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一個屋檐下 (36-37)作者:有夫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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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夫117book18.org

2026/07/24 發布於 八叉書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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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選擇家庭還是工作?book18.org

  原版:比亞迪駛出民政局那條街的時候,吳媚的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急著看。車剛拐上主路,上午九點多的陽光從東偏南的方向斜斜地打在前擋風玻璃上,她正眯著眼調整遮光板的角度。秋文坐在副駕駛上,還在低頭看那本結婚證——從民政局出來到現在,他翻開來看了至少五次,每一次都像是在確認封面上那三個燙金大字沒有消失。他的拇指在照片上她的臉旁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把結婚證合上,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襯衫胸口的口袋裡。那個口袋本來就不是用來裝東西的,結婚證塞進去之後鼓鼓囊囊地撐在左胸位置,把他的心跳和那個紅本子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貼在了一起。book18.org

  吳媚從後視鏡里瞥到他的動作,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她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進包里摸手機。手指在包底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時,車正好停在一個紅燈前面。book18.org

  她解鎖螢幕。book18.org

  第一條是微信轉帳通知。金額五萬。轉帳人是一個純黑色頭像、暱稱只有一個字母「Z」的帳號——她昨天剛存進通訊錄的那個。第二條是一條文字消息,措辭簡潔到只有三行:book18.org

  「吳老師,今天下午有空嗎?我拍了一組新的照片,想請您看看。爺爺說玫瑰園的月季開了,很漂亮,可以拍照。周知遠。」book18.org

  第三條是一個定位——望江路老洋房。book18.org

  吳媚盯著螢幕看了大概五秒。紅燈倒計時跳了四下,她沒動。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她才回過神來,踩下油門,比亞迪繼續往前開。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大腿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但她扣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指節微微泛白。book18.org

  五萬。昨天是六十萬,今天是五萬。周知遠說「今天下午有空嗎」——今天是她和秋文領證的日子。理論上,今晚是新婚夜。她今天早上在衣櫃前選衣服的時候還想過這件事——今晚要做一頓比平時豐盛的晚飯,開一瓶紅酒,也許把臥室那盞檯燈的燈泡換成暖色的,也許穿那套她壓在衣櫃最底層好久沒穿的黑色絲綢睡衣。book18.org

  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她單手翻過來看了一眼——還是周知遠,補了一條消息:「我讓周叔去接您,您方便嗎?」book18.org

  吳媚把手機再次翻過去扣在腿上。秋文坐在副駕駛上,已經從結婚證的餘韻里緩過來了一點,正側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手指在車窗按鈕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他不知道她手機里躺著五萬塊的轉帳和一個十六歲少年的約會邀請。他只是在中午的陽光里微微眯著眼,襯衫領口處露出一截因為今天早上刮鬍子而微微泛紅的皮膚,喉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book18.org

  「秋文,」吳媚開口,聲音平穩,尾音習慣性地往上翹了半拍,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工作室下午可能有點事要處理。老周剛發的消息,說昨天那組片子的後期出了點問題,需要我去看一下。」她把「老周」兩個字說得順口極了,像是在說一個真實存在的工作安排。她甚至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背書——老周確實有可能找她談後期的事,只是目前還沒找而已。「時間應該不長,你下午先在家把論文那部分寫完,我處理完就回來陪你。晚上咱們吃頓好的。」book18.org

  秋文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乾淨而信任,沒有任何懷疑——他活了十九年,他媽說有事,就是有事。他甚至點了點頭,伸手從儲物格里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她。「那你早點回來。」他說,語氣隨意而鬆弛,尾音里甚至帶著一點因為今天領了證而心情格外好的輕快。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吳媚說「晚上咱們吃頓好的」時,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比之前更緊了一點。book18.org

  吳媚接過水瓶喝了一口。水是常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她胸口那團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心虛的東西往下壓了壓。她把水瓶遞迴去,在下一個十字路口左轉,駛向他們家的方向。book18.org

  接下來幾個小時里,吳媚在家裡的行動軌跡大致是這樣的:她先是把昨晚剩的紅燒排骨從冰箱裡拿出來熱了一遍,和秋文一起吃了午飯。吃飯的時候她誇他論文大綱寫得有進步,把他的衣領又整理了一遍,還順手用拇指擦掉了他嘴角沾的醬汁。然後她說自己該出門了,讓秋文好好寫論文,晚上她會買一瓶好的紅酒回來。秋文站在玄關送她,在她彎腰換鞋的時候從背後抱了她一下——不是昨晚那種帶著情慾的擁抱,就是單純的、溫熱的、把臉埋在她頭髮里的擁抱。他身上還穿著今天領證的白襯衫,胸口的結婚證硌在她肩胛骨之間。book18.org

  吳媚在他懷裡停了一秒,然後拍了拍他環在她腰上的手,笑著說了句「快回去寫論文」,換上一雙黑色的細跟高跟鞋——比早上那雙棕色低跟鞋高了至少四厘米,把她的小腿肌肉提得更緊緻,臀部也往上翹了一個更飽滿的弧度——然後拎著包出了門。book18.org

  她下樓的時候,那輛銀灰色的比亞迪還停在單元門口。她沒有走過去。因為小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寶馬七系,車漆在午後陽光下亮得像一面鏡子。周平站在車門旁邊,深色西裝,白手套,看到她走出來,微微欠身,替她拉開了後排車門。book18.org

  吳媚彎腰坐進去的動作和她昨天一模一樣——臀部先往後送,然後側身,最後把兩條長腿依次收進車廂。不同的是今天她穿的是細跟高跟鞋,彎腰時西褲在臀部繃出的弧線比昨天更誇張,臀肉在高腰褲的包裹下撐出兩道飽滿而緊實的圓弧。她坐定之後,行政座椅的米白色真皮包裹住她的後背,後腦勺陷進柔軟的頭枕里,空調出風口的涼風拂過她鎖骨下方的皮膚。她穿的是今天早上那件米白色絲質襯衫,但她出門前把深灰色開衫換成了黑色修身小西裝,西裝在腰際收得很窄,把她的沙漏型身材勾勒得比早上更加分明。西裝裡面絲質襯衫的扣子解了兩顆——不是她主動解的,是她在樓梯間裡猶豫了大概半秒之後,用指尖撥開的。現在她的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全貌、那枚已經變成淡紫色的吻痕、以及黑色蕾絲內衣的邊緣。book18.org

  周平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枚吻痕上停了零點幾秒,然後面無表情地收回,發動引擎。「吳小姐,少爺在玫瑰園等您。」book18.org

  車駛出小區,拐上主路,沿著昨天那條通往望江路的路線平穩地行駛。吳媚靠在後排座椅里,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陽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滅的光斑。她把手機從包里拿出來,看到秋文在十分鐘前發了一條微信——「論文寫到第三部分了。」後面跟了一個表示「加油」的表情包,是他從來不用的那種可愛風格,大概是從同學那裡剛學的。吳媚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拇指在螢幕上懸空了大概五秒,然後打了幾個字回去:「加油。晚上回來給你帶好吃的。」book18.org

  發完她把手機鎖屏,翻過來扣在座椅上。手機殼上的金屬扣碰到真皮座椅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沒事的。她對自己說。就是去拍幾張照片,看看月季,最多喝杯茶。五萬塊,昨天六十萬她都收了,今天不過是順路來赴一個小孩的約,她欠誰的了?大不了——她回頭補償一下秋文。換一台新電腦,或者給他買那雙他看了好久但一直不捨得買的籃球鞋。再或者,今晚回家之後,穿上那條黑色絲綢睡衣,把紅酒打開,好好陪他。反正結婚證已經領了,一輩子長得很,不差這一個下午。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她心口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稍微退了一點。她睜開眼睛,坐直身體,伸手把領口敞開的幅度調了調——不是系回去,是稍微拉正了一點,讓鎖骨露出來的面積剛好顯得大方而非刻意。然後她從包里掏出那支今天早上沒用過的唇釉,在後視鏡里補了一個淡豆沙色的唇妝。她抿了抿嘴唇,唇釉在陽光里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把她本就飽滿的嘴唇勾勒得更加立體。book18.org

  寶馬駛過望江路那個熟悉的路口。老洋房的灰磚外牆在午後陽光里泛著沉靜的光澤,法國梧桐的枝葉在圍牆上投下大片的陰影。鐵藝大門緩緩打開,寶馬沿著碎石車道駛入,停在主樓正門口。吳媚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極細的聲響。她站起來的時候黑色小西裝的下擺垂在腰際,腰肢在西裝收腰處細得像被掐過一樣,黑色西褲包裹的雙腿踩在細跟高跟鞋上,從腳踝到小腿肚到膝蓋再到大腿根,每一寸線條都被修身的西褲和五厘米的鞋跟拉得更長更直。book18.org

  周知遠站在玫瑰園入口的藤架下面等她。他今天穿的還是白襯衫——和昨天那件不同,這件是亞麻質地的,領口微微敞開,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紅的前臂。他懷裡沒有抱攝影集,而是抱著一台相機,看起來像是新的,鏡頭蓋還沒摘。看到吳媚走過來,他臉上綻開的笑容比昨天更大了,大到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黑曜石般的瞳仁里映著她的身形——黑色小西裝,米白色絲質襯衫,鎖骨,高跟鞋,發尾在肩頭微晃。book18.org

