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霜 (8-14)作者: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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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夜book18.org

2026/07/23 發布於 愛麗絲書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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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book18.org

  現在想起來,在地牢里,自己這個當時奄奄一息的將死之人,為何會主動提出幫合歡宗查案,以求換取一線生機?book18.org

  這念頭閃過時,柳千楓自己都怔了一下。book18.org

  不知不覺間,他變了。book18.org

  若是師父知曉,大概會罰他背《清心決》,然後用那柄從不離身的息塵指著他,說出那句多年不變的老話:「想那麼多作甚?見正便敬,見邪便斬!心思雜了,劍就鈍了!」師父雖是女子,在很多時候卻比男人都要果斷。book18.org

  當初他沒選劍,選了符咒。師父還惋惜過一陣。現在想來,或許冥冥中自有天意。持劍者,需心意純粹,一往無前。而他……早就做不到了。book18.org

  柳千楓正自嘲地想著,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翟心蕊腳步虛浮地走了進來,帶進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她身上原本的甜香,形成一種獨特的香氣。book18.org

  她臉上精心施了脂粉,比平日更顯嬌艷嫵媚,眼尾掃了淡淡的緋紅,唇上點了鮮艷的口脂。燭火下,她眼波流轉間自帶三分醉意,七分倦怠,俏麗得驚人,也脆弱得驚人。只是那眼中的神采是渙散的,腳步也有些踉蹌。book18.org

  那曾駿升是什麼貨色,柳千楓自然聽說過。她能囫圇個兒回來,身上衣衫也還算齊整,已算是奇蹟。book18.org

  「翟姑娘,」柳千楓坐直了些,儘量讓聲音平穩,「先運功卸了酒勁吧。」book18.org

  翟心蕊卻用力搖了搖頭,動作大得險些沒站穩。她扶住門框,眼神沒有焦點地飄向柳千楓的方向,聲音含混,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不住的哽咽:「不要……我不要……在那裡的時候,舵主就……就一直替我擋酒……那姓曾的不許我們運功卸酒勁……舵主、舵主現在……還在他懷裡……」book18.org

  她說著,眼眶迅速紅透,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沖花了頰上的胭脂。「舵主對我恩重如山……可我、我連這點事都做不到……灌不倒他,也脫不了身……就像我弟弟那時候一樣……我、我還是這麼沒用……」book18.org

  話未說完,她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支撐的力氣,撲到床前,將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被褥里,壓抑的嗚咽聲悶悶地傳出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book18.org

  柳千楓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果然,他能猜到會發生什麼,但親耳聽到,親眼看到,那感覺截然不同。楊青青犧牲了自己,才換得翟心蕊脫身。他在提出那個「拖住曾駿升」的計策時,就預料到了這種可能。book18.org

  人心都是肉長的。見到這般情形,心中若還能如風平浪靜,那與路邊的石頭草木又有何異?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渾身顫抖、卸下所有偽裝與堅強的女子,那個曾在地牢里扣住他脈門、在院中含著淚給他喂下保命丹藥、剛才還平靜訴說著幾十年前慘事的翟心蕊,此刻脆弱得像個迷路的孩子。book18.org

  他伸出僅剩的左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或是遞過一塊手帕。book18.org

  可手指剛剛抬起,便僵在半空。book18.org

  男女有別。更何況,她是合歡宗的人。魔門詭詐,人心難測。這一切……會不會是另一場戲?一場精心設計、用以軟化他心防、套取他更多底細或真心話的苦肉計?book18.org

  這個念頭澆熄了他心頭剛剛升起的那點溫熱。伸出的手緩緩縮了回來,指尖蜷入掌心。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背和空蕩的右袖,只覺得心緒比方才獨自胡思亂想時更加混亂如麻,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寂靜的房間裡,只剩下翟心蕊壓抑的啜泣聲。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啜泣聲漸漸低了下去,化作綿長而略顯滯重的呼吸。她似乎……哭著睡著了。臉頰仍側貼在微濕的被褥上,淚痕猶在,妝花了,露出底下真實的疲憊與蒼白。book18.org

  柳千楓看著她,又看看這間顯然是女子閨房的整潔屋子。讓她就這樣蜷在地上睡?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背上腿上傳來的尖銳抗議,用左手撐住床沿,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將自己挪下床。雙腳接觸到冰涼地面的瞬間,膝彎處尚未癒合的鞭傷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間布滿額頭。book18.org

  不能停。他咬緊牙關,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彎下腰,用僅剩的左手費力地穿過翟心蕊的腰側,試圖將她摟抱起來。可她雖看似纖瘦,畢竟是個成年女子,又醉得昏沉,身體全然放鬆,顯得格外沉重。book18.org

  柳千楓本就虛弱,單手使不上全力,剛試著發力上提,腿上的傷口承受不住壓力,猛地崩裂開來!book18.org

  「嘶——!」他痛得倒抽一口涼氣,一股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褲腿布料。劇痛之下,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下去,左手也因失去平衡而鬆脫。book18.org

  「砰!」沉悶的落地聲。book18.org

  「唔……」地上的翟心蕊被這動靜驚動,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茫然地轉過頭。book18.org

  朦朧的醉眼對上一張近在咫尺,因劇痛的臉。柳千楓跪在她身側,額發被冷汗浸透,黏在額角,嘴唇血色盡失,褲腿處迅速洇開一團刺目的鮮紅。book18.org

  「公子!」翟心蕊的酒意瞬間嚇醒了大半,失聲驚呼,「你、你這是做什麼?!」book18.org

  柳千楓疼得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聽不清她的聲音。他努力聚焦視線,看著眼前這張寫滿驚惶的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想抱你……回床上……哪有……讓主人家……睡地上的……」book18.org

  說完,他竟還極其勉強地、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給她一個安撫的微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book18.org

  「你身上還有傷!怎麼能這樣胡來!」翟心蕊又是心痛又是氣急,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俯身小心翼翼地將柳千楓打橫抱起。她動作儘量輕柔,避開他背上和腿上最嚴重的傷口,可即便如此,移動時難免牽動,柳千楓身體微微顫抖,悶哼出聲。book18.org

  將人重新安頓回床上,翟心蕊的氣息也有些不穩,不知是累的,還是驚的。她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那人緊閉雙眼、唇色慘白、冷汗涔涔的模樣,心頭堵得難受。book18.org

  柳千楓緩過一陣劇痛,艱難地掀開眼帘,目光渙散地找到她的身影,第一句話竟是:「翟姑娘……先運功……把酒勁卸了吧……」book18.org

  話音未落,意識便被黑暗徹底吞噬。book18.org

  翟心蕊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再次暈厥過去,耳邊迴響著他昏睡前那句話。臉頰忽然有些發燙,說不清是因為殘留的酒意,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她默默走到桌邊的椅子上坐下,閉上眼,運轉心法。靈力流轉,將體內殘餘的酒氣一絲絲逼出,神智隨之徹底清明。只是心頭那份酸澀悸動,卻怎麼也壓不下去。book18.org

  運功完畢,她取來乾淨的水和布巾,又拿出藥膏。走到床邊,用一把小巧的匕首,極其小心地割開他被鮮血浸透的褲腿。猙獰的傷口再次裂開,皮肉翻卷,看得她心頭一揪。book18.org

  她抿著唇,用濕布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污,再剜出瑩綠的藥膏,一點一點,無比細緻地塗抹上去。book18.org

  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微微晃動,糾纏不清。book18.org

  往後這兩日,楊青青領著人將表面功夫做足了十成。藏經閣內外被反覆查驗,弟子們逐一問話,記錄摞了半尺高,煞有介事地忙碌著。自然,什麼有用的線索也查不出。只是有曾駿升坐鎮前院,林嫣然雖依舊陰沉著臉,卻也沒再肆意發作。她跋扈,卻不蠢,知曉這位右使在總舵的分量,更明白此時鬧大了於她無益。book18.org

  柳千楓的傷勢遠未痊癒,背上腿上傷口結了薄薄一層痂,稍一牽動便是針扎似的疼。但他清楚,合歡宗的巡察使將至,繼續躺著與等死無異。於是這日清晨,他咬著牙,用左臂撐起身體,一寸寸挪到床邊。book18.org

  翟心蕊推著一架輕巧的竹製輪椅進來時,正瞧見他單膝跪在地上,左手費力地去夠倚在牆角的拐杖。book18.org

  「公子,我推你過去。」她快步上前想要攙扶。book18.org

  柳千楓卻搖頭,右手空袖垂著,左手終於握住了拐杖手柄,借力將自己慢慢支起來。「不必。輪椅……我一隻手也不好用。再者,」他頓了頓,看向她,嘴角極淡地揚了一下,「總不能老麻煩你。」book18.org

  翟心蕊張了張嘴,想說他傷成這樣哪算麻煩,可對上他的眼神,話又咽了回去。這人的倔,她這兩日已領教得透徹。她只能默默上前,虛扶著他,看著他咬緊牙關,將身體重量挪到左腿,再提起右腿。膝彎處那道最深的鞭傷立刻繃緊,血色透過素白褲管隱約滲出來。book18.org

  他走得極慢,幾乎是拖著腿在挪。因兩條腿都有傷,為了不使某一處承重過久而崩裂,他只能交替著力,走姿便顯得怪異而艱難,一步一頓,身形搖搖晃晃,全靠左手那根拐杖和一股不肯倒下的心氣撐著。額角冷汗涔涔,沿著臉頰滑下,在下頜處凝成細小的水珠。book18.org

  翟心蕊跟在半步之後,看著他微微佝僂卻異常挺直的背脊,看著那空蕩蕩的右袖隨著動作輕晃,心頭像是被什麼細細碾過。這固執的模樣,這不肯示弱的勁兒,與她記憶深處那個單薄卻總想擋在她身前的少年身影,微妙地重疊了一瞬。她眼眶微熱,慌忙垂下眼睫。book18.org

  從後院廂房到前院偏廳,不過百步距離,兩人卻走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沿途偶有洒掃的弟子側目,目光在柳千楓身上古怪的走姿和蒼白的臉色上停留,又迅速移開,低頭做事。book18.org

  偏廳里,楊青青、曲盈、劉鈺已候著了。王蘭不在,想來是依計留在曾駿升那邊周旋。book18.org

  三人見柳千楓這般模樣進來,皆是微微一怔。此刻廳內瀰漫的氣氛,遠比柳千楓蹣跚的步伐更沉重。book18.org

  翟心蕊攙著柳千楓,讓他在靠牆的一張圈椅里慢慢坐下。他後背剛觸到椅背,便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額上冷汗更密。待終於坐穩,他才長長舒出一口氣,連握著拐杖的左手都微微發顫。book18.org

  「這兩天,辛苦各位了。」柳千楓緩過氣,開口第一句便是道謝。book18.org

  楊青青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公子才是辛苦。我們不過是依計行事,按部就班罷了。」她頓了頓,望向廳外逐漸高升的日頭,「巡察使……快則正午,慢則午後,必到。」book18.org

  廳內一時無人說話,只有角落銅漏滴答作響,催人心焦。所有布置皆已就緒,殘頁已「遺落」,全本已匿藏,該透露的風聲也已透過王蘭若有若無地吹到了曾駿升耳中。如今,只等那手握權柄的巡察使踏入此門,拉開這齣戲的幕布。book18.org

  等待的時間最難熬。柳千楓閉目養神,實則內里氣血因方才走動而翻騰,背上腿上傷口灼痛陣陣。他暗自調息,此時他雖無法引動靈力,但清虛門基礎的呼吸法門還能稍緩痛楚、寧定心神。翟心蕊默默站在他身側,目光不時掃過廳門,指尖捻著衣角。book18.org

  日頭漸近中天。book18.org

  就在廳內沉悶幾乎凝成實質時,前院傳來了清晰的靈力波動與腳步聲,沉穩而富有壓迫感。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楊青青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率先向廳外迎去。曲盈、劉鈺緊隨其後。翟心蕊看向柳千楓,柳千楓對她點了點頭,左手重新握緊拐杖,深吸一口氣,也緩緩站了起來。book18.org

  眾人行至前院時,兩位巡察使已然立在中庭。book18.org

  一男一女,皆著紫黑勁裝,衣料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袖口與衣襟處以銀線繡著繁複的蓮紋。男子約莫四十許,面容普通,眼神卻銳利如鷹,負手而立,氣息沉凝如山。女子看上去年輕些,三十出頭,容貌姣好,只是眉宇間凝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冷肅,目光掃過院中諸人時,不帶絲毫溫度。book18.org

  林嫣然也自她獨居的小樓中快步走出,紫黑裙擺曳地,面上施了精緻的妝容,將連日的焦躁與陰鬱勉強壓下,換上一副矜持中帶著恰到好處憂色的表情,對著兩位巡察使盈盈一禮:「嫣然恭迎巡察使。」book18.org

  那女巡察使的目光卻並未在林嫣然身上多留,她的視線如刀子般刮過院中眾人,最後,定格在勉強站定、面色蒼白的柳千楓身上。book18.org

  「楊舵主,」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冰碴般的寒意,「什麼時候起,我合歡宗分舵之內,竟容得男寵登堂入室,與主事同列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身影倏然一晃,眾人只覺眼前紫黑殘影閃過,她已如鬼魅般欺近柳千楓身前!速度之快,連站在柳千楓側前方的翟心蕊都來不及反應。book18.org

  沒有絲毫預兆,女巡察使並指如劍,指尖凝聚一縷凝實的紫色靈力,快如閃電般點向柳千楓胸口膻中穴!book18.org

  「呃!」柳千楓根本無從閃避,只覺一股靈力如毒蛇般鑽入經脈,瞬間遊走四肢百骸。那靈力霸道無比,所過之處,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經脈如同被冰錐刮過,傳來陣陣刺骨劇痛。book18.org

  「噗——」他喉頭一甜,一口淤血嗆出,整個人被這股暗勁震得向後踉蹌倒退,左手拐杖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青石地上。右腿傷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他再也支撐不住,單膝重重跪倒在地,以左手勉強撐住地面,才沒完全趴下。額發凌亂地垂下,遮住了他瞬間慘白如紙的臉和緊咬的牙關。book18.org

  女巡察使收回手指,指尖那縷紫色靈力悄然散去。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氣息紊亂的柳千楓,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嫌惡。book18.org

  「原來是個修為盡毀的廢人。」她冷冷道,轉向已然跪倒在地的楊青青,「楊舵主,你們醉春閣行事,如今是越發沒有規矩了。留這麼個來歷不明的殘廢男子在內院,你是嫌總舵的責罰太輕了麼?」book18.org

  楊青青伏低身子,額頭幾乎觸地,聲音卻平穩:「稟巡察使,此人名柳千楓,是屬下暫時收留的門客,於符籙之道頗有造詣。此次藏經閣失竊,多虧他以奇符相助,我等方能確認失物為何。只是他身受重傷,行動不便,屬下才暫且安置於內院廂房療養。絕非……男寵之流。」book18.org

  「符籙?」女巡察使眉梢微挑,似有不信,「一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人,能畫出什麼像樣的符籙?楊青青,你莫不是被人矇騙,或是……」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柳千楓狼狽的身形,「另有隱情?」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驕矜的聲音插了進來:「田巡察,此事我倒略知一二。」book18.org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嫣然款步上前。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嘴角染血的柳千楓,淡淡道:「這廢人雖然不堪,但前日我偶然見過他施展一種奇特的符法,能夠回溯光影,重現現場。楊舵主所言,倒也不全是虛詞。」她頓了頓,語氣轉冷,「不過,此人來歷不明,又是個殘廢,留在內院終究不妥。待他傷勢稍能行動,還是早早打發了為妙。」book18.org

  她這番話,看似在為柳千楓的能力作證,實則坐實了「廢人」、「殘廢」、「該打發」的印象,既順著巡察使的話頭,又隱隱壓了楊青青一頭,更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她只是「偶然看見」,且也贊同趕人。book18.org

  那位男巡察使此時也淡淡開口:「田師妹,正事要緊。」book18.org

  女巡察使——田姓巡察冷哼一聲,不再糾纏此事,但看向柳千楓的目光依舊冰冷:「既是如此,待他傷勢稍愈,立刻遣出醉春閣。我合歡宗內院,豈是此等殘廢無用之輩能長住之地?」book18.org

  她不再看柳千楓,轉身面向楊青青,語氣恢復公事公辦的冷硬:「帶路,議事廳。將此案詳細卷宗,以及你們這些日子的查證結果,悉數呈上。林小姐,」她看了一眼林嫣然,「你也一同前來。」book18.org

  「是。」楊青青低聲應道,起身時飛快地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柳千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隨即垂下眼帘,引著兩位巡察使與林嫣然往議事廳方向而去。book18.org

  就在此時,另一側迴廊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曾駿升一襲青白寬袍,玉冠摺扇,施施然轉了出來。他目光先是掃過院中情形,在跪地不起、形容狼狽的柳千楓身上略微停頓片刻,隨即恢復溫文笑意,對正要離去的兩位巡察使拱了拱手:「田巡察,嚴巡察,小生來遲一步。」book18.org

  他來得剛好,戲已開場,角已登台,而他,正是那個從容的看客。book18.org

  院中只剩下曲盈、劉鈺、翟心蕊,以及勉強撐起身子的柳千楓。book18.org

  翟心蕊第一個衝過去,扶住柳千楓搖搖欲墜的肩膀,觸手一片冰涼。「公子,你怎麼樣?」她聲音發緊,掌心貼在他背心,渡過去一絲溫和的靈力,助他平復體內被那霸道靈力攪亂的氣血。book18.org

  柳千楓借著她攙扶的力道緩緩站直,左腿仍在微微顫抖。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臉色蒼白,眼神卻恢復了清明。他望了一眼曾駿升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議事廳緊閉的大門,那裡即將決定許多人的命運,包括他自己。book18.org

  「無妨,」他低聲道,聲音沙啞卻平穩,「這一關,總要過的。」book18.org

  曲盈默默撿起地上的拐杖,遞到他左手邊。劉鈺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book18.org

  第九章book18.org

  夜色濃稠如化不開的墨,將醉春閣重重樓閣吞噬殆盡,只余幾點零星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昏黃飄忽的光暈。確定四周再無眼線窺探,楊青青領著曲盈、劉鈺、王蘭,悄無聲息地閃入翟心蕊房內。book18.org

  屋內藥味未散,混合著女子房中特有的淡淡馨香,氣氛卻凝重如鐵。book18.org

  「公子,」楊青青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目光落在半倚在床頭的柳千楓身上,「白日情形,巡察使已將她軟禁。我們的計劃……是否算是成了?」book18.org

  柳千楓緩緩搖頭,「太順利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順利得……不像話。林嫣然最後被押走時,那樣子你們也看見了。她既不哭,也不鬧,就這麼認了?不合常理。這只能說明,她手裡還有牌,而且自覺那牌足夠硬,硬到讓她覺得眼下這點嫌疑和軟禁不過是小波折,隨時可以翻盤。」book18.org

