邊。book18.org

  她今天沒有哭,也沒有刻意把悲傷掛在臉上,只是換了一身更適合出門辦事的職業裝,棕金色長髮在晚風裡微微卷著,耳墜輕輕晃,手上那枚婚戒像一道無法輕易撕掉的痕。book18.org

  她的神情比前幾日要穩得多,可當她仰頭看見那幾個字被一點點卸下來時,眼裡的光還是明顯黯了一下。book18.org

  分析員忽然開口。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他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工人停下動作。book18.org

  升降梯上的人低頭看他,有些不明所以。book18.org

  卡米利安也轉過臉來,似乎沒料到他會在這種時候叫停。book18.org

  分析員卻沒有立刻解釋,只是抬頭又看了一眼那塊牌匾,然後抬腳往門裡走去。book18.org

  酒吧內部比他想像中要好得多。book18.org

  甚至可以說,好太多了。book18.org

  他原本以為,一個像秦徹那樣財富來得輕浮又散漫、人生軌跡處處透著危險和詭異的男人,在學校附近開的酒吧,多半也會是那種表面體面、實則藏污納垢的地方。book18.org

  昏暗燈光,骯髒交易,包廂角落裡不乾不淨的服務,空氣里混著煙、酒、慾望和不該見光的東西,像一鍋專門為年輕爛人準備的渾水。book18.org

  可這裡不是。book18.org

  這裡安靜、雅致,甚至有種近乎挑剔的品味。book18.org

  門一推開,最先撲過來的不是渾濁酒氣,而是一股已經散得很淡的木質、酒香和清潔之後殘留下來的冷香。book18.org

  燈光設計得很講究,不刺眼,不俗艷,只是在吧檯邊緣、桌椅轉角和高處酒架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讓整個空間看起來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妥帖地調過色溫。book18.org

  牆面不是常見的廉價裝飾,而是有層次的深色材質,局部嵌著低調的金屬與鏡面,反出一點克制的華麗。book18.org

  背景區甚至還留著一角小小的現場音樂台,布置簡潔,麥架和立式燈都擺得剛剛好,仿佛這裡曾經真的有人在夜色里唱過慢歌,讓酒杯的邊緣和聽眾的影子一起微微發光。book18.org

  桌椅的比例、沙發的皮質、吧檯邊那排高腳椅的弧線,乃至牆上掛著的幾幅裝飾畫和酒瓶排列的方式,都能看出設計它的人不是在隨便堆一個營業場所,而是在認真構築某種氛圍。book18.org

  優雅,有格調,還有一點淡淡的藝術氣。book18.org

  不像是給人發瘋的地方,倒像是給人帶著故事來坐一會兒的地方。book18.org

  分析員慢慢走進去,鞋底踩過木地板,發出很輕的聲音。book18.org

  空蕩的酒吧里沒有客人,沒有音樂,連吧檯後那些曾經擦過杯子的手都早已離開,只剩日暮前的光從門口和高窗斜斜照進來,把一切都照得像舞台謝幕後的布景。book18.org

  他站在裡面,心裡那種原本屬於「謹慎」的繃緊感,忽然被另一種情緒替代了。book18.org

  有點可惜。book18.org

  真的可惜。book18.org

  卡米利安也跟著進來,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細而清脆,走到他身邊時,目光已經落在熟悉的吧檯和角落那幅掛畫上。book18.org

  她像是看見了某個已經不會再回來的人,站在過去留下的殼裡,輕輕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這是你哥哥年輕時開的第一間酒吧。」book18.org

  她開口時,聲音很輕,像怕驚動這裡積下來的舊時光。book18.org

  「那時候他和你父親的關係還很好。準確一點說,是好過一陣。至少在那幾年裡,他還會帶著一點少年得意似的勁頭,覺得自己做什麼都能闖出名堂,也願意把這樣的地方當成自己的心頭好來經營。」book18.org

  她抬手輕輕拂過一張椅背,指尖像掠過一層薄灰。book18.org

  「可後來……後來父子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他就不怎麼來這裡了。這家店留著,卻慢慢更像是他過去的一部分,被擺在這裡,不再碰,也不再提。」book18.org

  分析員聽著,眼睛仍在四處看。book18.org

  他看見吧檯下方磨損很輕,說明這裡人流量確實不算特別大,卻也一直維持著正常運轉;看見酒架上留下的分類標記簡潔而專業,不像糊弄事的人隨手布置;看見牆邊那台舊款點唱設備雖然已經關著,卻被保養得很好,邊角連明顯磕碰都沒有。book18.org

