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霜 (24-29)作者: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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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生霜】(24-29)book18.org

作者:十夜book18.org

2026/07/23 發布於 愛麗絲書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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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book18.org

  「說起來,劉兄此番雲遊,可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地?」齊晏平又斟了一杯茶,推至劉仲信面前,目光落在他那張黝黑的臉上。book18.org

  劉仲信接過茶,卻沒有立刻喝。他望著窗外漸斜的日頭,沉默了一息,才開口道:「師父說我天資太差,若不趁著還有幾年陽壽找些法子突破,遲早要落一個油盡燈枯的下場。」他說著,咧嘴笑了笑,「所以此番雲遊,我是打算往南走,去妖國那邊碰碰運氣,興許能有些奇遇也說不定。」book18.org

  南疆妖國。book18.org

  齊晏平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思緒。book18.org

  那地方人和妖三七分,能在那裡站穩腳跟的修士,至少也是金丹往上。弱一些的,說不準會被哪個大妖隨手當成口糧吞了,或是留在身邊當個解悶的玩物。兇險是真兇險,可機緣也是真機緣,默默無聞的修士從南疆歸來後一飛沖天的傳聞,還是有的。book18.org

  更何況,劉仲信那仙家本就是狐妖。狐族在妖國也算大族,多少能賣些面子給他。這一點,恐怕才是他敢去闖蕩的真正底氣。book18.org

  「那就祝劉兄此去南疆,能得遇機緣,順利突破。」齊晏平舉起茶杯,以茶代酒,鄭重敬向劉仲信。book18.org

  劉仲信連忙舉杯,與他輕輕一碰,咧嘴笑道:「借齊大哥吉言!等小弟突破歸來,定去瀝州尋大哥,到時候我們再好好聚一聚!」book18.org

  他說著一飲而盡,茶杯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book18.org

  齊晏平也飲盡杯中茶,放下茶杯,忽而笑道:「那到時候,劉兄若是在南疆聽說或者遇到了什麼奇聞異事,可一定要說與我聽。在下對那南疆的了解,只限於書上讀過的隻言片語。紙上得來終是淺,還望劉兄不要吝嗇。」book18.org

  這話說得隨意,像只是尋常的好奇。book18.org

  可只有齊晏平自己知道,他說這話時,心裡想的是什麼。book18.org

  師父失蹤,瑾溪查了那麼久都沒有線索,說不定師父會在南疆。book18.org

  大周對南疆的記錄不多,就只有那些流傳出來的故事,要是把故事當史書聽,那就是真傻子了。book18.org

  劉仲信自然不知他這些心思,只當這位齊大哥確實是個喜歡聽故事的,當即拍著胸脯應下:「一定一定!到時候小弟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ook18.org

  地圖上的墨跡已經干透。劉仲信仔細折好,雙手遞給齊晏平。book18.org

  齊晏平接過,展開看了看。他雖然不熟悉雲州地形,但瀝州那塊,他從小長大,劉仲信畫的瀝州,確實能對上七八分。book18.org

  他收了地圖,朝劉仲信拱了拱手:「多謝劉兄。」book18.org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劉兄,咱們就約三年。三年後的九月初九,我做東,咱們瀝州城登陽樓見。如何?」book18.org

  「都聽齊大哥的安排!」劉仲信爽快地應下,臉上笑意更濃。book18.org

  兩人在茶樓里又坐了一會兒,直到台上的戲班子歇了鑼鼓,才起身離開。book18.org

  走出茶樓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上的行人漸少,只有幾家鋪子還亮著燈。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悠長。book18.org

  「齊大哥,保重。」劉仲信在街口停下腳步,抱拳向齊晏平行了一禮,神色鄭重,「望大哥一路平安,早日到達瀝州。」book18.org

  齊晏平也停下腳步,回了一禮:「劉兄也保重。南疆兇險,務必多加小心。」book18.org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book18.org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book18.org

  齊晏平轉身,朝著地圖上標註的下一個城鎮走去。走出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劉仲信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暮色中,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鼓聲,還在夜風裡輕輕迴蕩。book18.org

  官道平坦,比山路好走得多。book18.org

  齊晏平和劉仲信分別時,離黃昏還有些時候。他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腳步不停,等到遠遠望見前方鎮子的輪廓時,天色剛好完全黑下來。book18.org

  冬日的天黑得早,鎮上的燈火已經零零星星地亮了起來。book18.org

  齊晏平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個鎮子。book18.org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旁是些賣雜貨、布匹、吃食的鋪子,此刻大多已經關了門。街上沒什麼行人,只有幾個晚歸的農人,扛著鋤頭匆匆走過。book18.org

  齊晏平的目光在那幾條巷口掃過,腳步忽然一頓。book18.org

  巷口的牆角,貼著一張符。book18.org

  那符畫得很隱蔽,顏色與灰撲撲的牆磚幾乎融為一體。若不是他進鎮時習慣性地用神識掃了一下,根本不會注意到。book18.org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目光卻已經將那張符的紋路記了下來。book18.org

  聚煞符。book18.org

  他心頭微微一凜。book18.org

  聚煞符是用來匯聚天地間陰煞之氣的符籙,在正道修士手裡,偶爾會用來吸引邪祟上鉤,設伏剿滅。可那通常是用在荒郊野外、人跡罕至的地方。像這樣貼在鎮子四角的,絕不是正道手段。book18.org