  「媚姐!」他喊了一聲,音量比昨天高了一截,尾音往上揚,像是憋了一整天終於等到這一刻。book18.org

  吳媚朝他走過去。她的高跟鞋踩在玫瑰園的石板小徑上,每走一步臀部就往左右各送出一個小小的、飽滿的幅度。陽光從頭頂偏西的位置打下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金色的光暈里。她走到藤架下面,站在周知遠面前,俯視著他——她的身高加高跟鞋讓她比他高出大半個頭——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拍什麼了?拿來看看。」book18.org

  玫瑰園裡的月季確實開了。粉色、白色、深紅,沿著藤架和石牆攀爬,大朵大朵的花在午後陽光里散發出一股濃郁的甜香。吳媚坐在藤架下面的石凳上,翹著二郎腿,把周知遠的相機拿在手裡翻看照片。周知遠坐在她旁邊,身體往她那邊傾著,手臂幾乎貼著她的手臂。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香味——和昨天一樣,白花香混著淡淡的白麝香,但今天似乎又多了一層極淡的別的味道,他說不出來是什麼。book18.org

  「這張構圖有點意思,」吳媚指著螢幕上的一張照片,手指在顯示屏上點了點,「但你快門速度選錯了。逆光拍花朵不能用這個速度,花瓣的質感會糊掉。」她歪頭看他,嘴角翹起來,眼睛裡帶著那種專業的挑剔和溫柔的調侃。「昨天教你的都還給我了?」book18.org

  周知遠被她這個歪頭的動作看愣了半秒。他的目光從螢幕移到她的臉上——她的臉在午後陽光里白得發光,幾縷碎發貼在太陽穴旁邊,嘴唇上的淡豆沙色唇釉在光里泛著柔和的啞光,鎖骨在敞開的領口裡形成兩道優美對稱的弧線,鎖骨下方那枚淡紫色的痕跡在皮膚上若隱若現。他的目光在那枚痕跡上停了大概一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語氣認真到像是在彙報一個研究成果:「媚姐,你今天比昨天好看。是因為你換了襯衫的顏色嗎?」book18.org

  吳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不是敷衍的笑,是真的被他逗笑了——那種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不加控制的、笑了好幾聲才停下來的笑。「你還注意到襯衫顏色了?」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柔軟的頭髮里。「走吧,帶我去看看你爺爺說的月季。順便給你講講逆光拍攝的技巧。」book18.org

  他們沿著玫瑰園的石板小徑慢慢走著。周知遠走在她旁邊,手裡端著相機,時不時停下來拍一張,然後拿給她看。吳媚彎著腰湊過去看他的螢幕,彎腰的時候胸口的弧線在絲質襯衫的領口裡若隱若現,腰肢彎出一個優美的弧度,臀部微微翹起來。她渾然不覺——她的注意力確實在照片上。但周知遠的注意力大概只有一半在照片上,另一半用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持續採集著關於她的數據:她彎腰時發尾掃過鎖骨的角度,她說話時睫毛顫動的頻率,她翹著二郎腿時小腿線條在陽光下的反光率。book18.org

  走到噴泉附近的時候,周知遠忽然停住了。他站在一叢開得正盛的粉色月季前面,轉過身來看著吳媚。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格外認真,和昨天在竹林里問她能不能學她眼睛裡的「不後悔」時的認真一模一樣。「媚姐,」他說,手指在相機機身上來回摩挲,嘴唇抿了好幾次才把話說完整,「今天叫你來——不是因為照片。」book18.org

  吳媚的腳步停了。她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陽光從側面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身形輪廓勾出一道金色的線條。「那是為什麼?」book18.org

  周知遠把相機放在噴泉的石台上,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沒有品牌標誌,但絨面的質感在陽光下泛著高級的光澤。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項鍊——極細的銀色鏈子,吊墜是一顆黃豆大的珍珠,珍珠的光澤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book18.org

  「我昨天看了攝影集裡那張珍珠的照片,」他說,語速比平時慢,每個字都像是仔細選過的,「你拍的那顆珍珠,在水裡。你說你拍它的時候想的是——『有些美的東西不需要很大,只要剛好在光里』。我去爺爺書房裡看到這顆珍珠,就想到了你說的那句話。」他抬起頭,看著吳媚,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成年男性的計算和試探,只有一種純粹到讓人心口發緊的真誠。「我覺得它應該掛在你的脖子上。因為你也是美的東西。而且你一直在光里。」book18.org

  吳媚看著那個盒子,又看著他的臉。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想說「你還是個孩子不要這樣」,想說「我今天領證了你知道嗎我今天早上剛和一個男人領了結婚證」。但她什麼都沒說出來。她只是低頭看了看那顆珍珠,又抬頭看了看周知遠臉上那個表情——那種把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捧到她面前、忐忑地等著她反應的、毫無保留的期待。book18.org

  她想到了秋文。想到了今天早上在民政局門口,秋文說「你給了我一條命,夠不夠」。想到了他胸口口袋裡的結婚證。想到了他發的那條「論文寫到第三部分了」的微信。她的心口緊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又想到了那六十萬。想到了今天這五萬。想到了她下個月要還的銀行貸款利息。想到了購物車裡那條小羊皮裙子。book18.org

  她伸出手,從盒子裡拿起那條項鍊。銀鏈子在指尖涼涼的,珍珠在掌心裡溫潤地躺著。她笑了笑,彎下腰——不是彎腰看照片的那種彎腰,而是把頭低到了和周知遠視線平齊的高度,把項鍊遞給他。「幫姐戴上。」book18.org

  周知遠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接過項鍊,踮起腳尖,雙手從她脖子兩側繞過去。他的手指在她後頸上摸索了好幾下才找到搭扣,指尖碰到她後頸的皮膚時微微發涼。吳媚低著頭,馬尾垂在肩膀前面,露出後頸一小片白皙的皮膚和發尾下面那個極細的碎發絨。項鍊扣上的瞬間,周知遠的指尖在她後頸上停了大概兩秒——不是刻意的,是他不確定扣好了沒有。然後他收回手,退後一步,看著那枚珍珠落在她鎖骨之間的凹陷處。book18.org

  珍珠剛好卡在兩片鎖骨形成的V字形底端,在絲質襯衫敞開的領口裡,和她鎖骨下方那枚淡紫色的吻痕一上一下,相隔不到兩厘米。陽光打在珍珠上,泛出粉色的光澤,和她皮膚的色調融合得天衣無縫。周知遠看著那顆珍珠,又看著那枚吻痕,嘴唇動了一下,大概又想說「反光率」或者「色差值」之類的話,但最終他只是笑了一下,說:「好看。」book18.org

  吳媚直起腰,抬手摸了摸項鍊上那顆珍珠,低頭看了它一眼,然後抬頭看著周知遠,嘴角翹起來。「你品味不錯。以後追女孩子,這招管用。」book18.org

  周知遠想了想,很認真地問:「那我現在是在追你嗎?」book18.org

  吳媚被他這句話問得又笑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和昨天一樣的動作,一樣的時間和力道,一樣的手指在他頭髮里畫圈的弧線。但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轉過身,踩著高跟鞋沿著石板小逕往回走,黑色小西裝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珍珠在她鎖骨之間輕輕晃蕩,那顆淡紫色的吻痕在珍珠下方若隱若現。book18.org

  走到藤架下面的時候,吳媚停住了腳步。她拿出手機,看到螢幕上躺著兩條未讀消息。一條是秋文發的——「寫到第四部分了。晚上吃什麼?」另一條是銀行到帳通知。book18.org

  她把手機鎖屏,放回包里,轉身對跟在身後的周知遠笑了笑。「月季還沒拍完呢,我們繼續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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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亞迪駛出民政局那條街的時候,吳媚的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急著看。車剛拐上主路,上午九點多的陽光從東偏南的方向斜斜地打在前擋風玻璃上,她正眯著眼調整遮光板的角度。秋文坐在副駕駛上,還在低頭看那本結婚證——從民政局出來到現在,他翻開來看了至少五次,每一次都像是在確認封面上那三個燙金大字沒有消失。他的拇指在照片上她的臉旁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把結婚證合上,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襯衫胸口的口袋裡。那個口袋本來就不是用來裝東西的,結婚證塞進去之後鼓鼓囊囊地撐在左胸位置,把他的心跳和那個紅本子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貼在了一起。book18.org

  吳媚從後視鏡里瞥到他的動作,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她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進包里摸手機。她今天出門前換了一身行頭——上身是那件米白色絲質襯衫,料子薄得恰到好處,在晨光里隱隱透出內里黑色蕾絲胸衣的輪廓。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她故意沒系,領口敞開的幅度剛好夠看到鎖骨的全貌和那道被兩團飽滿到幾乎要撐破罩杯的軟肉擠出來的深溝的起點。下半身她換了一條黑色包臀一步裙,裙擺剛好卡在膝蓋上方一掌寬的位置,把她那對在無數次舞蹈訓練中雕琢出來的翹臀裹得緊緻而渾圓,裙子後側的拉鏈在臀峰處被撐得微微變了形。兩條筆直修長的腿裹著一層極薄的黑色絲襪,絲襪在晨光里泛著若有若無的啞光,從大腿根部一路延伸到腳踝,勾勒出小腿肚飽滿的弧度和腳踝纖細的線條。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鞋跟足有七厘米,把她原本就長到不科學的大腿肌肉提得更緊緻,臀部也因為鞋跟的高度往上翹了一個更加過分的弧度。她走路的時候,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臀肉在一步裙里隨著步伐左右輕擺,每一擺都像是被慢鏡頭拉長了似的,把裙擺撐出的每一條褶皺都繃得死緊。book18.org

