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紅樓我做主 第17章 火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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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五章 火漆**book18.org

  天亮時雨還沒停。book18.org

  朱斌從怡紅院出來時,麝月還在睡。他輕手輕腳地抽回被她枕了一夜的胳膊,她翻了個身,臉埋進他還留著餘溫的枕頭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咕噥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他站在床邊看了她片刻——散開的頭髮鋪了大半個枕頭,被沿下露出一截光裸的肩頭,鎖骨底下那片淺淡的雀斑在晨光里幾乎看不見。被子上還殘留著昨夜那股甜膩的氣息,混合著窗外灌進來的雨水清苦。book18.org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掩好她露在外頭的那截肩膀。手指擦過她皮膚時,她在睡夢裡輕輕"嗯"了一聲,眉心動了一下,又舒開了。book18.org

  外頭雨不大,細得像篩下來的麵粉,密密地斜織著。廊下的青磚濕了一層,走在上面能聽見鞋底碾水的細碎聲響。空氣中是泥土的腥甜和芭蕉葉被雨水泡透後散出的清苦。朱斌在西角門上了馬車,帘子一放下來,車廂里便暗了一層,只有縫隙里漏進來的天光在膝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線。book18.org

  他靠在車壁上,閉上眼。【局勢盤】在他意識里靜靜地浮著——薛家那條主線的顏色比昨天又暗了半度,從灰黃往深灰過渡,像一塊擱久了的銀器正在一寸寸氧化。最讓他不安的不是顏色本身——是那四家新主顧的名字旁邊,各自多了一個極小的、閃爍的紅點。book18.org

  系統從不在【局勢盤】上標註對手的具體信息,只推演趨勢。紅點意味著"外部介入"——有第三方力量正在滲透這幾條渠道。而紅點的數目,剛好對應薛蟠在酒桌上漏出去的那幾條主顧名。book18.org

  他睜開眼,撩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馬車正經過長安街,街兩旁的鋪面剛下板開門,夥計們披著油布在檐下支攤子,青石板路面被雨洗得發亮。一切看著都跟昨天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可那面【局勢盤】還在往下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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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薛家西城鋪面後院的巷子裡停下時,雨剛好停了一陣。朱斌掀簾下車,腳還沒沾地,先聽見了前頭鋪面里傳出來的動靜。book18.org

  不是尋常的買賣喧譁。是一個陌生男人不急不緩的說話聲——嗓門不大,可那聲音像是泡過油的,每個字都穩穩噹噹地落在空氣里,壓得住場面。book18.org

  "……在下說了,今日來不為別的,只為跟你家大爺當面核實一樁事。你家大爺前兒在城西酒樓親口應承的事,總不能酒醒了就不作數了吧?"book18.org

  朱斌沒走前門。他繞到後院,從帳房側邊的小門進去。張德輝已經在裡頭等著了,老掌柜的臉色比昨天更沉,手裡攥著一封信——信封上頭的火漆還沒幹透,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他把信遞給朱斌時,手指有些發抖。book18.org

  朱斌接過來,抽出信紙掃了一眼。book18.org

  信很短。程啟雲親筆——落款蓋著戶部廣積司的私印——措辭客氣得很:"日前與貴號薛大爺面晤,承蒙不棄,允以七折之價供白糖五百斤,愚弟感激不盡。今遣管事持約登門,盼早交割為幸。"book18.org

  "大爺呢?"朱斌把信紙疊好,塞回信封。book18.org

  "還在家。老朽方才讓人去叫了。"張德輝壓低了聲音,"二爺,來的人是程啟雲府上的二管事,姓秦——這人老朽認得,在戶部衙門裡遞得上話。他不是來談生意的。"book18.org

  朱斌沒應聲。他把火漆信封擱在桌上,走到通往前頭鋪面的門帘子旁邊,撩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book18.org

  鋪面里站著個四十出頭的瘦高個兒,穿一身石青直裰,腰間掛著戶部衙門的腰牌。他身後還跟了兩個隨從,一人捧著一個禮盒——做得像模像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送禮的。可櫃檯後頭,鋪子裡的夥計們都不做聲了,有兩個縮在角落裡,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book18.org

  "這秦管事來多久了?"book18.org

  "小半個時辰。"張德輝在他身後低聲道,"來了就問大爺在不在,說要在下當著大爺的面談一樁'喜事'。老朽推說大爺不在,他便坐下等著——不急不躁,喝茶,看鋪子,偶爾跟夥計搭兩句話,話里話外都在提'薛大爺答應過的'。二爺,他在鋪子裡坐了半個時辰,咱們今天一單生意都沒做成——來買東西的主顧一進門就被這場面嚇跑了。他不是來談事的,他是來晾著的。晾得越久,這條街上傳的閒話越多。"book18.org

  朱斌鬆開帘子,轉過身。張德輝說得對——秦管事不是來談生意的。他是來"坐"的。往薛家鋪子裡一坐,不急不鬧,讓街坊鄰居都看見"程家的人來薛家討說法"。這是程啟雲的老派手段——不砸鋪子、不鬧衙門,先用閒話把你熏軟了,等你亂了陣腳再出手。book18.org

  "等大爺來了再說。"朱斌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杯涼茶喝了一口。茶是隔夜的,苦得發澀。"在這之前,不管外頭那位怎麼激,都不接話。"book18.org

  張德輝點了點頭,在旁邊也坐下了。老掌柜的脊背挺得筆直,可擱在膝蓋上的手一直在輕輕發顫——不是怕,是氣的。book18.org

  等了約莫兩刻鐘,薛蟠來了。book18.org

  他不是自己走來的,是被兩個小廝半攙半拽地拖進來的。昨夜顯然又喝了酒——眼眶下頭兩團烏青,臉上還殘留著宿醉未醒的浮腫,進門時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被門檻絆倒。他看看張德輝,又看看朱斌,最後掃了一眼通往前頭鋪面的門帘,臉上浮起一層不耐煩。book18.org

  "什麼事?大清早的叫我過來——"book18.org

  張德輝把秦管事的來意簡要說了一遍。薛蟠聽著,臉上的不耐煩慢慢變成了茫然——茫然是真實的,他不記得了。那天在城西酒樓他從下午喝到天黑,第三輪酒之後的事在他腦子裡糊成了一鍋粥。程啟雲是誰?他什麼時候答應的七折供貨?他一點印象都沒有。book18.org

  "我——我沒說過!"薛蟠把茶碗往桌上一頓,"喝醉了說的話怎麼能當真?"book18.org

  張德輝沒接話。朱斌也沒接話。帳房裡忽然安靜得很,只有前頭鋪面里秦管事偶爾跟夥計搭話的聲音隱約飄進來。薛蟠在這種安靜里,臉上的篤定開始裂了——先是眼角抽了一下,然後是喉結上下滾了滾。book18.org