  也有魔道用這些符籙來滋養邪祟。那些人不滿足於尋常的修煉速度,便用這種法子催生邪祟,邪祟要是能聽他的,那就乾脆收服了當個打手,要是不聽話,那就乾脆點煉化了也能漲修為。至於邪祟會禍害多少無辜百姓,他們從不在意。book18.org

  他一邊走,一邊暗中留意其他幾個方位。book18.org

  果然。book18.org

  東南、西南、西北,每個方向的巷口都貼著同樣的聚煞符,而且每一張都用其他符籙掩蓋了氣息。book18.org

  這鎮子有問題。book18.org

  齊晏平收回神識,面色不變,繼續朝鎮中心走去。book18.org

  街上有一家客棧還亮著燈。他推門進去,櫃檯後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低頭撥弄著算盤。聽見門響,他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客官,住店?」book18.org

  「一間上房。」齊晏平走到櫃檯前,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價目牌。book18.org

  那價目牌上的數字,比他預想的貴了一些。book18.org

  店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連忙解釋道:「客官別見怪,這不是快到春祭了嘛,往來的人多,各處都漲了些價。咱們這也是……」book18.org

  齊晏平沒等他說完,從袖中摸出一小塊靈石,輕輕放在櫃檯上。book18.org

  店家的話戛然而止。book18.org

  他盯著那塊靈石,眼睛都直了。片刻後,他猛地抬頭看向齊晏平,臉上那點笑容變成了敬畏。book18.org

  「這、這位仙師……」他說話都結巴了,找了些碎銀給他,「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您稍等,小的這就給您安排最好的房間!」book18.org

  他手忙腳亂地從櫃檯後繞出來,親自引著齊晏平上樓。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房間如何乾淨,被褥如何暖和,夜裡若是餓了隨時可以叫廚房做吃的。book18.org

  齊晏平只是淡淡點頭,並不多言。book18.org

  房間在二樓盡頭,確實收拾得乾淨整齊。店家又殷勤地問了幾句,才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book18.org

  齊晏平站在門口,神識散開,確認周圍沒有窺探的痕跡後,才走到桌邊坐下。book18.org

  他從戒中取出符紙、硃砂、符筆,鋪在桌上。book18.org

  頓了頓,他又抬手,在房間四周布下一道簡單的隔音禁制。book18.org

  人生地不熟,多備些符籙總是好的。更何況,這鎮子上的聚煞符讓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明日得去找店小二聊聊,打聽打聽這鎮上最近有沒有什麼怪事。book18.org

  既然有人貼了聚煞符,那鬧鬼的事,應該不會少。book18.org

  待到日上三竿,客棧大堂里只剩下三兩桌客人,齊晏平方才下樓。book18.org

  他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向店小二要了一壺茶。小二麻利地端上茶來,正要轉身離去,齊晏平從袖中摸出幾塊散碎的靈石,輕輕放在桌上。book18.org

  那小二眼珠一轉,立刻會意,俯下身來,臉上堆起笑臉,聲音壓得極低:「仙師有什麼要打聽的嗎?」book18.org

  齊晏平打量了他一眼。這小二看著不到二十歲,臉曬得有些黑,一雙眼睛卻透著機靈勁兒,顯然是常在市井間廝混,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那種。book18.org

  「沒什麼大事。」齊晏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是最近手頭有些緊,想問問你們鎮上,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事?」book18.org

  修士能做的事,自然是驅邪除妖一類。book18.org

  小二眼珠子又轉了轉,下意識朝櫃檯方向瞥了一眼,確認掌柜的不在後,才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有的有的。東南邊有戶鐵匠,家裡老是莫名其妙丟東西。起初以為是遭了賊,請了捕快來看,蹲了好幾天,屁都沒蹲著。後來他侄子半夜起夜,親眼看見一把錘子自家飄起來往門外飛,當場就嚇瘋了,到現在還瘋瘋癲癲的。」book18.org

  他說著,又往西北方向指了指:「還有那邊,有戶屠戶。他們家鄰居經常半夜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像是商量什麼事,可趴牆根一看,院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鬧了好幾年了。」book18.org

  齊晏平放下茶杯,若有所思:「這事發生多久了?就沒找過修士來看看?」book18.org

  「得有個十年了。」小二眯著眼回憶,「我還只有這桌子高的時候,就聽大人們說過。那時候我爹娘都不讓我跟那幾家孩子玩,說晦氣。後來那幾家湊了一大筆錢,請了天罡府的道長來驅邪。天罡府啊,那可是名門大派!道長來了以後,抓了幾個小鬼,又貼了幾張符就走了。可誰知道,那道長前腳剛走,後腳沒幾個月就又出事了。」book18.org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天罡府的道長,哪是我們這些人能天天請的?後來又請了周邊一些小門派的修士,可都是治標不治本。隔三差五就得請人來一趟,跟交租子似的。」book18.org

  齊晏平聽到這裡,心裡微微一動:「那鐵匠和屠戶也是奇怪。既然這地方這麼邪門,他們為什麼不幹脆搬走?」book18.org

  小二搖了搖頭,「這個就不曉得了。之前也有仙師勸過他們,可他們都不肯走。說是世世代代都住這兒,祖墳就在後山,搬走了,祖墳誰來看?」book18.org

  他斂了斂神,朝小二點了點頭:「多謝小哥。」book18.org

  他又從袖中摸出幾塊碎靈石,放在桌上。小二眼睛一亮,快手快腳地收了,連連道謝,然後識趣地退了下去。book18.org

  齊晏平慢慢喝完杯中茶,起身走出客棧。book18.org

  有聚煞符在,鬧鬼倒是不稀奇。可讓他想不通的是,天罡府的人來過了,這事居然還能沒擺平?book18.org

  天罡府怎麼說也是正道屈指可數的大派,就算派來的弟子修為不高,那也是正經科班出身,辦事不應該這麼不牢靠。要麼是那弟子敷衍了事,要麼……這事背後還有別的名堂。book18.org