  她解鎖螢幕。book18.org

  第一條是微信轉帳通知。金額五萬。轉帳人是一個純黑色頭像、暱稱只有一個字母"Z"的帳號——她昨天剛存進通訊錄的那個。第二條是一條文字消息,措辭簡潔到只有三行:book18.org

  "吳老師,今天下午有空嗎?我拍了一組新的照片,想請您看看。爺爺說玫瑰園的月季開了,很漂亮,可以拍照。周知遠。"book18.org

  第三條是一個定位——望江路老洋房。book18.org

  吳媚盯著螢幕看了大概五秒。紅燈倒計時跳了四下,她沒動。她翹著的二郎腿在一步裙下換了個方向,黑色絲襪包裹的大腿內側在換腿的瞬間互相摩擦了一下,發出極細微的、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沙沙聲。那個聲音讓她的下腹微微一緊。她想到了秋文今天早上在民政局門口吻她時把手按在她胸口的感覺,又想到了昨天在那棟老洋房的更衣室里,周知遠後腦勺無意間蹭過她胸口的觸感。這兩種感覺在她腦子裡交疊了一瞬,然後被五萬塊的轉帳通知乾脆利落地壓了下去。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她才回過神來,踩下油門,比亞迪繼續往前開。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大腿上——黑色絲襪包裹的大腿上,螢幕的涼意透過絲襪傳到皮膚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舌尖在飽滿的下唇上輕輕舔了一圈。book18.org

  五萬。昨天是六十萬,今天是五萬。周知遠說"今天下午有空嗎"——今天是她和秋文領證的日子。理論上,今晚是新婚夜。她今天早上在衣櫃前猶豫了很久,最後沒選那套黑色絲綢睡衣,而是選了一套更過分的——酒紅色蕾絲弔帶睡裙,胸口的蕾絲是半透的,配套的丁字褲細得像一根線。她本來打算今晚穿的。打算在晚餐的紅酒喝到第二杯的時候,假裝不小心把酒灑在衣服上,然後去換睡衣,"順便"讓秋文看到她穿這一身的樣子。book18.org

  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她單手翻過來看了一眼——還是周知遠,補了一條消息:"我讓周叔去接您,您方便嗎?"book18.org

  吳媚把手機再次翻過去扣在腿上。秋文坐在副駕駛上,已經從結婚證的餘韻里緩過來了一點,正側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手指在車窗按鈕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他不知道她手機里躺著五萬塊的轉帳和一個十六歲少年的約會邀請。他不知道他媽媽此刻黑色一步裙下的臀部因為五萬塊這個數字而不自覺地夾緊了一下,絲襪包裹的大腿根部互相壓得更緊了一點。他只是在中年的陽光里微微眯著眼,襯衫領口處露出一截因為今天早上刮鬍子而微微泛紅的皮膚。book18.org

  "秋文,"吳媚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軟,尾音拖得更長,帶著一絲慵懶的、從鼻腔里哼出來的氣聲,像她昨晚在床上對秋文說"最後一次"時的調調一模一樣,"工作室下午可能有點事要處理。老周剛發的消息,說昨天那組片子的後期出了點問題,需要我去看一下。"她把"老周"兩個字說得順口極了,臉上掛著一個溫柔的、略帶歉意的微笑。她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背書——老周確實有可能找她談後期的事,只是目前還沒找而已。"時間應該不長,你下午先在家把論文那部分寫完,我處理完就回來陪你。晚上咱們吃頓好的——我買了瓶好酒,晚上陪你喝。"book18.org

  她說"晚上陪你喝"的時候,偏過頭看了秋文一眼,眼角微微彎起來,琥珀色的眼睛裡含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曖昧的光。她放在方向盤上的左手鬆開,伸過去放在秋文的大腿上,指尖隔著褲子在他大腿內側輕輕畫了一個圈。這個動作她做了無數次,每一次都能讓秋文喉結上下滾一下。這次也不例外。book18.org

  秋文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乾淨而信任,沒有任何懷疑——他活了十九年,他媽說有事,就是有事。他甚至點了點頭,伸手從儲物格里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她。"那你早點回來。"他說,語氣隨意而鬆弛,尾音里甚至帶著一點因為今天領了證而心情格外好的輕快。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吳媚說"晚上陪你喝"時,那雙裹著黑色絲襪的大腿在方向盤下極其緩慢地換了個交疊的方向,絲襪摩擦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車廂里響了一瞬。book18.org

  吳媚接過水瓶喝了一口。她喝水的動作很慢,嘴唇包住瓶口,喉嚨隨著吞咽上下滑動,一滴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頜滑到鎖骨上那枚淡紫色的吻痕旁邊,再往下滑進了絲質襯衫敞開的領口裡,消失在乳溝的起點。秋文的目光追著那滴水滑落的軌跡,喉結又滾了一下。吳媚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翹得更高了一點,把水瓶遞迴去,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颳了一下。"看什麼看,專心寫論文。"book18.org

  她在下一個十字路口左轉,駛向他們家的方向。book18.org

  接下來幾個小時里,吳媚在家裡的行動軌跡大致是這樣的:她先是把昨晚剩的紅燒排骨從冰箱裡拿出來熱了一遍,和秋文一起吃了午飯。吃飯的時候她故意坐在秋文對面而不是旁邊,這樣每次她低頭夾菜的時候,敞開的襯衫領口裡那道被黑色蕾絲半裹著的深溝就會在他面前一覽無餘。她誇他論文大綱寫得有進步,在桌子底下用高跟鞋的鞋尖碰了碰他的小腿。她把他的衣領整理了一遍,手指在他後頸上停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她還用拇指擦掉了他嘴角沾的醬汁,然後把拇指放到自己嘴邊,伸出舌尖把醬汁舔掉了——這個動作做得極其自然,自然到秋文只是愣了一下,然後紅著耳朵低頭繼續吃飯。book18.org

  然後她說自己該出門了。她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故意沒有坐下換,而是單手扶著鞋櫃,彎下腰,一步裙在她彎腰的瞬間往上縮了好幾厘米,露出黑色絲襪包裹的大腿後側和臀部下方那道被裙擺遮住的弧線。她換鞋的動作很慢,慢到秋文站在她身後,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翹起來的臀部上——黑色一步裙在臀峰處繃得死緊,裙擺下面的黑色絲襪在大腿根部形成了一道極細的、從深到淺的過渡線,絲襪的啞光質感和她大腿皮膚的白皙形成了強烈的反差。book18.org

  秋文從背後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胛骨之間,呼吸在她後頸上噴出溫熱的濕氣。他抱得很緊,胸口隔著襯衫貼著她的後背,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他的手從她腰側往下滑,隔著一步裙摸到了她的臀部,手指在臀肉上用力按了一下。book18.org

  吳媚在他懷裡停了一秒,然後拍了拍他環在她腰上的手,側過頭在他太陽穴上輕輕親了一下。"乖,快回去寫論文。晚上——"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只有氣聲的程度,嘴唇貼著他的耳朵,氣息噴在他的耳廓上,"晚上你想怎麼抱就怎麼抱。媽今晚穿那套你上次說好看的睡衣。"book18.org

  秋文的耳朵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肉眼可見地紅了。他鬆開手,退後一步,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聲,轉身往書房走。吳媚站在玄關看著他走開的背影,嘴角翹了一下,然後拎著包出了門。book18.org

  她下樓的時候,那輛銀灰色的比亞迪還停在單元門口。她沒有走過去。她踩著七厘米的細跟高跟鞋,一步裙裹著臀部,黑色絲襪包裹的長腿在午後陽光里泛著啞光,扭著腰走向停在小區門口的那輛黑色寶馬七系。她的高跟鞋踩在小區的水泥路面上,每一聲都清脆而篤定,一步裙里的臀部隨著步伐左右擺動,幅度比平時更大,黑色絲襪在小腿肚的位置隨著肌肉的收縮微微泛出光澤。她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一個正在遛狗的中年男人回頭看了她兩次,第二次回頭的時候差點被自己的狗絆倒。book18.org

  周平站在寶馬車門旁邊,深色西裝,白手套,看到她走出來,微微欠身,替她拉開了後排車門。他的目光在她的黑色絲襪上停了大概零點幾秒——不是刻意看的,是那兩條裹著黑絲的筆直長腿在七厘米高跟鞋的加持下實在太過搶眼——然後面無表情地移開。book18.org

  吳媚彎腰坐進車裡的動作比平時更慢,更刻意。她先是側過身,把臀部先送進車廂——黑色一步裙在臀部進入車門的瞬間被拉得更緊,兩瓣飽滿的臀肉在裙布下完整地現出了它們渾圓而緊實的輪廓——然後才收腿。她收腿的時候故意讓兩條黑絲長腿在車門處多停了一瞬,從大腿到膝蓋到小腿到腳踝,黑色絲襪在車廂內柔和的光線里泛著一層極薄的啞光,包裹著她流暢的腿部線條,像兩道被黑綢裹住的細長瓷器。她把腿收進車廂,坐定之後,行政座椅的米白色真皮包裹住她的後背,後腦勺陷進柔軟的頭枕里。book18.org

  周平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鎖骨之間那枚吻痕上停了零點幾秒,又在一步裙因為坐姿而往上縮了一截露出的大腿前側停了零點幾秒——黑色絲襪的襪口在大腿中部形成了一圈極細的、顏色略深的過渡線——然後他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發動引擎。"吳小姐,少爺在玫瑰園等您。"book18.org