  這地方不髒。book18.org

  也不亂。book18.org

  更不像一個單純為了賺錢而搭出來的生意殼子。book18.org

  相反,它更像一種表達。像某個年輕時還沒完全變形的人,用酒、燈光、木料和設計感,給自己搭出來的一小塊世界。book18.org

  分析員站在那兒,忽然很難把它也和那些豪宅、遊艇、門店一樣,乾脆利落地歸入「賣掉就行」的類別。book18.org

  他原本已經說服自己了。book18.org

  對一個從未見過的異母哥哥,沒有必要生出太多不合時宜的感傷。book18.org

  尤其當事情一開始就充滿疑點,他能想到的最穩妥辦法,就是把一切複雜的東西切掉,只留下最簡單的結果。book18.org

  那樣對誰都安全,對他尤其安全。book18.org

  可眼前這家酒吧讓那種理性第一次有了一點裂紋。book18.org

  就算沒有見過面,也不代表真希望這個人留在世上的所有東西都被抹平。book18.org

  他現在手上有二十八億美元。book18.org

  那筆錢大得離譜,大到他甚至還沒真正找到「怎麼花掉它」的現實感。book18.org

  拿這樣一筆錢,留住學校附近一家生意不好不壞、但至少穩定的小酒吧算得了什麼?book18.org

  別說支撐,就算白養著,也不過是海里舀出一勺水的程度。book18.org

  如果之後真的經營不善,虧得難看,那再出手賣掉也不遲。book18.org

  想到這裡,分析員轉過頭,望向門外那些正準備繼續拆除的工人。book18.org

  「停下。」book18.org

  這一次他聲音更清楚,也更篤定。book18.org

  「牌匾拆掉就行,別動裡面的東西。」book18.org

  工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確認主事的人到底是誰。book18.org

  卡米利安微微怔住,眼裡浮出一絲很真實的意外。book18.org

  她顯然沒想到,分析員走進來看了這一圈之後,態度會突然變成這樣。book18.org

  分析員卻已經繼續說了下去。book18.org

  「這裡留下。」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掃視了一圈空下來的吧檯、桌椅和角落的燈光。book18.org

  「過兩天咱們重新開業。」book18.org

  然後他看向卡米利安。book18.org

  晚風從門口吹進來,拂起她一點卷髮,也吹得她裙擺邊緣輕輕貼了一下腿線。book18.org

  她那張帶著成熟感與疲憊感的臉在這間酒吧的燈影里顯得格外有味道,像本來就該屬於這種地方。book18.org

  秘書式的利落、未亡人妻般的哀婉,還有豐乳肥臀那種成熟女人才有的存在感,全都被這環境襯得更濃。book18.org

  分析員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決定自然得近乎順手。book18.org

  「給我定一塊新招牌。」book18.org

  他說。book18.org

  「這裡我要留下,從新開業。」book18.org

  卡米利安的呼吸輕輕一滯,像被這句話當場按住。book18.org

  她眼裡那點已經被現實磨得很薄的悲傷,在這一瞬反而被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攪動起來,像死水忽然被投進一顆石子。book18.org

  分析員又補了一句,語氣依舊直接。book18.org

  「嫂嫂,你來幫我經營吧。」book18.org

  這句話落下,酒吧里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不是尷尬,而像某種久違的可能性突然被打開後,所有人都需要一點時間去確認它是否真實。book18.org