  "就算——就算我說了——那也是酒後的話——"book18.org

  "大爺。"張德輝開口了,聲音很穩,穩得發硬,"程家那位秦管事在外頭坐著,帶了一封程啟雲親筆寫的信,上頭明明白白寫著'允以七折之價供白糖五百斤'。他要是把這事往戶部一遞——大爺,戶部要怎麼定性,老朽不敢猜。可有一件事老朽知道:商戶之家最怕的就是'失信'兩個字,尤其還是跟皇商之間的口頭契約。您酒後說的話,人家拿來當真了。"book18.org

  薛蟠的臉白了三分,嘴唇翕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來。book18.org

  他轉身就要往前頭沖——看樣子是打算出去跟秦管事"理論"。朱斌一把按住他胳膊。book18.org

  "你要去說什麼?說你喝醉了?"book18.org

  "本來——"book18.org

  "你出去說一句'醉話不算數',明兒戶部那邊就會多一本摺子:薛家皇商酒後失言、事後反悔。程啟雲正愁沒有由頭——你去把由頭給他送上門。"book18.org

  薛蟠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面潑了一盆冷水。他慢慢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無意識地搓著衣料。過了半晌,他才悶出一句:"那……那怎麼辦?"book18.org

  沒人答他。張德輝看著朱斌,朱斌看著桌上那封火漆信。book18.org

  前頭鋪面里,秦管事又開腔了。他說話的聲音比方才略高了半分,像是故意要讓後頭的人聽見:"不急,我等。薛大爺親口應承的事,總會有個說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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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斌沒讓秦管事等太久。他把薛蟠留在後院,自己整了整衣冠,掀帘子走了出去。張德輝跟在他身後半步——不是以掌柜的身份,是以"老僕跟在少主人身後"的姿態。這個細節是他自己拿捏的:在程家的人面前,張德輝刻意把所有的體面都放在了朱斌身上,讓對方看清楚——薛家鋪子裡頭的規矩,不是薛蟠說了算,是這位寶二爺說了算。book18.org

  秦管事看見朱斌出來,站起身來拱了拱手。他臉上掛著笑——是那種在生意場上經年累月練出來的、不冷不熱、不卑不亢的笑。笑在臉上,眼睛卻在不動聲色地把朱斌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book18.org

  "這位是——"book18.org

  "榮國府寶二爺。"張德輝在朱斌身後報了名號,語氣平穩,"薛家鋪子如今的白糖買賣,二爺說了算。"book18.org

  秦管事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顯然沒料到出來的是朱斌——按他的算計,薛家這會子應該在鋪子裡亂成一鍋粥,薛蟠炸著、薛姨媽哭著、老掌柜勸著。這才是他想要的。可眼前站著的,是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臉上一點不像炸了鍋的人,平靜得讓他有些不安。book18.org

  "原來是寶二爺。"秦管事笑得更深了些,可笑意沒到眼睛。"在下奉家主程啟雲程老爺之命,前來與薛大爺商談日前約定之事。"他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文書,攤在桌上——是一份寫好的供貨契書,白紙黑字,條款分明:薛家以市價七折向程家供應特等白糖五百斤,十日內交貨,逾期則按日罰銀一兩。"這是那日程大爺親口應承的,程老爺特意讓在下把契書擬好,今日來請薛大爺過目簽字。"book18.org

  朱斌拿起契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沒急著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看完之後,又把契書擱下,推到一邊。book18.org

  "秦管事,"他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你說這事是薛大爺親口應承的——敢問是在哪兒應的?"book18.org

  秦管事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城西天香樓,三樓雅間。四月初八那日傍晚。在場的除了在下,還有程府的帳房劉先生。"book18.org

  "可有文書?"book18.org

  "酒後口頭約定,當時未立文書。但寶二爺——"秦管事笑起來,露出一線牙齒,"商戶之間的口頭契約,有在場人證就足夠了。程老爺此番特意讓在下帶了契書來,正是為了把口頭約定正式落成文書——這是為兩家都好。"book18.org

  朱斌把這話在心裡掂了掂。book18.org

  秦管事說"酒後口頭約定"——這四個字本身就是個套。他明知道是酒後的醉話,卻偏要把這樁醉話和"商戶口頭契約"綁在一起,用商戶之間"有證人便算數"的行規來壓人。而他把薛蟠的醉話稱為"口頭契約"而不是"酒話",把"應承"放在程府的語境里而不是酒桌的語境里——每一步措辭都在把一件不成立的荒唐事往"成立"上推。book18.org

  "秦管事,"朱斌把聲音放得更慢了些,"程老爺是戶部廣積司的同知,做的是朝廷的採買買賣。程家要進白糖,朱某自然歡迎。可這樁事——貴府管事若願意按市價採買,咱們現在就可以談。至於程老爺信里提的那個'七折'……"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秦管事一眼,這一眼沒帶火氣,可秦管事臉上的笑不自覺地收了一線。"這件事,還得請程老爺寬限兩日。容我回去和大爺核對清楚——大爺那天喝了不少酒,有些話他自己也未必記得真切。"book18.org

  秦管事沉默了片刻。他要的不是按市價公平採買——他要的恰恰是那個"七折"。那是薛蟠嘴裡漏出來的債,也是程啟雲用來撬動薛家招牌的第一根槓桿。可朱斌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承認那個口頭約定,也沒有正面否認,而是把球踢回了"核對清楚"上。這讓他沒法當場發作。book18.org

  "那依寶二爺的意思——"book18.org

  "三日。"朱斌站起來,"三日之內,薛家必定給程老爺一個明確的答覆。秦管事辛苦跑這一趟,先在鋪子裡喝杯熱茶。"book18.org

  他拱了拱手,沒等秦管事再說什麼,轉身掀帘子進了後院。張德輝跟上來時,老掌柜的腰背明顯鬆了半寸——剛才的場面他撐住了,可握在袖子裡的手攥得指節發白。book18.org

  薛蟠還在後院裡坐著,看見朱斌進來,騰地站起來:"那姓秦的走了?"book18.org

  "沒走。還在前頭坐著。"朱斌在椅子上坐下,把那份契書的草稿擱在桌上。"你那天在酒桌上答應程家的事——人家拿出人證來了。"book18.org

  薛蟠的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嘴唇翕動了好一陣子,最後擠出一句:"我……我真的不記得了……可就算——就算是真的——折價七折、五百斤,咱們也不是供不起——"book18.org