  車駛出小區,拐上主路,沿著昨天那條通往望江路的路線平穩地行駛。吳媚靠在後排座椅里,翹起二郎腿,黑色絲襪包裹的大腿在交疊的瞬間發出極細的沙沙聲。她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一隻手無意識地放在自己大腿上,指尖隔著絲襪在大腿內側輕輕畫著圈。陽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滅的光斑。她把手機從包里拿出來,看到秋文在十分鐘前發了一條微信——"論文寫到第三部分了。"後面跟了一個表示"加油"的表情包。book18.org

  吳媚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拇指在螢幕上懸空了大概五秒。她的另一隻手還放在大腿上,指尖在絲襪上畫的圈越來越慢,最後停住了。她想到了秋文今天早上在民政局門口的表情——他把她放在大腿上的手拿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說"你給了我一條命,夠不夠"。她想到了他襯衫胸口口袋裡那本結婚證。她想到了今晚打算穿的那套酒紅色蕾絲弔帶睡裙。book18.org

  然後她想到了六十萬。五萬。珍珠項鍊。下個月要還的銀行貸款利息。購物車裡那條小羊皮裙子。她昨天在商場香水櫃檯前站了半小時,把那瓶標價三千八的香水在手腕上噴了一下,聞了一整個下午沒捨得買。她吳媚這輩子最懂的一個道理就是——錢不是萬能的,但沒錢是萬萬不能的。她一個人把秋文拉扯大,靠的從來不是清高。再說了,她不過是去赴一個小孩的約,看看照片,拍拍月季,最多收一條珍珠項鍊。她又不是去跟周知遠上床。她有什麼好愧疚的?大不了——她回頭補償一下秋文。把那雙籃球鞋買了。把今晚的紅酒換成更貴的。穿上那條酒紅色蕾絲睡裙,把秋文按在床上,用他最受不了的那種方式補償他。book18.org

  她的舌尖在紅唇邊緣緩緩舔了一圈。這個補償的念頭不但沒有讓她更愧疚,反而讓她的下腹升起了一陣隱秘的、酥麻的暖意。想像一下——她今晚回到家,帶著脖子上這條別的男人送的珍珠項鍊,穿著那條什麼都遮不住的酒紅色蕾絲睡裙,跨在秋文身上,用她最拿手的方式讓他舒服。她在外面是別人花六十萬請都請不到的攝影師,回到家裡是他一個人的蕩婦。這種雙重身份的刺激感,讓她的黑絲大腿在寶馬后座上不自覺地夾得更緊了一點。book18.org

  她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嘴角翹起來,翹的弧度裡帶著一絲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極其隱秘的興奮。然後她打了幾個字回去:"加油。晚上回來給你帶好吃的。"發完她把手機鎖屏,翻過來扣在座椅上。book18.org

  然後她從包里掏出口紅和粉餅,對著後視鏡補妝。她補妝的動作很慢,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唇,讓口紅的顏色均勻鋪開——她今天選了一支比平時更艷麗的色號,玫瑰豆沙色裡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正紅,在陽光下顯得嘴唇格外飽滿潤澤。她補完口紅,把領口敞開的幅度又調了調——不是系回去,是又解了一顆扣子。現在是第三顆了。絲質襯衫的領口敞到了胸骨上窩以下,那道被黑色蕾絲胸衣擠出來的深溝在領口裡一覽無餘,兩團飽滿到不講道理的軟肉在蕾絲邊緣擠出一道幽暗而深邃的V字形陰影。她又從包里掏出一個小瓶裝的香水,在鎖骨兩側和乳溝上方各噴了一下。香水的味道是白花香混著麝香——乾淨,但帶著一層極淡的、讓人想湊近了多聞一下的動物性暖意。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她靠回座椅,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沒事的。她對自己說。就是去拍幾張照片。一個下午而已。她欠誰的了?book18.org

  寶馬駛過望江路那個熟悉的路口。老洋房的灰磚外牆在午後陽光里泛著沉靜的光澤,法國梧桐的枝葉在圍牆上投下大片的陰影。鐵藝大門緩緩打開,寶馬沿著碎石車道駛入,停在主樓正門口。吳媚推開車門,先是伸出一條裹著黑色絲襪的長腿,細跟高跟鞋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極細的聲響,然後另一條腿跟著出來。她站起來的動作像一條緩緩從座椅上舒展開的蛇——先是臀部抬離座椅,黑色一步裙在起身的瞬間被拉緊,然後是腰肢,然後是肩膀,最後是發尾輕晃的馬尾。她站在寶馬車旁,午後的陽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身形輪廓勾出一道金色的線條——胸口的飽滿弧線在絲質襯衫敞開的領口裡呼之欲出,腰肢在一步裙的高腰處細得像被掐過一樣,臀部在包臀裙下渾圓挺翹,兩條黑絲長腿踩著七厘米高跟鞋筆直地立著,從腳踝到小腿肚到膝蓋再到大腿根,每一寸都被黑色絲襪裹得線條流暢,在陽光里泛著極薄的啞光。book18.org

  周知遠站在玫瑰園入口的藤架下面等她。他今天穿的還是白襯衫——和昨天那件不同,這件是亞麻質地的,領口微微敞開,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紅的前臂。他懷裡抱著一台相機,看到吳媚踩著高跟鞋扭著腰朝他走過來,兩條黑絲長腿在石板小徑上交替邁步,一步裙里的臀部隨著步伐左擺右盪,他臉上的笑容綻開得比昨天更大了,大到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黑曜石般的瞳仁里映著她的身形——敞開的領口,鎖骨上的珍珠項鍊和吻痕,被一步裙裹得死緊的翹臀,還有那雙在陽光下泛著啞光的、筆直到不真實的長腿。book18.org

  "媚姐!"他喊了一聲,音量比昨天高了一截,尾音往上揚,像是憋了一整天終於等到這一刻。book18.org

  吳媚朝他走過去。她故意放慢了腳步,讓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每一聲都清晰可聞,讓臀部在一步裙里的每一次擺動都拉到最滿。她走到藤架下面,站在周知遠面前,俯視著他——她的身高加七厘米高跟鞋讓她比他高出整整大半個頭,她俯視他的角度剛好能讓敞開的領口裡那道深溝在他視線正上方一覽無餘——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指尖在他頭皮上畫了一個比平時更慢、更曖昧的圈。book18.org

  "拍什麼了?拿來看看。"她開口,聲音壓得比平時更低,尾音懶洋洋地拖了半拍,帶著一絲從鼻腔里哼出來的氣聲。book18.org

  玫瑰園裡的月季確實開了。粉色、白色、深紅,沿著藤架和石牆攀爬,大朵大朵的花在午後陽光里散發出一股濃郁的甜香。吳媚坐在藤架下面的石凳上,翹起二郎腿,黑色絲襪包裹的大腿在交疊的瞬間發出那聲她已經聽了無數次的沙沙聲。一步裙因為翹腿的動作又往上縮了一截,露出大腿前側更多被黑絲包裹的皮膚,絲襪的襪口那道深色的過渡線在裙擺邊緣若隱若現。她把周知遠的相機拿在手裡翻看照片,身體微微往前傾,敞開的領口裡兩團軟肉在重力的作用下往前墜,黑色蕾絲胸衣的邊緣從襯衫領口裡露出來一點點。book18.org

  周知遠坐在她旁邊,身體往她那邊傾著,手臂幾乎貼著她的手臂。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香味——和昨天一樣,白花香混著白麝香,但今天似乎又多了別的味道,更濃一點,更甜一點,讓他想湊近了多聞一下。他的目光從相機螢幕移到她的臉上,又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鎖骨上——那枚淡紫色的吻痕在陽光下更明顯了,吻痕旁邊是一顆粉色的珍珠,躺在兩片鎖骨之間的凹陷處。他的目光繼續往下,滑過絲質襯衫敞開的領口,滑過那道深不見底的乳溝的起點,然後迅速移回相機螢幕。他的耳朵尖紅了一點。book18.org

  "這張構圖有點意思,"吳媚指著螢幕上的一張照片,手指在顯示屏上點了點,身體往他那邊又傾了一點,手臂外側貼上了他的手臂。她的皮膚溫熱,隔著亞麻襯衫的薄薄布料,他能感覺到她手臂的溫度和柔軟。"但你快門速度選錯了。逆光拍花朵不能用這個速度,花瓣的質感會糊掉。"她歪頭看他,眼角微微彎起來,飽滿的嘴唇因為剛補過口紅而顯得格外鮮艷濕潤。"昨天教你的都還給我了?"book18.org

  周知遠被她這個歪頭的動作看愣了半秒。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嘴唇上——那片濕潤的、泛著玫瑰豆沙色的嘴唇,在她說話的時候微微張開,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和舌尖。然後他的目光往下滑,滑過她的下頜,滑過她的脖子,滑過珍珠項鍊和吻痕,最後停在襯衫領口敞開處那道幽暗的乳溝起點。他能看到她呼吸時胸口的起伏,能聞到從她領口裡散出來的、混著體溫的香水味。他的喉嚨發乾,手指在相機機身上攥緊了一點。book18.org

  "媚姐,你今天比昨天更好看。"他開口,語氣認真到像是在彙報一個經過反覆驗證的研究成果,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尾音微微發乾,"是因為你穿了絲襪嗎?你的腿在陽光下的反光率和昨天不一樣。"他頓了一下,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極其認真地盯著她裹著黑絲的小腿看了片刻,又補了一句,"昨天是皮膚的反光率,今天是絲襪的反光率。今天的更——更光滑。"book18.org