  得再去那幾個貼了聚煞符的地方,仔細看看。book18.org

  齊晏平一邊想,一邊往東南方向走去。book18.org

  穿過兩條巷子,遠遠就聽見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循聲望去,一間敞開的鐵匠鋪里,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揮著錘子,一下一下砸在燒紅的鐵塊上。火星四濺,落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他連躲都不躲。book18.org

  那漢子約莫四十來歲,一身腱子肉,汗津津的,在日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可奇怪的是,他那張臉卻生得頗為英俊,濃眉深目,鼻樑高挺,也就是皮膚黑了些。book18.org

  齊晏平先走到巷口。確認無人注意後,他伸手摸了摸牆上那張符。book18.org

  蓋在聚煞符上面的那張符,紋路清晰,靈力尚存,但已經有些微的衰減。根據符籙的靈力流逝速度推算,畫符之人的修為應當在金丹以下,這符的有效期,不會超過兩年,而且就在最近,這符就會失效。book18.org

  他心頭疑雲更重。book18.org

  小二說這事得有十年了。也就是說,這些年裡,有人每隔一兩年就來鎮上重新畫一遍符。否則符籙失效,聚煞的效果早就沒了。book18.org

  可這是為什麼?book18.org

  一個修士,不去尋仙訪道、閉關清修,偏偏要來這偏遠小鎮畫聚煞符。是跟這鎮子上的人有仇?可看那掌柜和小二對他的態度,鎮上的人對修士分明是敬畏有加,哪裡敢招惹?book18.org

  齊晏平嘆了口氣。book18.org

  本來以為只是簡單的驅邪,現在看來,又惹上麻煩了。book18.org

  他轉身,朝那鐵匠鋪走去。book18.org

  「叮噹——叮噹——」book18.org

  錘聲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鐵塊上。齊晏平走近時,那鐵匠正掄著錘子敲一把斬骨刀,刀身已經初具雛形,刃口泛著冷光。book18.org

  鐵匠餘光瞥見有人走近,抬頭看了一眼,見是個文弱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去去去!哪點來的小白臉,站遠點兒!這火星子濺你衣服上,老子可沒錢賠!」book18.org

  他嗓門粗大,語氣沖得很,可那雙眼睛卻不住地打量著齊晏平。book18.org

  齊晏平也不惱,站在幾步開外,抱拳行了一禮,語氣溫和:「這位大哥,在下想打聽一些事。」book18.org

  「嗯?」鐵匠手上動作不停,錘子砸得更響了,「打聽事情打聽到老子一個打鐵的頭上來了?這滿大街的人,你就看老子閒得慌?」book18.org

  齊晏平沒有接話,只是從袖中摸出一個酒葫蘆,遞了過去。book18.org

  那鐵匠瞥了一眼,手上動作頓了頓。他放下錘子,接過酒葫蘆,擰開蓋子湊到鼻前聞了聞,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book18.org

  「好酒!」他眼睛一亮,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發出滿足的嘆息。再看向齊晏平時,面色已經緩和了許多。book18.org

  他抹了抹嘴,把酒葫蘆遞迴來,語氣也軟了下來:「說吧,你想打聽什麼?」book18.org

  齊晏平沒有接酒葫蘆,只是微微一笑:「大哥留著喝便是。在下聽聞這鎮上偶有鬼怪作亂,不知大哥可知其中詳細?」book18.org

  鐵匠的臉色瞬間變了。book18.org

  那點因酒意而生的和煦,頃刻消失不見。他沉下臉,眼神變得銳利,死死盯著齊晏平:「你想幹什麼?」book18.org

  齊晏平神色不變,依舊溫和,「大哥別誤會。在下只是個下山歷練的散修,偶然聽聞此地有鬼怪作祟,師父素來教導,路遇不平,不可背身。故而前來打聽一二。」book18.org

  他說話間,隨手點燃一張引火符。符紙在他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驅散了周圍的寒意,也展示著他的身份。book18.org

  鐵匠盯著那簇火焰看了幾息,臉上的警惕漸漸變得複雜起來。book18.org

  他別開眼,不再看齊晏平,轉身拎起錘子,又敲打起那把斬骨刀來。book18.org

  「我們這小廟,供不起您這樣的仙師。」他的聲音變得生硬起來,「仙師還是去別處歷練吧。」book18.org

  他說著,把酒葫蘆往旁邊一放,不再看齊晏平一眼,只是悶頭打鐵。錘聲一聲比一聲重,像是在趕人。book18.org

  齊晏平與鐵匠告了別,轉身朝西北方向走去。book18.org

  這鎮子不大,東西兩邊卻像是兩個世界。東南那邊多是些尋常人家,土坯房、矮圍牆、雞犬相聞。可一踏進西北地界,連空氣都變了味兒。賭坊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門口站著幾個眼神遊移的閒漢;青樓的燈籠雖然白天沒點,但那粉色的綢緞門帘和偶爾飄出的脂粉香,還是讓人有些沉醉;還有幾家鋪子,門口掛著看不懂的布幡,賣的是些「奇藥」「秘方」,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混雜的藥味,苦的、腥的、甜的都有。book18.org