  屋內一片沉寂,只聽得見幾人壓抑的呼吸聲。book18.org

  「那……依公子之見,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楊青青沉聲問。book18.org

  「接下來要走的棋,會更險。」柳千楓直視著她,「第一步,詐她。逼她自己把底牌亮出來看看。」book18.org

  「如何詐?」book18.org

  「楊舵主安排下去,讓每日去林嫣然院裡送飯、或者打掃的侍女——必須是看似膽小、嘴不嚴的那種,讓她們『不經意』地、『私下』議論,就說……巡察使那邊似乎找到了更確鑿的東西,可能與外敵私通有關,總舵震怒,已經在準備廢其修為,押解回去嚴懲了。風聲要放得似有似無,真假難辨,關鍵是要讓她聽到,且讓她相信,事態正在急轉直下,超出她的預期和控制。」book18.org

  楊青青眼中精光一閃:「公子是想……打草驚蛇,逼蛇出洞?」book18.org

  「對。把她逼到牆角,讓她覺得再不動用底牌,就真的一切皆休。」柳千楓點頭,「等她暴露了底牌,我們才能知道,面對的到底是什麼。是某位長老的信物?還是隱藏的高手?」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看向楊青青,「而一旦她被逼急,第一個要找的,必然是你,楊舵主。栽贓之仇,阻道之恨,她會不惜一切先除掉你。屆時,你要做的,就是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你動手。」book18.org

  「殘害同門?」曲盈脫口而出。book18.org

  「對。」柳千楓聲音冷冽,「就算在合歡宗,公然殘害同門,還是分舵舵主,也應該不會是小事。這比私藏幾頁心經或是有外通嫌疑,更能坐實她心性狠毒、無視門規、難以擔當大任,我們需要這個現行。」book18.org

  楊青青沉默片刻,臉上並無懼色,「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與其日日在她淫威下苟延殘喘,不如拚死一搏。」book18.org

  「但僅僅如此,還不夠。」柳千楓卻搖頭,「她的底牌若超出我們能應付的範圍,那我們的所有算計,在絕對力量面前,都是笑話。她若真找來一個元嬰巔峰甚至化神期的老怪物站台,一巴掌就能把我們拍死,我們的所謂證據、指控,也頃刻間煙消雲散。」book18.org

  他目光如炬,逼視著楊青青:「所以,我們需要更大的『勢』來對沖可能的『力』。楊舵主,你們背後,應該不止你們五人吧?林嫣然這般驕橫,卻能被派到你們這並非核心要地的分舵來歷練,想必,在總舵她也有對頭?」book18.org

  楊青青渾身一震,下意識地看向翟心蕊,翟心蕊卻茫然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從未透露。book18.org

  「不必看她。」柳千楓平靜道,「我猜的。一個背景深厚、性格跋扈的聖女候補,卻窩在你們這地方,顯然不是你們主動招攬的燙手山芋。那只能是上面有人安排她來的。安排她來的人,自然不希望她好過,甚至可能希望她在這裡栽跟頭。而你們,本來忍耐幾年說不定她自己就會回總舵去忙她的聖女考,你們沒必要招惹她,但你們偏偏要主動起事,背後多半也站著某位至少地位不在林嫣然之下的人物吧?或者說,是另一位聖女候補?」book18.org

  屋內落針可聞。曲盈、劉鈺、王蘭皆面露驚色,看向楊青青。book18.org

  楊青青與柳千楓對視良久,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公子聰慧過人,令人心服。不錯,我們……確實與另一位聖女候補,有來往。林嫣然與她素來不和。」book18.org

  「那就去聯繫她。」柳千楓斬釘截鐵,「現在就去,想辦法。告訴她,林嫣然在此地已露巨大破綻,更涉嫌外泄宗門核心功法。若此次能一舉將其扳倒,她自然少了一個強勁對手。但也要說明白,林嫣然必有後手,我們需要她的支持,不一定是明面上的武力支持,但至少,在事情發展到最壞一步,比如林嫣然真搬出我們無法抗衡的靠山時,她必須有能耐……至少保證我們中間有人能安全撤離,或者,有辦法讓那靠山投鼠忌器,不敢直接下場。」book18.org

  他頓了頓,「這也是一場交易。我們替她衝鋒陷陣,拔掉眼中釘。她提供庇護和最後的保障。她若真想贏,就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事情若敗露,林嫣然反撲,我們固然萬劫不復,但安暗中支持你們的這位,難道就能完全撇清干係?我不信。」book18.org

  楊青青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凝重:「公子所言,我會盡力去辦。只是……此事牽涉更深,那位……身份特殊,聯絡不易,且她行事向來謹慎,不到萬不得已……」book18.org

  「什麼叫萬不得已?」柳千楓打斷她,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牽動傷口,讓他眉頭緊蹙,語氣卻更顯急迫,「等她覺得『萬不得已』時,林嫣然的刀可能已經架在我們脖子上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萬不得已』的可能性提前告訴她,讓她做好準備!她可以不直接出手,但她必須知道,這局棋,她也身在局中!」book18.org

  楊青青被他一席話說得啞口無言,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了,公子。我會想辦法。」book18.org

  柳千楓這才緩下語氣,目光轉向曲盈、劉鈺和王蘭,尤其是神色最為不安的王蘭:「你們也需萬分小心。逼急了的林嫣然,未必只針對楊舵主一人。她若察覺我們是一夥,可能會對你們任何一人下手,以此瓦解我們,或逼迫楊舵主就範。近日務必謹慎,莫要落單,留意一切異常。」book18.org

  眾人領命,正要散去,翟心蕊卻忍不住低聲問道:「公子,我……我還是有一事不明。那兩位巡察使,為何從頭至尾,似乎並未對你深究?按說你是此間最大的變數……」book18.org

  柳千楓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瞭然。book18.org

  「因為對他們而言,我安全得無需深究。」他緩緩道,「第一,我修為盡廢,形同螻蟻,對他們毫無威脅。第二,我所展現的『溯影符』價值,遠高於我這個人可能帶來的風險。一個能復現場景的符修,哪怕是個廢人,其技藝也值得留下觀察,而非用刑逼供至死。」book18.org

  他繼續道:「更何況現在所有的矛頭都指向林嫣然,所有的證據都對她不利。我一個無根無萍的廢人,是主犯的可能性,遠低於一個本就跋扈且有動機的聖女候補。他們的重點,從一開始就不在我身上。」夜色濃稠如化不開的墨,將醉春閣重重樓閣吞噬殆盡,只余幾點零星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昏黃飄忽的光暈。確定四周再無眼線窺探,楊青青領著曲盈、劉鈺、王蘭,悄無聲息地閃入翟心蕊房內。book18.org

  屋內藥味未散,混合著女子房中特有的淡淡馨香,氣氛卻凝重如鐵。book18.org

  「公子,」楊青青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目光落在半倚在床頭的柳千楓身上,「白日情形,巡察使已將她軟禁。我們的計劃……是否算是成了?」book18.org

  柳千楓緩緩搖頭,「太順利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順利得……不像話。林嫣然最後被押走時,那樣子你們也看見了。她既不哭,也不鬧,就這麼認了?不合常理。這只能說明,她手裡還有牌,而且自覺那牌足夠硬,硬到讓她覺得眼下這點『嫌疑』和『軟禁』不過是小波折,隨時可以翻盤。」book18.org

  屋內一片沉寂,只聽得見幾人壓抑的呼吸聲。book18.org

  「那……依公子之見,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楊青青沉聲問。book18.org

  「接下來要走的棋,會更險。」柳千楓直視著她,「第一步,詐她。逼她自己把底牌亮出來看看。」book18.org

  「如何詐?」book18.org

  「楊舵主安排下去,讓每日去林嫣然院裡送飯、或者打掃的侍女——必須是看似膽小、嘴不嚴的那種,讓她們『不經意』地、『私下』議論,就說……巡察使那邊似乎找到了更確鑿的東西,可能與外敵私通有關,總舵震怒,已經在準備廢其修為,押解回去嚴懲了。風聲要放得似有似無,真假難辨,關鍵是要讓她聽到,且讓她相信,事態正在急轉直下,超出她的預期和控制。」book18.org

  楊青青眼中精光一閃:「公子是想……打草驚蛇,逼蛇出洞?」book18.org

  「對。把她逼到牆角,讓她覺得再不動用底牌,就真的一切皆休。」柳千楓點頭,「等她暴露了底牌,我們才能知道,面對的到底是什麼。是某位長老的信物?還是隱藏的高手?」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看向楊青青,「而一旦她被逼急,第一個要找的,必然是你,楊舵主。栽贓之仇,阻道之恨,她會不惜一切先除掉你這個『禍首』。屆時,你要做的,就是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你動手。」book18.org

  「殘害同門?」曲盈脫口而出。book18.org

  「對。」柳千楓聲音冷冽,「就算在合歡宗,公然殘害同門,還是分舵舵主,也應該不會是小事。這比私藏幾頁心經或是有外通嫌疑,更能坐實她心性狠毒、無視門規、難以擔當大任,我們需要這個現行。」book18.org

  楊青青沉默片刻,臉上並無懼色,「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與其日日在她淫威下苟延殘喘,不如拚死一搏。」book18.org

  「但僅僅如此,還不夠。」柳千楓卻搖頭,「她的底牌若超出我們能應付的範圍,那我們的所有算計,在絕對力量面前,都是笑話。她若真找來一個元嬰巔峰甚至化神期的老怪物站台,一巴掌就能把我們拍死,我們的所謂證據、指控,也頃刻間煙消雲散。」book18.org

  他目光如炬,逼視著楊青青:「所以,我們需要更大的『勢』來對沖可能的『力』。楊舵主,你們背後,應該不止你們五人吧?林嫣然這般驕橫,卻能被派到你們這並非核心要地的分舵來歷練,想必,在總舵她也有對頭?」book18.org

  楊青青渾身一震,下意識地看向翟心蕊,翟心蕊卻茫然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從未透露。book18.org

  「不必看她。」柳千楓平靜道,「我猜的。一個背景深厚、性格跋扈的聖女候補,卻窩在你們這地方,顯然不是你們主動招攬的燙手山芋。那只能是上面有人安排她來的。安排她來的人,自然不希望她好過,甚至可能希望她在這裡栽跟頭。而你們,本來忍耐幾年說不定她自己就會回總舵去忙她的聖女考,你們沒必要招惹她,但你們偏偏要主動起事,背後多半也站著某位至少地位不在林嫣然之下的人物吧?或者說,是另一位聖女候補?」book18.org

  屋內落針可聞。曲盈、劉鈺、王蘭皆面露驚色,看向楊青青。book18.org

  楊青青與柳千楓對視良久,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公子聰慧過人,令人心服。不錯,我們……確實與另一位聖女候補,有來往。林嫣然與她素來不和。」book18.org

  「那就去聯繫她。」柳千楓斬釘截鐵,「現在就去,想辦法。告訴她,林嫣然在此地已露巨大破綻,更涉嫌外泄宗門核心功法。若此次能一舉將其扳倒,她自然少了一個強勁對手。但也要說明白,林嫣然必有後手,我們需要她的支持,不一定是明面上的武力支持,但至少,在事情發展到最壞一步,比如林嫣然真搬出我們無法抗衡的靠山時,她必須有能耐……至少保證我們中間有人能安全撤離,或者,有辦法讓那靠山投鼠忌器,不敢直接下場。」book18.org

  他頓了頓,「這也是一場交易。我們替她衝鋒陷陣,拔掉眼中釘。她提供庇護和最後的保障。她若真想贏,就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事情若敗露,林嫣然反撲,我們固然萬劫不復,但安暗中支持你們的這位,難道就能完全撇清干係?我不信。」book18.org

  楊青青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凝重:「公子所言,我會盡力去辦。只是……此事牽涉更深,那位……身份特殊,聯絡不易,且她行事向來謹慎,不到萬不得已……」book18.org

  「什麼叫萬不得已?」柳千楓打斷她,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牽動傷口,讓他眉頭緊蹙,語氣卻更顯急迫,「等她覺得『萬不得已』時,林嫣然的刀可能已經架在我們脖子上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萬不得已』的可能性提前告訴她,讓她做好準備!她可以不直接出手,但她必須知道,這局棋,她也身在局中!」book18.org

  楊青青被他一席話說得啞口無言,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了,公子。我會想辦法。」book18.org

  柳千楓這才緩下語氣,目光轉向曲盈、劉鈺和王蘭,尤其是神色最為不安的王蘭:「你們也需萬分小心。逼急了的林嫣然,未必只針對楊舵主一人。她若察覺我們是一夥,可能會對你們任何一人下手,以此瓦解我們,或逼迫楊舵主就範。近日務必謹慎,莫要落單,留意一切異常。」book18.org

  眾人領命,正要散去,翟心蕊卻忍不住低聲問道:「公子,我……我還是有一事不明。那兩位巡察使,為何從頭至尾,似乎並未對你深究?按說你是此間最大的變數……」book18.org

  柳千楓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瞭然。book18.org

  「因為對他們而言,我安全得無需深究。」他緩緩道,「第一,我修為盡廢,形同螻蟻,對他們毫無威脅。第二,我所展現的『溯影符』價值,遠高於我這個人可能帶來的風險。一個能復現場景的符修,哪怕是個廢人,其技藝也值得留下觀察,而非用刑逼供至死。」book18.org

  他繼續道:「更何況現在所有的矛頭都指向林嫣然,所有的證據都對她不利。我一個無根無萍的廢人,是主犯的可能性,遠低於一個本就跋扈且有動機的聖女候補。他們的重點,從一開始就不在我身上。」book18.org

  柳千楓心知肚明,她們背後那位聖女候補絕不會輕易下場。若真能輕易借力,楊青青當初又何須去尋曾駿升這等聲名狼藉、代價高昂的外援?不過,棋局已至中盤,到了該互相亮底牌、掂量分量的時刻。此時若還藏著掖著,心存僥倖,那便不是謹慎,而是給自己掘墓了。book18.org

  眾人悄然散去後,屋內重歸寂靜。翟心蕊默默走到窗邊那張短榻上,盤膝坐下,闔目調息。這幾日她一直如此,將這唯一能正經休息的處所讓與他這傷患,自己則靠著打坐度過長夜。雖以她金丹期的修為,數日不眠確實無礙,但這份無聲的照拂,仍讓柳千楓心底泛起一絲複雜難言的愧意。book18.org

  只是,他亦別無選擇。一來,自己如今形同廢人,翟心蕊若真嫌他礙事,彈指間便能讓他昏睡不醒;二來……他心底那根弦始終緊繃著,提醒自己須與她們保持距離。她們終究是合歡宗的人,是魔道。book18.org

  一夜無話,窗外夜色流轉,由濃轉淡。依楊青青行事之果決,風聲此刻應當已悄然吹入林嫣然耳中。接下來,只需靜待,看那位驕橫的聖女候補何時會沉不住氣,又會打出怎樣的牌。至於如何應對那兩位巡察使可能的深入盤查,便只能交由楊青青她們去周旋了。book18.org

  柳千楓倚坐床頭,目光漫無目的地投向窗外漸明的天色。晨光熹微,將庭院輪廓淡淡勾勒。book18.org

  短短數日間,他所經歷、所窺見的,竟比昔日埋頭宗門藏經閣苦讀十載,抑或跟隨師父雲遊所見,都要真切,都要……驚心。從前有師父在前,萬事皆有所倚仗;如今每一步踏出,身下皆是萬丈深淵,無人可依,唯能靠自己步步為營,於刀尖之上權衡算計。book18.org

  唉……若當日不曾因激憤而自殘其身、離開師門,是否便不會落入如今這般田地?可轉念一想,若非如此,他又怎會遇上這些人,經歷這些事?福禍相依,因果難測,古人誠不欺我。book18.org

  思緒紛雜間,困意悄然襲來。重傷未愈的身軀終究抵不住連日的耗神,他不知不覺靠著床柱,沉沉睡去。book18.org

  「公子,公子……」book18.org

  柳千楓倏然睜眼,映入眼帘的是翟心蕊近在咫尺、帶著緊張與一絲興奮的面容。book18.org

  「醒醒,林嫣然動手了!」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就在方才,林嫣然暗中馴養的影衛突然現身,襲擊了舵主!幸好當時田巡察使恰在近旁,及時出手阻攔!」book18.org

  柳千楓心神一凜,殘存的睡意瞬間消散:「那影衛修為如何?」book18.org

  「至少是元嬰中期!」翟心蕊眼中光芒閃動,「兩位巡察使聯手,才堪堪將其制住。這下殘害同門、私蓄死士的罪名,她是無論如何也洗不掉了!」book18.org

  「她人呢?」柳千楓追問,「影衛動手時,林嫣然本人在何處?」book18.org

  翟心蕊一愣,興奮之色稍褪:「這……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突然出現的元嬰影衛吸引,混亂之中,倒未曾留意她的動向……」book18.org

  「糟了!」柳千楓臉色驟變,掙扎著就要下床,「快去守護大陣的核心處!快!」book18.org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book18.org

  籠罩整個醉春閣內院的陣法波動,毫無徵兆地消失了!與此同時,一道凌厲的淡紫色靈力沖天而起,在內院上空猛地炸開,化作無數細碎光點,映亮了尚未完全明亮的天空。book18.org

  林嫣然那混合著無盡怨毒與尖厲的聲音,藉助靈力擴散,響徹每一個角落:book18.org

  「楊青青!你好,你很好!今日之賜,我林嫣然記下了!山高水長,你最好祈禱,今生別再落在我手裡!」book18.org

  聲浪滾滾,餘音未絕,一道刺目的紫光已如流星般自林嫣然所居院落迸射而出,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醉春閣外疾遁而去,眨眼間便在天際縮成一個小點。book18.org

  那被兩位巡察使牢牢制住的影衛,見主人已然脫身,眼中掠過一絲決然。他猛地闔齒,咬破了早已藏在臼齒內的毒囊。不過瞬息之間,他臉上便泛起一層駭人的青黑之氣,氣息驟斷,生機盡絕,身體軟軟倒下。book18.org

  「追!」嚴巡察使面色鐵青,將已無氣息的影衛屍身隨手扔到一邊,與田巡察使對視一眼,兩人身形同時化作流光,朝著紫光消逝的方向急追而去。book18.org

  楊青青毫髮無傷——那影衛的襲擊本就旨在製造混亂、吸引所有注意。她此刻臉色陰沉如水,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陣法中樞所在的小樓疾奔。book18.org