  吳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不是敷衍的笑,是真的被他逗笑了——那種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不加控制的、笑了好幾聲才停下來的笑。她笑得胸口在絲質襯衫下顫了好幾下,黑色蕾絲胸衣裹著的兩團軟肉隨著笑聲上下晃動,在敞開的領口裡盪出好幾道令人目眩的波浪。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柔軟的頭髮里,身體往他那邊靠得更近了,胸口幾乎貼上了他的上臂。"你還注意到絲襪了?"她笑完,聲音里還殘留著笑意,但眼神里多了一層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隱秘的玩味。她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換了個方向重新翹起來,換腿的瞬間黑絲大腿內側互相摩擦的沙沙聲在安靜的玫瑰園裡格外清晰。"走吧,帶我去看看你爺爺說的月季。順便給你講講逆光拍攝的技巧——還有絲襪反光率的計算方式。"book18.org

  他們沿著玫瑰園的石板小徑慢慢走著。周知遠走在她旁邊,手裡端著相機,時不時停下來拍一張,然後拿給她看。吳媚彎著腰湊過去看他的螢幕,她彎腰的幅度比平時更大,腰肢彎出一個誇張的弧度,臀部在一步裙里翹得更高,黑色絲襪包裹的大腿後側在彎腰時繃得更緊,裙擺因為彎腰而往上縮,露出大腿後側絲襪襪口那道細密的過渡線。她渾然不覺似的——她的注意力確實在照片上。但周知遠的注意力大概只有一半在照片上,另一半用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持續採集著關於她的新數據:她彎腰時絲襪在膝蓋後方形成的褶皺數量,她歪頭時領口敞開的幅度和乳溝深度的比例關係,她踩著高跟鞋走路時臀部的擺動幅度和步速的相關係數。book18.org

  走到噴泉附近的時候,周知遠忽然停住了。他站在一叢開得正盛的粉色月季前面,轉過身來看著吳媚。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格外認真,和昨天在竹林里問她能不能學她眼睛裡的"不後悔"時的認真一模一樣。"媚姐,"他說,手指在相機機身上來回摩挲,嘴唇抿了好幾次才把話說完整,"今天叫你來——不是因為照片。"book18.org

  吳媚的腳步停了。她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一隻手搭在腰間,臀部微微往一側傾斜,兩條黑絲長腿在七厘米高跟鞋上交叉站立,大腿內側輕輕貼在一起。陽光從側面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身形輪廓勾出一道金色的線條,絲質襯衫在逆光下變成半透明的,隱約透出她腰肢兩側的弧度和黑色蕾絲胸衣的完整輪廓。"那是為什麼?"book18.org

  周知遠把相機放在噴泉的石台上,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沒有品牌標誌,但絨面的質感在陽光下泛著高級的光澤。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項鍊——極細的銀色鏈子,吊墜是一顆黃豆大的珍珠,珍珠的光澤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book18.org

  "我昨天看了攝影集裡那張珍珠的照片,"他說,語速比平時慢,每個字都像是仔細選過的,"你拍的那顆珍珠,在水裡。你說你拍它的時候想的是——'有些美的東西不需要很大,只要剛好在光里'。我去爺爺書房裡看到這顆珍珠,就想到了你說的那句話。"他抬起頭,看著吳媚,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成年男性的計算和試探,只有一種純粹到讓人心口發緊的真誠。"我覺得它應該掛在你的脖子上。因為你也是美的東西。而且你一直在光里。"book18.org

  吳媚看著那個盒子,又看著他的臉。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想說"你還是個孩子不要這樣",想說"我今天領證了你知道嗎我今天早上剛和一個男人領了結婚證"。但她什麼都沒說出來。她低頭看了看那顆珍珠,又抬頭看了看周知遠臉上那個表情——那種把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捧到她面前、忐忑地等著她反應的、毫無保留的期待。book18.org

  她想到了秋文。想到了今天早上在民政局門口,秋文說"你給了我一條命,夠不夠"。想到了他胸口口袋裡的結婚證。想到了他發的那條"論文寫到第三部分了"的微信。她的心口緊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又想到了那六十萬。想到了今天這五萬。想到了下個月要還的銀行貸款利息。想到了購物車裡那條小羊皮裙子。想到了昨晚她在香水櫃檯前站了半小時捨不得買的那瓶三千八的香水。她的黑絲大腿在一步裙下極其細微地夾緊了一下。book18.org

  她伸出手,從盒子裡拿起那條項鍊。銀鏈子在指尖涼涼的,珍珠在掌心裡溫潤地躺著。她彎下腰——不是彎腰看照片的那種彎腰,而是把頭低到了和周知遠視線平齊的高度。這個彎腰的幅度讓她的襯衫領口完全敞開了,黑色蕾絲胸衣裹著的兩團飽滿的軟肉幾乎要貼到周知遠的鼻尖,那道幽暗深邃的乳溝在他眼前不到十厘米的距離一覽無餘。她渾然不覺似的——或者說,她裝得渾然不覺——把項鍊遞給他,嘴角翹起來,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尾音帶著一絲從鼻腔里哼出來的氣聲:"幫姐戴上。"book18.org

  周知遠接過項鍊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他踮起腳尖,雙手從她脖子兩側繞過去。他的手指在她後頸上摸索了好幾下才找到搭扣——不是因為搭扣難找,而是因為他這個角度一抬眼就能看到她襯衫領口裡那道深溝的全貌和黑色蕾絲邊緣溢出來的兩團白膩的軟肉,他的大腦正在同時處理大量視覺數據,導致手指的精確度下降了。他的指尖碰到她後頸的皮膚時微微發涼,吳媚在他碰到她的瞬間,極其輕地吸了一口氣,後頸的皮膚微微起了一層細密的顫慄。項鍊扣上的瞬間,周知遠的指尖在她後頸上停了大概三秒,然後他收回手,退後一步,目光落在她鎖骨之間。book18.org

  珍珠剛好卡在兩片鎖骨形成的V字形底端,躺在絲質襯衫敞開的領口裡。珍珠下方不到兩厘米,就是那枚淡紫色的吻痕——秋文昨晚在她鎖骨上留下的印記。珍珠和吻痕,一白一紫,一上一下,一個來自今天這個送她項鍊的十六歲少年,一個來自今天早上剛跟她領了結婚證的十九歲男人。這兩樣東西同時出現在她領口敞開的鎖骨下方,形成了一幅極其微妙的畫面。book18.org

  周知遠看著那顆珍珠,又看著那枚吻痕。他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語氣認真到像是在做一個精確的學術觀察:"媚姐,這個珍珠和你那個紫色的痕跡——顏色對比很好看。珍珠是淡粉色的,痕跡是淡紫色的。很像——"他歪著頭想了想,找了一個他資料庫里最接近的類比,"很像月季花瓣的顏色。"book18.org

  吳媚直起腰,抬手摸了摸項鍊上那顆珍珠。她的指尖從珍珠上滑下來,又碰到了那枚吻痕。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鎖骨之間這一白一紫的兩樣東西,嘴角翹起來,翹的弧度裡帶著一層極其複雜的、她自己都未必能完全拆解的情緒——有虛榮心的滿足,有對金錢的心安理得,有一絲對秋文的愧疚,還有一絲更隱秘的、讓她下腹微微發緊的興奮。她今天早上剛和一個男人領了證,此刻脖子上卻掛著另一個男人送的珍珠項鍊站在玫瑰園裡。這個事實本身就像一顆在她胸腔里緩緩融化的硬糖,甜得發膩,又帶著一絲背德的辛辣。book18.org

  她伸手揉了揉周知遠的頭頂,和昨天一樣的動作,但這次手指在他頭髮里畫圈的幅度更大,停留的時間更長,指尖從他頭頂滑到後腦勺,又從他後腦勺滑到耳後,在他耳後那片敏感的皮膚上輕輕颳了一下。周知遠被颳得整個人微微僵了一下,耳朵尖迅速變紅。book18.org

  "你品味不錯。"吳媚收回手,歪頭看著他,飽滿的紅唇翹起來,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尾音拖著,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口輕輕掃過,"以後追女孩子,這招管用。"book18.org

  周知遠想了想,很認真地問:"那我現在是在追你嗎?"book18.org

  吳媚被他這句話問得又笑了。她笑著轉過身,踩著七厘米高跟鞋沿著石板小逕往藤架方向走。她的黑色一步裙裹著臀部隨著步伐左右擺動,幅度比來的時候更大,黑色絲襪包裹的長腿在午後陽光里交替邁步,每一步都踩得石板輕輕作響。她走到藤架下的時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眼角彎著,琥珀色的眼睛裡含著一層水汪汪的光。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只是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顆珍珠,指尖在珍珠上輕輕摩挲,然後又滑到珍珠下方那枚吻痕上,用指甲極其輕地颳了一下吻痕的邊緣——那個動作像是在安撫一個印記,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什麼。book18.org

  走到藤架下面的時候,吳媚停住了腳步。她拿出手機,看到螢幕上躺著兩條未讀消息。一條是秋文發的——"寫到第四部分了。晚上吃什麼?"另一條是銀行到帳通知。book18.org