  要找屠戶家,更是不用費什麼神。連神識都不用放,順著那股油腥味走就對了。book18.org

  齊晏平一邊走,一邊回想剛才在鐵匠家門前用神識探查到的情況。book18.org

  那鐵匠家裡,確如小二所說,住著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可怪就怪在只有他一個人。book18.org

  鐵匠那副相貌,年輕時想必是個俊俏後生。就算現在年過四十,那份底子也還在。這樣的人家,不該缺人說媒才對。可那屋子裡,沒有女主人,沒有老人,只有一個瘋瘋癲癲的青年,蜷在角落裡喃喃自語。book18.org

  這鬧鬼的事,影響當真有這麼大?book18.org

  齊晏平正想著,已經到了屠戶家門前。book18.org

  這會兒已是午後,肉攤上只剩幾根剔得差不多的骨頭,一堆沒人要的豬下水,還有幾塊顏色發暗的碎肉,蒼蠅在上面起起落落。book18.org

  攤子後面坐著個漢子,正拿抹布擦拭案板上的油腥。他見齊晏平一個白白凈凈的年輕人走過來,臉上立刻堆起笑,那笑容在滿臉橫肉里擠成一團,倒有幾分滑稽。book18.org

  齊晏平打量了他一眼。book18.org

  倒八字的眉毛,亂糟糟的絡腮鬍子,胳膊比他大腿還粗,光是坐在那兒,就像畫上吃鬼的正神一樣,辟邪。旁邊還坐著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女人,正攏著炭盆烤火,想來是屠戶的老婆。齊晏平神識一掃,屋子裡還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娃娃,正趴在桌上寫寫畫畫。book18.org

  「這位公子!」屠戶開口,聲音粗得像破鑼,卻努力放軟了調子,「您來得可不趕巧了,這好肉早就賣完了。就剩這些下水碎肉,您要是看得上,我算您便宜點。」book18.org

  齊晏平看了看案板上那堆東西,想起之前在鐵匠那兒碰的釘子,心裡有了計較。book18.org

  他蹲下身,煞有介事地翻了翻那堆下水,挑了幾樣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又指了指一塊沒人要的碎肉。屠戶報了價,他從袖中摸出幾塊從客棧換來的碎銀,付了錢,又把找回來的銅板一枚枚數好,收入袖中。book18.org

  一切做完了,他才直起身,臉上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book18.org

  「大哥,跟您打聽個事兒。」book18.org

  屠戶愣了愣,臉上的笑容收了些,「公子要打聽什麼?」book18.org

  「不是什麼大事。」齊晏平掂了掂手裡的雜碎,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嘮家常,「都說屠戶的刀殺氣重,乾的年頭久了,多少會碰到些怪事。小弟我平生就好聽個奇聞軼事,茶樓里那些說書人講的故事,八分假兩分真,聽著是熱鬧,可聽完就忘了。倒是真正經歷過的人講的事,那才是真長見識。」book18.org

  他說著,晃了晃手裡的東西:「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book18.org

  屠戶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內臟,臉上的警惕慢慢變成了無奈。他嘆了口氣,從身下又抽出一條板凳,往齊晏平跟前一放。book18.org

  「坐吧。」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我講得可沒那些說書人有趣,公子別嫌棄。」book18.org

  「不嫌棄不嫌棄。」齊晏平連忙坐下,把內臟放在腳邊,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book18.org

  屠戶拿起旁邊的葫蘆瓢,從水桶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這才開口。book18.org

  「我們這雲州地界,天罡府的道長們不吃牛肉,底下好些人也跟著不吃。可總歸還是有人吃的。」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悠遠,「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鄰村有個老人過世,他家裡有頭老耕牛,老了,犁不動田了。他那兩個兒子就商量著,把牛宰了,肉賣了,換點錢給家裡添補添補,就找了我去殺牛。」book18.org

  齊晏平點點頭,示意他繼續。book18.org

  「那天熱得很,我想著趕緊弄完回家歇涼。到那兒一看,那兩個兒子已經把牛從棚里牽出來了。我讓他們把牛綁上,你猜怎麼著?」book18.org

  「怎麼著?」book18.org

  「那老牛,一動不動。」屠戶的眼睛眯了起來,像是在回憶那天看到的景象,「它就這麼站著,讓那兩個兒子拿繩子往身上套,一點都沒反抗。」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它走到那老者的靈堂外面,跪起不動。它還在流眼淚水,兩顆眼珠子,就這麼望著我,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book18.org

  齊晏平心裡微微一動。book18.org

  「我當時就有點想退錢了。」屠戶搖搖頭,「這老牛有靈性啊,我乾了半輩子殺豬宰羊,見過不少畜生,可這種事兒頭一回碰上。我跟那兩個兒子說,這牛我不殺了,錢退給你們。可那兩個兒子不幹,非要殺,還給我加了錢。」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那粗獷的臉上竟露出幾分複雜的表情:「我一時財迷心竅,想著回去多給這老牛燒點紙,也算還債。就讓那兩個兒子把牛按住了,我拿刀抵著它脖子,準備一刀斃命,讓它走得痛快些。」book18.org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又舀了一瓢水灌下去。book18.org