  "不是你供不供得起的問題。"朱斌截斷他,"如果今天咱們按七折給程家供貨,明天程啟雲就能拿著這份契書去戶部衙門,跟所有人說——你瞧,薛家的白糖根本不值那個價,他們自己人酒後說的都是真實底價。然後呢?宮裡採買重新議價、各家府邸跟著壓價,薛家的白糖招牌還沒掛穩,就先被他摁在地上踩了一輪。程啟雲要的不是這五百斤糖,他要用你自己這張嘴把薛家的價砸穿。"book18.org

  薛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兩隻手攥著茶碗,指節根根泛白。book18.org

  正在這時,鋪子外頭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劉五掀帘子衝進來——這孩子跟著薛蟠跟了幾天,臉上那股子小心勁兒今天全換成了慌張。他跑到張德輝面前,喘著氣,額頭上的汗被雨打濕了,混在一起往下淌。book18.org

  "老掌柜——出事了!通州馮家雜貨鋪今兒一早派人來報信——說、說有人昨天到他鋪子裡頭,跟馮家老爺子說咱們薛家白糖的方子偷工減料、裡頭摻了東西——還說薛家大爺親口在酒桌上承認的。馮家那邊倒沒信,可那幾個人走了之後,街面上閒話就傳開了——"book18.org

  朱斌和張德輝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還有。"劉五抹了把臉上的水,"城東那家新主顧——就是上回訂了三百斤的那家綢緞莊——今兒忽然退了單子,說'聽說了些風聲,先觀望兩天'。小的順路去另外三家新主顧門口轉了轉,也有——有兩家門口站著生人,小的認得其中一個,是程府的小廝。"book18.org

  禍事來得比他預料的更快。book18.org

  薛蟠在城西酒樓漏出去的不止是方子和工序,還有那份主顧名單。程啟雲的人不是今天才動的——他們從四月初八那晚就開始布局了:一邊跟主顧吹風下蛆、一邊派人登門坐鋪子、一邊把薛蟠那句"遲早姓薛"打磨成一柄懸在戶部的刀。book18.org

  這三件事是同時推進的。秦管事在前頭鋪面里不急不忙地喝茶——他不是在等薛蟠簽字,他是在等後院的人知道自己已經被從三個方向包圍了。程啟雲做事,是先用圍棋子把氣眼都堵上,再慢慢收氣。book18.org

  朱斌閉上眼,【局勢盤】上那根主線已經從深灰變成了暗黑,旁邊漂浮著三處閃爍的紅叉——馮家雜貨鋪被謠言之箭射中、四家新主顧正在一個個變色、程家那份七折契書像一把還沒落下的刀懸在戶部門前。他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冷意來——不是怕,是冷的清醒。程啟雲這局棋布得不大,卻處處打在要害上。而這一切的起因,不過是薛蟠在酒桌上多喝了幾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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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家的後院在這一天整日攏著一團陰雲。book18.org

  薛姨媽從上午聽到消息便開始哭——不是嚎啕痛哭,是那種更讓人心慌的、無聲無息的掉淚,一邊掉淚一邊拿帕子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風波:丈夫在世時一切有人撐,丈夫走後薛家一年不如一年,她咬著牙把這份家業從窟窿里一點點往出拽,好容易白糖有了起色,外頭的風刀霜劍就來了。她不怕窮,怕的是那種"又要回到從前的"恐懼。book18.org

  薛蟠起初還嘴硬,後來被張德輝一句一句把事情攤開之後,他坐在門檻上,不說話了。背駝著,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公雞。偶爾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沒人應他,他又把頭低下去,手指頭摳著門檻上翹起來的漆皮。他不是不想扛——他是根本不知道怎麼扛。book18.org

  張德輝在前頭鋪面和後頭帳房之間來回走了七八趟,每走一趟臉上的皺紋便多一道。他以老掌柜的身份把秦管事客客氣氣地送走了——不是打發,是"程老爺的事三日後必回話,今日先請回"——可人是送走了,面上那份體面底下,他心裡清楚得很:程啟雲在戶部的人脈是實打實的,薛家唯一的倚仗是宮裡那幾份尚未到期的採買契書。一旦程啟雲在戶部活動起來,那幾分契書到期之後還能不能續,便是未知數。book18.org

  傍晚時分,張德輝把朱斌拉到了後院角落的茶房裡。老掌柜從懷裡摸出一本舊得發黃的札記,翻到某一頁,遞給朱斌看。那一頁上記著一行極小的字——是他多年前隨薛家老東家跑戶部時記下來的程家關係網:"程啟雲,廣積司同知。妻家劉氏,戶部福建司郎中。同年:順天府經歷趙某。"book18.org

  朱斌看完,把札記合上,還給張德輝。book18.org

  "張叔,程啟雲在戶部的關係主要是他妻家這條路——對嗎?"book18.org

  張德輝點了點頭:"程啟雲自己的官職不算高,六品同知,管的是採買實務。可他妻家劉郎中是福建司的郎中——正五品,有實權。廣積司和福建司在戶部是同一套採買體系裡頭的不同環節,劉郎中正好壓著程同知的上司。"book18.org

  朱斌沉默了一陣。他需要知道更多——程啟雲這個人的把柄在哪裡,程家在皇商生意上的弱點是什麼,戶部採買那條線上誰和程家不對付。而這些,光靠張德輝的舊札記不夠,光靠他自己的系統也不夠——【局勢盤】能推演趨勢,可它推不出具體的人脈齟齬與暗帳往來。book18.org

  這些東西,在京城裡只有一種人能打探到。book18.org

  他站起來,把桌上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我回一趟府里。外頭的事,張叔你撐著——不管程家再派人來,就一個字: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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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黃昏時分駛入榮國府西角門。這時雨又下起來了——不是早上的細雨,是豆大的雨點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車頂上,砸在芭蕉葉上,砸在青石板路面上。朱斌下車時衣擺沾了半截水,廊下的燈籠被風雨打得直晃,光影在濕磚上蕩來蕩去。book18.org

  他沒回怡紅院,直接去了鳳姐的院子。book18.org

  平兒正在廊下收衣裳——突來的大雨打濕了兩件剛曬出去的小襖——看見朱斌冒雨進來,愣了一下,趕緊掀帘子讓進去,又拿了塊干巾給他擦臉。鳳姐不在正屋,在後頭的小耳房裡對著帳本子撥算盤。她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平兒,人走了沒?方才那送來的對牌擱在——"一抬頭看見是朱斌,手裡撥算盤的手指停住了。book18.org

  "喲——什麼風把寶兄弟吹來了?"她嘴上還是那個調調,可眼睛不瞎。她看見朱斌衣擺上全是水,看見他眼底下那兩團她從沒見過的青灰,看見他進門時的步子比平日裡沉了不止三分。她把算盤推到一邊,站起來,給他倒了杯熱茶,遞過去時手在他手背上停了一息。book18.org