  卡米利安看著他,眼神慢慢變了。book18.org

  她原本以為今天來這裡只是做最後的收尾,只是陪這個年輕的弟弟一起,看著自己丈夫曾經留在人間最後一點具體的東西被拆下、抹去、清空。book18.org

  她甚至已經在心裡提前感受過那種徹底失去之後的空洞,像把一口井挖到最深,裡面卻只剩風。book18.org

  可現在,分析員卻在她面前,把那口井裡重新點了一盞燈。book18.org

  她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一時卻沒發出聲音。book18.org

  外面的天色正在慢慢往夜裡沉,街燈一盞盞亮起,透過酒吧玻璃映進來,讓空下來的空間像一具剛剛被喚醒的軀殼。book18.org

  秦徹的牌匾被摘掉了,可這地方本身卻沒有死。book18.org

  相反,它像終於等來了新的名字、新的主人和新的命運。book18.org

  卡米利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book18.org

  「你……你確定要留下這裡?」book18.org

  「嗯。」book18.org

  分析員點頭。book18.org

  「至少先試試。」book18.org

  他說得不宏大,也不煽情,反而有種很年輕、很實在的坦率。book18.org

  「我不懂酒吧經營,但這裡我看著還挺順眼。你說它本來就一直比較穩定,那就先別急著讓它消失。要是以後實在不行,再賣也來得及。」book18.org

  他笑了笑,帶著一點學生氣未盡的直白。book18.org

  「反正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試錯的錢。」book18.org

  卡米利安聽得眼圈一下又紅了。book18.org

  但這一次不是那種走投無路的哭,也不是裝出來博同情的眼淚,而更像一種被人從黑里拽了一把之後,胸口猝不及防軟掉的酸。book18.org

  她抬起手,像想整理一下頭髮,掩飾自己情緒的波動,可指尖到了耳邊又停住了,最後只輕輕笑了一下。book18.org

  「你和你哥哥……真的不太一樣。」book18.org

  她說。book18.org

  「他年輕的時候會因為喜歡一個地方,就不計代價地把它堆到最好;可一旦膩了,就真的能放在那裡不管,像它死活都無所謂。你不是這樣。」book18.org

  分析員沒接這句評判,只低頭看了眼腳邊還沒來得及被搬走的一隻空酒箱。book18.org

  「也可能我只是還沒學會那麼任性。」book18.org

  卡米利安看著他,終於慢慢點了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的聲音輕了一些,卻穩了下來。book18.org

  「如果你真的想留下它,嫂子幫你經營。」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她像終於接受了某個新身份的開始。book18.org

  她轉頭看向吧檯、酒架、音樂區和門口的空間,目光不再只是緬懷,而開始重新丈量。book18.org

  像一位真正能幹的秘書與管理者,在悲傷還沒徹底退場的時候,就已經本能地開始思考:這裡該怎麼改,哪些東西該留,哪些可以更新,新招牌該用什麼風格,營業執照和人員排班怎麼安排,怎樣才能讓這家店在不丟掉原本氣質的前提下重新活過來。book18.org

  她眼裡那種久違的職業亮色,像被人小心擰亮的燈絲,終於又浮出來一點。book18.org

  門外的工人見裡面一直沒動靜,有人探頭進來問:book18.org

  「那這招牌還拆不拆完?」book18.org

  分析員回頭,給了個肯定的答覆。book18.org

  「拆。」book18.org

  他抬眼看了看門頭上殘餘的字樣,聲音平靜。book18.org

  「舊名字不用了,新的我來定。」book18.org

  工人應了一聲,繼續動手。金屬工具再次發出碰撞的脆響,「戀與深空」最後那點殘影在夜色降下來之前,被徹底從門頭上卸了下來。book18.org

  而在酒吧裡面,屬於另一個故事的第一塊骨架,已經悄悄立住了。book18.org

  夜色像一層慢慢沉下來的藍黑絲絨,沿著街道、霓虹和學院外牆一點點鋪開。book18.org

  重新開業後的酒吧比分析員預想中更快地活了起來,像一具原本只是保存完整的舊骨架,忽然被注入了新的血和呼吸。book18.org

  「滿命會所」。book18.org

  新招牌掛上去的那天,還有不少女生站在街邊抬頭看,笑著拍照,討論這個名字到底是誰起的,怎麼既直白又微妙,還帶著點只屬於年輕女大學生之間才會心領神會的調侃意味。book18.org

  幾天之後,這地方就徹底在塵白學院的女學生之間傳開了,甚至連米哈游那邊送過來的交換生們也都知道了,學校附近有這麼一家只面向女性、風格乾淨清爽得近乎稀有的酒吧。book18.org

  它和普通意義上的夜場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沒有渾濁曖昧的空氣,沒有男人擠在角落裡打量女孩子的黏膩目光,也沒有亂七八糟、讓人喝到一半就開始警惕酒里會不會有東西的不安感。book18.org

  這裡的燈光依舊溫柔,吧檯與桌椅的距離恰到好處,角落裡的小舞台和音響設備整理一新,牆上的裝飾與酒架仍保留著原本那種低調的藝術格調,只是如今更亮堂,也更輕盈,像一間專門為年輕女性留出來的夜間客廳。book18.org