  齊晏平沒有催,只是靜靜等著。book18.org

  屠戶放下瓢,聲音低了些:「我那刀剛劃到牛皮,還沒刺進去呢,就聽見屋裡頭傳來個聲音。是那兩兄弟死去的老漢兒的聲音。他說的那些話,我一輩子都忘不了。」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學著那口音:「『老子死咯,你們連頭牛都不肯放過,養了你們兩個娃兒,老子真嘞是造孽哦!』」book18.org

  那粗獷的聲音學著老人顫巍巍的腔調,竟有幾分說不出的詭異。book18.org

  「那兩兄弟當場就嚇傻了,跪在地上對著屋頭就磕頭。我手裡的刀都掉了,轉身就跑,頭都沒敢回。」屠戶搖搖頭,「後來聽說,那兩兄弟把牛放了,再也沒提殺牛的事兒。畜生都念恩,有時候人還不一定比得過畜生。」book18.org

  他看向齊晏平,攤開那雙滿是油漬的手:「公子,這可不是我編的。您看我這樣,像是能編故事的料嗎?」book18.org

  齊晏平笑了笑,站起身來,朝屠戶拱了拱手:「大哥講的故事,確實跟茶樓里的不一樣。別有一番風味,多謝大哥。」book18.org

  屠戶擺擺手,又拿起抹布擦起案板來。book18.org

  齊晏平提著那包雜碎轉身離開,心裡卻暗暗嘆了口氣。book18.org

  他本想藉機問問這屠戶家裡的事兒,可這漢子口風緊得很,隻字不提自家的事。若像問鐵匠那樣直接問,怕是又要打草驚蛇。book18.org

  算了,好歹聽了段故事。book18.org

  回到客棧,齊晏平把那包雜碎提到後院,招了招手。客棧養的那條黃狗顛顛兒地跑過來,尾巴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他把雜碎往地上一放,那狗立刻埋頭大嚼,吃得歡實。book18.org

  齊晏平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房間。book18.org

  今天讓鐵匠起了警惕。那人的眼神,分明藏著什麼不願被人知道的東西。book18.org

  夜裡,得再去看看。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book18.org

  入了夜,街上的人漸漸稀少,最後只剩冬風裹著枯葉,在空蕩蕩的街巷間打著旋兒。book18.org

  齊晏平離開客棧,悄無聲息地隱入夜色。book18.org

  他回到鐵匠家附近,沒有靠近,只是在一處巷口的陰影里停下,放出神識。book18.org

  屋內情形清晰起來,鐵匠那侄子已經睡下,呼吸綿長,是真睡著了。可鐵匠本人卻遲遲未眠,他在屋裡來回踱步,時而坐下,時而又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張望。book18.org

  齊晏平靜靜等著。book18.org

  又過了一陣子,外面的聲音徹底消失,連狗都不叫了,只剩下冬風吹過屋檐的嗚咽。book18.org

  鐵匠終於動了。book18.org

  他打開一條門縫,探出半個腦袋,朝外面看了又看。街上沒有一戶點燈,四下里一片死寂。他縮回去,片刻後再次出來。這回穿好了外衣,轉身鎖上門,然後低著頭,腳步匆匆地朝鎮外方向走去。book18.org

  果然有動靜。book18.org

  齊晏平從巷口閃出,保持著距離,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book18.org

  鐵匠走得很快,卻又不時停下來回頭張望,像一隻驚弓之鳥。齊晏平每一次都在他回頭之前隱入路邊的樹影或屋角,身形融入夜色。book18.org

  出了鎮子,又走了約莫兩里地,鐵匠在一間破廟前停下。book18.org

  那廟早已廢棄,牆塌了半邊,門也歪斜著,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鐵匠走到門前,先輕敲三下,又重敲了一下。停頓片刻,又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條縫,裡面探出一個人頭,朝外面張望了兩眼,隨後把門拉開,將鐵匠拽了進去。book18.org

  齊晏平沒有貿然靠近。他在距離破廟二十步開外的一棵老槐樹後停下,放出神識,悄然探入廟內。book18.org

  廟裡點了盞油燈,昏黃的光暈中,四張臉圍坐在一起,以及另外兩個男人,年紀都在四十上下,一個瘦些,一個壯些,此刻都皺著眉頭,面色凝重。book18.org

  「今天有個修士來找我。」鐵匠率先開口,「說是聽說我家裡有不幹凈的東西,要幫我驅邪。你們呢?碰到了嗎?」book18.org

  屠戶立刻接話:「是不是一個白白凈凈,一副讀書人打扮的?」book18.org

  「對!」鐵匠立馬答道,「就是他。」book18.org

  「我也碰上了。」屠戶輕笑一聲,「不過他沒直接問,拐彎抹角的想打聽,被我三言兩語糊弄走了。」book18.org

  「現在還不知道這人什麼來頭。」另一個更沉穩的聲音響起,是那個瘦些的男人,他眉頭緊鎖,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但不管怎樣,當年那事,絕不能泄露出去。不然,我們四家,一個都活不成。」book18.org

  鐵匠和屠戶都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些修仙的可不好對付。」那個聲音渾厚的壯漢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忌憚,「下次要是再找上你們,記得態度好點,別惹人家不高興。萬一人家一個不高興,給咱們下個咒什麼的,咱們這些凡人怎麼扛得住?我是這輩子都不想跟他們打交道了。」book18.org