  "說吧——外頭出事了?"book18.org

  朱斌接過茶,沒喝,擱在桌上。他把程啟雲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薛蟠在酒桌上漏底、到秦管事登門、到主顧被搶被攪、到程家在戶部的人脈。他說得不快,每件事都交代了來龍去脈。鳳姐聽著,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認真,從認真變成了冷。book18.org

  "程啟雲。"她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嚼了嚼,"戶部廣積司那個程同知?他女人娘家是劉郎中一房的,在戶部福建司。這人我聽說過——做買賣的老派,不喜歡動刀子,喜歡動紙。"book18.org

  "我需要知道他更多。"朱斌把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是滾燙的,燙得舌頭髮麻。"不是明面上的履歷——是他看不見的那些。"book18.org

  鳳姐靠在椅背上,拿指甲輕輕敲著扶手。她看著朱斌,眼睛裡有一層他看不太透的東西——不是算計,是考量。她考量的是"我這會兒幫了他,那個銅印的分量就又重了一分"和"他來找我而不是去找寶丫頭拿主意,這裡頭有講究"。book18.org

  "你是要我去打聽?"book18.org

  "你在京城各府邸的人情線,比任何人都有路子。"朱斌直直地看著她,"戶部那片衙門裡頭的彎彎繞繞、程啟雲跟誰有過節、他那些皇商採買上有沒有見不得光的帳——這些事,只有你的人問得出來。"book18.org

  鳳姐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程啟雲的底細我讓人去摸。"她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雨聲大作,她的聲音被雨聲裹得有些模糊:"不過寶兄弟,我問你一件事——這件事,寶丫頭知道了?"book18.org

  朱斌心裡動了一下。鳳姐問的不是"薛姨媽知道了嗎",不是"薛蟠那個蠢貨是不是又犯渾了",她問的是"寶丫頭知道了嗎"。book18.org

  "還沒來得及。我剛從薛家鋪面回來——直接到了你這裡。"book18.org

  鳳姐轉過身來,嘴角掛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極淡極淡的笑。那不是在笑,是在拿笑壓著底下別的東西。"你從薛家出來,第一個想到的——是我。"她把"我"字咬得比別的字都輕,可落在空氣里反而最重。book18.org

  朱斌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聞見她發間的桂花油香,近到他能看見她眼角那一條被脂粉蓋住了一半的細紋。book18.org

  "你是我的盟友。我答應過你——凡事都先跟你招呼一聲。這句話我擱在這兒了,就沒有改過。"book18.org

  鳳姐仰起臉看他。外頭的雨砸在瓦檐上,聲音大得像是要把整個天色都砸穿。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book18.org

  "你倒是會說話。"她從他手裡奪過那杯涼了的茶,自己灌了一口,又塞回他手裡。"行了,回去吧。程啟雲的底細——最遲後天,我給你一個準信。"book18.org

  朱斌轉身掀帘子出屋時,鳳姐忽然在身後叫了他一聲。book18.org

  "寶兄弟。"book18.org

  他回過頭。鳳姐站在屋裡,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臉被籠在半明半暗中,看不清表情。她的聲音被雨聲裹得有些含混,可字咬得很清楚。book18.org

  "薛家那攤子事你扛著——我不意外。可你心裡頭要明白一件事:這府裡頭的風浪跟外頭不一樣。外頭的浪你擋著——裡頭的,我幫你擋。"book18.org

  她說完,不等他回答,轉身回到耳房裡。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響起來,比方才打得更快更碎了。朱斌站在廊下,雨簾從檐口傾瀉而下,把他的鞋面打得濕透。他站了片刻,把鳳姐那句話在心裡收好,轉身往怡紅院的方向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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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怡紅院,已是掌燈時分。book18.org

  雨勢小了些,化作了細細密密的雨絲,斜織在夜空中,被廊下的紙燈籠映得如同一蓬銀粉,飄飄揚揚地灑在青石板上。院裡的芭蕉被雨打了一天,幾片大葉子低垂下來,葉面上的水珠子順著葉脈一顆顆滑落。牆角那叢鳳仙花倒是在雨水裡開得更艷了,大紅的、粉白的,濕漉漉地擠在一處,像是被雨灌醉了的少女。book18.org

  正屋裡亮著燈。不是一盞——是三盞。一盞在東窗,一盞在西窗,一盞在正中的桌上。朱斌在院門口站了一息,看著那三團暖黃的燈火在雨夜裡安靜地亮著,心裡那團被程啟雲、被秦管事、被薛蟠攪得硬邦邦的東西,忽然鬆動了一絲絲。book18.org

  他推門進去。book18.org

  三個人都在。襲人坐在桌旁翻著那疊香罐上的標籤——她如今認的字多些了,每張標籤上的數目字和品類名都拿手指著一個個讀,嘴唇微動,讀到生僻的就停下來,拿指甲畫個小圈,等麝月回來再問。晴雯半靠在床上,手裡做著針線——針腳走得又快又勻,嘴上卻閒不住,正跟襲人說著什麼,聽口氣像是在嫌她讀得太慢。麝月坐在靠窗的杌子上,膝上攤著那本《千字文》,可她沒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門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book18.org

  門一響,三個人同時抬起了頭。book18.org

  晴雯第一個站起來。她把手裡的針線往床上一擱,走到朱斌面前,先是上下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衣擺上全是水、眼眶底下兩團青灰、肩膀比平日裡繃緊了不止三分——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到了嘴邊卻只冒出兩個字。book18.org

  "餓不餓?"book18.org

  問的是再平常不過的話,可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耳根已經開始泛粉了。那種粉是從皮膚里透出來的,薄薄一層,從耳垂慢慢往上蔓延,漫到了耳廓邊緣。她自己大概也感覺到了耳朵在發燙,別開頭去,伸手扯了扯他濕了半截的衣袖。book18.org

  "瞧你這一身水——也不知道撐把傘。外頭那些個老爺們的事,犯得著這樣不要命地撲?"book18.org

  朱斌看著她。她的嘴還是刻薄的,說話的語氣還是夾槍帶棒的,可她的手指正攥著他濕袖子不放——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白了。book18.org

  襲人也過來了。她沒問話,只是端了杯熱茶遞過來,然後把朱斌濕了的外衣接過去,抖開,搭在炭盆旁邊的椅背上。她做這些事的時候一如既往地安靜——可朱斌注意到她弄錯了順序:她拿了茶葉罐卻忘了打開,端著茶壺卻忘了倒水,直到晴雯提醒她,她才回過神來,耳根也浮起一層薄薄的粉。book18.org