  推開樓門,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守陣的白主事倒在控制陣盤旁的血泊之中,心口處一個貫穿傷,鮮血早已凝固。她雙眼圓睜,已然氣絕多時。book18.org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兩道流光去而復返。嚴、田兩位巡察使落回院中,面色皆是難看至極。田巡察使緩緩搖頭,面色極其難看:「追至城外,接應她的人亮出了朝廷的腰牌,言明此人已涉及朝廷要案,需帶回審問。我們……不便與朝廷鷹犬公然衝突。」book18.org

  嚴巡察使補充道,目光掃過地上影衛的屍體:「此人功法路數詭譎陰損,絕非我合歡宗一脈。此事……恐怕比預想的更為複雜。」book18.org

  「然後呢?然後呢?」薛星冉聽得入神,見齊晏平語聲停頓,忍不住連聲催促,渾然忘了手中茶杯已涼。book18.org

  「然後?」齊晏平收回投向遠山的目光,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他人故事,「然後便是我助她們達成了目的,她們也依約送我安全離開。交易兩清,如此而已。」book18.org

  薛星冉卻不滿意,挑眉追問:「你與那位姓翟的姑娘,朝夕相處那些時日,就沒……發生點什麼?」她眼中帶著幾分探究,幾分戲謔。book18.org

  齊晏平一怔,面露茫然:「該發生什麼?」book18.org

  「你呀……」薛星冉無奈搖頭,似笑非笑,「有時機敏得嚇人,有時卻愚鈍得可以。真不知這算是福氣,還是缺憾。」book18.org

  齊晏平並未察覺,身旁的陸瑾溪在他反問之時,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她心中一時五味雜陳,既喜於師兄並未與那合歡宗的女子有何糾葛,又暗自氣惱他這般渾然不解風情的模樣。book18.org

  「人心非木石,孰能無情?這個道理你分明懂得,怎地到了自己身上,反倒想不明白了?」薛星冉瞥他一眼,語氣玩味,「你究竟是裝傻充愣,還是當真如此?」book18.org

  「我和翟姑娘不過相識數日,怎會有那般感情,薛仙子想多了。」齊晏平目光微垂,落在石桌上搖曳的茶葉里,未再答話。book18.org

  合歡宗總舵,合歡右使居所,探花院。book18.org

  探花院深處,一間以粉紗帳幔層層垂落的暖閣。地面鋪著厚厚的錦毯,踩上去軟得陷足,四壁掛著春宮圖軸,畫中女子姿態妖嬈,燭火搖曳間,仿佛活了過來。中央一張寬大雕花檀木床,床柱上纏著金絲鈴鐺,輕微一動便叮噹作響,像在撩撥人心。book18.org

  楊青青跪坐在床沿,身上只剩一件薄如蟬翼的絳紅紗袍,半敞的領口下,那對豐滿傲人的乳房幾乎完全裸露在外,雪白肌膚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乳尖因方才的把玩而微微挺立,帶著被蹂躪後的潮紅。她雙手撐在身後,腰肢繃得筆直,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可那微微顫抖的肩頭,還是泄露了內心的屈辱與隱忍。book18.org

  曾駿升坐在床邊,一身寬鬆白袍鬆鬆垮垮敞開,露出精瘦卻線條優美的胸膛。他早已年過六百,卻仍生得一副文雅書生模樣:臉龐俊秀白皙,眉目如畫,唇薄而紅,一頭黑髮以玉冠束起,散落幾縷在肩,看起來溫文爾雅,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儒生。他雙手正捧著楊青青那對豪乳,毫不憐惜地揉捏把玩,感受那驚人的柔軟與彈性。book18.org

  「你這對大奶……嘖嘖,真是玩多久都玩不膩啊,楊青青。」他低笑出聲,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饜足又貪婪的意味,像書生吟詩般優雅。拇指與食指夾住一側乳尖,輕輕一擰,拉扯成尖銳的形狀,又忽然鬆開,看著那乳肉彈顫著恢復原狀,盪起一陣誘人的波瀾。book18.org

  楊青青咬緊下唇,貝齒幾乎嵌入唇肉里,才沒讓自己發出聲音。她別過臉,長發散落遮住半邊臉頰,只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book18.org

  曾經的合歡宗分舵舵主,金丹中期修為,竟要在這總舵里,像個妓女一樣任這禽獸褻玩。可她別無選擇。聖女雖答應暗中相助,卻也明確指出:曾駿升此人貪婪好色,在合歡宗內卻還算有威信,若不安撫住他,恐怕會有變故。她楊青青……只能自己來償這筆債。book18.org

  「當初在醉春閣,差點就撲了個空。」曾駿升的手掌往下移,重重拍在她的左乳上,發出清脆的「啪」一聲。那雪白的乳肉頓時泛起一道紅印,顫巍巍地晃動,乳尖因疼痛而更挺。他欣賞著這一幕,眼中慾火更盛,「沒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總舵。呵,雖然有聖女給你撐腰,可她總有不在的時候,你說是吧?」book18.org

  他的手指又撥弄起她的乳尖,捻得又紅又腫。楊青青胸口劇烈起伏,呼吸亂了節奏,乳尖上傳來的酥麻與刺痛交織,讓她下意識並緊雙腿,試圖壓下那股不由自主的熱潮。她恨自己身體的反應,更恨眼前這男人這副嘴臉。book18.org

  「是……青青欠曾右使的。」她努力壓抑著喉間的顫意,「曾右使不必……再多說這些。」book18.org

  曾駿升聞言,笑得更張狂。他忽然坐起身,一手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臉與他對視。那張成熟嫵媚的臉龐近在咫尺,眼角有些泛紅,唇瓣被咬得殷紅欲滴,偏偏那雙鳳眼仍帶著不屈的冷意,看得他下腹一緊。book18.org

  「那還不讓我舒服舒服?都讓我肏了得有十來年了,還裝什麼?」曾駿升手掌不再溫柔,而是猛地一掌扇在她的左乳上,「啪」的一聲脆響,比方才更重。那豐滿的乳房劇烈晃動,紅印瞬間加深,楊青青終於忍不住低哼一聲,胸口火辣辣地疼,乳尖卻在疼痛中詭異地挺得更高。她身子一顫,紗袍徹底滑落肩頭,露出圓潤的香肩與半邊鎖骨,肌膚上已滲出細密的香汗,混著合歡香,散發出令人迷醉的體香。book18.org

  曾駿升挺起腰,那巨物撐得他的白袍拱了起來。book18.org

  「來,好好服侍服侍我。」book18.org

  曾駿升掀開白袍,那巨物完完整整地沖了出來。book18.org

  曾駿升一臉淫笑地看著她,楊青青也知道曾駿升是什麼意思。順從地跪在曾駿升的胯間,張開那薄唇,含住了那粉紅的龜頭,同時伸手輕輕撫上那玉袋,一邊用舌尖刺激著龜頭,一邊配合著撫摸。book18.org

  「嘶,果然不一樣,以前玩那些良家婦女的時候都沒怎麼享受過這種待遇,還得是咱們自己人才懂這些。」曾駿升笑著,按住了楊青青的後腦勺,腰向前頂,朝著她的喉嚨深處探去。book18.org

  楊青青被他死死地按住,幾乎不能呼吸,眼角滲出幾滴淚水隨著臉頰滑落。book18.org

  「唔——唔」book18.org

  來回抽動了十幾下,曾駿升像是盡了興一般鬆開了手。book18.org

  「哈,哈。」楊青青抬起頭,不停地喘著氣,伸手擦掉自己臉上的淚痕。book18.org

  「差不多得了,我這還硬著呢,繼續。」曾駿升扶著她的頭,挺腰把那巨物送到她面前,楊青青咬了咬嘴唇,又張嘴含住了那巨物。book18.org

  她不停上下吞吐著,同時用手扶著那柱身隨著吞吐的節奏搓動。book18.org

  「不錯不錯,很懂嘛。」曾駿升感覺精關有些難守,便索性再次抓住楊青青的頭,「舌頭也用上,好好舔,待會兒給我都咽下去。」book18.org

  說完,便再次按自己的節奏在楊青青的口腔里不停抽插。book18.org

  看著這美人眼角又滲出幾滴清淚,曾駿升的心裡是快活得不得了,然後狠狠地把那巨物往裡面一挺,一股股白濁灌入楊青青的咽喉,待到最後一滴都射進去,他才不舍地抽出來。book18.org

  「咳咳。」楊青青感覺喉嚨里黏糊糊的,還有不少沾在舌頭上,那腥味充斥著她的大腦。book18.org

  「誒,可不許吐出來,都要咽下去。」曾駿升用指尖揚起她的頭,把試圖把那些還沒進肚的精液都倒下去。book18.org

  聽見楊青青咽了幾次以後,他才放開手。book18.org

  曾駿升把楊青青從地上拉起來,然後將她壓倒在床,楊青青的後背深深陷進柔軟的錦被,絲綢的涼滑觸感貼著她滾燙的肌膚,他雙手扣住她的手腕,細長指節磨得她肌膚生疼,動彈不得。book18.org

  他空出的手順著她平坦的小腹往下探,粗魯地分開她緊並的雙腿,按上那處柔軟腫脹的花瓣。指尖一觸,便感覺到一層熱燙滑膩的蜜液,黏稠得拉出細絲。他故意捻了捻,發出「嘖嘖」的水聲,指縫間蜜液晶瑩,映著燭光閃閃發亮。book18.org

  楊青青喉間發出一聲嗚咽,臉頰瞬間燒得通紅。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一絲血腥。恨意如岩漿般翻湧,卻只能強忍著,任由他手指猛地探入緊緻濕熱的蜜徑,抽插起來。每一次進出都帶出更多蜜液,發出咕啾咕啾的淫靡聲響。楊青青身子猛地一弓,豪乳劇烈晃動,乳尖帶來陣陣酥麻。她低吟出聲,聲音破碎媚人,體內敏感處被他精準碾壓,快感如電流般竄過全身。book18.org

  他抽出手指,沾滿蜜液的手掌輕輕拍在她臀上,聲音清脆。「轉過去。」他低聲道。book18.org

  楊青青顫抖著跪趴在床上,腰肢下沉,臀部高高翹起。圓潤臀肉顫巍巍晃動,花瓣綻開,吐出蜜絲。他扶住她的腰,那剛剛射過一次的巨物再次抬起頭來,巨物抵在入口,猛地一挺,「噗滋」一聲整根沒入。book18.org

  「啊——!」楊青青尖叫,那飽脹感充斥全身。他開始抽送,動作從緩到急,每一次頂入都精準碾過花心,撞得她臀浪翻滾,「啪啪」聲迴蕩。鈴鐺叮噹作響,汗水交融,空氣黏稠。他的手掌在她的臀肉上遊走,忽然用力掐捏,留下紅痕。book18.org

  「還是你這大奶太過惹眼,以前都沒注意過,你這屁股也是個上品啊。」曾駿升扶著楊青青的翹臀,用自己的胯部一次又一次撞擊著,回彈的感覺讓他一時間竟有些失神。book18.org

  楊青青的蜜穴也開始收緊,層層褶皺吸絞著那肉莖,蜜液不停從中流出,沾濕了曾駿升的胯間。book18.org

  興起時,他呼吸漸亂,臉龐染上潮紅。但卻他緩緩抽身,巨物帶出大量蜜液,拉出銀絲。他輕柔卻不容拒絕地將她翻轉過來,面對著他壓下,重新進入。他低頭看著她淚眼朦朧的臉,唇角勾起淺笑:「看著我,楊青青。」book18.org

  這個老狐狸,知道她快要泄身,故意改變姿勢中途停下來,為的就是能繼續折磨她。book18.org

  龜頭緩緩推進,碾磨著花壁每一寸敏感。她被迫與他四目相對,那雙眼底滿是慾火與征服欲。豪乳被他含住,舌尖繞著乳尖打轉,乳尖腫脹得發疼,卻快感如潮。他抽插漸深漸重,腰肢擺動如行雲流水,每一下都頂到最底,撞得她腰肢弓起,喉間溢出媚吟:「啊……太、太深了……」book18.org

  快感層層疊加,他卻不滿足於此。雙手托住她的腰,將她拉起,抱坐在自己腿上。他的唇貼近她的耳廓,輕語:「來,自己動。」book18.org

  楊青青羞恥得想死,淚水滑落,卻只能顫抖著起伏。那巨物從下而上頂入,更深更狠,每一次坐下都撞到花心,她豪乳在他胸前摩擦,乳尖被他捻弄得火熱。蜜液順著交合處淌下,浸濕他的大腿。她哭著加速,腰肢扭動如柳,體內快感如火山般蓄積。book18.org

  曾駿升按著楊青青的細腰,慢慢地頂著她的花心,「我這些年四處遊歷,倒也曾見過那坊間吹得神乎其神的陸瑾溪、薛星冉、雙飛燕,說是天上真仙下凡,不染一點塵埃,好笑,要是讓這些小蹄子落到我的手裡,那保證也是被操成搖著屁股的母狗。你說是不是啊?」book18.org

  「青青...青青不知。」楊青青被這忽急忽緩的快感折磨得已經有些恍惚,說話都有些吃力。book18.org

  「不知?那就讓你再好好體驗體驗!」他低笑,貼近她的頸側,嗅著她的體香。忽然,他雙手托住她的臀,站起身,將她整個人抱起,壓在牆上。冰涼的牆壁貼著她的後背,前胸卻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他抬起她一腿,從側面猛插,角度刁鑽,每一下都刮過不同敏感點,龜頭狠頂花心側壁。book18.org

  「啊……不……這個姿勢……太、太羞恥了……」楊青青尖叫,雙手不由自主環住他的脖子,指尖嵌入他肩頭的衣料。牆壁涼意與體內灼熱交織,她花徑痙攣,蜜液噴涌,順著大腿滑落。book18.org

  他穩穩地抽送,唇角始終帶著笑。這蜜穴內的褶皺不斷地刮蹭著他的肉莖,每次頂到花心時,那花心也會吸一下他的龜頭,曾駿升覺得也差不多該結束了。於是一隻手摸上楊青青的豪乳,一手攬住她的腰,猛地衝刺。腰肢如狂風暴雨,每一下都重而深,撞得床榻吱呀作響。book18.org

  楊青青徹底崩潰,蜜液如潮水湧來。她尖叫一聲,花徑劇烈絞緊,層層軟肉死死纏住巨物,蜜液噴出,澆在龜頭上。他低吼,也猛地頂到最深,滾燙精液一股股射入子宮,熱得她又是一陣顫抖。book18.org

  暖閣內,喘息漸平,只剩鈴鐺偶爾輕響。楊青青癱軟在床上,淚痕未乾,身子餘韻輕顫,花徑內精液與蜜液交融,緩緩流出。book18.org

  曾駿升抽出那半軟的肉莖,又湊到楊青青的嘴邊。「來,清理乾淨。」book18.org

  楊青青嘴角抽了抽,不情願地再次張開嘴,用舌頭像舔糖葫蘆上的糖漿一般仔細地舔著。book18.org

  如果不做好的話說不定這姓曾的還要再來一次,她還不敢用合歡宗的那些術法技巧,要是用了,這姓曾的搞不好更來勁。book18.org

  第十章book18.org

  陸瑾溪抬頭看了看天色,晨光已徹底漫過檐角,將院中青石板照得一片亮白。她放下手中茶杯,杯底與石桌輕觸,發出清脆的叮響。book18.org

  「師兄,時候不早了,我該去處理宗門的事務了。」她站起身,素白道袍隨風輕拂,目光在齊晏平臉上停留片刻,眼底藏著憂慮,「師兄就留在院裡,莫要亂走。我處理完便回來。」book18.org

  這話說得溫和,卻沒有留一點商量的餘地。說完,陸瑾溪抬手掐訣,一道淡青色的結界自院牆四周升起,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將小院籠罩其中。book18.org

  她最後看了齊晏平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言,終究轉身朝議事廳方向走去,步履匆匆,道袍下擺盪開漣漪。book18.org

  院中重歸寂靜,只余晨風穿堂。book18.org

  齊晏平目送師妹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收回視線,端起茶壺為自己續了一杯。茶水已溫,入口微澀。他抬眸看向院中另一人:「薛仙子今日不去練劍?」book18.org

  薛星冉坐在石凳上,姿勢未變,聞言只淡淡瞥他一眼:「我要是讓你走了,你那師妹回來,怕不是要提著息塵追我半個瀝州。」book18.org

  齊晏平苦笑:「我還能去哪?」book18.org

  「誰知道呢。」薛星冉終於轉過頭,正眼看他,眼中帶著幾分戲謔,「也不知道是誰,連見自家師妹都要易容改裝,跑得比山裡的雪貂還快。」book18.org

  齊晏平耳根微熱,那是昨日重逢時的窘迫。他定了定神,正色道:「我那是為了去找師父。」book18.org

  「找你師父?」薛星冉挑眉,上下打量他,「你一個金丹,還是個不擅武鬥的符修,怕是剛出瀝州地界,就要被人擄去,關在黑屋裡沒日沒夜地畫符賣錢吧?」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清虛真人失蹤十幾年,瑾溪動用了清虛門全部人脈,撒下天羅地網都沒找到蛛絲馬跡。你才回來幾日,就覺得自己能有什麼突破?」book18.org

  齊晏平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字句堵在喉間。薛星冉說得難聽,卻是事實。他頹然垂眸,只能默默又倒了杯茶,借氤氳水汽掩飾面上狼狽。book18.org

  茶水入喉,苦澀更甚。book18.org

  是啊,自己如今這副模樣,出去了又能如何?可若真這般困在院中,日日等著師妹照料庇護,與那些依附他人,以色事人的男寵又有何異?這念頭如毒蟻啃噬心骨,讓他坐立難安。book18.org

  沉默在院中蔓延。薛星冉不再說話,只靜靜喝茶,目光卻始終未離開齊晏平周身三尺。book18.org

  良久,齊晏平忽然開口,語氣故作輕鬆:「薛仙子這些年在瀝州,可曾好好賞過風景?清虛山後有一處『飛霞澗』,每逢日落時分,雲霞倒映澗中,流光溢彩,頗為壯觀。還有西山崖的千年古松——」book18.org

  「去過。」薛星冉打斷他,放下茶杯,「你們清虛門的幾位長老都曾盛情相邀,該看的、不該看的,我都看過了。」book18.org

  她站起身,從儲物戒中摸出一把三尺細劍。劍身窄如柳葉,通體銀白,在晨光下流轉著泠泠寒光。她走到院中開闊處,也不擺什麼起手式,手腕一抖便舞了起來。book18.org

  劍光如雪,起初還看得清招式路數,漸漸便快成一片銀芒。沒有靈力灌注,只是純粹的劍技,劍法似流水,綿綿不絕,柔中帶勁。劍氣帶動院中落葉,圍繞她周身旋轉,形成一道小小的旋風。book18.org