  齊晏平聽到這裡,心裡迅速盤算起來。book18.org

  從這幾人的語氣來看,他們對修士不僅沒有好感,甚至帶著強烈的敵意。這種敵意肯定不是天生的,以前應該有修士得罪過他們,而且得罪得很深。book18.org

  可若是修士與他們結了仇,以修士的手段,哪怕是個練氣期的,要對付幾個凡人也綽綽有餘。何必用聚煞符這種陰損法子,在暗地裡慢慢折磨?book18.org

  更何況,修士的壽命雖然比凡人長,但金丹以下的修士,也不過比凡人多活幾十年。這畫符之人的修為既然不高,何必把時間耗在這偏遠小鎮上?損人不利己,圖什麼?book18.org

  齊晏平眯了眯眼。book18.org

  不急,聚煞符的效力快到了,那畫符之人肯定會再次出現。到時候把兩邊都拿下,自然能問個水落石出。book18.org

  廟裡的人開始往外走。齊晏平屏住呼吸,將自己縮在樹幹的陰影里。四個人魚貫而出,各自朝不同的方向散去。另外兩人身形不如鐵匠和屠戶健壯,但在月光下也能看出,那身板比尋常百姓要結實得多。book18.org

  待他們走遠,齊晏平才從樹上滑下。book18.org

  冬風吹過林子,干黃的樹葉唰唰直往下掉,落在他肩頭,又隨風飄走。book18.org

  他站在原地,望著那幾人消失的方向。book18.org

  回到鎮上,已是三更天。book18.org

  打更人提著一盞燈籠,拖著步子走在空蕩蕩的街上。他敲了一下手裡的鑼,正準備喊那句「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忽然看見巷口有個人影一閃,消失不見。book18.org

  他嚇了一跳,手裡的鑼差點掉地上,踉蹌著後退兩步,燈籠晃得厲害。等再定睛看去,巷子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見……見鬼了……」他喃喃著,加快了腳步,連鑼都忘了敲。book18.org

  那人影正是齊晏平。book18.org

  他又去鎮子四角確認了一遍聚煞符的情況,這才從窗戶翻回客棧房間。book18.org

  躺在床上,他沒有睡,只是望著天花板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裂縫,把今夜聽到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book18.org

  那幾個人說,「四家,一個都活不成」。book18.org

  十年前的事,牽扯了四戶人家。鐵匠、屠戶,還有今夜那兩個沒見過的男人」。book18.org

  他們大機率殺了人。book18.org

  殺的是誰?修士?還是別的什麼人?book18.org

  如果是修士,那畫符的人,就是來復仇的。book18.org

  可復仇為什麼要用這麼慢的法子?直接動手報仇,不是更簡單?book18.org

  齊晏平想不通。book18.org

  天剛蒙蒙亮,整個鎮子還籠罩在濃重的霧氣里,齊晏平就睜開了眼。book18.org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從窗戶躍出,悄然消失在白茫茫的晨霧中。book18.org

  昨夜確認聚煞符的時候,他察覺西南方向有戶人家在辦喪事。那家裡準備了硃砂、符咒之類的東西,顯然是防著鬧鬼的。他當時沒有多管,但終究有些不放心,得親自去看看。book18.org

  來到那戶人家附近,齊晏平停下腳步。book18.org

  院門口已經搭起了靈棚,紙錢燒過的灰燼被風吹得到處都是。一個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靈堂前,手持木劍,念念有詞。看那架勢,是在做法事超度亡魂。book18.org

  齊晏平放出神識探了探,築基初期。book18.org

  他放下心來。book18.org

  這種剛去世的凡人,就算因為聚煞符的緣故生出些異變,也不過是最低等的行屍。築基期的修士對付起來,那也是手拿把掐。book18.org

  他轉身離開,身形混入霧氣之中。book18.org

  現在,只需要等。book18.org

  那畫符之人,很快就會來了。book18.org

  齊晏平從來不是那種能靜坐悟道,一閉關就是數十年的人。book18.org

  藏經閣里的典籍他翻過無數遍,上面寫得清楚:成大道者,大多是閉關動輒數十載,有的甚至枯坐數百年,只為參透那一點玄機。那樣的日子,他是想都不敢想的。哪怕當年被師父放養在藏經閣,他也是天天看書、畫符、布陣,手沒停過,腦子也沒歇過。讓他像塊石頭似的坐著發獃,還不如殺了他。book18.org

  所以,像現在這樣乾等,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book18.org

  這鎮子不大,能打發時間的地方少得可憐。他又不想成天盯著鐵匠那幾個人,現在去盯,效率太低,打草驚蛇反而壞事。不如等那畫符之人自己送上門來,到時候一網打盡。book18.org

  可等待的日子,是真難熬。book18.org

  此刻他坐在客棧大堂里,一口一口地抿著茶,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門外。茶早就涼了,他也懶得再添熱水。book18.org

  此時已近正午,大堂里坐滿了吃飯的客人。跑堂的小二端著盤子穿梭其間,忙得腳不沾地。掌柜的站在櫃檯後面,撥弄著算盤,餘光時不時往齊晏平這邊瞟一眼。book18.org

  齊晏平察覺到了,沒在意。book18.org

  又過了一會兒,掌柜的放下算盤,把小二叫過去,附耳低語了幾句。小二點點頭,臉上堆笑,快步走到齊晏平桌邊。book18.org

  「仙師,」他彎下腰,聲音放得很輕,卻恰好能讓周圍幾桌客人聽見,「雖然聽說修行之人講究辟穀,可咱們雲州的菜色,那在大周可是獨一份的。仙師要不要嘗嘗?」book18.org