  它只對女性大學生開放。book18.org

  謝絕男士進入。book18.org

  塵白學院的學生憑學生證還能打八折。book18.org

  這幾條規矩一立起來,整個店的氣質就更鮮明了。book18.org

  來這裡消費的女孩子越來越多,有人穿著衛衣和短裙跟閨蜜擠在沙發里小聲說笑,面前擺著果味低度酒和切好的芝士拼盤;有人是結束一天課程之後單獨過來,點一杯顏色漂亮的雞尾酒,坐在高腳椅上聽歌,看燈影在酒杯邊緣慢慢晃;也有人根本不是為了喝酒,而是為了這裡的安全、清凈和氛圍,把它當成屬於女生自己的小聚點,來聊天、唱歌、拍照、放鬆,或者只是暫時躲開校園裡無處不在的人聲。book18.org

  最有特色的還是那支駐場樂隊。book18.org

  是塵白學院幾個高年級女孩組起來的,成員年紀都不大,卻已經有了各自很鮮明的氣質。book18.org

  有人抱著貝斯時冷得像月色,有人站在主唱位時卻能把一整間屋子的情緒都往自己那邊拽。book18.org

  她們來這裡不是為了混日子,也不是拿舞台當玩票,而是真的把每一次演出都當成累積經驗的機會,想在將來的全國二游高校的「音律聯覺」活動里爭一個像樣的名次。book18.org

  於是,這間本就有點藝術氣的酒吧,到了晚上便會被她們的排練和表演撐起另一種生命力,鼓點、弦音、試唱聲、女孩子們壓不住興奮的笑鬧,全都在燈光里泡開,讓整個空間像一朵被音浪慢慢養活的花。book18.org

  分析員站在酒吧二樓。book18.org

  二樓視野很好,能俯瞰半個大廳。book18.org

  欄杆是深色金屬和木面拼出來的,靠邊的位置留了相對私密的半開放區,不至於完全隔絕下面的熱鬧,也不會被太多人注意。book18.org

  此刻他就站在那裡,手搭在欄杆上,看著樓下不斷進出的女學生、吧檯後忙碌的女店員、舞台邊調試設備的樂隊成員,還有卡米利安親自定下來的整套運營節奏正一點點穩定運轉起來。book18.org

  他確實有點欣慰。book18.org

  這份欣慰並不誇張,也不帶什麼「拯救了某種遺產」的自我感動,更像是一個原本只是想儘快把風險剪乾淨的人,最後卻意外給一段本該被徹底抹掉的過去留了口氣。book18.org

  至少,他把那個從未真正見過的哥哥最後一點痕跡留住了。book18.org

  樓下有人舉起酒杯碰了碰,清脆的聲音從一層飄到二層。book18.org

  樂隊那邊傳來一段還沒完全進入狀態的試音,年輕女孩的嗓子穿過音箱,帶著一點生澀卻真誠的亮。book18.org

  燈光拂過吧檯玻璃和酒瓶,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河,把整個空間都浸得柔和。book18.org

  站在他身邊的卡米利安也在看著這一切。book18.org

  她今天穿得比平時略松一點,不再是那種完全為了商務與效率服務的職業打扮,而是更適合夜晚與酒吧環境的深色裙裝,外面搭了一件剪裁利落的薄外套。book18.org

  成熟女人的身材在這種布料下反而更顯眼,胸口飽滿,腰臀曲線豐潤得恰到好處,頭髮也鬆鬆地挽了一部分,剩下的棕金色卷髮垂在耳邊和肩頭,被二樓暖色燈一照,像發尾都沾了酒意。book18.org

  她看著樓下時,眼裡的神色很複雜。book18.org

  有疲憊退潮後的輕鬆,有對新局面終於站穩腳跟的專注,也有一點只屬於她自己的感激。book18.org

  畢竟如果不是分析員臨時改了主意,這裡現在大概已經成了一個空殼,或者更乾脆,連門頭都換成了別的店。book18.org

  分析員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book18.org

  「嫂嫂……」book18.org

  這個稱呼從他嘴裡出來已經比最開始自然多了。可說完這兩個字,他又像忽然覺得不對,側過臉看了她一眼,語氣也跟著放緩。book18.org

  「抱歉,或許我現在應該叫你卡米利安女士。」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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