  齊晏平看著她舞劍,心中念頭飛轉。待一套劍法將盡,他忽然開口:「薛仙子,其實我想去後山——」book18.org

  「唰!」book18.org

  劍光驟停。book18.org

  薛星冉收劍而立,轉身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後山?」book18.org

  只兩個字,卻讓院中溫度驟降。她向前踏了一步,「不必繞彎子,你若真急著走,只有兩個選擇。」book18.org

  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去說服瑾溪。她若點頭,我絕不多話。」又豎起第二根,「第二,現在就在這裡打贏我。只要你破開這結界,勝過我手中劍,天涯海角隨你去。」book18.org

  頓了頓,她一字一句道:「否則,你想都別想。」book18.org

  說罷,她不再看齊晏平,轉身繼續舞劍。這一次劍勢更加凌厲,劍氣破空之聲尖銳刺耳,顯然心緒已不如方才平靜。book18.org

  齊晏平望著那道在晨光中翻飛的劍影,終是嘆了口氣,抬手撓了撓頭,安分地坐回石凳上。book18.org

  罷了。他垂下眼,盯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心中卻未真正放棄。總會有辦法的,只要……book18.org

  同一時刻,清虛山下,白石鎮。book18.org

  鎮子不大,因倚靠清虛門而興,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多是售賣符紙、丹砂、低階法器的鋪子,也有供修士歇腳的茶樓酒肆。時值清晨,街上行人不多,幾個賣早點的攤子剛支起來,蒸籠里冒出騰騰白氣。book18.org

  鎮東頭一家名為「悅來居」的客棧二樓,臨街的窗戶半開著。book18.org

  秦紫珊靠在窗邊,一身粗布衣裙,容貌普通得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她眯著眼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清虛山主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book18.org

  「好小子……」她咬牙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自己能聽見,「看著人模狗樣,沒想到在清虛門裡還藏了個相好的。」book18.org

  她今晨通過蠱蟲的感應,清晰地感知到齊晏平體內陽精泄出的波動。蠱蟲雖因畏懼清虛門護山大陣而極力隱藏氣息,不敢深入探查,但這感應絕不會錯。book18.org

  她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這等把柄握在手中,何愁拿捏不住那小子?book18.org

  只是……book18.org

  秦紫珊環顧四周。客棧房間簡陋,空氣中瀰漫著陳舊木料和劣質薰香的味道。這裡是清虛門的眼皮子底下,滿街行走的多是正道修士,雖大都修為不高,但若有心探查,她這身粗淺的偽裝未必保險,五毒教的人也遲早會搜到這裡來。book18.org

  更麻煩的是,錢快用完了。book18.org

  秦紫珊從懷中摸出錢袋掂了掂,叮噹聲稀疏得可憐。只剩十幾兩碎銀,幾枚銅板。她昨日已從客棧掌柜那打聽到,這清虛山地界物價頗高,便是最下等的房間,一日也要二錢銀子。book18.org

  「得弄點錢。」她喃喃自語,將錢袋收回懷中,眼神閃爍。book18.org

  不能動用蠱術,那會暴露身份。不能去搶,動靜太大。那就只剩下……book18.org

  秦紫珊走到房中那面模糊的銅鏡前,凝視鏡中自己的面容。半晌,她抬手在臉上一抹,骨節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面容開始扭曲、變化。皮膚變黑變糙,眉毛加粗,鼻樑塌下,嘴唇變厚。不過幾個呼吸,鏡中已是一個面色黝黑、相貌粗豪的漢子。book18.org

  她又從儲物袋中翻出一套半舊的褐色短打換上,束起頭髮,戴上斗笠。對著鏡子看了看,確認連自己也認不出原本模樣,這才滿意地點頭。book18.org

  推開房門,下樓,穿過客棧大堂。掌柜正在櫃檯後撥弄算盤,抬頭瞥了她一眼,只當是個新住客,又低頭繼續算帳。book18.org

  秦紫珊——現在該叫「黑臉漢子」走出客棧,融入清晨的街道。book18.org

  白石鎮雖小,該有的都有。她循著隱約的喧譁聲,穿過兩條街,來到鎮西一處相對偏僻的巷子。巷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上書「如意坊」三字,字跡歪斜,顯然出自不通文墨者之手。book18.org

  坊內人聲嘈雜,烏煙瘴氣。book18.org

  不大的廳堂里擠了二三十人,圍著幾張桌子大呼小叫。有骰子撞擊木盅的嘩啦聲,有骨牌摔在桌面的啪嗒聲,更有贏錢的狂笑和輸錢的咒罵。空氣渾濁,混合著汗臭、酒氣和劣質煙草的味道。book18.org

  秦紫珊壓了壓斗笠,低頭走進。她目光掃過廳內,很快鎖定目標,東南角那張賭骰子的桌子圍的人最多,且其中幾個衣著光鮮,腰間玉佩、手上扳指一看便價值不菲。book18.org

  她擠進人群,摸出幾錢碎銀,押在「小」上。動作笨拙,像個初次進賭坊的鄉下漢子。book18.org

  「買定離手——」坐莊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疤臉漢子,粗聲吆喝,抓起骰盅猛搖。book18.org

  嘩啦啦,嘩啦啦。book18.org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那隻上下翻飛的骰盅,呼吸急促。秦紫珊也盯著,但她的餘光卻如最靈敏的觸角,悄然掃過身旁幾人。book18.org

  左邊那個穿綢衫的年輕公子,腰間荷包鼓脹,繡著金線。右邊那個中年富商,拇指戴著翠玉扳指,袖口隱約露出銀票一角。book18.org

  骰盅重重扣在桌上。book18.org

  疤臉漢子大喝一聲:「開——」book18.org

  就在這一剎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即將揭曉的骰盅吸引時,秦紫珊動了。book18.org

  她身體隨著人群前傾的勢頭微微一側,左手看似無意地拂過綢衫公子的腰間,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片薄如蟬翼的刀片。book18.org

  刀片划過,荷包系帶無聲而斷。她手掌一翻,荷包已落入袖中。book18.org

  同時,右肩「不小心」撞了中年富商一下,右手順勢拂過對方袖口。指尖觸及那疊銀票的厚度,心中微喜,兩指一夾便抽出一小半,動作快得只剩殘影。book18.org

  「四、五、六,十五點大!」book18.org

  疤臉漢子揭開骰盅,高聲報點。book18.org

  桌邊頓時炸開鍋。贏錢的歡呼,輸錢的罵娘。綢衫公子輸了五兩銀子,罵了句晦氣,下意識去摸腰間荷包,卻摸了個空。book18.org

  「咦?我荷包呢?」他臉色一變,低頭尋找。book18.org

  秦紫珊早已退開兩步,手裡捏著贏來的幾錢銀子,憨厚地咧嘴笑:「運氣還行。」說著轉身擠出人群,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那公子還在原地打轉,急得滿頭大汗:「剛還在的!誰看見了?誰偷了我荷包?」book18.org

  賭坊里亂鬨哄的,沒人理他。這種地方丟東西太尋常了,每天都有。book18.org

  秦紫珊走出如意坊,拐進旁邊的小巷。摘下斗笠,面容再次變化,變成普通婦人模樣。她從袖中取出荷包,掂了掂,沉甸甸的,怕是有幾十兩。又摸出那疊銀票,數了數,五張,每張面額五十兩。book18.org

  二百五十兩銀子,加上零碎,夠用一陣子了。book18.org

  她將財物收好,整了整衣襟,緩步朝客棧方向走去。book18.org

  直到日頭西斜,霞光染紅半邊天際,陸瑾溪才踏著暮色回到小院。她袖袍輕拂,淡青結界如水波消散,與薛星冉交換了一個眼神。薛星冉會意,利落地收劍入鞘,朝齊晏平微微頷首,便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沒入暮色中。book18.org

  院裡安靜下來,只剩風過竹梢的沙沙聲。陸瑾溪走到石桌旁,卻沒有立刻坐下,只是望著天邊最後一縷金光,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單薄。book18.org

  「十多年了,師兄還是這樣,喜歡一個人扛。」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book18.org

  齊晏平心頭一緊。他抬眼望去,正看見她轉過身來。夕陽餘暉恰好掠過她的鬢角,那幾縷早生的銀絲在暖光下折射出刺目的亮,像細小的冰凌,扎進他眼裡。她明明已是化神修士,容顏依舊清麗,可眼角細微的紋路與發間的霜色,卻無聲訴說著這十五年獨撐大局的耗損。book18.org

  「當年若不是我下山剿邪失利,師弟們慘死,我又置氣和宗門斷絕關係,師父也不會...」齊晏平嗓音低啞,每個字都沉甸甸的,「是我之過。」book18.org

  陸瑾溪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如靜水般落在他臉上。「所以現在,師兄也要學師父當年,一走了之嗎?宗門上下,弟子數千,附屬村鎮百姓逾萬。這些年,魔門殘餘屢屢試探,周邊勢力暗中覬覦。師兄可曾想過,若我不是僥倖突破至化神,若薛姐姐沒有來到瀝州並留下助我……清虛門會變成什麼樣?這瀝州大地,會不會又變回從前那個群魔亂舞、民生凋敝的混亂之地?」book18.org

  她的聲音漸漸有了波瀾。book18.org

  從前,瀝州地處邊陲,靈氣稀薄又資源匱乏,如同被遺忘的角落。正道大宗對此地興致寥寥,魔道支脈、邪修散人卻在此肆意紮根,劫掠資源,奴役凡人,彼此征伐不休,百姓苦不堪言。直到師父清虛真人橫空出世,以大乘期修為橫掃諸邪,一人一劍壓得群魔俯首,驅逐的驅逐,剿滅的剿滅,才硬生生在這片土地上開闢出一片清明之境。隨後她創立清虛門,紮根於此,訂立規矩,庇護一方。朝廷曾欲賜爵招攬,師父也只是淡然回絕:「修道之人,守土安民是本分,非為官爵。」book18.org

  這些,齊晏平都知道。他更知道,師父離去後,是當時尚且稚嫩的瑾溪,接過了那柄重逾萬鈞的息塵,也接下了這份沉甸甸的責任。book18.org

  「師妹,我……」千言萬語堵在喉間,酸澀難言。他想說他並非想逃避,只是無法忍受自己如今這般處境,更擔心失蹤的師父安危。可這些話,在陸瑾溪面前,卻顯得如此自私。book18.org

  「師兄,」陸瑾溪忽然打斷他,向前傾了傾身,眼中冷硬的屏障碎裂,流露出深藏的脆弱與懇求,「就幾天……哪怕只是幾天,讓我稍微……只是你的師妹,不是這個必須時刻挺直脊背、權衡利弊的代掌門,行嗎?」book18.org

  這話像一把柔軟的錐子,精準地刺破了齊晏平所有自認為合理的堅持。他心中那點因困頓而生的焦躁,瞬間被洶湧的愧疚和心疼淹沒。book18.org

  「瑾溪……」他嘆息般喚道,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她先是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將額頭抵在他肩頭,雙手環住了他的腰。很輕,卻仿佛用盡了力氣。book18.org

  他怎麼能走?怎能再將她一人留在這孤高的掌門之位上,面對四方風雨、內憂外患?這對她何其不公。book18.org

  「還有師兄記憶受損之事,」陸瑾溪悶悶的聲音從他肩頭傳來,「我只通劍理,於醫道一途所知有限。門中雖有精擅醫術的師弟師妹,但師兄如今……身份特殊,實在不便讓旁人探查。恐怕還得委屈師兄,再忍耐些時日。」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角微微泛紅,目光卻清澈而堅定:「待我將門中緊要事務理順,局面徹底安穩下來,我便陪你一起,去尋師父。我們一起去,好嗎?」book18.org

  那目光里滿滿的請求與期待,還有一絲惶然,仿佛怕他再次消失。齊晏平喉結滾動,所有推拒的言辭都潰不成軍,最終只化作一聲低沉的:「……嗯。」book18.org

  暮色四合,院中悄然暗下。兩人靜靜相擁片刻,直到夜風帶來涼意,才起身回到屋內。book18.org

  燈燭點亮,暈開一團暖黃。陸瑾溪走到書案前,看著上面再度摞起的文書,輕嘆了口氣,卻還是坐了下來,拿起最上面一份簡報。book18.org

  齊晏平跟過去,瞥見簡報上的內容。字不多,事卻都不小。book18.org

  首當其衝便是來年春季朝廷的「春祭」大典邀約。按照師父清虛真人一貫的作風,這種帶有濃厚官方色彩、甚至帶著招攬意味的典禮,向來是直接回絕的。但此一時彼一時,師父失蹤後,這十幾年間,現任瀝州牧對他們還算客氣,徵稅納糧皆按常例,並未刻意刁難或試圖滲透宗門事務。若年年都將朝廷顏面置於不顧,長久看來,恐生嫌隙。白日議事廳內,幾位長老對此爭論不休,有主張沿用舊例不予理會的,也有認為該稍作變通、派兩名長老象徵性出席即可的。陸瑾溪夾在中間,既要維護師父定下的原則,又要顧及現實局勢,每年為此都要耗費大量心力周旋。book18.org

  其次則是瀝州境內及周邊區域近來邪祟滋擾頻發。幾處依附於清虛門的小型宗門和村鎮發來緊急求援信,言稱遭遇的邪物實力超出往常,難以應對。按常理,瀝州經過師父當年清洗,又有清虛門坐鎮,不應突然冒出太多強大邪祟。事出反常必有妖,可究竟根源何在?是為試探清虛門如今虛實,還是別有陰謀?派誰前去平剿,需派多少人,既要確保雷霆掃穴、震懾暗中窺視之輩,又不可過度削弱山門防衛,這其中的權衡,讓她眉心緊蹙。book18.org

  最後還有厚厚一疊宗門內部帳目與用度報表。師父在時,雖為掌門,實則性子疏闊,不耐俗務,門內日常收支、資源調配、弟子供奉等瑣碎事宜,以前大多是由大師兄協同幾位細緻的長老擬定章程,再呈報師父最終拍板。如今這千頭萬緒全然壓在陸瑾溪肩上,她劍道天賦卓絕,管理這些卻非所長,常被繁雜數字與瑣碎事務攪得心煩意亂,甚至不止一次動過「不如找個靠譜的人把這掌門之位讓出去,自己只管閉關練劍」的念頭。book18.org

  看著陸瑾溪單手支額,另一隻手揉著太陽穴,對著帳目目露茫然與苦惱的樣子,齊晏平心中那片柔軟又被觸動了。book18.org

  他走過去,溫聲道:「瑾溪,你方才說的,現在你不是代掌門。」book18.org

  「嗯?」陸瑾溪茫然抬眼。book18.org

  齊晏平已伸手,輕柔地穿過她腋下,將她整個人從書案後的椅子上抱了起來。陸瑾溪低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脖子。book18.org

  他將她安置在旁邊鋪著軟墊的椅子上,自己則坐在了她剛才的位置,順手將那份令人頭疼的帳目拿到面前。book18.org

  「既然暫時只是師妹,」他側頭看她,眼中漾起一點久違的溫和與擔當,「那這些勞心費神的事,自然不能再讓你做。」book18.org

  他攤開報表,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某一項上:「這裡,靈石損耗與上月差額較大,需核驗採購清單與靜修記錄;還有這項,山下靈谷收成預估……我們先從最緊要的開始看,可好?」book18.org

  陸瑾溪怔怔地望著他專注的側臉,燈光柔和了他面部冷硬的線條,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緩緩瀰漫開來。她緊繃了一整日的肩頸,不知不覺放鬆下來,輕輕將頭靠在了他椅背上,低低應了一聲:book18.org

  「……好。」book18.org

  「瑾溪,」齊晏平將春祭的簡報往旁邊推了推,指尖移到另一份關於周邊邪祟的文書上,「這春祭之事,萬劍山莊往年是何人赴會?」book18.org

  「往年多是薛星槃公子前往。」陸瑾溪稍一思索便答道,「他雖然對修行不太上心,但為人持重。今年的安排……尚未問過薛姐姐。」她說話間,目光並未離開手中那份關於邊境村落疑似有低階魔物出沒的報告。book18.org

  「此事還需與諸位長老再議。」齊晏平沉吟道,「雖非頭等大事,卻也不宜輕忽。若最終決定派人赴會,」他側首看向陸瑾溪,神色認真,「你和薛仙子,至少需有一人留守宗門。眼下不太平。」book18.org

  「嗯。」陸瑾溪輕輕應了一聲,將頭靠在他肩頭。這個位置恰好能看清他手中文書的內容,也能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細微的震動,讓她連日來緊繃的心弦鬆緩了幾分。book18.org

  齊晏平的視線回到邪祟滋擾的報告上,「至於周邊這些邪祟異動……事發突然,且頗有章法,不似尋常流竄。」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或許……可以設法從合歡宗那邊探聽些風聲。」book18.org

  「合歡宗?」陸瑾溪幾乎是立刻抬起了頭,靠在他肩上的重量消失了。book18.org

  「嗯。」齊晏平未覺有異,繼續分析道,「她們畢竟是魔道大宗,消息網絡與我們不同,對某些陰私勾當的嗅覺也更敏銳。況且……」他想起翟心蕊等人,語氣稍緩,「我與她們也算有些交情。楊青青、翟心蕊那幾人,本性不惡,只是身處其位,身不由己。若能恰當接觸,或許……」book18.org

  他話未說完,便察覺到身旁異常安靜。側頭看去,正對上陸瑾溪望過來的眼眸。book18.org

  那雙總是清澈冷靜的眼裡,此刻漾著些他看不太分明的情緒。不是憤怒,也非反對,倒像是……一絲委屈,混雜著些許無奈,還有點兒他無法理解的幽怨。她抿著唇,就那麼靜靜看著他,也不說話。book18.org

  齊晏平被看得有些莫名:「怎麼了,瑾溪?此法不妥?」book18.org

  她當然知道師兄心裡最重要的是誰,也相信他去合歡宗必是公事公辦,絕不會與那位翟姑娘再生什麼糾葛。可……可一想到師兄對那翟姑娘曾有過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些微信任與回護,再對比他此刻對自己這份心思渾然不覺的遲鈍,她便莫名有些氣悶。既氣他的不解風情,又隱隱為那翟姑娘感到一絲不值——碰上了這麼一塊捂不熱的石頭。book18.org

  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終究是陸瑾溪,是執掌一門的代掌門。瞬間的失態後,她已垂下眼帘,借整理袖口的動作掩去面上微熱。book18.org

  「沒什麼。」她重新將目光投向文書,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只是耳根處未褪的淡紅泄露了些許心思,「只是合歡宗終究是龍潭虎穴,師兄獨自前往太過兇險。」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堅決:「若真要去探聽消息,必須讓薛姐姐與你同去。我不能輕易離山,只有薛姐姐修為足夠,又值得信任。」book18.org

  齊晏平聞言卻有些為難:「薛仙子同去,怕是不太妥當。那醉春閣畢竟是……」他止住話頭,但意思很明顯,那畢竟是煙花之地。薛星冉堂堂萬劍山莊大小姐,未來的莊主,讓她陪同前往那種地方,於禮於情都說不過去。book18.org