  齊晏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在這兒坐了一上午,光喝茶不吃飯,怕是擋著人家做生意了。book18.org

  他倒也不是貪圖口腹之慾的人,但手上的錢和靈石還算寬裕,稍微花一些也無妨。book18.org

  「那就上幾道你們的特色菜吧。」他從袖中摸出幾塊碎銀放在桌上,「量不用太多。」book18.org

  小二眼睛一亮,快手快腳地收了銀子,聲音都洪亮了幾分:「好嘞仙師!您稍等,馬上就給您上齊!」book18.org

  他轉身就朝廚房跑去,跑得比剛才還快。book18.org

  齊晏平收回目光,隨意地掃過大堂里其他客人的餐桌。book18.org

  雲州的菜色,按書上說的,大多以辣為主。瀝州的菜多少帶點甜,兩地的口味可以說是天差地別。不過他是金丹期的修士,凡俗的酒菜對他沒什麼影響,金丹期的軀體,凡間的毒物刀槍對他都沒用,何況區區辣椒。book18.org

  不一會兒,小二端著托盤迴來了。book18.org

  「仙師,您的菜齊了!」他一邊往桌上擺,一邊殷勤地介紹,「這道是麻婆豆腐,這道是口水雞,這道回鍋肉,還有一道涼拌的小菜,和一碗我們雲州特產的菌湯。仙師要是吃不慣這辣味,隨時吩咐,廚房可以重新做。」book18.org

  齊晏平看著桌上那幾道菜,嘴角微微抽了抽。book18.org

  除了那碗菌湯是清的,其他幾道菜無一不是色澤鮮紅,紅油、紅椒、紅湯,看著就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這要是讓師妹吃,怕是要被她追著打。book18.org

  他擺了擺手,小二識趣地退下。book18.org

  齊晏平拿起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夾了一筷子麻婆豆腐送進嘴裡。book18.org

  為了真切感受這雲州菜的味道,他特意沒有用靈力護住口腔。book18.org

  下一刻,他差點把筷子扔了。book18.org

  舌尖和口腔像被無數根細針同時扎刺,又像是被火燎過,疼得他眼角直抽。舌頭中段則是另一番感受,麻得幾乎失去知覺,像是塗了一層厚厚的麻藥膏。book18.org

  他連忙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菌湯灌下去。book18.org

  溫熱的湯汁滑過舌尖,那股火燒火燎的痛感竟然緩解了大半。他咂了咂嘴,又夾了一筷子回鍋肉,這次學乖了,先喝了口菌湯。book18.org

  看來這搭配還是有講究的。book18.org

  他一邊吃,一邊在心裡默默做了個決定:以後堅決不帶陸瑾溪來雲州。這辣度,她能追著他打三天。book18.org

  又吃了兩口,齊晏平終於不再逞能。他悄悄運功,阻絕了口腔里殘留的痛感,這才安安穩穩地把桌上的菜吃完。book18.org

  拋開那股辣味不談,這些菜確實不錯。可少了那股刺激,又好像缺了什麼,沒了剛才那種直衝天靈蓋的勁頭。book18.org

  吃完飯,齊晏平離開客棧,在鎮子上隨意轉了轉,又出了鎮子,往周圍的林子裡走了一圈。book18.org

  他爬上附近一座山頭,站在最高處往下看。book18.org

  鎮子不大,滿打滿算不到五百戶人家。那四個貼了聚煞符的角落,周圍除了那幾戶人家,其他的不管是居民還是商鋪,都隔著一段距離。book18.org

  剛才四處轉悠的時候,他已經確定了另外兩人的身份。一個是木匠,一個是漁夫。都是尋常百姓,看著也沒什麼特別之處。book18.org

  齊晏平在一塊石頭上坐下,目光望向遠處。book18.org

  不遠處有幾個放牛娃,正圍在一起玩著什麼,笑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他看著那些孩子,想起自己以前和師弟們在後山玩耍的日子。book18.org

  太陽漸漸西斜,天邊染上一片橘紅。book18.org

  齊晏平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直到暮色四合,才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往山下走。book18.org

  回到鎮上時,天已經徹底黑了。book18.org

  他剛走進鎮子口,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喧譁。腳步聲雜亂,有人在喊,有人在跑,鬧哄哄的像炸了窩。book18.org

  一個人影迎面衝過來,差點撞上他。book18.org

  「你還愣著幹嘛!」那人喘著粗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滿臉驚恐,「那老王家的老頭子詐屍了!還不快跑!」book18.org

  齊晏平一怔,剛要開口問個清楚,那人已經鬆開手,頭也不回地朝鎮外跑去,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眼就消失在夜色里。book18.org

  詐屍?book18.org

  那種最低級的行屍,能把這鎮子鬧成這樣?book18.org

  難道是那畫符的修士趁剛才那一會兒的功夫,偷偷潛入進來,把事情鬧大了?book18.org

  顧不得多想,齊晏平已經朝那辦喪事的人家趕去。book18.org

  一邊朝那邊趕,齊晏平的神識已經先一步探了過去。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那剛詐屍的行屍,氣息竟已有練氣後期!一個剛死的凡人,就算因為聚煞符的緣故生出異變,也絕不該有這麼強的氣息。更詭異的是,行屍旁邊還有一股築基中期左右的妖氣。book18.org