  麝月從窗邊站起來,走到朱斌身後,拿手輕輕地、輕輕地撫了一下他後背——就一下,碰到衣料就收了回去,像是怕被他發現,又像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可朱斌感覺到了。那一碰的觸感,隔著濕衣服傳進皮膚里——她的指尖是涼涼的,微微發顫。book18.org

  他在桌旁坐下來,把外頭的事簡單說了幾句。沒說程啟雲怎麼布局、秦管事怎麼登門、通州那邊怎麼被攪——只說薛家出了點麻煩,薛蟠在外頭說了不該說的話,這幾日要多花些心思在外頭。他說得很淡,三個女人卻都聽得很認真。她們不問細節——不問不是因為不關心,是因為她們知道他如果不說,就是不想讓她們跟著煩。book18.org

  "那你這幾日——都要往外頭跑?"晴雯問。book18.org

  "嗯。"book18.org

  晴雯沉默了片刻,忽然把手裡的針線往桌上一擱,說了一句跟剛才完全不同的話。她說的時候沒看他,眼睛盯著桌面,聲音比平常低了一截。book18.org

  "那你得按時吃飯。外頭那些個老爺們的事我管不著——可你要是在外頭餓瘦了,回來我是要說的。"book18.org

  朱斌笑了一下。是淡淡的、嘴角只彎了一彎的那種笑。他伸手,把晴雯拉到身旁坐下。她身子僵了一下,沒掙開,屁股挨著床沿坐了半個——還是端著那副"我才不稀罕"的架勢,可身體已經靠過來了。book18.org

  "襲人,"他叫了一聲,"今晚不用留人值夜。把院門關了——今晚你們三個都在這屋裡。"book18.org

  襲人手裡的茶壺停了一下。她看了朱斌一眼,又看了晴雯一眼,最後目光落在麝月身上。麝月正低頭翻著那本《千字文》,翻書頁的手指停住了——停在半空中,像是在等什麼。book18.org

  "嗯。"襲人擱下茶壺,聲音很輕,很穩。她走出去,把院門的門閂插上,回身時把廊下的燈籠滅了兩盞,只留了一盞在正屋門外。雨絲在黑暗中無聲地飄灑,將院落籠在一片蒙蒙的水霧裡。book18.org

  回來時,她從柜子里取出一盞琉璃燈放在床頭,加滿燈油,點上。暖黃的光從琉璃罩里透出來,在床帳上投下碎碎的光斑,像一群安靜的螢火蟲。然後她走到朱斌面前,伸手去解他腰間的衣帶,動作輕慢得像在展開一匹貴重的緞子。book18.org

  "先讓人把身子擦乾,"她垂著眼說,指尖的動作卻不停,衣帶鬆開,外衣褪下,"濕衣服貼在身上久了,要著涼的。"book18.org

  晴雯不知什麼時候從背後靠了過來。她的呼吸先到——溫熱的氣流噴在朱斌後頸上,然後是她的手指,涼涼的,沾了方才做針線時染上的一絲銅頂針的金屬氣。她把他的髮帶解開,頭髮散下來,拿手指慢慢梳著,梳到後頸的髮根時,指尖停下來,在他頸椎的凹陷處輕輕按了按。book18.org

  "繃得跟石頭一樣,"她在他耳後說,聲音還是那一貫的調子,可氣息有些亂,"在外頭逞什麼能——回來還得讓人給你揉。"book18.org

  說著話,她的手指已經沿著他後頸往下走,指尖隔著中衣貼住他脊背兩側的肌肉,一根一根指節地往下推。她的指腹熱起來了——方才沾了針線的涼意已經被他的體溫烘化,指尖在他肩胛骨中間的溝壑里打著小圈,揉得極慢,像是在碾開一團又一團打了結的線。book18.org

  麝月端了盆溫水進來,擱在床邊,拿帕子浸濕、擰乾,遞給他。他沒接。麝月頓了頓,咬了一下下唇,自己半蹲在他面前,拿溫熱的帕子替他擦臉——從額頭擦到眉骨,從眉骨擦到下頜,帕子擦過喉結時,她的手指隔著濕布觸到了他脈搏的跳動,指尖猛地一顫,帕子差點掉了。book18.org

  襲人把他褪下的濕衣服一件件疊好、擱在一旁的椅子上。她做事的手法和麝月不同——麝月是輕柔的,像怕碰碎什麼;襲人是穩的,每一下都恰到好處,不輕不重,不多不少。可今晚她明顯有些走神——疊完衣服後她的手在空處停了一瞬,像是在想接下來該做什麼。然後她深深吸了口氣,伸手把自己外衣的領口鬆了松——不是媚,是真的熱了。屋裡的炭盆燒得正暖,三個人的體溫也正在把空氣攪得越來越稠。book18.org

  晴雯的嘴唇貼上他後頸的那一剎那,朱斌閉上了眼。book18.org

  不是吻——是比吻更輕、更試探的觸碰。她的嘴唇是微涼的,印在他後頸凸起的那塊骨頭上,停留了三個呼吸的工夫,才慢慢張開,用下唇輕輕含住那一小塊皮膚。她的牙齒沒用力,只在皮膚表面輕輕刮過,留下一道極淡的濕痕。book18.org

  "晴雯——"他低低地叫她。book18.org

  "別說話。"她的聲音悶在他後頸的皮膚里,嘴硬不起來了,氣息是亂的,尾音往上飄,"你忙你外頭的事,我忙我的——我就幫你鬆鬆筋骨,不許瞎動。"book18.org

  可她自己的手在抖。她把手貼在他肩胛骨兩側,拇指沿著脊柱往下推,每推一寸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顫抖從指尖傳進了自己的皮肉里,像一圈圈細小的漣漪。往日那個嘴上不饒人的晴雯,此刻只剩下一團被他後頸吸住的氣息。book18.org

  襲人把床帳放下了一半。琉璃燈的光被帳子篩過,暗了一層,變成了溫暖的琥珀色,籠在四個人身上。她半跪在朱斌身側,替他解開中衣的盤扣——一顆,兩顆,三顆,手指每解開一顆,便在他露出的皮膚上停一停,指腹輕輕地、慢慢地揉一下。解到最後一顆時,她把掌心貼在他胸口上,感受著裡頭那顆心臟的跳動。book18.org

  "二爺,"她抬起頭看著他,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今晚別想外頭的事。"book18.org

  朱斌伸手,把她的手從胸口上拿下來,擱在唇邊,吻了吻她的指尖。她的指尖有墨香——是白天在香罐標籤上寫字時蹭上的。她被他吻得眼皮顫了一下,嘴唇張開了一道極細的縫,喉嚨深處逸出一聲只有她自己聽得見的嘆息。book18.org