  「我不管。」陸瑾溪卻少見地執拗起來,甚至微微別過臉,「反正你不能一個人去。易容符你會畫吧?給薛姐姐也用上,再讓她收斂氣息,扮作尋常修士或你的隨從便是。只要不暴露身份和修為,有何不可?」book18.org

  這話說得雖硬,底氣卻不足。她何嘗不知這個要求對薛星冉有些唐突?一個黃花大閨女,陪著師兄去青樓……傳出去像什麼話。可比起那些,她更怕師兄獨自涉險。魔門之地,變數太多,失去過一次的痛,至今仍深埋心底。book18.org

  齊晏平看著她故作強硬的側臉,心中微軟。他伸手,輕輕將她別開的臉頰轉回來,溫聲道:「好,聽你的。明日我去與薛仙子商議此事。此事就由我開口,哪有讓你去說的道理。」book18.org

  陸瑾溪被他指尖的溫度熨得臉頰更熱,想瞪他一眼,眼神卻軟了下來。她輕輕「嗯」了一聲,重新將額頭抵在他肩窩處,像只找到巢穴的倦鳥。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嗯?」book18.org

  齊晏平沒來得及反應,陸瑾溪的嘴唇就貼了上來,她的吻來得突然卻又溫柔,她的自己的體香。她的手環抱著他的脖頸,指尖微微用力,嵌入他後頸的肌膚,讓他絲毫不能動彈,只能被動承受這纏綿的掠奪。book18.org

  齊晏平心頭一震,眼中閃過錯愕,隨即化作一絲複雜的心疼與回應。他本想開口,卻被她堵住嘴,什麼也說不出來。她的舌尖試探著探入,帶著一絲生澀卻堅定的纏繞,嘗到他唇間的淡淡茶香與男性氣息。吻漸深,她呼吸亂了節奏,鼻息噴在他臉頰,熱熱的,帶著細微的顫意與低低的嗚咽。她的身體貼得極近,胸前柔軟的起伏隔著薄薄衣料摩擦著他裸露的肌膚,帶來陣陣酥麻與熱意,讓他下腹不由自主地緊繃。book18.org

  不多時,陸瑾溪的手向齊晏平的衣服探去。她動作不快,卻不容拒絕,一層層解開他的外袍、內衫,直至將他上身完全裸露。燭光灑在他清瘦卻結實的胸膛上。book18.org

  「唔唔...」齊晏平想說話,卻被她加深的吻堵住。他雙手不由自主環上她的腰,感受到她衣袍下纖細卻有力的腰肢。她的身體貼得更緊,玉峰壓在他胸前,乳尖已悄然挺立,隔著衣料摩擦,帶來絲絲酥麻的快感。book18.org

  陸瑾溪的手轉向她自己的衣服,也脫了個精光。她起身稍離,淡青外袍滑落肩頭,露出裡面貼身的白紗中衣。燭光下,她的肌膚如雪般瑩潤,肩頸線條優雅修長,鎖骨精緻得像一柄出鞘的劍。胸前那對飽滿的玉峰隨著呼吸微微顫動,乳尖粉嫩,已因情動而腫脹挺立。她解開腰帶,中衣飄落,露出平坦的小腹、纖細腰肢與修長的雙腿。大腿內側已隱隱泛起潮濕的光澤,花徑處蜜液悄然滲出,空氣中瀰漫著她獨有的清幽體香,混著淡淡的麝香味,催人慾火。book18.org

  「師兄既然要走,那瑾溪自然不能放過一絲一毫的機會和師兄親近。」說完,便將齊晏平推倒在地上。book18.org

  在他的頭砸到地面之前,陸瑾溪伸手托住了他的頭和身子,慢慢放下。地板雖涼,她卻墊了自己的外袍在他身下,避免他著涼。她的玉體完全赤裸,跨坐在他腰上,臀部柔軟圓潤,貼著他下腹的硬挺,肌膚相觸的溫熱與滑膩讓他呼吸一滯。book18.org

  「師妹,你這是...」齊晏平一時來不及思考,想要開口卻又被陸瑾溪打斷。她低頭吻住他的唇,同時伸手去脫掉齊晏平的褲子,指尖划過他大腿內側的敏感肌膚時,他不由一顫。褲子被褪下,他的巨物彈跳而出,已硬挺怒張,青筋暴起,頂端滲出晶瑩的前液。book18.org

  「師兄,清虛門自開宗立派以來,不過三十餘年,藏經閣中所藏書籍多為師父雲遊所得,師父本人不論種類,收藏了不少藏書,而師兄你早年間便是為師父整理了藏經閣。」陸瑾溪的聲音微顫,帶著一絲嬌媚。她玉手握住他的巨物,掌心溫熱滑膩,指腹輕輕捻過敏感的龜頭與冠溝。齊晏平低哼一聲,喉結滾動,腰肢不由自主上頂。book18.org

  「師妹,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師兄,自你離開以後,我也在藏經閣待了一段時間,也學了一些房,中,術。」她鳳眸水光瀲灩,臉頰染上潮紅,卻大膽地扶住他的巨物,對準自己早已濕潤腫脹的花徑,慢慢坐下。「嗯……啊……」她低吟一聲,那飽脹感如潮水般湧來,花壁被緩緩撐開,層層軟肉貪婪地纏繞而上,蜜液順著交合處淌下,黏膩溫熱,發出輕微的咕啾聲。book18.org

  她開始起伏。起初動作緩慢而試探,每一次坐下都深而穩,龜頭直頂花心最敏感處,帶來深入骨髓的酥麻。她玉峰晃蕩,乳尖在空氣中劃出誘人弧度,齊晏平伸手握住,掌心揉捏那柔軟飽滿的乳肉,拇指捻弄乳尖,得她嬌喘連連:「師兄……好深……頂、頂到了……」她的腰肢扭動如柳,蜜液越來越多,浸濕了他的下腹與大腿根。book18.org

  陸瑾溪漸入佳境,起伏加快,臀部撞擊他的大腿,發出清脆的啪啪聲。她低頭吻他,舌尖糾纏,嘗到彼此的津液,呼吸交融。花徑內熱燙緊緻,層層褶皺絞緊巨物,每一次抬起都拉出銀絲般的蜜液,每一次落下都狠頂花心,讓她眼前發花,喉間溢出破碎的媚吟:「師兄……嗯……好舒服……瑾溪……要被師兄填滿了……」她的指尖嵌入他肩頭,留下淺紅指痕,身體因快感而輕顫,乳峰在他掌中變形,乳尖被捻得又紅又腫,帶來痛並快樂的刺激。book18.org

  齊晏平被她夾得低喘不止,眼中慾火熊熊。他心疼她的主動,卻也沉淪在這親密中。雙手托住她的臀肉,助她上下,感受那圓潤柔軟的觸感與蜜液的滑膩。快感層層疊加,她腰肢扭得更急,花徑痙攣預兆高潮:「師兄……啊……要、要來了……」book18.org

  他卻不滿足於被動,忽然坐起身,將她緊緊抱住,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重新進入。這過渡自然流暢,他巨物稍離又猛地頂入,更深更狠,直抵花心深處。陸瑾溪尖叫一聲,雙腿本能環上他的腰,玉足繃緊:「師兄……嗯……好深……」book18.org

  齊晏平腰肢擺動如行雲流水,抽插漸重漸快,每一下都頂到最底,龜頭碾磨花心,撞得她腰肢弓起,玉峰亂顫。蜜液噴濺,浸濕兩人交合處,發出黏膩的水聲。他低頭含住她的乳尖,舌尖卷弄吸吮,牙齒輕咬,得她哭吟不止:「啊……師兄……好癢……瑾溪……受不住了……」他的手掌撫過她光滑的脊背,指尖划過腰窩與臀縫,帶來陣陣戰慄。book18.org

  陸瑾溪徹底失神,鳳眸水霧朦朧,淚水滑落臉頰,卻帶著滿足的嬌媚。她雙手環緊他的背,指甲嵌入肌膚,迎合他的撞擊:「師兄……再深些……瑾溪……全是師兄的……」花徑熱燙緊緻,層層軟肉死死絞緊巨物,快感如海浪般一波波襲來,從花心直竄腦門,讓她眼前發黑。book18.org

  齊晏平吻上她的唇,舌尖糾纏,嘗到她口中的甜香與淚水的咸澀。抽插如狂風暴雨,撞得她身體聳動,玉峰在他胸前摩擦。終於,高潮如潮水湧來。陸瑾溪尖叫一聲,花徑劇烈痙攣,層層軟肉死死纏住巨物,蜜液噴涌而出,澆在龜頭上,燙得他腰眼發麻。他猛地頂到最深,低吼著射入深處,滾燙精液一股股灌滿子宮,她又是一陣顫抖,餘韻中嬌吟不止。book18.org

  事後,兩人相擁喘息。陸瑾溪窩在他懷裡,臉頰潮紅,指尖划過他胸膛的汗水:「師兄……不許走……瑾溪……好怕再失去你……」book18.org

  齊晏平吻她額頭,心疼與愛憐交織,聲音低啞:「不走……師兄陪著你,一直陪著。」book18.org

  第十一章book18.org

  「你說什麼?!要我陪你去哪?」薛星冉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右手已按在腰間驚蟄劍柄上。院落里清晨的微風似乎都隨著她這句質問驟然凝滯。book18.org

  「薛仙子,冷靜。」齊晏平後退半步,雙手微抬以示無害,「是去查探消息,辦正事。會用易容符,萬無一失。」book18.org

  「易容?」薛星冉氣極反笑,「齊晏平,你把我薛星冉當成什麼人了?那等煙花之地,我若陪你踏進一步,此事一旦傳揚出去,我薛星冉顏面何存?萬劍山莊的清譽,又當如何?」book18.org

  「薛仙子息怒。」齊晏平連忙道,「此事關乎瀝州周邊邪祟異動,牽連甚廣,是為護佑一方百姓。瑾溪……她也答應了。」他搬出陸瑾溪,同時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啪」地拍在自己面門,又將一張擬聲符含在舌下。book18.org

  靈光流轉,如水波蕩漾。那張清俊卻略顯蒼白的男子面容,在柔和光芒中漸漸模糊、重塑。不過幾個呼吸,站在薛星冉面前的,已是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眉眼溫婉、膚白唇紅的少女。身形也在符力作用下微微調整,顯得纖細嬌小,連肩頸線條都柔和了幾分。book18.org

  薛星冉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少女」,一腔怒氣卡在喉間,竟一時語塞。聽到陸瑾溪竟也同意此事,她心中那團火像是被澆了盆冰水,嗤啦一聲熄了大半。她盯著齊晏平,那張全然陌生的少女面龐看了半晌,終是狠狠閉了閉眼,從牙縫裡擠出話來:「若我的身份有半分泄露……我第一個劈了你!」book18.org

  「薛仙子放心。」易容後的「齊姑娘」聲音也變得輕柔。她取出四張符籙雙手奉上,「這兩張是易容符,心念所想容貌即可。這張是隱息符,元嬰以下修士應難窺破。這張擬聲符,含於舌下便可改換音色。」book18.org

  薛星冉黑著臉接過符紙,將驚蟄劍收回儲物戒,動作帶著三分火氣,「你去把衣服換了,給我也找一身衣服。」book18.org

  齊晏平換了一身裙裝,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清虛山。齊晏平微垂著頭,落後薛星冉半步,步態恭謹,儼然一個訓練有素的侍女。沿途遇見的清虛門弟子見到薛星冉,無不恭敬行禮,口稱「薛仙子」,偶爾有好奇目光掠過她身後低眉順目的陌生女子,也只當是客卿隨侍,無人深究。book18.org

  行至山腳,遠離了護山大陣的常規監察範圍,薛星冉才駐足。她取出易容符拍在臉上。靈光涌動間,冷艷的眉眼變得英挺,下頜線條硬朗,喉結微現,化作一個約莫二十七八歲、劍眉星目、氣質沉靜的青年。又含了擬聲符,清了清嗓子,發出的已是略帶低沉磁性的男聲:「如此,可還妥當?」book18.org

  除了那身衣服,沒有什麼別的問題了。book18.org

  「多謝薛……兄。」齊晏平本想拱手,卻低頭看見了自己的裙擺,手停在半空收回,微欠身,女子裝扮下這禮節倒顯自然,他從戒中拿出一套深藍勁裝,薛星冉找個地方布了結界將衣服換上。book18.org

  他們朝著瀝州城方向行去。誰也未察覺,在他們剛下山時,遠處白石鎮悅來客棧二樓某扇虛掩的窗後,一雙陰冷的眼睛已悄然鎖定。book18.org

  終於出來了……身邊還跟了個遮掩氣息的同夥?看舉止步態,倒似正道中人。 秦紫珊通過悄悄種下的蠱蟲傳來模糊感應,確認齊晏平周圍並無強大氣息波動,心中一定。她迅速將房中不多的物品掃入儲物袋,借著晨間稀薄人流與街巷陰影,悄無聲息地綴了上去。book18.org

  判斷出二人慾往瀝州城,秦紫珊眼中閃過算計。她熟知這一帶地形,當即抄了近道,趕在他們之前出了白石鎮,在一片必經的林間岔路旁停下。book18.org

  還沒有誰能從我秦紫珊手裡討了便宜還能逍遙自在的……小子,上次的帳,這次連本帶利討回來。 她靠在一棵虯結的古樹後,指尖撫過腰間幾隻冰涼滑膩的蠱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昨夜她可沒閒著,不僅重新煉製了幾隻烈性蠱蟲,還順手從鎮西「請」來了一位合適的「客人」。book18.org

  「說起來,」前行路上,薛星冉忽然開口,擬聲符讓她音色略帶僵硬,「『柳千楓』這名字,如今在瀝州地界,不,在整個大周可都不好用了。你那點事跡,早被說書人編成十幾個版本,茶樓酒肆里日夜宣講,你最好換個稱呼。」book18.org

  齊晏平沉默片刻,輕聲道:「叫我齊晏平即可。」book18.org

  「齊晏平……」薛星冉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點頭,「好。」book18.org

  兩人剛走出白石鎮範圍約二三里,前方霧氣氤氳的林間,忽有笛聲傳來。那笛聲清越婉轉,在這寂靜晨道上顯得格外突兀。book18.org

  循聲望去,只見一棵歪脖子老柳樹下,坐著個青衣女子柳葉眉,吊梢眼,手中一管碧玉短笛橫於唇邊,正是改換了妝容卻未徹底掩蓋五官特徵的秦紫珊。book18.org

  薛星冉腳步微頓,目光在秦紫珊和齊晏平之間掃了個來回。她神識早已拂過四周,這青衣女子不過金丹中期修為,氣息駁雜不穩,似修了毒蠱邪術,但根基虛浮,對她而言沒有一點威脅。她瞥了一眼身旁易容成少女的齊晏平,心下冷哼:若連這種貨色都料理不了,你就乖乖回去待在靜溪院裡修煉個幾十年吧。book18.org

  於是她乾脆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退開兩步,尋了塊略乾淨的石塊倚著,擺明了袖手旁觀的姿態,正好瞧瞧這位曾攪動風雲的人物,如今還剩幾分急智與手段。book18.org

  齊晏平上前幾步,在距秦紫珊三丈處停下。易容後的少女面容平靜,聲音輕柔:「秦姑娘,當日之事我已不再追究,姑娘何必再生事端,苦苦相逼?」book18.org

  「相逼?」秦紫珊放下玉笛,嗤笑一聲,吊梢眼裡滿是譏誚,「你奪了我拚死盜出的秘寶,倒說我相逼?呵……」她目在齊晏平身上細細刮過,又掃向一旁抱臂而立的薛星冉,語氣越發尖刻,「我原以為你只是個走了狗屎運的落魄散修,沒想到啊……本事倒是不小。這麼快就巴結上了清虛門的高徒,不僅在清虛門裡有個相好,還讓人家給你找了個護衛來了?」book18.org

  她刻意拖長了語調,轉向薛星冉,「若是你師門長輩曉得,你護送的是這等來歷不明,與邪道牽扯的人物,你回去……又該如何交代?」book18.org

  齊晏平眼神微凝。他立刻凝神內視,神識如梳,細細掃過周身經脈臟腑。果然,在心脈附近,發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異樣吸附感,一隻與血肉氣息幾乎融為一體的蠱蟲,正靜靜蟄伏。book18.org

  「你在我身上種了蠱。」book18.org

  「現在才發現?」秦紫珊得意地勾起唇角,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笛身,「看來你這符修,神識也不甚靈光嘛。想讓我閉嘴,也簡單。」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讓你那位清虛門的朋友,給我弄三件像樣的護身法寶,品階不能低於玄階上品。第二,再備五百中品靈石,作為我的跑路資費。第三……」她眼珠一轉,「把《覆天錄》的殘頁還給我。」book18.org

  她繼續道:「東西到手,路子鋪好,我立刻解蠱走人,從此兩清。否則……我就將你身懷異寶,還和清虛門關係匪淺的消息,散得滿城風雨。到時候,看你和你那位朋友,如何自處?」book18.org

  齊晏平緩緩搖頭,少女柔美的臉上浮現出與容貌截然不符的冷肅:「道不同,不相為謀。看來是沒得商量了,秦姑娘。」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袖中早已扣住的數張符籙如離巢蜂群激射而出!並非直取秦紫珊,而是精準射向她周身地面、樹幹以及頭頂枝條。book18.org

  「咄!咄!咄!」book18.org

  符紙化作七八道淡金色靈光鎖鏈,如擁有生命的靈蛇般交錯遊走,瞬間在她周圍布下一個光華流轉的簡易困陣。與此同時,齊晏平身形已動!如一陣輕煙直撲秦紫珊,左手並指如劍,直點她氣海要穴!book18.org

  然而,就在符籙所化鎖鏈即將徹底合攏、齊晏平指尖離秦紫珊只剩尺許的剎那——book18.org

  「唔……!」book18.org

  旁邊茂密的灌木叢猛然晃動,一道身影被粗暴地推搡出來,踉蹌著擋在秦紫珊身前!book18.org

  那是個約莫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打補丁的粗布短褐,面色蠟黃,此刻滿是驚恐。他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最駭人的是,他脖頸側邊,緊貼著一根藍汪汪的細長銀針,針尖抵著皮膚。持針的,正是秦紫珊白皙纖細的手指。book18.org

  「你再往前半寸,我就先送這位鎮民上路。他家裡還有老婆和三個娃等著呢,今早出來砍柴,就沒再回去……多可憐吶。」book18.org

  齊晏平攻勢驟止,懸停半空的指尖距離那漢子顫抖的胸膛不過數寸。他看了看那漢子,又看向秦紫珊手中那根明顯淬了劇毒的銀針,緩緩收勢,後退一步。心念動處,那幾道淡金鎖鏈也暫停收縮,懸浮半空。book18.org