  她看著秋文那條消息,拇指在螢幕上方懸空了兩秒。然後她打了幾個字回去:"排骨。再燉一鍋新的。給你補補。"發完她鎖屏,把手機放回包里,轉過身來對著周知遠。她靠在藤架的柱子上,一條黑絲長腿微微曲起,高跟鞋的鞋跟在石板地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顆淡粉色的珍珠躺在她鎖骨之間,和她鎖骨下方那枚淡紫色的吻痕在陽光下同時泛著微光。book18.org

  "月季還沒拍完呢,"她歪著頭看他,飽滿的紅唇翹起來,聲音里含著一層慵懶的笑意,尾音往上翹了半拍,翹的弧度和她昨晚在床上對秋文說"最後一次"時一模一樣,"來吧,接著拍。你不是想學逆光嗎?姐今天好好教你。"book18.org

  37.小孩哥家的晚宴book18.org

  玫瑰園的石板小徑被午後陽光烤得微微發燙,空氣里浮著一層月季的甜香,濃得幾乎能嘗到味道。吳媚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每走一步臀線就在黑色西褲里左右輕擺一下,幅度不大,但頻率穩定得像節拍器。周知遠端著相機跟在她身後,鏡頭蓋已經摘了,但快門一次都沒按過——他的取景框對準的不是月季,是她走路時後頸那枚珍珠在陽光下一明一暗的反光,是她發尾掃過肩胛骨時襯衫面料出現的細微波紋,是她彎腰去嗅一朵粉色月季時腰肢和臀部之間那道弧線的幾何曲率。他像一台持續運轉的數據採集器,貪婪而專注地把關於她的一切都錄入那台十六歲大腦里某個從不休眠的資料庫。book18.org

  「媚姐,你站在那叢深紅色月季前面,我拍一張。」周知遠終於舉起相機,語氣認真得像是在執行一項嚴肅的科學實驗。吳媚轉過頭,挑了挑眉,然後靠在那面爬滿月季藤的石牆上,一手撐著牆面,一手隨意地搭在腰側,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從鏡頭邊緣斜斜地看過來——那種眼神她在攝影棚里練過無數次,知道哪個角度能讓下頜線最凌厲,哪個方向的光能讓瞳孔里多一層琥珀色的光澤。快門響了。周知遠低頭看螢幕,嘴唇微張,大概是在計算某種他自己才懂的參數,然後他抬起頭,耳朵尖泛著一點紅:「再來一張。剛才那張光影分割的比例是0.618,正好是黃金分割,但你的表情太專業了,我想要你笑一下,不是拍照的笑,是真的笑。」book18.org

  吳媚愣了一下,然後真的笑了——不是拍照的笑,是被他這種古怪的表達方式逗笑的笑。快門又響了。周知遠看著螢幕,嘴角翹起來,說「好了」。吳媚走過去要看,他卻不給,把相機往身後一藏,仰頭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種小孩子藏糖果的表情。「等一下,我還要拍別的。你先別動。」他說著,一隻手繼續把相機藏在身後,另一隻手伸出來,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他的手指圈在她手腕上,力道輕得像是不確定自己的握力該調到多少。吳媚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臉。他臉上有一種努力維持鎮定的緊張——嘴唇抿著,眉頭微微皺著,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的臉,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她沒抽手,也沒說話,只是歪了歪頭,嘴角浮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周知遠像是得到了某種默許,手指從她的手腕滑到她的手掌,然後把她整個手都握住了。他的掌心微微發潮,溫度比她預想的要高,手指交扣進她指縫的方式笨拙到誠懇——不是成年男人那種熟練的、帶著目的性的十指相扣,而是像攥住一樣怕弄丟的寶貝。他牽著她的手沿著石板小徑繼續走,相機在他另一隻手裡晃來晃去,鏡頭蓋磕在機身側面發出輕微的嗒嗒聲。book18.org

  他們走到噴泉旁邊。噴泉沒有開,石砌的水池裡積著一層淺淺的雨水,水面倒映著頭頂的藤架和藤架上垂下來的月季枝條。周知遠拉著她在水池邊的石階上坐下,兩人的肩膀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離。他鬆開她的手,拿起相機翻剛才拍的照片給她看,翻到那張她靠在月季牆上的照片時,他的手指在螢幕上的某一點停住了——是她的腰線和臀部在靠牆時形成的弧線。他大概想問什麼專業問題,但他的手指在那條弧線上懸空了大概三秒,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吳媚側頭看他,發現他的耳朵尖比剛才更紅了。book18.org

  「想問什麼就問。」她說,聲音裡帶著笑意。book18.org

  周知遠咽了一下口水,喉結在他亞麻襯衫敞開的領口裡上下滾動了一次。「我沒有問題,」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音階,「我只是覺得——你腰的這個弧度,在任何已知的攝影教材里都沒有出現過。」book18.org

  吳媚笑出聲來。她身體往後一仰,雙手撐在身後的石階上,仰頭看著藤架縫隙里漏下來的陽光,鎖骨隨著笑聲在領口裡上下起伏,珍珠在鎖骨之間左右晃動,那顆吻痕在珍珠下方像一枚褪色的印章。她笑完之後轉過頭來看著周知遠,發現他正盯著自己鎖骨下方那片區域看,目光專注到幾乎能把那塊皮膚燒出一個洞。book18.org

  「周知遠,」她說,聲音放得很低,尾音翹起來的弧度比平時多了三度,「你是不是想摸一下?」book18.org

  周知遠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愣在原地,嘴唇張了張又合上,手指在相機機身上攥得指節發白。吳媚沒有等他回答——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那隻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鎖骨下方、珍珠和吻痕之間的那片皮膚上。他的指尖碰到她皮膚的一瞬間,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往回縮了一下,但吳媚按住了他的手背,沒讓他退。book18.org

  「涼的。」周知遠說。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的指尖停在她鎖骨之間的凹陷處,小心翼翼地畫了一個極小的圈,然後沿著鎖骨上緣往肩膀的方向慢慢滑過去。他的手指經過那枚吻痕的時候停頓了大概兩秒——他沒有問這是什麼,以他的認知儲備大概也理解不了這枚淤痕的成因——然後他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像是在上面採集到了某種珍貴的數據。book18.org

  吳媚坐直身體,抬手理了理被他碰到歪掉的珍珠項鍊,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剛才碰過的那片皮膚,上面還殘留著他指腹的溫度。她偏頭看著周知遠,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臉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狂喜之間,嘴角的弧度控制不住地往上翹,眼睛裡的光比陽光打在水面上的反光還亮。這個表情太好懂了——像是一個孩子第一次摸到星星,發現星星不是涼的,是溫的。book18.org

  「還想摸哪裡?」吳媚問。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問這句話。也許是因為他那個表情太乾淨了,乾淨到讓她想污染一下。也許是因為昨天六十萬、今天五萬,她覺得光陪拍照對不起這個價。也許什麼都不因為,就是想這麼干。book18.org

  周知遠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像是在消化一個非常複雜的指令。他的目光從她的臉往下移,經過脖子、鎖骨、胸部、腰、臀部、大腿,再回到臉上。這個掃描過程持續了大概三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語氣和之前問「反光率」時一模一樣:「可以摸你的腿嗎?」book18.org

  吳媚低下頭,把黑色西褲的褲腿往上拉了一截,露出腳踝往上到小腿肚的弧線。她的腿在午後陽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澤,小腿肌肉在細跟高跟鞋的支撐下繃出一道緊緻而流暢的線條,腳踝細得像一把握得住。周知遠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從她腳踝外側的骨凸處開始,沿著跟腱往上,滑過小腿肚最飽滿的那段弧線,在膝蓋窩的下緣停住。他的指腹貼著她皮膚的動作輕到像是在擦拭一件古董——不是撫摸,是測量。吳媚能感覺到他指尖上那條細細的紋路,能感覺到他呼吸的頻率隨著手指上移而加快。book18.org

  「很滑。」周知遠說。他收回手,站起來,掏出手機,在上面飛速地打了幾個字,大概是把他剛才觸覺採集到的數據做了個備忘。「你的皮膚摩擦係數應該很低,而且溫度比我的手指低零點五度左右。」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看著吳媚,忽然笑了一下——那種得寸進尺的、試探性的笑。「媚姐,我可以親你一下嗎?就在——這裡。」他指了指自己臉頰上顴骨往下一厘米的位置。book18.org

  吳媚看著他。他的表情依然乾淨,但那層乾淨下面開始出現一些別的東西了——一種被允許觸碰之後迅速膨脹的、十六歲少年特有的貪婪。她把頭偏過去,將左邊臉頰朝向他,在陽光下微微抬起下巴。周知遠踮起腳尖,湊過來,嘴唇落在她顴骨往下兩厘米的位置——偏了,沒親准他說的那個坐標。他的嘴唇在她臉頰上停了兩秒,乾燥而溫熱,力道輕得像一片月季花瓣落在水面上。然後他退回去,臉從脖子紅到了額頭,呼吸亂了節奏,但眼睛亮得驚人,嘴角的弧度大到他不得不抿住嘴唇來控制。book18.org

  「偏了。」吳媚說。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臉上被他親到的位置,又點了點他剛才指的那個位置,笑了。「技術有待提高。」book18.org

  「那我再試一次。」周知遠說。這次他沒等回答,又湊上來,在她另一側臉頰上親了一下——這次親准了,嘴唇剛好落在顴骨下方一厘米的位置,但力道比剛才重了一點,而且停留的時間多了一秒。吳媚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已經第三次湊上來了,這次的目標不是臉頰,是她的嘴角。他的嘴唇落在她嘴角往右三毫米的位置,差一點就碰到了她的嘴唇。他退回去的時候呼吸明顯加快了,眼睛看著她,像是在等她打分。book18.org