  晴雯從他背後繞到了前面。她跪坐在床上,仰著臉看他——這個角度是她平時絕不會用的。晴雯從來不肯仰臉看人,她的驕傲不允許自己比任何人矮一頭。可這會兒她沒有選擇,他的坐姿比她跪坐的高度高出快一頭,她只能仰視。散開的頭髮從肩頭滑下去,露出一張乾乾淨淨的臉,眉是眉,眼是眼,嘴唇微微抿著,耳根紅得透亮。book18.org

  "你看著我幹嘛?"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軟的,底氣是虛的,更像是在問"你怎麼還不來碰我"。book18.org

  朱斌把她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她的臀壓上他大腿時,隔著她那條薄薄的綢褲和他的中衣,兩個人同時吸了一口氣——她是因為感覺到了他腿根的溫度,他是因為感覺她臀肉的挺翹和彈性。晴雯比麝月豐腴一些,平時被裙子遮著看不出來,貼緊了才覺出腰是極細的、胯是寬的、大腿是結實的——是那種長年幹活、身子養好了之後生出的緊緻彈手。book18.org

  他把手擱在她腰上,拇指沿著肋骨最下沿慢慢往上推。她小腹猛地往裡一收,隔著一層薄綢,他能摸到她腹肌繃緊的輪廓。她的身子在被子裡藏了一整個冬天的白皙,到四月里也沒曬過幾回太陽,燭光下泛著溫潤的象牙色,腰側的皮膚更是薄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紋路。book18.org

  "你——你別摸那麼慢——"book18.org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碎了。因為他的手已經從她腰側滑到了她胸前——不是直接覆上去的,是先從側面進去,拿手背輕輕蹭過她乳房外側的弧線。她穿著肚兜,薄薄一層藕荷色的綾子,被炭盆的熱氣和她的體溫烘得微微發燙。乳頭的形狀透過綾子清晰地凸顯出來——已經硬了,頂在綾子上撐出兩粒圓滾滾的凸起。book18.org

  他拿拇指隔著一層綾子,繞著那粒凸起慢慢地畫圈。book18.org

  她喉嚨里滾出一聲壓得極低的悶哼——是那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怕被襲人和麝月聽見的、卻又壓不住的聲息。她把臉埋進他頸窩裡,牙齒輕輕咬住他一小截衣領,不讓自己出聲。可她的手已經攀上他脊背,指甲在他肩胛骨上劃出了兩道淺淺的紅印。book18.org

  襲人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不是嘲笑——是那種看見自家姐妹終於不再端著的、柔軟的、帶著心疼的笑。她把炭盆挪近了些,又給琉璃燈添了一盞油,然後把麝月拉過來,兩個人一起坐在床的另一側。麝月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她經歷過昨夜的事,可看著晴雯被同樣一雙手一寸寸剝開,她還是羞得指尖都在打顫。book18.org

  朱斌解開晴雯的肚兜。細帶子一松,綢料滑下去,一對乳房彈了出來。book18.org

  不是麝月那種盈盈一握的小巧——晴雯的乳房是飽滿的、挺翹的、乳肉從胸口隆起時帶著一股健康的張力。乳暈是淺淡的梅子色,不大,恰好一圈。乳尖已經完全硬挺了,從乳暈正中被撐得尖尖的,像兩粒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小紅豆。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乳房外側能看見極細的青色血管,從腋下一直延伸到乳暈邊緣,像瓷器釉面下隱約的紋路。book18.org

  他低頭含住左乳。舌尖觸到她乳尖的一瞬,晴雯整條脊椎都弓了起來——腰往前送、胸往他嘴裡送、手攥緊了他散在肩上的頭髮。book18.org

  "嗯——你、你輕——"book18.org

  他偏不輕。他的嘴唇裹住乳暈,用力吸了一口——舌尖在乳尖頂端飛速地來回撥弄,嘴唇一收一放地含著整粒乳頭吞吐。每吸一下,她的手指就在他頭髮里攥得更緊一分,喉間溢出的聲音就更碎一分。她的乳房在掌心裡燙得像剛出籠的饅頭,軟中帶彈,揉捏時乳肉從指縫間溢出,鬆開時又迅速彈回原形。book18.org

  "啾——咕啾——"book18.org

  嘴唇鬆開乳頭時,帶出一聲濕潤的脆響。她的左乳上沾了一層亮晶晶的唾液,乳頭被吸得比剛才又大了一圈,顏色從梅子色變成了深海棠紅,在空氣中微微顫動。book18.org

  晴雯還在嘴硬——或者說,她的嘴還試圖嘴硬。她從他頸窩裡抬起頭,喘著氣,眼睛是濕的,嘴唇是紅的,可她還是擠出來一句:"你、你在外頭跟人——跟人鬥了一天的氣,回來就——就拿我撒氣——"book18.org

  他說了句"對",把她的右乳也含進了嘴裡。book18.org

  這一聲"對"答得太快太乾脆,倒把她的嘴堵住了。她的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只發出一聲極細極軟的、像是被人從身體深處擠出來的呻吟——不是疼,是爽的。是乳頭被他舌尖反覆撥弄之後,那一陣陣從乳尖竄到小腹、從小腹竄到腿根的酥麻。book18.org

  襲人和麝月不知什麼時候也挨了過來。麝月跪在朱斌身側,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額角滲出的汗——動作還是那個安靜的、小心翼翼的樣子,帕子沾到他皮膚時手指輕輕發顫。襲人從背後環住晴雯,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替她把散亂在臉上的頭髮攏到耳後。book18.org

  "別忍著。"襲人在晴雯耳邊輕聲說,"忍著做什麼?橫豎這屋裡就咱們四個人。"book18.org

  晴雯偏過頭去,不讓她看見自己的臉。可她身子放鬆了——是那種把最後一點力也交出去之後的鬆弛。腰不再緊繃著了,呼吸也不再是壓抑的了,她半靠在襲人懷裡,兩腿微微分開,腳趾在床單上輕輕蜷著。book18.org

  朱斌的手從她腰間滑下去,越過小腹,越過那叢柔軟的、比麝月略濃密些的毛髮,探進了她腿間。book18.org

  摸到的是一片泥濘——比昨夜麝月的還要多、還要燙。淫液已經泛濫到不需要任何前戲——他的指腹剛碰到她陰唇的邊緣,就被一層滑膩灼熱的液體裹住了。兩片陰唇已經完全充血,肥厚軟嫩,在他的手指下微微張合,像一朵正在吐水的蚌殼。他拿食指和中指分開陰唇,指腹陷入那道縫隙里——立刻被一陣濕熱吞沒了。book18.org