  「果然……」秦紫珊見狀,笑容愈發張揚得意,「我就知道這招對你有用。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用符咒疏散了那些凡人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這人,骨子裡那點可笑的、多餘的善心,和那些自以為是的正道偽君子,倒是一脈相承。哈哈哈哈。」book18.org

  林間霧氣似乎更濃了些,纏繞在低矮的灌木與老樹根莖之間,將晨光濾成慘澹的青灰色。對峙在繼續,時間每一息都拉得漫長。book18.org

  「秦姑娘,」齊晏平開口,聲音在霧氣中顯得有些飄忽,「那《覆天錄》中所載的獻祭之法陰毒狠辣,奪生靈血氣,蝕施術者心魂,實乃損人不利己的邪術。實不相瞞,在下已將那幾頁殘篇焚毀。姑娘還是……斷了念想為好。」book18.org

  他說著,又向後退了半步,這個動作細微,卻讓秦紫珊眼中警惕之色稍緩。book18.org

  「燒了?」秦紫珊的語調陡然拔高,吊梢眼裡瞬間爬滿血絲,「那是我拼著被師父抽魂煉魄的風險才偷出來的!你竟敢燒了?!」她情緒激動,抵在樵夫頸側的毒針也隨之微微一顫,在那粗糙的皮膚上劃出一道淺痕,滲出的血珠立刻變成暗紫色。book18.org

  「那就用命來抵吧!」她尖聲厲喝,空著的左手閃電般在樵夫面門一拍。掌心一抹幽光沒入,那樵夫原本蠟黃的臉驟然漲成豬肝色,嘴唇迅速轉為深紫,額上青筋暴起,冷汗如瀑,身體抖如篩糠,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聲,眼看就要支撐不住。book18.org

  「住手!」齊晏平急喝,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符合「少女」身份的驚慌,「秦姑娘!在下願與這位大哥交換!你放了他,解毒,我來做你的人質!」book18.org

  「交換?」秦紫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當我傻?上次著了你的道,這次還會重蹈覆轍?我拿你當人質?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她手指用力,毒針又刺入半分,樵夫脖頸處的紫黑色迅速蔓延,「少廢話!要麼交出《覆天錄》,要麼我現在就送他上路,再跟你們魚死網破!」book18.org

  齊晏平沉默下去。他微微垂首,易容後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片刻後,他抬起頭,臉上滿是無奈的妥協,「……秦姑娘,你贏了。」book18.org

  他緩緩就地盤膝坐下,從儲物戒中取出紙筆。「殘頁雖焚,但其內容……在下尚記得大概。我寫一份予你,可否?」book18.org

  秦紫珊眼中閃過狂喜,但隨即又被多疑覆蓋:「不行!你一個符修,最擅長在筆墨符文里動手腳!誰知道你寫的是真是假,會不會藏了什麼花招?」她盯著齊晏平的眼睛,大聲道:「給我念出來!一字一句,慢慢念。本姑娘記性好得很,若有一字虛假,或敢拖延……」她冷笑一聲,未盡之言化作毒針上幽幽的藍芒。book18.org

  「好……好。」齊晏平順從地點頭,將剛取出的紙筆又收了回去。就在他收攏筆桿、指尖觸及符紙邊緣的剎那——book18.org

  一點微不可察的淡金光芒,自他袖口悄然滑落,無聲無息地沒入他身後潮濕的泥土中,連一絲靈力漣漪都未曾激起。動作自然得如同整理衣擺,快得連近在咫尺、全神貫注盯著他雙手的秦紫珊都未能察覺。book18.org

  「獻祭之法,名目繁多,然其核心,皆不離『血肉為引,神魂為薪』八字。」齊晏平開始背誦,聲音平緩清晰,確保每一個字都能傳入秦紫珊耳中,「首篇『血煞引靈陣』,需以心頭精血三滴,輔以七種極陰靈材,於子夜陰氣最盛時布於極陰之地……」book18.org

  秦紫珊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她雖狡詐多疑,但對《覆天錄》的渴望已近乎執念。此刻聽到這夢寐以求的邪法口訣從對方口中一字字吐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浸進去,竭力記憶每一個細節。抵著樵夫脖頸的毒針依舊穩當,但她眼裡的警惕卻少了幾分,眸子隨著齊晏平的講述而轉動,腦海中快速推演、印證。book18.org

  齊晏平的聲音不疾不徐,內容艱深晦澀,夾雜著大量古老生僻的術語與方位描述。秦紫珊聽得入神,生怕漏過一字。book18.org

  就在她全部心神幾乎都被那邪法口訣攫住的時刻——book18.org

  齊晏平與薛星冉的身後,霧氣深處,毫無徵兆地,緩緩浮現出兩道模糊的身影輪廓!book18.org

  那兩道身影一高一矮,步伐略顯僵硬,正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來。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面容也籠罩在霧氣中看不真切。book18.org

  「誰?!」秦紫珊猛地從沉浸中驚醒,厲聲喝道,「站住!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book18.org

  那兩道身影對她的喝問毫無反應,依舊保持著相同的步伐和速度,徑直向前。沒有殺意,靈力的波動也是小的奇怪,甚至……沒有活人應有的生氣。book18.org

  秦紫珊心中一凜,神識瞬間探出,掃向那兩道身影。反饋回來的感覺極其怪異——氣息微弱至極,近乎於無,卻又不是完全的死物。腳步踏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可他們的動作有種難以言喻的刻板和重複感。book18.org

  這是什麼鬼東西?傀儡?幻象?還是……某種我沒見過的追蹤秘術?book18.org

  就在她驚疑不定、神識被那兩道突兀出現的詭異身影牢牢吸引的短短几息之間——book18.org

  齊晏平動了!book18.org

  他從地上彈起,右手在腰間一抹,一柄流轉著淡金色銳芒的符劍已握在掌中!劍光如電,並非刺向秦紫珊,而是精準無比地橫拍在她持針的右手腕脈門處!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聲輕響,腕部酸麻劇痛襲來,秦紫珊手指一松,那根淬毒銀針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釘入旁邊的樹幹。book18.org

  與此同時,齊晏平左手已並指如風,一張薄如蟬翼的碧綠符紙,「嗤」地一聲貼在了樵夫劇烈起伏的心口。符紙光芒一閃,迅速變得透明,融入其體內。樵夫脖頸處蔓延的紫黑色毒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停滯下來,他急促的喘息也略微平復了一絲。book18.org

  直到此刻,秦紫珊才徹底反應過來——中計了!那兩道詭異身影,分明是干擾!她驚怒交加,正要不管不顧催動樵夫體內劇毒並放出護身蠱蟲拚死一搏——book18.org

  一股浩如淵海卻又收斂到極致的恐怖劍意,已如無形枷鎖,將她周身方圓三尺盡數籠罩!book18.org

  薛星冉不知何時已從倚靠的石塊旁消失,出現在秦紫珊身側。她沒有拔劍,僅僅伸出兩根手指,看似隨意地在秦紫珊肩井、氣海、靈台等數處大穴輕輕一拂。指尖所過之處,秦紫珊只覺靈力運轉的路徑瞬間被徹底截斷、封死,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向一旁歪倒。book18.org

  薛星冉順手拎住她的後領,如同拎起一隻無力掙扎的貓崽,將她提離地面。book18.org

  直到此時,那兩道從霧氣中走來的「身影」,才恰好與齊晏平和薛星冉原本站立的位置重合。它們在交錯的瞬間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波動了一下,隨即化作兩片輕飄飄的符紙,緩緩飄落在地。book18.org

  「此女心性狠毒,行事不擇手段,留之恐為後患。」薛星冉提著面如死灰的秦紫珊。她另一隻手抬起,並指如劍,直指秦紫珊眉心,「不如就地了結,也算為民除害。」book18.org

  「薛兄,不可。」齊晏平已扶住幾近虛脫的樵夫,正以靈力助其穩住心脈,聞言搖頭,「她雖行差踏錯,罪不至當場誅殺。」他看向秦紫珊,「封其修為,之後交由清虛門依規處置便是。」book18.org

  說著,他隔空一點,一道淡金色符籙自其袖中飛出,快如流光,徑直印向秦紫珊小腹丹田位置。book18.org

  「呸!」待到薛星冉略微鬆了些許壓制,秦紫珊立刻掙扎著朝齊晏平的方向啐了一口,可惜距離已遠,唾沫只落在身前尺余的地上。嘶聲道:「偽君子!假慈悲!要殺就殺,封我修為,還不如給我個痛快!我最恨的,就是你們這種滿口仁義,實則虛偽透頂的狗東西!」book18.org

  齊晏平並未看她,只是專注地為樵夫疏導毒性,聞言手上動作微微一頓,卻未回應。book18.org

  薛星冉拎著徹底失去反抗之力的秦紫珊,走到齊晏平身邊,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語氣聽不出喜怒:「你這多餘的善念,遲早會吃虧。」book18.org

  第十二章book18.org

  薛星冉在第一次見到齊晏平時,便察覺到了他體內那點異樣波動。陸瑾溪身為化神修士,又日夜和齊晏平相處,對此自然更是心知肚明。只是那蠱蟲潛伏極深,與心脈微息相連,強行拔除風險太大,且不知其具體種類與激發條件,只能投鼠忌器。book18.org

  此次允他下山,明面上是為探查邪祟,尋求合歡宗的消息渠道,實則亦有藉此引出下蠱之人,查明根底之意。否則,以陸瑾溪對齊晏平安危的關心程度,怎會放心讓他再踏足險地?只是她們都未曾料到,這引蛇出洞的效果來得如此之快,而引出的,竟是這麼一個金丹期的五毒教棄徒。既然人已擒獲,那盤踞心頭多日的隱憂,便也消解了大半。book18.org

  三人一路行至瀝州城。城池繁華依舊,車馬粼粼,人聲熙攘,與城外山野的清寂截然不同。按著記憶中的方位,他們來到一條相對僻靜的街巷深處,停在了一棟雕樑畫棟、掛著「醉春閣」鎏金匾額的三層樓閣前。book18.org

  未近其門,先聞其聲。絲竹管弦之聲裊裊傳出,夾雜著男女調笑嬉鬧,脂粉香膩的氣味隨風飄散,與正午的街巷格格不入。book18.org

  薛星冉拎著被易容符改換了普通婦人容貌、又點了周身大穴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的秦紫珊,默然跟在齊晏平身後半步。、book18.org

  齊晏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重回此地而泛起的複雜情緒,抬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朱漆大門。book18.org

  暖香混雜著酒氣撲面而來。大堂內光影曖昧,已有早起的樂師調試著三弦琴和琵琶,三兩衣著清涼的女子正陪著幾位看起來是常客的富商飲酒說笑。齊晏平三人這一進來,組合著實有些扎眼。一個容貌俊秀、氣質沉凝的青年,身後跟著一個清秀少女和一個面色木然、被拎著的婦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來尋歡作樂的,倒有幾分……像是來賣人的。book18.org

  一個穿著簇新綢裙,搖著團扇,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立刻笑盈盈地迎了上來,迅速在三人身上掂量了一圈,尤其在薛星冉手中的秦紫珊和齊晏平易容後的「少女」臉上多停留了一瞬。book18.org

  「喲,這位爺,您可真是早啊。」老鴇笑容滿面,「帶來的這兩位……可都是好料子呢,不知是想寄賣,還是……」她試探著問,顯然將齊晏平和秦紫珊都當成了貨物。book18.org

  這老鴇身上並無靈力波動,是個凡人。但齊晏平神識微掃,便感知到樓上樓下隱有幾道或強或弱的修士氣息,大多在練氣、築基期,應是合歡宗外放歷練或執行任務的低階弟子。醉春閣作為合歡宗在瀝州的據點,表面是青樓,內里乾坤自然不小。book18.org

  齊晏平輕輕搖頭,「媽媽誤會了,我們並非來做買賣。」book18.org

  他頓了頓,直視著老鴇的眼睛:「楊青青,楊舵主,可在閣中?」book18.org

  老鴇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她迅速重新打量齊晏平,團扇也忘了搖,壓低聲音道:「這位……姑娘,您找楊舵主?不巧,楊舵主已被上調至總舵任職,如今並不在瀝州分舵。」book18.org

  齊晏平眉頭一蹙。楊青青走了?這倒有些出乎意料。他面色不變,繼續問道:「那翟心蕊,翟護法呢?她可在此?」book18.org

  聽到翟心蕊的名字,老鴇的神情明顯放鬆了些許,但依舊恭敬而謹慎:「翟舵主應該在內院靜修。只是……」她遲疑了一下,「不知姑娘如何稱呼?可否告知名諱,奴家也好為姑娘通傳。」book18.org

  齊晏平略一沉吟。直接報「柳千楓」太過招搖,此地人多眼雜。他想起當年地牢初遇,翟心蕊那句帶著調侃的「九死一生的大師兄」,心中微動。book18.org

  「勞煩媽媽轉告翟舵主,」他緩聲道,吐字清晰,「就說……故人『九死一生』,特來求見。」book18.org

  「九死一生?」老鴇重複了一遍,眼中疑惑更甚,但見齊晏平氣度不凡,身後那青年更是深不可測,不敢怠慢,連忙應道:「好的,姑娘請稍候,奴家這就遣人去通傳。」book18.org

  她喚來一個伶俐的侍女,附耳低聲吩咐幾句。侍女好奇地偷看了齊晏平三人一眼,匆匆向後院跑去。book18.org

  老鴇這才轉身,臉上重新堆起熱情笑容:「幾位貴客,請隨奴家樓上雅間歇息片刻,喝杯茶,稍候翟舵主。」book18.org

  她引著三人上了二樓,穿過一條鋪著厚絨地毯的走廊,來到一間頗為清靜雅致的房間。室內陳設精巧,燃著淡雅的薰香,與樓下的絲弦之音隔絕開來。老鴇親自奉上香茗和幾樣精緻茶點,又客套了幾句,便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book18.org

  室內安靜下來。薛星冉將秦紫珊放在牆角一張硬木椅上,自己則立於窗邊,目光透過竹簾縫隙,淡淡掃視著樓下的街景與對面的屋頂,保持著警戒。齊晏平沒有坐下,只是負手立在房中,望著牆上那幅意境縹緲的山水畫。book18.org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唯有茶香裊裊。book18.org

  內院深處,一間陳設素凈的靜室內。book18.org

  翟心蕊正在閉目調息。多年過去,歲月並未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只是她的眉宇間,沉澱了更多的沉穩與風霜,昔年那份外露的嫵媚已內斂為眼波流轉間的一抹深意。book18.org

  當年魔尊柳千楓與清虛真人一戰,最終魔尊被斬殺,清虛真人云游的消息傳來時,她將自己關在房中整整三日。book18.org

  初聞噩耗,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那個在地牢里眼神清亮、脊背挺直的青年,那個在藏經閣中揮筆成符、智珠在握的符修,那個在鞭笞下咬緊牙關、以殘軀護住無辜的傻瓜……就這麼沒了?她不信,卻又不得不信。book18.org

  那三日,是她修行以來道心最動盪的時刻。過往種種如走馬燈般在眼前輪轉,最終化為一聲悠長苦澀的嘆息。心疼他英才天妒,命運多,;卻也隱隱有一絲如釋重負。也好,他那樣的人,本就不該屬於這污濁的魔道,也不該被她這樣身處泥沼的人牽絆。他的離去,斬斷了一根始終牽扯著她心神的線,讓她終於可以徹底放下那份不該滋生的情愫,專心於自己的道途與職責。book18.org

  然而,有些印記,終究是刻下了,便難以磨滅。book18.org

  所以,當外院的丫鬟匆匆來報,說前廳有位自稱「九死一生」的姑娘和公子求見時,翟心蕊正在運轉的靈力猛地一滯。book18.org

  「九死一生……」book18.org

  無數被刻意塵封的記憶碎片洶湧而出,瞬間淹沒了她的腦海。地牢里初遇時他那戒備又隱含傲氣的眼神,藏經閣中他畫符時專注的側臉,鞭刑下他染血的嘴角和那句氣若遊絲的「十鞭……我接住了」……最後,定格在他離開醉春閣那日分別時的背影。book18.org

  是他?不可能……所有人都說他死了。可「九死一生」……除了他,還有聽過這句話?book18.org

  心,再也靜不下來。心跳聲甚至在經脈中微微躁動。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悸動,對忐忑等候的丫鬟點了點頭,「……請他們到雅間稍候,我……這就過去。」book18.org

  待丫鬟離去,她起身走到銅鏡前。鏡中的女子容顏依舊姣好,只是臉上多了幾分慌亂。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鬢髮,試圖讓神情恢復往日的從容,卻發現指尖仍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推開靜室的門,穿過曲折的迴廊,每一步都踏在紛亂的心緒上。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或許是當年知曉此事的舊人前來訛詐,甚至……是某種針對她的試探或陷阱。book18.org

  直到她來到那扇雅間的門外,停住腳步,再次深呼吸。book18.org

  然後,推門而入。book18.org

  目光首先被窗邊那個青年吸引。身姿挺拔,氣息凝練如山嶽,即便易容改扮,那鋒銳與沉靜也無法完全掩蓋。這人絕不可能是柳千楓,她的心往下微微一沉。book18.org

  接著,她看到了被那青年像貨物一樣放在牆角的婦人,木然呆坐,顯然被制住了。book18.org

  最後,她的視線才落在那背對著她、望著牆畫出神的少女身上。背影纖細,衣著普通,看身形……似乎有些熟悉,卻又隔著十五年的光陰與易容符的偽裝,模糊難辨。book18.org

  難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一絲失望悄然漫上心頭。他連易容來見我的勇氣都沒有了嗎?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個誤會?book18.org

  就在翟心蕊心緒複雜,正要開口詢問之時——book18.org

  那少女緩緩轉過身來。book18.org

  四目相對的瞬間,翟心蕊呼吸一窒。book18.org

  眼前是一張全然陌生的少女容顏,清秀溫婉,並無半分柳千楓的影子。然而,就在這陌生的皮相之下,那雙眼睛……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book18.org

  然後,在翟心蕊的注視下,那少女抬手,輕輕在臉上一抹。book18.org

  柔和的靈光如水紋般蕩漾開來,虛假的少女容顏如退潮般散去,露出了其下真實的模樣。book18.org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青年。容貌俊秀,眉目疏朗,鼻樑挺直,唇色略顯淡薄,皮膚是久不見日光的白皙。這張臉,與記憶中的柳千楓沒有半分相似。柳千楓的面容更偏清冷堅毅,而眼前之人則顯得溫和儒雅些。book18.org

  翟心蕊的瞳孔微微收縮。不是他……相貌完全不同。可是……book18.org

  青年望著她,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微笑,「翟舵主,一別多年,冒昧打擾。此次前來,實是有事相求。」book18.org