  「越親越偏。」吳媚說。但她沒躲,也沒推開他。她甚至把頭朝他那邊歪了一點,讓他下一次嘗試的射程更短。book18.org

  周知遠第四次湊上來的時候,沒有親她的臉頰,也沒有親她的嘴角。他親了她的嘴唇。他的嘴唇貼上來的一瞬間,吳媚能感覺到他在發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所有傳感器同時過載的抖。他的嘴唇在她嘴唇上貼了大概三秒,一動不動,呼吸完全停止,仿佛親到了某個神聖到不敢動的裝置。然後他退回去,看著吳媚,瞳孔放到最大,嘴唇上沾著她淡豆沙色唇釉的一點顏色,整個人像是剛經歷了一次系統重啟。book18.org

  吳媚舔了一下嘴唇,把被他親花掉的唇釉勻了勻,歪頭看著他。「感覺如何?」book18.org

  周知遠想了三秒,給出了結論:「軟的。比月季花瓣軟。溫度是三十六度左右。味道——甜的。還有薄荷味,應該是你的唇釉成分。」他停頓了一下,忽然皺起眉,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困擾他的技術難題。「但是我的心臟跳得太快了,每分鐘至少一百二十下,這會影響數據採集的準確性。我需要再採集一次。」book18.org

  吳媚被他這番一本正經的胡話說得笑彎了腰。她一邊笑一邊伸手揉了揉他後腦勺的頭髮,然後忽然把他拉近,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這一次是她主動的,時間比他的那三秒更短,但位置更准,力道更穩,是他的嘴唇被她精準地壓了一下,短暫而柔軟,留在他唇上的薄荷味比她唇釉本身的濃度高了一倍。「好了,數據夠了嗎?」book18.org

  周知遠愣在原地。他抬起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系統重啟」了,是「系統升級」。他的耳朵紅到幾近透明,呼吸頻率快到他不得不用嘴巴輔助呼吸。「數據太多了,」他喃喃地說,「我需要至少三天才能處理完。」book18.org

  吳媚笑著站起來,拉了拉西裝下擺,重新把領口調整到一個她認為合適的角度。珍珠項鍊歪了,她抬手重新整理了一下,讓珍珠回到鎖骨之間那個凹陷的位置。她沿著石板小逕往回走,高跟鞋的聲音在午後的靜謐里格外清晰。周知遠跟在後面,他走了幾步之後忽然開口:「媚姐,你能不能——跳舞給我看?」book18.org

  吳媚停住腳步,轉過身,挑眉看著他。「跳舞?」book18.org

  「嗯。」周知遠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機支架,架在噴泉石台上,打開了錄像。「爺爺書房裡有好多老電影,有一個電影里的女人就是站在月季叢前面跳舞。她穿了一件紅色裙子,風吹過來的時候裙子飄起來,她的頭髮也飄起來。爺爺說那叫艷舞,不能當著別人跳。但是你不是別人,你是吳老師。」他把手機鏡頭對準她,黑曜石般的眼睛裡反射著螢幕的光。「我想拍下來。」book18.org

  吳媚看著那個亮著紅燈的手機鏡頭,沉默了兩秒。下午的陽光從西南方向斜斜地打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一直延伸到周知遠腳下。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時候她還沒當攝影老師,還沒認識老周,還沒背上房貸,還沒在衣櫃最底層壓一條黑色絲綢睡衣。那時候她在攝影棚里給一個做獨立電影的朋友當過兩天模特,拍過一個三分鐘的短片,穿的就是一條紅裙子,跳的就是那種舞。那個短片最後沒剪出來,但她還記得那個舞怎麼跳——不是專業的,但足夠慢,足夠貼身,足夠讓人忘記呼吸。book18.org

  她把西裝外套脫了。脫的動作很慢,先是右肩,然後是左肩,外套從肩頭滑下來的時候絲質襯衫在陽光下反出一層流動的光。她把外套搭在石凳上,轉過身面對周知遠的手機鏡頭。她先笑了一下,不是拍照的笑,也不是真的笑,是那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知道自己會被記錄的笑。然後她開始動。book18.org

  音樂沒有,節拍全靠她骨子裡某段被埋了很久的記憶。她先是從腳踝開始——右腳高跟鞋的鞋跟在石板上輕輕碾了一下,然後左腳的鞋尖點地,腳踝轉了半圈,西褲在腳踝處露出極細的一截皮膚。然後膝蓋彎了一下,大腿內側的肌肉在西褲面料下輕輕一緊,帶動臀部從右往左畫了一個極慢的弧線。這個弧線完成之後她沒有停頓,反手用手背沿著自己大腿外側往上滑,從膝蓋滑到髖骨,再滑到腰線,手指在腰側勾住絲質襯衫的下擺,往上掀了一截。襯衫下擺被撩起來的時候,她腰部側面的皮膚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緊緻的、沒有一絲贅肉的、細膩得泛光的皮膚。周知遠在手機後面發出了一個極細微的聲音,像是喉嚨深處被什麼東西堵住之後擠出來的氣音。book18.org

  吳媚背對他,開始解襯衫扣子。她的手指從最下面那顆開始解,一顆,襯衫下擺散開;兩顆,腰側那片皮膚的面積擴大了一倍;三顆,後腰那道脊柱溝若隱若現;四顆,肩胛骨之間的皮膚從敞開的衣領里暴露出來,上面有那條黑色蕾絲內衣的橫帶。她解到第四顆就停了,襯衫半敞不敞地掛在身上,剛好露出一整片後背的中線。她偏頭從肩膀邊緣看向周知遠,目光穿過她自己散下來的碎發,嘴角浮起一個弧度——不是溫柔,不是調侃,是一種精確的、坦蕩的、明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視而掌控著這種注視的得意。book18.org

  「這段不准錄。」她說。但她沒有去關那個手機,她只是轉過身來,正面朝著鏡頭。她的正面比背面更具衝擊力——襯衫從第四顆扣子以下是敞開的,露出她平坦的小腹和肚臍上方極細的汗毛,內衣的黑色蕾絲在米白色絲質面料的半透明狀態下若隱若現。她的鎖骨全露,珍珠在凹陷處反著粉色的光,吻痕在珍珠下方像一枚褪色的印記。她繼續跳。手從腰側往上走,經過肋骨、胸廓、鎖骨,最後停在脖子後面,把馬尾的皮筋扯掉。頭髮散開的瞬間,她整張臉被碎發包圍,眼睛裡反射著陽光,嘴唇上殘留的唇釉在光里泛著濕潤的亮。book18.org

  她的臀部開始加大擺動幅度。不是大幅度地扭,是精確到每一束肌肉的、緩慢的、控制到毫秒的擺動——右臀往上提一厘米,左臀往下壓一厘米,髖骨從右往左畫一個完整的圓,回到原位之後再從左往右畫一個更大的圓。她的骨盆像是一個精密的陀螺儀,每一次旋轉都把黑色西褲的面料繃到最緊,在臀部最飽滿的位置形成一圈放射狀的紋理。周知遠的手機鏡頭追著她的臀部,他的手在抖,畫面也在抖,但他不敢停下來調整。他蹲在地上,雙肘撐著膝蓋,臉離手機螢幕不到二十厘米,呼吸打在螢幕上的頻率快到他每隔幾秒就要用手背擦一次螢幕上的霧氣。book18.org

  吳媚轉過身去,彎腰,雙手撐在石凳上,臀部往後送——這個動作和昨天在老周別墅里那個趴跪的姿勢同出一源,但這一次她控制得更慢,更精準。臀部從彎腰的最低點開始往上抬,脊椎一節一節地捲起來,像是從尾椎到頸椎有一顆一顆的珠子被人緩緩地穿回線上。起身之後她回頭看了周知遠一眼,然後雙手搭在西褲的紐扣上。book18.org

  她解開紐扣。拉鏈拉下來的時候聲音極細,但在這個除了呼吸聲之外什麼聲音都沒有的玫瑰園裡,那道拉鏈聲像一根針划過了整個空間。她的西褲滑下來一截,露出黑色蕾絲內褲的上緣和髖骨外側兩道分明的骨線。她沒把褲子全脫掉,只是讓它卡在臀部最寬的位置,然後穿著這樣半褪的褲子又扭了一個弧線。臀部在黑色蕾絲和黑色西褲的夾層里擠出一道極深的溝壑,陽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她的髖骨、臀線和裸露的大腿上端照得幾近透明。book18.org

  周知遠不拍了。他把手機放在石台上,雙手攥著膝蓋,指節發白,整張臉紅透了,呼吸粗重到幾乎是在喘息。他看著吳媚,眼睛裡那層少年的清澈還在,但清澈底下燒著一團他大概是第一次見到的火。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說了兩個字,聲音小到幾乎聽不到:「夠了。」book18.org

  吳媚停下來。她把褲子穿好,扣子繫上,拉鏈拉好,襯衫扣子一顆一顆重新扣回去,在扣到最上面那顆的時候她猶豫了半秒,最終還是留了兩顆沒扣。她把散下來的頭髮重新紮成馬尾,用皮筋繞了三圈,套上西裝外套,走到噴泉石台前拿起周知遠的手機,把剛才拍的視頻從頭到尾快進著看了一遍。視頻里的自己在陽光下扭得風情萬種,畫面抖得很有蒙太奇的效果。她把視頻刪了——不是全部刪掉,是留了前面那段穿著衣服跳舞的部分,把後面解扣子和褪褲子的部分全部刪除。然後把手機還給周知遠。book18.org