  "咕啾——"book18.org

  手指擠進陰唇之間的縫隙時,發出一聲極為黏膩的水響。晴雯猛地咬住下唇——嘴唇被咬得發白——可那聲從喉嚨深處泄出來的呻吟還是被襲人和朱斌都聽見了。她的大腿內側在劇烈地痙攣,肌肉一抽一抽的,膝蓋本能地夾緊,卻只夾住了朱斌的手腕。book18.org

  "你——你慢——慢點——"book18.org

  她的聲音已經完全不像她了——不是那個嘴硬刻薄的大丫鬟,是一個被快感攪碎了所有外殼的年輕女人。恥毛被淫液浸得濕亮,燭光下閃著細細的光,像雨後溪邊的水草叢。他的拇指撥開包皮,找到了那顆已經硬挺的陰蒂——它比麝月的略大一些,紅得像剛剝殼的小蝦仁,被拇指輕輕一按,她的腰就彈了起來。book18.org

  "啊——!"book18.org

  這聲叫得太響亮了。響亮到她自己都吃了一驚,趕緊拿手捂住嘴。他從她陰蒂上抬起拇指,換上嘴唇——低頭含住陰蒂的瞬間,她的叫聲變成了悶在掌心裡的嗚咽。他的舌尖繞著陰蒂的頂端飛快地打圈,嘴唇裹住整個陰蒂頭用力吸吮,手指同時滑進了她早已濕透的陰道口。book18.org

  進去一個指節。book18.org

  緊——比麝月還要緊。她的陰道口有一圈非常緊緻有力的括約肌,手指剛進去就被箍住了,像是被一隻濕熱的小手死死攥住。可裡面卻很深、很軟——指節突破那道箍口之後,裡頭的空間忽然展開了,層層疊疊的皺褶裹著手指、吸著手指、往深處送。他把手指推進到第二指節時,晴雯的腰猛地往上一抬,臀瓣繃得死緊,嘴裡發出一聲破音的悶哼。book18.org

  "疼?"他停住。book18.org

  她搖頭,搖頭的時候眼睛是閉著的,睫毛上掛著水珠。不是淚——他分得清。是方才她咬嘴唇時咬出了濕意,加上情緒翻湧,眼角自己就沁出了水霧。book18.org

  "不是——不是疼——是漲——"她把臉埋進襲人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對自己的胸口說話,"你快——快一點——別磨——"book18.org

  嘴裡說著"快",身子卻在誠實地迎接他的每一次慢進慢出。他抽出中指,換了兩根手指一起探進去——食指和中指併攏,沿著已經適應了單指的陰道壁一路緩緩推進。兩根手指的寬度把皺褶撐得更開,淫液從指縫裡被擠出來,"咕啾咕啾"地在他指節間拉出透明的絲。當他兩指完全沒入她體內時,她的小腹上浮起一層極細的汗珠,腰肢開始不由自主地輕輕扭動——不是抗拒,是想要更多。book18.org

  "行、行了——"她忽然開口,聲音是喘的,卻帶著一股最後的倔強,"你——你進來——別拿手——"book18.org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襲人在她身後墊了兩個枕頭,讓她的頭枕在自己腿上。麝月紅著臉把床頭琉璃燈的燈芯撥暗了些,又把被子拉到四個人身下——這些事她做得安靜而利落,像是提前想好了一般。book18.org

  朱斌脫掉自己的中衣,露出精瘦的上身。腰腹的線條在暗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不是那種刻意練出來的肌肉,是長期奔波勞作之後自然形成的精幹輪廓,從肋骨到小腹一路收下來,小腹下緣是一道淺淺的人魚線。晴雯看了一眼,別開頭去,耳根紅得透了。襲人是經歷過他的,視線卻不自覺地往下落了半分;麝月看了一眼,想起昨夜,趕緊低下頭翻她那本《千字文》,翻得完全沒有目的。book18.org

  他把晴雯的腿架到自己腰側。她的大腿內側貼著肋骨兩側,皮膚滑膩溫熱。他握著自己硬得發疼的陰莖對準她早已濕透的穴口——龜頭剛接觸到那兩片被淫液泡得發亮的陰唇時,她的穴口就本能地收縮了一下,像是一張小嘴在龜頭的頂端輕輕啜了一口。他沒急著進去——握住陰莖的根部,把龜頭沿著她陰唇的縫隙慢慢地、上下地滑動。每滑一次,龜頭頂端的稜角就撥開包皮露出陰蒂一次,每撥一次,她的下體就顫抖一次。book18.org

  "你——你怎麼還不——"book18.org

  就在她開口催他的瞬間,他把龜頭推進了穴口。book18.org

  "嗯——啊——"book18.org

  雞巴撐開穴口的那層緊緻肌肉時,滑膩的包裹感從馬眼一路傳到了腰椎。龜頭被陰道口的肉環緊緊箍住,她的穴壁本能地收縮起來——不是自主的,是完全被入侵之後肌肉的自然反應,一層層的皺褶像無數條溫熱的小舌從四面八方裹上來。他推進的極慢——一寸、兩寸、三寸,每一寸都讓她的眉頭從蹙起變成舒展、從舒展又變回蹙起。龜頭穿過穴口括約肌時,她悶哼了一聲,嘴唇咬住了襲人的衣角;莖身推進到一半時,她攥緊了身下的床單;龜頭最後觸到花心深處那團軟綿綿的嫩肉時,她從喉嚨深處逸出一聲極長極軟的"啊——"。book18.org

  花心被龜頭撞上時,她腿內側的肌肉在拚命打顫,嫩肉一縮一縮地裹著龜頭吸。他停下來等她適應——不是急,是感受雞巴被陰道壁完全裹住時的所有細節:溫度是灼人的,濕滑感是泛濫的,緊裹的力道比麝月更猛更急,陰道的皺褶更粗糙一些,摩擦時產生的快感也更強烈一些。book18.org

  "疼?"book18.org

  "漲——很漲——"她閉著眼,嘴唇翕動著,胸口劇烈起伏,乳尖在空氣中一顫一顫的。"你——你別停——"book18.org

  他開始慢慢抽動。雞巴退出一半,龜頭的冠溝被穴口的肉環刮過時,快感像一道電流從尾椎一路竄到後腦。再推進去——推進到底,龜頭重重碾過花心,把花心撞得往裡一陷,再彈回來裹住龜頭尖端。抽插的節奏從極慢開始——三退一進、兩退一進、一退一進——每一步都在遞進。淫液從交合處被擠出來,順著莖身流到他的陰囊上,又滴在床單上。book18.org