  翟心蕊怔怔地看著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是他,一定是他。book18.org

  室內短暫的寂靜被翟心蕊略帶緊繃的聲音打破。「柳公子,」她走到桌邊坐下,指尖拂過桌面,試圖壓下心頭的波瀾,語氣儘量維持著一位舵主該有的從容,「有何要事,但說無妨。楊舵主當年的話,依舊作數。」book18.org

  齊晏平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翟舵主對近期瀝州城郊乃至周邊村鎮,邪祟異動頻發之事,可有留意?」book18.org

  翟心蕊微微頷首,神情嚴肅了些:「確有調查。近月來,各地上報的邪祟侵擾事件比往年同期多了近三成,且出現的邪物實力普遍更強,不乏一些的棘手種類。閣中練氣、築基期的弟子外出歷練或執行任務,如今都已安排金丹期的長輩暗中陪同,以防不測。」她頓了頓,看向齊晏平,「公子是為清虛門來問此事?」book18.org

  「正是。」齊晏平點頭,神色凝重,「此事非同小可,清虛門亦感蹊蹺。貴宗消息網絡靈通,對某些陰私勾當的嗅覺亦與正道不同,或許能提供一些我們未曾掌握的線索。」他頓了頓,站起身,對著翟心蕊鄭重地拱手一禮,「若翟舵主能提供相關情報,在下代清虛門,亦代瀝州可能受難的百姓,先行謝過。」book18.org

  他的姿態無可挑剔,語氣誠懇,禮節周全。可正是這份過於周全的客氣與那一聲「貴宗」、「代清虛門」,像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將兩人隔開。仿佛他們只是因公事接洽的雙方代表,而非……曾有過生死交託、微妙情誼的故人。book18.org

  翟心蕊心口像是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泛起一絲微妙的酸澀與涼意。他永遠是這樣。看似溫和有禮,實則在那層教養之下,早就把界限劃得明明白白。從前他是柳千楓,是墮魔的正道天才,與她們這些魔道妖女合作是權宜之計,保持距離是理所應當。可如今,他換了容貌,改了姓名,看似與過往切割,這份疏離感卻依舊如影隨形,甚至因為他此刻代表「清虛門」的正道身份,而顯得更加……涇渭分明。book18.org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也站起身,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穩:「柳公子何必如此客氣。楊舵主說過,公子永遠是醉春閣的貴客。些許情報,能助公子……助清虛門釐清事態,亦是分內之事。」book18.org

  她走到門邊,喚來一名候在廊下的侍女,低聲吩咐了幾句。侍女領命,匆匆下樓而去。book18.org

  回到屋內,翟心蕊臉上重新掛起那抹淺笑,「柳公子還有其他吩咐嗎?」 這話問得客氣,卻隱隱透著一絲「若無他事,便請自便」的意味。book18.org

  齊晏平似乎並未發現她情緒的細微變化,或者說,他察覺了,卻選擇了忽視。他依舊恭敬地再次拱手:「沒有了。多謝翟舵主鼎力相助。今日之情,在下銘記。日後舵主若有需要在下……或清虛門相助之處,只要不違背道義原則,在下絕不推辭。」book18.org

  又是一句標準而疏遠的承諾。book18.org

  薛星冉在一旁冷眼瞧著,心裡簡直要替這木頭念一段清心咒。這呆子! 她暗自腹誹,之前那股子洞悉人心、步步為營的機靈勁兒哪去了?怎麼一到這種場合,就跟塊被河水沖了八百年的石頭似的又硬又鈍! 翟心蕊那笑容底下明明已經壓著不快了,語氣里的那點生硬都快凝成冰碴子了,他居然還能一本正經地跟人客套!他之前說的那些故事,該不會都是他編的吧?還是說,他的敏銳只用在「事」上,一碰到「情」字,腦子就自動糊上了?book18.org

  她甚至有些同情地瞥了翟心蕊一眼。這姑娘,怕是白惦記了。book18.org

  齊晏平此刻倒是仿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為翟心蕊面前空了的茶杯續上七分滿的茶水,動作舒緩,聲音也放柔了些:「方才心系邪祟之事,有些急切了。還未恭喜翟姑娘……不,翟舵主高升。多年不見,姑娘風采更勝往昔,修為想必亦是精進。」book18.org

  這遲來的寒暄與那聲久違的「翟姑娘」,讓翟心蕊緊繃的心弦微微鬆了一瞬,但接下來的話又讓她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book18.org

  「高升?」她輕輕搖頭,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蕩漾的茶湯上,「什麼高升……楊舵主說是上調總舵,實則是去替我們當年那幾個人,引開曾駿升的注意力。若非當年我們助過的那位聖女候補還念著些舊情,在總舵偶爾回護一二,恐怕我們幾個,早就成了曾駿升手裡隨意拿捏的玩物了。」book18.org

  她說完,抿了一口茶,似乎不想再多談這些過往的狼狽與無奈。book18.org

  齊晏平握著茶壺的手頓了頓,臉上露出歉然之色:「是在下失言,提起舵主的傷心事了。」book18.org

  「無妨。」翟心蕊放下茶杯,神情已恢復平靜,「都過去了。如今我能做的,便是替舵主守好這醉春閣,同時……勤加修煉。總有一日,要有足夠的實力,能真正站在那姓曾的面前,不說勝過他,至少……要有與他過招、不至於任人魚肉的底氣。」book18.org

  恰在此時,先前離去的侍女去而復返,雙手捧著一個封好的素色信封,恭敬地遞給翟心蕊。翟心蕊接過,並未拆看,直接轉遞向齊晏平。book18.org

  「柳公子事務繁忙,我也不便多留了。」她站起身,送客之意已十分明顯,「這裡面是近期閣中收集到的、關於異常邪祟出沒的地點、特徵及一些零散傳聞的匯總,或許對貴門有所助益。」book18.org

  齊晏平雙手接過信封,觸手微沉,顯然內容不少。他再次鄭重行禮:「翟舵主慷慨相助,在下感激不盡。此情報關乎瀝州安寧,在下替可能免受邪祟侵擾的百姓,也替清虛門,再謝舵主高義。」book18.org

  翟心蕊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目送他轉身。book18.org

  薛星冉早已拎起牆角的秦紫珊,率先拉開房門。齊晏平最後對翟心蕊點了點頭,這才步出雅間。book18.org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室內淡淡的茶香與那道複雜難言的目光。book18.org

  下樓,穿過依舊喧鬧的大堂,走出醉春閣那扇朱漆大門。門外天光正好,街市喧囂撲面而來,將方才雅間內那幾分壓抑的靜默與微妙衝散。book18.org

  走出幾步,轉入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薛星冉終於忍不住,長長地、極其明顯地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唉……」這口氣嘆得百轉千回,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book18.org

  齊晏平側頭看她,易容後清秀的少女面容上帶著真實的困惑:「薛兄?方才……在下的言行,可有何處不妥?」book18.org

  薛星冉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齊晏平那雙寫滿不解的,清澈且愚蠢的眼睛,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更深的嘆息和無奈搖頭:「沒什麼。說了……你大抵也不會明白。」book18.org

  她拎著秦紫珊,加快腳步向前走去,心裡卻忍不住嘀咕:算了,跟這塊石頭有什麼好說的。他這榆木疙瘩腦袋,對瑾溪來說倒未必是壞事,起碼不用擔心他出去招蜂引蝶,平白惹來一堆情債。就是……苦了屋裡那位翟姑娘了。一片心意,怕是全都喂了這不解風情的呆雁。book18.org

  第十三章book18.org

  齊晏平三人離去後,雅間內重歸寂靜,唯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茶香。book18.org

  翟心蕊獨自站在房中,方才面對齊晏平時維持的從容笑意早已褪盡,眉心微蹙,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她走到窗邊,竹簾縫隙間透入的天光映亮她半邊側臉,卻照不進眸中那層晦暗。book18.org

  他怎麼能這樣?book18.org

  即便有那位顯然出身正道的「薛兄」在場,需要保持距離,可他那副態度,那一聲聲客氣疏遠的「翟舵主」、「貴宗」、「代清虛門」,還有那過於周全、仿佛在用尺子丈量過的禮節……每一處都像細小的冰棱,扎在她心頭。book18.org

  她並非奢望什麼。快二十年的光陰,足以沖刷掉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更何況他們之間本就橫亘著正魔之別、身份之差。可至少……至少不該是這樣的姿態。他難道忘了,當年在地牢里是誰給了他一線生機?在他被鞭笞重傷時,又是誰心急如焚、不惜拿出保命丹藥?book18.org

  哪怕只是朋友之間的熟稔與關切呢?book18.org

  一股夾雜著失望、氣悶與淡淡委屈的情緒在她胸中翻騰,攪得她道心微瀾。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試圖運轉心法壓下這股躁動。book18.org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老鴇小心翼翼的詢問:「舵主,可還有什麼吩咐?」book18.org

  翟心蕊睜開眼,眸中情緒已被壓下,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她轉身,聲音平淡無波,「傳我的話下去。日後,若再有自稱『九死一生』之人前來求見,不必立刻通傳於我。先引至雅間,奉茶候著,晾上一炷香的時間,再來報我。」book18.org

  老鴇在門外怔了怔,雖不明所以,但立刻躬身應道:「是,舵主,奴婢記下了。」book18.org

  腳步聲遠去。book18.org

  翟心蕊走回桌邊,指尖拂過齊晏平方才坐過的椅背,冰涼的木質觸感讓她心頭那點余怒漸漸冷卻。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楊青青還是舵主時,曾私下對她說過的話。那時對她流露出的些許不該有的心思,楊青青沒有斥責,只是望著窗外月色,淡淡道:「心蕊,記住。皮囊承歡易,骨血知疼難。魔道修絕情,原是斷腸篇。」book18.org

  那時她似懂非懂。如今,她似乎明白了。book18.org

  在合歡宗,縱情聲色、修煉雙修功法是常態。可「情」之一字,卻是最大的忌諱,是可能動搖根基的毒藥。你想找個道侶,從此一雙人,獨善其身?那你把其他同門當什麼了?把宗門的規矩和維繫宗門的紐帶又置於何地?更別提,動真情者,往往最先傷及的,便是自己。book18.org

  罷了。book18.org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心中那點殘留的波瀾徹底撫平。book18.org

  就這樣吧。就當是個……曾經共過患難,如今仍有利益往來的舊相識,一個需要保持距離,禮貌周全的「朋友」。book18.org

  她不再看這間留有故人氣息的屋子,轉身推門而出,步履平穩地走回內院深處那間屬於她的靜室。book18.org

  合歡宗功法駁雜,但核心大多與陰陽雙修、採補之道相關。像翟心蕊這般天賦中上、卻非頂尖的弟子,主修的功法往往對雙修伴侶或爐鼎有較高需求,以此快速精進。而那些真正的天之驕子,如幾位聖女候補,所修習的乃是宗門核心傳承,雖也涉陰陽調和之理,卻無需依賴外物,更需保持處子之身,以追求更高境界。book18.org

  這十五年來,翟心蕊在打理醉春閣事務之餘,將大半精力都投入了修煉合歡宗內一門偏重殺伐,無需雙修的冷僻功法——《碎玉訣》。此訣修煉艱難,進展緩慢,且與合歡宗主流功法氣息迥異,但她始終堅持。掌法凌厲,指風如刃,專破護體罡氣與陰柔功法。book18.org

  靜室之中,檀香裊裊。翟心蕊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周身靈力按照《碎玉訣》的法訣緩緩運轉。book18.org

  總有一天,我要讓那姓曾的,為當年的折辱,付出代價。book18.org

  清虛山下,暮色四合。book18.org

  遠山輪廓在夕陽餘暉中化作深淺不一的黛紫色,最後一縷金紅綴在天邊,歸鳥投林,山風漸起,帶著傍晚的涼意。book18.org

  回山之前,薛星冉抬手抹去臉上的易容符,恢復了本來清冷絕艷的女子容貌,換回了衣服。她示意齊晏平跟在自己身後,又檢查了一下秦紫珊身上的禁制,確保萬無一失。book18.org

  山門處值守的兩名弟子遠遠看見薛星冉一行人,立刻挺直了腰背。待走近,看清薛星冉身後跟著的齊晏平以及被制住、面容陌生的秦紫珊時,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但還是依規矩上前行禮:「薛仙子。」book18.org

  其中一人謹慎問道:「薛仙子,這位是……?」目光落在被禁錮的秦紫珊身上。book18.org

  薛星冉腳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一眼,語氣平靜無波:「路上撞見個想偷襲的魔道宵小,順手拿下了。修為已封,稍後便送去執法堂處置。」book18.org

  兩名弟子聞言,心下恍然,連忙讓開道路:「薛仙子辛苦。」 目送三人入內後,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不免有些嘀咕。按薛仙子往常的脾性,對這種敢偷襲的魔修,多半是一劍了帳,最次也是直接廢去修為。今日怎地只是封了修為,還親自帶回來?看那女修雖狼狽,卻無重傷,莫非薛仙子近日心情格外好?book18.org

  不過這些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薛星冉是清虛門貴客,修為高深,行事自有其道理,輪不到他們置喙。既然說了要送執法堂,那便是執法堂的事了。book18.org

  薛星冉徑直帶著二人來到靜溪院外。院內,陸瑾溪似是感應到氣息,已從屋內走出,站在院中那株老梅樹下等候。暮光為她素白的道袍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發間那幾縷銀絲卻顯得愈發醒目。book18.org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薛星冉身上,隨即轉向齊晏平,確認他安然無恙後,才最後定格在薛星冉手中拎著的秦紫珊身上。book18.org

  「這便是下蠱之人?」陸瑾溪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上下打量了秦紫珊一番,「原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原來……不過是個金丹期的小魔女。」book18.org

  秦紫珊此刻穴道雖仍受制,但五感已恢復些許。她聽見陸瑾溪的聲音,努力抬起眼皮看去,待看清陸瑾溪面容時,心中劇震!book18.org

  怎麼會是她?!清虛門代掌門,陸瑾溪?!book18.org

  她是魔修,卻也聽過正道幾位年輕翹楚的名號,也曾遠遠地見過陸瑾溪的樣貌。陸瑾溪,清虛門代掌門,不到四十歲便已化神,執掌瀝州第一大派,聲望極隆。這姓齊的小子,竟然能和這等人物攀上關係?而且看這陸瑾溪對他的態度……book18.org

  清虛門代掌門,私下與一個身懷魔道秘寶,來歷不明的男子如此親密?還有旁邊這個姓薛的女子,看山門弟子對她的恭敬態度,絕非尋常客卿……book18.org

  我得活下去……想辦法把這個消息賣出去!這絕對是能震動修真界的大秘密!不管賣給誰,都足以讓我換取天大的好處,說不定……還能擺脫師兄師姐們的追殺!book18.org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算計,繼續裝作一副虛弱惶恐的模樣。book18.org

  此時,齊晏平也已解除易容符,恢復了本來清俊的容貌。他上前一步,對著薛星冉拱手,鄭重行了一禮:「此番有勞薛仙子相助,奔波涉險,齊某感激不盡。」book18.org

  薛星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撇了下嘴角,淡淡道:「順手的事。」 說罷,她不再多言,拎著內心正翻湧著驚濤駭浪的秦紫珊,轉身便朝執法堂的方向走去,步履乾脆利落。book18.org

  暮色中的靜溪院,梅影參差,晚風穿過枝葉,帶起細碎的沙沙聲,似在低語。book18.org

  「師兄,」陸瑾溪的聲音輕輕響起,打破了這份靜謐,她抬起眼,眸中映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也映著齊晏平溫和的側臉,「剛才……你說的『齊某』是?」book18.org

  齊晏平聞聲,轉過頭來,對上她清澈的視線,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柳千楓』這個名字,在瀝州地界,怕是快能止小兒夜啼了。總是要換一個的,行事才方便些。」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清晰而肯定,「從今往後,我是齊晏平了。」book18.org

  這話是說給陸瑾溪聽的,更是說給他自己聽的。是在斬斷與「魔尊柳千楓」最後一絲關聯,也是在心底默默划下一道線。該向前看了,過往的恩怨、罪過,都該封存在那箇舊名之下。眼前的師妹,已不再是需要他時時護在身後、指點劍招的小姑娘,而是執掌一方,修為通神的化神劍仙,清虛門的代掌門。他不能再沉湎於過去的身份與陰影里。book18.org

  陸瑾溪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即說話。她只是微微偏過頭,將額角輕輕靠在他肩頭,感受著衣料下傳來的溫熱與平穩的氣息。晚風吹動她鬢邊散落的髮絲,也拂過庭院中那株老梅。book18.org

  「對我來說,師兄就是師兄。名字叫什麼,相貌如何變,甚至……」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是正是魔,都不會改變。」book18.org

  她無需追問改名的詳細緣由,也不必探究眼前這副肉身的來歷,她認的是眼前這個人,是這個人的魂與骨。book18.org

  暮色已完全被幽藍的夜空取代,幾顆早星悄然浮現,綴在天鵝絨般的天幕上。book18.org

  「師妹,」齊晏平輕聲開口,打破了依偎的寧靜。他探手入懷,取出那封素麵信箋,遞到陸瑾溪面前,「這是從合歡宗翟舵主處得來的,關於近期瀝州各地異常邪祟的情報匯總。」book18.org

  陸瑾溪沒有立刻去接。她微微仰起臉,看向齊晏平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的側臉輪廓,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那嘆息裡帶著一絲嗔怪,更有一絲無奈的縱容。book18.org

  「師兄當真是……」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詞,最終化作一句帶著淺淡笑意的低語,「不解風情。這般星夜良辰,偏要說這些煞風景的事。」book18.org

  話雖如此,她還是伸出了手,指尖觸到那微涼的信封,接了過來。book18.org

  齊晏平怔了怔,意識到自己或許確實有些不合時宜,下意識地開口:「對不……」book18.org

  「噓——」book18.org

  一根微涼纖細的食指,輕輕按在了他的唇上,止住了他未出口的歉意。book18.org

  陸瑾溪抬眸望著他,眼中映著星光,也映著他的身影。她緩緩搖頭,聲音輕柔得如同夢囈:「這種時候,師兄什麼都不用說,也什麼都不用做。」book18.org

  她重新將側臉貼回他的肩窩,握住他手的力道微微收緊。目光投向遠方天際,那裡,最後一縷晚霞的餘燼也終於徹底沉入西山,只留下漫天清輝與逐漸亮起的星辰。book18.org

  「這樣……就很好。」book18.org

  與此同時,執法堂內燈火初上,驅散了角落的昏暗。book18.org

  薛星冉拎著秦紫珊踏入堂中時,值守的幾名執法堂弟子正整理著白日案件的卷宗。為首的一名中年弟子聞聲抬頭,見是薛星冉,立刻放下手中之物,快步迎上,恭敬行禮:「薛仙子。」book18.org