  「前面的留著給你當教材,」她說,拍了拍他的頭頂,「後面的不准存。記住了嗎?」book18.org

  周知遠接過手機,點了點頭。他的臉還是紅的,耳朵也是,脖子也是,但他看著她的時候,眼睛裡除了那團還沒滅的火,又多了一層新的東西——不是純粹的崇拜了,是一種更複雜、更黏稠、更難命名的東西。他站起來,把手機放進褲子口袋,然後忽然做了一個吳媚沒預料到的動作——他伸手抱住了她的腰。他的手臂環在她腰上,臉埋在她胸口敞開的領口下方,額頭貼著那枚珍珠,眼睛閉著,呼吸又熱又急,整個身體都在輕微地發抖。不是情慾,是某種比情慾更純粹也更危險的東西——是一種「我不想讓你走」的絕望。book18.org

  吳媚站在噴泉旁邊,被一個一米七幾的少年抱著,她的高跟鞋讓她比他高了大半個頭,他的臉埋在她鎖骨之間的位置,睫毛掃在她皮膚上痒痒的。她低頭看著他頭頂的發旋,抬手想推開他,手指碰到他肩膀的時候停住了,反而變成了一個輕拍的動作——像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book18.org

  夕陽開始西沉。玫瑰園裡的光線從金色慢慢過渡到琥珀色,月季的花瓣被背光照得半透明,法國梧桐的葉子在西風裡沙沙響。吳媚低頭看了眼手錶——六點四十。秋文應該已經把論文第四部分寫完了,可能正坐在書桌前刷手機,等她回家做晚飯。她輕輕拍了拍周知遠的背,說:「天快黑了,我得走了。」book18.org

  周知遠鬆開手,退後一步,抬頭看著她。他的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夕陽照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說:「一起吃晚飯好不好?周叔可以做你喜歡吃的任何菜。爺爺說今天廚房準備了很好的食材,有從日本空運來的和牛,還有法國空運的生蚝。」他說話的語速很快,像是在一口氣把能想到的所有籌碼都拋出來,怕她拒絕。「就一個小時。我讓周叔送你回去,很快的。就一個小時。」book18.org

  吳媚看著他。她應該拒絕。她應該坐上那輛寶馬后座,讓周平在半小時之內把她送回小區門口,然後在樓下便利店買一瓶紅酒和兩盒微波爐菜,回去和秋文吃一頓雖然倉促但仍然算是「新婚夜晚餐」的飯。她應該這麼做,她自己也知道。但她看著周知遠那雙被夕陽染成琥珀色的眼睛,想到了今天的五萬塊,想到了那條小羊皮裙子,想到了購物車裡那隻她看了兩個月的設計師款手袋,想到了銀行帳戶里還差一截的房貸尾款。她想到了——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book18.org

  「一個小時。」她說。book18.org

  餐廳在老洋房的一樓,是一間能坐十二個人的長桌房間,但今晚只擺了兩套餐具。桌布是白色的亞麻質地,燭台是銀質的,蠟燭是真的——三根白色的長蠟燭在餐桌中央搖曳著暖黃色的光。餐具是銀質的,刀叉上的花紋繁複得像維多利亞時代的老物件,盤子上印著吳媚不認識的家族徽章。周平親自上菜,第一道是前菜,擺盤精緻到像一幅抽象畫,吳媚用叉子碰了一下上面的食用花,心想這一盤大概抵得上她半個月的菜錢。book18.org

  周知遠坐在她對面,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深藍色牛津紡質地,領口的扣子系得很規矩。他的坐姿筆直,肩膀展開,和白天那個蹲在地上對著手機螢幕喘粗氣的少年判若兩人。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吳媚,說了一句讓她差點被沙拉嗆到的話:「媚姐,你今天晚上回去之後,能不能——不要刪我的微信?」book18.org

  吳媚咽下嘴裡的沙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為什麼要刪你的微信?」book18.org

  「不知道。」周知遠低下頭,用叉子撥弄盤子裡的一片煙燻三文魚,把它從左撥到右,再從右撥到左。「就是一種感覺。你每次說『我得走了』的時候,我都有這種感覺——你可能不會再來了。」book18.org

  吳媚沉默了兩秒。她喝了一口白葡萄酒——酒是周平開的,瓶身上全是法文,她一個字都不認識,但她喝得出這酒比她計劃今晚買的那瓶紅酒貴了不止一個數量級。「我不會刪的,」她說,放下酒杯,「你拍的照片還沒給我看呢。」book18.org

  周知遠抬頭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後他笑了——是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控制不住的、連眼睛都彎成月牙的笑。他低頭開始切他的主菜,切得認真而用力,銀質刀叉在瓷盤上發出輕微的叮噹聲。book18.org

  吳媚的手機在包里震了。她拿出來看了一眼——秋文來電。螢幕上亮著他的名字和頭像,那張頭像是她兩年前給他拍的,在湖邊,他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衛衣,對著鏡頭比了個很土的V字。那時候他才十七歲。吳媚盯著螢幕看了三秒,拇指懸在接聽鍵上。周知遠抬起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機螢幕,又看了一眼她的臉,然後低下頭繼續切他的和牛,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手機震了五下。吳媚把拇指從接聽鍵上移開,按了側面的音量鍵——震動停了。她把來電掛斷了。然後她打開微信,給秋文發了一條消息:「在忙,一會回你。」發完之後她把手機調成靜音,翻過來扣在餐桌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滑過喉嚨的時候,胸口那團愧疚又升上來,比下午那會兒更重一些,沉甸甸地壓在她胃的上方。她把它和酒一起咽了下去。book18.org

  周平端上了甜品——是巧克力熔岩蛋糕配香草冰淇淋,蛋糕切開之後巧克力漿從裡面緩緩流出來,在白色瓷盤上暈開一灘深棕色的岩漿。吳媚用勺子挖了一口,巧克力在舌尖上化開,甜得發苦。她想著秋文可能正在家裡拿著手機等她回電話,想著他可能已經把論文第四部分寫完了正在寫第五部分,想著他今天早上在民政局門口說「你給了我一條命」時眼睛裡的光。然後她又挖了一口蛋糕,把那個畫面和巧克力熔岩一起吞了下去。book18.org

  晚餐結束的時候是八點十分,比她承諾的「一小時」超了半個小時。吳媚站起來,周知遠也跟著站起來,跟在她身後穿過走廊、穿過門廳、走出老洋房的正門。門外,寶馬已經停好了,周平站在車門旁邊,依然是深色西裝白手套,臉上沒有表情。夜風從江面方向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法國梧桐葉子的味道。吳媚回頭看了周知遠一眼,他站在門口的石階上,深藍色牛津紡襯衫被廊燈照得發白,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我可以再留你十分鐘嗎但我不會說出來」的表情。book18.org

  「謝謝你的晚餐,」吳媚說,頓了頓,加了一句,「也謝謝你的項鍊。」她抬手碰了碰鎖骨之間那枚珍珠,它在廊燈下泛著溫潤的粉色光澤。book18.org

  周知遠笑了一下。「你還會再來嗎?」book18.org

  吳媚彎腰坐進車裡。在車門關上之前,她從車窗里探出頭,看著他,歪了歪頭,嘴角浮起那個他大概已經研究了很久但永遠也研究不透的弧度。「看你拍的照片進沒進步。」book18.org

  車門關上。寶馬沿著碎石車道駛出老洋房,尾燈在夜色里劃出兩道紅色的弧線。吳媚靠在後排座椅里,摸著脖子上的珍珠,閉上眼睛。她腦子裡在算兩件事——第一件,這條珍珠項鍊大概值多少錢;第二件,今晚回去怎麼跟秋文解釋這頓飯。她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看到秋文在六點五十、七點一刻、七點四十分各發了一條微信,分別是「論文寫完了」「你大概幾點回來」「我煮了泡麵,給你也煮了一碗,不過坨了」。最後一條是八點零五分發的,只有一個表情包——是那隻卡通狗趴在桌上等主人的表情。book18.org

  吳媚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很久。然後她打了一行字:「在路上了。馬上到家。」book18.org

  她把手機鎖屏,轉頭看向窗外。望江路的燈光在車窗外飛速後退,法國梧桐的葉子在夜風中翻出銀白色的背面。她的手不自覺地又摸了摸那枚珍珠,指尖在光滑的珍珠表面上來回摩挲。車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臉——珍珠在鎖骨之間反著一點粉色的光,唇釉在晚餐時被巧克力蛋糕蹭掉了大半,嘴唇上只剩下一點殘餘的淡豆沙色。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她自己都覺得不正常。只有手指在珍珠上來回摩挲的動作暴露了她內心的某個角落裡正在進行一場她沒有勇氣面對的核算——五萬加這條項鍊,能不能抵消她今晚掛掉的那通電話。結果是未知。book18.org

  寶馬在夜色中駛過望江路,拐上主路,朝她家的方向開去。她家樓下,秋文可能正趴在桌上等她回來,電腦螢幕上的論文開著,泡麵碗里的麵條已經坨成了一團。而她脖子上的珍珠項鍊在西裝的領口裡泛著溫潤的光,和她鎖骨下方的吻痕一上一下,像兩枚不同年份的印章,蓋在同一張紙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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