  "咕啾——咕啾——咕啾——"book18.org

  水聲。不是普通的水聲——是極黏、極稠的,雞巴在濕透了的陰道里抽插時特有的那種聲音。每一聲"咕啾"都對應她一次吸氣、一次小腹收縮、一次腳趾蜷縮。她十根腳趾已經全都蜷起來了,腳背繃得像兩隻彎彎的小弓,腳底在床頭燭光下呈淡粉色。book18.org

  "嗯——嗯——嗯——"book18.org

  她的呻吟從壓抑的悶哼變成了連續的、有節奏的喘息,每一下喘息都和身體被頂撞的節奏吻合。雞巴從穴口推進到花心——她發出一聲往下墜的濁音;從花心退回到穴口——她發出一聲往上飄的尖音;龜頭在她前壁那個微微粗糙的區域碾過去——她的聲音徹底碎了,變成了誰也聽不懂的嗚咽。book18.org

  襲人在晴雯頭頂輕輕扶著她的肩。麝月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握住了晴雯的手指——兩個女人的手交疊著攥緊床單。麝月紅著臉看著,目光卻移不開。她看見晴雯的陰唇被撐得緊緊的圈住朱斌的雞巴——兩片肥嫩的軟肉被撐開到了極限,緊緊箍住雞巴莖身。她看見晴雯小腹上浮起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她看見晴雯平日刻薄的嘴唇此刻毫無防備地張開著、喉嚨里一聲接一聲地往外送著喘不過氣的呻吟。她自己的腿也緊緊交疊在一起,大腿內側的肌肉在悄悄收緊。book18.org

  "嗚——嗯、嗯——快點——再——再快點——"book18.org

  晴雯不嘴硬了。嘴硬不了了。快感已經把她最後那層薄薄的鎧甲融化了。她抬起臀,把恥骨往朱斌的雞巴上迎——不是有意識的,是肌肉慣性——每次龜頭碾過花心深處那個微涼的凹陷時,她的盆骨就會本能地往前送,陰唇緊緊裹住雞巴,把淫液擠得到處都是。床單上洇了一大灘深色的濕痕,空氣里全是那種腥甜中帶鹹的、發情期特有的麝香味。她的大腿內側已經濕了一大片,皮膚泛著被反覆摩擦後的粉紅。book18.org

  他把雞巴退到只剩龜頭,然後猛推到底——龜頭撞開了一道之前從未碰觸過的窄門。花心深處有一處他之前只是輕輕觸及的、極小的凹陷——他以前從沒有以這個角度進攻過。龜頭破門而入,撞進了一處比花心更窄、更暖、彈性更強的肉窩。book18.org

  "啊——呃——嗯嗯嗯——"book18.org

  她徹底不行了。裹住雞巴的陰道在猛烈地痙攣,不是一縮一放,是排浪式的,一整波一整波的緊裹,從陰道口開始一路往下縮,一直縮到花心深處把龜頭牢牢鎖死。她的眼睛睜開了——瞳仁是失焦的,嘴唇是微張的,臉從額頭紅到了鎖骨,汗濕的頭髮貼在額角上。book18.org

  "到了——我到了——放——放我——"book18.org

  他把龜頭從她的子宮口拔出來,用手快速套弄了幾下——莖身上全是她的淫液,滑膩得像塗了一層油。精液噴出來時,他悶哼一聲,幾道白色的濁液射在她微微起伏的小腹上,從肚臍一路淌過恥骨,與她陰唇上還在往外溢的淫液混合在一起。book18.org

  晴雯閉著眼躺了很久——久到襲人以為她睡著了。她沒睡著,她把臉偏到一邊,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憋出一句聲音極小的、像是自言自語的話。book18.org

  "……下次在外頭累了,就早點回來。"book18.org

  她說完就把臉埋進枕頭裡,耳根紅得發紫。book18.org

  襲人從晴雯身側直起身來,望著躺在她腿上餘韻未消的人,又望了望已經開始收拾衣物的朱斌。她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抿緊了。book18.org

  接著,她做了兩件事。book18.org

  頭一件——她把被子拉上來,仔仔細細地蓋在晴雯身上,掖好被角。第二件——她站起來走到朱斌跟前,把他方才褪下的濕衣服從椅背上拿起來,又重新掛回椅背上,然後轉過身來面對他。這一連串動作,在襲人身上便是"有話要說"的意思——她做這些細微的動作時目光始終不敢對上他的眼睛,耳根隱隱約約浮起一層粉。book18.org

  "二爺,"她開口了,聲音是穩的,可穩得太用力了些,"麝月昨兒晚上……晴雯今晚……"她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你若是還沒——還沒——"book18.org

  她說不下去。"還沒盡興"這四個字她打從心底里說不出來。可她站在那裡,嘴唇抿著,臉頰是紅的,眼角是濕的——不是淚,是被屋裡瀰漫的體溫蒸出的水意。book18.org

  麝月在旁邊聽見了,耳朵一路紅到了脖子根,卻難得沒有躲開。她看了襲人一眼,又看了朱斌一眼,把膝頭翻開的《千字文》輕輕合上了。book18.org

  "二爺。"她站起來,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可她沒有垂下眼。今夜的麝月和昨晚不同了。她昨晚還是那個"怕不曉得怎麼做"的姑娘,今晚她看著朱斌的眼睛,把那本舊《千字文》放在枕邊。"二爺……你若是還想要,我可以——"book18.org

  她也不用說完。朱斌已經把她拉了過來,摟在自己懷裡。麝月貼在他的胸口,隔著皮肉聽到了一顆心臟在穩穩地跳動——砰、砰、砰、砰——每一下都在說:你在,就夠了。book18.org

  她閉上眼,把自己完全交進了那個安穩的心跳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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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雞報曉前,怡紅院安靜下來了。book18.org

  朱斌半靠在床頭,左手攬著已經睡熟的麝月,右手邊是晴雯——睡夢裡不肯認輸,皺著眉,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把他的手往自己懷裡拽了拽。襲人睡在最外側,睡夢中手指還搭在他手腕上——像是怕他半夜又走了。book18.org

  雨已經停了整夜,屋檐上的積水還在往下滴——一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窗外的天色正在從墨藍往魚肚白過渡,再過半個時辰就該有人起來了。book18.org

  【局勢盤】上,程啟雲那條暗線還在浮著。鳳姐的人情網還在暗處替他張開。薛家鋪面里,張德輝大約已經在打掃前院,等著秦管事再來。通州馮家雜貨鋪的算盤珠子此刻也在響——馮紫英約莫拆開了那封信,正在皺著眉頭琢磨怎麼回。book18.org

  可他在這座園子裡——在這四四方方的院落深處,被三個女人的體溫烘著——暫時什麼都碰不到、傷不著、帶不走。book18.org

  這世上所有的仗都是要打的。可打完仗回來,燈還亮著——這才是護得住的東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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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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