  「嗯。」薛星冉略一頷算回應,目光掃過堂內,「長老們何在?」book18.org

  「回仙子,諸位長老已回各自院落休息了,今夜是弟子幾人輪值。」book18.org

  薛星冉也不多言,直接問道:「依清虛門規,蓄意謀害本門弟子或貴客,傷及凡人,手段陰毒的魔道修士,該當何罪?」book18.org

  那弟子神色一肅,不假思索地背出門規條款:「稟仙子,依《清虛門規》,此等行徑,視情節輕重,當廢去其修為根基,囚於後山地牢,服苦役並靜思己過。刑期通常為十至三十年。此女是初犯,亦未造成重大傷亡,按例……當判廢去修為,囚禁十年。」book18.org

  薛星冉聽罷,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知道了。」 她手一松,秦紫珊便如破布袋般癱倒在地。book18.org

  「人就交給你們了。此女出身五毒教,雖已被我封了丹田紫府,但其常年與毒物為伍,體內血液、氣息甚至髮膚間可能仍有殘毒,搬運關押時需小心,不要直接觸碰,最好先服下避毒丹藥。」book18.org

  她交代得簡潔明了,說完,也不再看地上的秦紫珊一眼,轉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執法堂門外的夜色中。book18.org

  十年牢獄…… 行走在返回靜溪院的青石小徑上,薛星冉心中掠過一絲不以為然。以這妖女的心性與行事,怕不是進了地牢也難消惡念,徒留後患。依我之見,當時便該一劍了結,永絕後患。 不過她也明白,既已將人交予執法堂,如何處置便是清虛門內務,她不便再多干涉。book18.org

  罷了,多想無益。有這閒工夫,不如回去多練幾遍劍。 她搖搖頭,將此事拋諸腦後,步履輕盈,如踏清風。book18.org

  執法堂內,那名中年弟子目送薛星冉離去,直到那凜然的身影徹底融入夜色,才收回目光。他看向地上氣息萎靡,眼神卻依舊閃爍著不甘與算計的秦紫珊,眉頭微皺。book18.org

  「師弟,」他側頭對身旁一名較為年輕的執法弟子吩咐道,「你速去煉丹堂一趟,尋值守的師兄討些上好的抗毒丹藥回來。此女既是五毒教出身,需得多加防備。我們服藥後再將其押入後山地牢。」book18.org

  「是,師兄!」那年輕弟子抱拳領命,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小跑著出了執法堂,朝著煉丹堂的方向疾步而去。book18.org

  堂內重歸安靜,中年弟子與其他幾人退開幾步,遠遠守著秦紫珊,神情警惕,等待著丹藥取回。book18.org

  第十四章book18.org

  兩名執法堂弟子謹慎地將秦紫珊押送至後山地牢。儘管她周身大穴被薛星冉封死,修為盡失,形同廢人,但五毒教出身的威懾力仍在。兩人全程以靈力隔空控物般將她「請」入牢中,連衣角都未曾沾到半分,生怕她身上還殘留著什麼詭譎難防的毒素,一不小心著了道。book18.org

  齊晏平並非沒有顧慮。她知曉的秘密太多——《覆天錄》殘頁,陸瑾溪和他的關係。將她囚於門內,無異於在身邊埋下一顆知曉內情的炸彈。然而,權衡之後,他終究沒有選擇更決絕的手段。一來,清虛門畢竟是正道名門,講究法度與規誡,無確鑿死罪不宜擅殺;二來,秦紫珊乃是五毒教棄徒,被同門追殺,聲名狼藉,她說的話,在正道眼中本就可信度極低。誰會輕易相信一個偷盜師門重寶、被魔教追殺的妖女的一面之詞,去質疑清虛門聲名赫赫的代掌門?book18.org

  清虛門的地牢,建在後山一處背陰的岩壁之下,入口隱蔽,內里陰濕。因清虛真人當年威名太盛,一劍鎮瀝州,數十年來少有魔修敢在此地公然作亂,即便有犯事之徒,也多是門內犯規弟子或些微末小賊。這地牢常年空曠,管理便也鬆弛下來。如今牢內,只派了一名築基中期的年輕弟子負責日常巡查看守,牢門外另有兩人輪值,修為亦是相近。book18.org

  幾日過去,薛星冉所下禁制時效漸過,秦紫珊被封的穴道自行解開,氣血恢複流轉。除了丹田紫府依舊空空如也,靈力涓滴不存,但因金丹期體魄的底子,比尋常凡人還要強健幾分。book18.org

  必須想辦法出去。 對於一個曾經的金丹修士,尤其是一個以毒、蠱立身,需要大量資源與靈力喂養蠱蟲的五毒教修士而言,失去修為比死更可怕。沒有靈力,她如何操控毒物?如何培育蠱蟲?book18.org

  她需要機會,一個在廢功之前逃脫的機會。book18.org

  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正心無旁騖練著基礎劍法的值守弟子身上。少年約莫十七八歲,面容尚存稚氣,一招一式很是認真,顯然是修為不深,被分配來此歷練的新晉弟子。這類弟子往往心思相對單純,戒心不深,是絕佳的突破口。book18.org

  「小哥~小哥?」秦紫珊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看起來更柔弱無力,聲音拖長了調子,帶著顫抖,「對,就是你,這位俊俏的小哥。能……能先別練劍了嗎?」book18.org

  少年弟子收住劍勢,疑惑地轉頭看來,眉頭微皺,顯然對被打擾有些不悅。book18.org

  秦紫珊抱緊雙臂,嘴唇微微發白,聲音越發可憐:「你們清虛門……難道都是這般不懂憐香惜玉的木頭疙瘩嗎?這牢里跟冰窟似的,人家……人家都快凍僵了。」她說著,還配合著輕輕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泛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book18.org

  時近初冬,山上氣溫本就偏低,地牢更是陰寒刺骨。不過修行之人,即便是低階弟子,也有靈力護體或宗門配發的禦寒衣物,這點寒冷本不算什麼。秦紫珊雖失修為,但金丹修士淬鍊過的肉身,抗寒能力遠超凡人,所謂凍僵純粹是信口胡謅,博取同情罷了。book18.org

  那少年弟子見她模樣淒楚,不似作偽,又想起師兄弟交代此女身帶奇毒,需小心對待,卻也未說她不怕冷。少年心性到底純良,遲疑了一下,臉上戒備稍減,露出一絲不好意思:「這位……姑娘,是在下疏忽了。」book18.org

  他從腰間儲物袋裡摸索片刻,掏出一塊巴掌大小,表面粗糙的暗紅色石頭。指尖凝聚一絲微薄靈力注入其中,石頭內部隱隱泛起暖光,散發出融融熱意。他隔著柵欄,將石頭輕輕拋進牢房內的草堆上。book18.org

  「這暖陽石可發熱三日左右,姑娘暫且拿著禦寒吧。」book18.org

  秦紫珊挪過去,將尚帶餘溫的石頭捧在手裡,觸手溫熱舒適。她抬起頭,對著少年弟子綻開一個感激又帶著怯意的笑容:「多謝小哥,你真是個好人。」book18.org

  這小子,心思簡單,戒心不高,倒是好糊弄。 秦紫珊心中盤算,得趁熱打鐵,再多套些話出來。book18.org

  她抱著暖陽石,又往柵欄邊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祈求:「小哥,你……你能告訴我,我還有多久,就要被……被廢去修為了嗎?」她適時地瑟縮了一下,眼中湧上淚光,「在那之前……能不能……能不能讓我吃頓好的?就當是……送行飯了。」她眨著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無辜又絕望。book18.org

  少年弟子臉上的同情之色頓時收斂,眉頭再次皺起,後退了半步,語氣恢復了嚴肅:「姑娘,方才給予暖石,已是格外關照了。此地乃是清虛門懲戒之地,非是客棧酒肆,還請姑娘莫要再提非分之請。」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到稍遠些的地方,重新擺開架勢,繼續練習起來。book18.org

  「嘖。」秦紫珊撇了撇嘴,極輕地嗤了一聲,抱著暖石坐回牆角。身上的零碎物品早在入獄前就被搜刮一空,連根像樣的發簪都沒留下。如今除了這渾身的奇毒,她現在算是一無所有了。book18.org

  但,誰說毒,就不能是工具呢?book18.org

  她背靠著冰冷石壁,目光落在那少年弟子舞動的劍影上,大腦飛速運轉。book18.org

  天色漸晚,地牢內唯一的氣窗透入的光線越發黯淡。牢門外傳來腳步聲,另一名值守弟子提著食盒進來送晚飯。簡單的糙米飯,一勺不見油星的清水煮菜,便是囚徒的伙食。book18.org

  送飯弟子將粗碗從柵欄下方遞入,同樣小心避免接觸。秦紫珊默默接過,小口小口地吃著,姿態順從。book18.org

  飯畢,送飯弟子前來收碗。就在他彎腰伸手,隔著柵欄去夠那隻空碗的剎那——book18.org

  秦紫珊突然渾身劇烈抽搐,手中的空碗「哐當」落地摔碎!她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嗚」聲,原本正常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青紫,尤其是嘴唇,瞬間轉為深紫色,腫脹發亮。她雙目圓睜,眼球布滿血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撞在石牆上發出悶響,隨後癱軟在地,一動不動,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顯示她還殘存一絲氣息。book18.org

  「怎麼回事?!」送飯弟子大驚失色,連退數步。book18.org

  正在練劍的弟子也猛然轉頭,看到秦紫珊那副駭人模樣,手中長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book18.org

  「她……她中毒了!一定是身上還有殘毒未清!」少年弟子聲音發顫,想起之前師兄的警告,臉色煞白,「快!快去煉丹堂請懂解毒的師兄過來!快啊!」book18.org

  地牢內頓時一片混亂。送飯弟子慌忙轉身,連食盒都顧不上拿,連滾爬爬地衝出牢門,朝著煉丹堂的方向狂奔而去。少年弟子則手足無措地站在牢外,看著裡面面色青紫的秦紫珊,想進去查看又不敢,急得滿頭大汗。book18.org

  昏暗的光線下,倒在地上的秦紫珊,嘴角在那少年弟子視線死角,極其微弱地向上勾了一下。book18.org

  秦紫珊鑽研毒道二十餘年,於毒性之精微把控,劑量之毫釐拿捏,早已瞭然於心。以身試毒更是家常便飯,這具身體對尋常毒物的抗性遠超同階修士。book18.org

  「方師兄,就是她!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臉色發紫,渾身抽搐,我們不敢靠近!」送飯弟子領著一位蓄著山羊鬍,眼睛習慣性微眯的煉丹堂弟子匆匆返回地牢,聲音急促,指向牢內癱倒的身影。book18.org

  被稱作「方師兄」的煉丹堂弟子走到柵欄邊,眯著的眼睛仔細打量了一番秦紫珊青紫的面容和微弱的胸廓起伏,神色凝重。他揮手示意兩名看守弟子退後些許:「你們且在門外稍候,容我近前查驗脈象,辨明毒性。」book18.org

  他取出一雙薄如蟬翼的冰蠶絲手套戴上,這才小心翼翼打開牢門,矮身進入,蹲在秦紫珊身旁。伸出兩指,謹慎地探向她的手腕脈搏。book18.org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剎那——book18.org

  地上那具仿佛已無知覺的秦紫珊驟然暴起!book18.org

  秦紫珊雙眼猛地睜開,立刻翻身暴起,眸中哪有半分渙散!她張口,一道混合著自身精血與毒液的暗紅色血霧,如同出膛的毒箭,劈面噴向近在咫尺的方師兄,同時也籠罩了門口正緊張張望的送飯弟子與那名年輕的練劍弟子!book18.org

  「閉眼!屏息!護住面門!」 方師兄反應不可謂不快,驚駭之下厲聲大喝,同時身形疾退,寬袖猛揮試圖驅散毒霧,並第一時間閉氣封住眼耳口鼻。他畢竟是煉丹堂出身,對毒物有一定認知和防備。book18.org

  然而,他身後的送飯弟子就沒那麼幸運了。變故來得太過突然,他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應,只覺眼前紅影一閃,幾滴熾熱中帶著刺骨陰寒的液體已然濺入眼中!book18.org

  「啊——!」 悽厲的慘叫在地牢中炸響。送飯弟子只覺得雙眼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過,又似有無數細針同時攢刺,劇痛瞬間剝奪了他的視覺與思考能力。他雙手死死捂住眼睛,整個人蜷縮著翻滾倒地,發出痛苦的哀嚎。book18.org

  地牢入口處輪值的另外兩名弟子聽到動靜不對,急忙沖了進來,恰好看到送飯弟子慘狀和瀰漫的淡淡紅霧。兩人心頭大駭,本能地運氣護住周身,拔出佩劍,卻因缺乏實戰經驗,一時竟忘了釋放神識鎖定秦紫珊的具體位置,只是緊張地左右張望。book18.org

  「在上面!小心!」 方師兄雖緊閉雙目,但聽覺和神識尚在,立刻出聲示警。book18.org

  兩名弟子聞言,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牢房頂部。book18.org

  秦紫珊豈會給他們喘息之機?她方才噴出毒血後,已借力蹬踏石壁,如壁虎般攀附在了上方陰影處。此刻見兩人抬頭,她冷笑一聲,又是一小蓬血霧當頭灑下!book18.org

  「退!」 兩名弟子雖以靈力護體擋住了大部分血霧,但那腥臭刺鼻的氣味和附著在護體靈光上「滋滋」作響的腐蝕聲,仍讓他們心驚膽戰,慌忙向後踉蹌退去。book18.org

  就在他們陣腳微亂的瞬間,秦紫珊已從上方悄無聲息地降落,落地時一個翻滾,已精準地貼近了那個仍在地上痛苦翻滾的送飯弟子。她探手如電,一把扣住對方咽喉,鋒利的指甲瞬間刺破皮膚,滲出點點血珠。book18.org

  「都給我滾開!」 秦紫珊字字狠戾,「誰敢攔我,我現在就捏碎他的喉嚨!快滾開」book18.org

  她一邊厲聲威脅,一邊挾持著人質,腳步踉蹌卻堅定地向外移動。被扣住要害的送飯弟子雙目已盲,劇痛之下更無反抗之力,只能發出無助的嗚咽。book18.org

  那兩名值守弟子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他們平日值守地牢,面對的多是垂頭喪氣的犯規同門或早已喪失鬥志的小賊,幾時遇到過如此兇悍狡詐,悍然暴起挾持人質的囚徒?眼見同門在對方手中痛苦掙扎,生死懸於一線,兩人頓時慌了神,手中劍都拿不穩了,下意識地向兩旁退縮,讓出了通往牢門的通道。book18.org

  秦紫珊心中更加得意,果然是一群在安樂窩裡待久了的廢物!連最基本的應急反應都沒有!真以為姑奶奶只會煉藥?book18.org

  她挾持著人質,迅速退出了地牢大門。外面天色已黑,山風凜冽。確認暫時無人追來,她毫不猶豫地將手中已近乎昏迷的弟子狠狠朝追出來的兩名弟子方向一推,自己則轉身,迅速消失在嶙峋山石與茂密林木的陰影之中。book18.org

  臨走前,她的手指極其靈巧地從那送飯弟子腰間拂過,一枚木製令牌已落入她掌心。book18.org

  先找個地方藏起來,現在要是直接往外跑,那剛才就白忙活了。book18.org

  她屏息凝神,側耳傾聽地牢方向的動靜。果然,沒有預料中的警鐘長鳴或大批人馬的喧囂。book18.org

  好奇心驅使下,她忍著不適,又悄然潛回一段距離,藉助地形和夜色掩護,遠遠觀察。book18.org

  地牢入口處,燈火晃動。兩名看守弟子正焦急地查看著三名同門的情況。方師兄和那名年輕練劍弟子情況稍好,他們及時閉氣護體,又迅速運功逼毒,此刻只是面色有些發青,手掌接觸毒霧的部位有些紅腫麻木,但顯然毒素未深入。book18.org

  最慘的是那個送飯弟子,他雙眼緊閉,淚流不止,眼角不斷滲出混合著血絲的濁液,已然失明,正痛苦地呻吟著。方師兄正在為他緊急處理,敷上一些隨身攜帶的解毒藥粉,但眉頭緊鎖。book18.org

  「方師兄,那妖女跑了!我們得立刻去稟報執事長老,儘快搜山,把她抓回來!」 一名看守弟子急聲道,臉上滿是後怕與憤怒。book18.org

  「不可!」 方師兄猛地抬頭,眯著的眼睛驟然睜開,「此事……絕不能立刻上報長老!」book18.org

  「方師兄,這是為何?」 兩名看守弟子愣住了。book18.org

  方師兄快速瞥了一眼四周,確認無其他人,這才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近年來門內承平,各項規制執行漸有鬆弛,此乃你我心知肚明之事。地牢看守疏忽,竟讓修為被封,身中禁制的妖女暴起傷人並逃脫,此事若捅到長老們面前,我們幾人會是什麼下場?」 他目光掃過幾人,「輕則挨上幾十棍,扣除數年宗門供給;重則……廢去修為,逐出山門,也不是不可能!」book18.org

  一番話說得幾名弟子面色慘白,冷汗涔涔。他們雖修為不高,但也深知門規森嚴,更明白「失職」二字的重量。一想到可能的嚴厲懲罰,剛才那點急於抓人補過的心思頓時涼了半截。book18.org

  不過方師兄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他在煉丹堂熬了多年,晉升已是唾手可得,這個時候被長老們知道他這裡出了亂子,那就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年了。book18.org

  方師兄見鎮住了他們,語氣稍緩,但依舊嚴肅:「當務之急,是先救治李師弟的眼睛。我立刻帶他回我廂房,用些上好解毒丹藥和清目靈液試試。至於那妖女……」book18.org

  他頓了頓,「我們須得從長計議,最好是能暗中將她擒回,將此事遮掩過去。就算暴露……也得想好一套說辭,將責任降到最低。」book18.org

  「一切但憑方師兄做主!」 幾名六神無主的弟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應承。book18.org

  方師兄不再多言,迅速架起那個雙目已盲,仍在呻吟的李師弟,對另外三人囑咐道:「你們暫且守在這裡,莫要聲張,一切等我回來再議。」 說罷,他便扶著李師弟,匆匆朝著煉丹堂弟子居住區域的方向快步離去。book18.org

  這一切,都被躲在暗處陰影中與山石融為一體的秦紫珊,聽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book18.org

  果然不出所料…… 她心中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怕擔責,想捂蓋子?正合我意。book18.org

  那幾個看守弟子一時半會兒不敢妄動。這個姓方的煉丹弟子,看來是個管事的,而且怕事惜羽,手裡應該有點私藏的好東西……更重要的是,他肯定熟悉清虛門內部情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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