  是這妖怪搞的鬼?book18.org

  齊晏平心中一沉,腳下又快了幾分。那道長的氣息此刻紊亂,顯然是受了傷,得再快些。book18.org

  他趕到時,正看見那道長踉蹌後退,背上的道袍已被撕開幾道口子,皮肉翻卷,鮮血順著脊背往下淌。更可怖的是,那些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黑色,正一縷一縷地往外冒著黑氣。book18.org

  一隻黑貓蹲坐在行屍腳邊,慢條斯理地舔著爪子上的血。它察覺到齊晏平的到來,抬起頭,墨綠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興味。book18.org

  「又來一個?」它的聲音尖細,帶著幾分慵懶的戲謔,像在欣賞一齣好戲。book18.org

  齊晏平沒有理會那貓妖。他快步上前,先取出一枚丹藥遞向那道長,同時甩出幾張符咒,在三人周圍布下一道簡易的金光陣。book18.org

  「道長,你先運功把妖氣逼出體外,」他語速很快,「這裡交給我。」book18.org

  那道長接過丹藥,卻沒有立刻吞服。他死死盯著齊晏平剛才布下的陣法,目光在那些符咒紋路上一寸一寸地掃過,臉色越來越沉。book18.org

  「你是魔修?」book18.org

  齊晏平心裡一緊。book18.org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雖然金光陣不是什麼高深陣法,但魔修施展時,靈力流轉的方式、氣息的細微差別,和正道修士是兩回事。他平時已儘量小心,能不出手就不出手,可如今情勢緊急,顧不得了。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book18.org

  「在下確是魔修。」他直視著那道長的眼睛,語氣平穩,「但請道長放心,在下絕無加害之意,也從不做傷天害理之事。」book18.org

  那道長聞言,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只是盯著齊晏平,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譏誚,還有憤怒。book18.org

  然後他抬手,把齊晏平給的丹藥扔到一邊。book18.org

  「我看你是把老子當猴耍!」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已提劍刺來!book18.org

  劍鋒直取齊晏平咽喉,凌厲狠辣,毫不留情。book18.org

  齊晏平側身避開,沒有還手。那貓妖也沒有趁機動手,依舊蹲在行屍腳邊,舔著爪子,墨綠色的瞳孔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分明是在看戲。book18.org

  「哎呀,你這牛鼻子也是腦子不好使。」它拉直身子,抻了個懶腰,「這小白臉要真想你死,剛才直接背後捅刀子不就完了?犯得著演這一出?哈哈!」book18.org

  那道長被它一說,手上動作頓了頓。book18.org

  但也就一瞬。book18.org

  「閉嘴!你這畜生!」他眼睛都紅了,額頭青筋暴起,「莫要亂我道心!等老子收拾了這魔修,就把你的皮扒了!」book18.org

  他左手掐訣,右手並指在劍身上一抹,鮮血滲入劍身,瞬間燃起一圈赤紅的符火。book18.org

  一劍斬出!book18.org

  符火化作一條火龍,咆哮著撲向齊晏平。齊晏平身後那堵石牆被火龍擦過,頓時炸裂,碎石飛濺,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黑裂縫,裂縫邊緣還在燃燒。book18.org

  齊晏平額頭滲出冷汗。book18.org

  不能再躲了。再躲下去,那貓妖一旦找到機會偷襲,兩個人都得死在這兒。book18.org

  他手腕一翻,數張符紙從袖中飛出,在半空中聚合成一柄淡金色的符劍。他握住劍柄,迎向那道火龍。book18.org

  「鐺——!」book18.org

  符劍與火劍相交,金光與赤焰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齊晏平只覺得一股灼熱的氣息順著劍身傳來,符劍上的金光竟被削去幾分,符紙邊緣隱隱發焦。book18.org

  他心中一驚。book18.org

  這道長修為分明不如他,但這符火劍的威力,卻遠超他的預料。這就是天罡府的秘傳?book18.org

  「明明是個魔修,偏偏用符劍,用金光陣!」那道長咬牙切齒,一劍比一劍狠,「我看你是存心戲弄老子!」book18.org

  又是幾劍刺來,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毒。齊晏平左支右絀,符劍上的金光越來越黯淡。book18.org

  不能再這樣乾耗著了。book18.org

  他抽出一張符咒往身上一拍,整個人如同入水的魚,瞬間沉入地下。book18.org

  「遁地符?」那道長冷笑一聲,「看我給你龜兒烤熟!」book18.org

  他從懷裡掏出幾張符咒,往地上一拍。霎時間火光沖天,周圍的柵欄、枯草、甚至地上的碎石都被燒得噼啪作響,火焰在地上圍成一個巨大的火圈,把他、齊晏平還有那貓妖和行屍全都圈在裡面。book18.org

  溫度急劇攀升。齊晏平在地下被悶得有些喘不過氣,周身泥土越來越燙,像是要被活生生烤熟。book18.org

  但他等的就是這個。book18.org

  就在那道長全力催動符火的時候,齊晏平之前暗中布下的陣法,發動了!book18.org

  地面驟然裂開,幾隻由泥土凝聚而成的大手從裂縫中伸出,死死抓住那道長的腳踝。那道長一劍斬斷一隻,又一隻從另一側冒出;再斬,再冒。他想要御劍飛起,擺脫這些泥手,剛離地三尺,背後突然飛來幾張御水符。book18.org

  符咒化作幾條水鞭,狠狠抽在他身上,把他從半空打落下來。book18.org

  齊晏平趁機從地下一躍而出,欺身上前,手指連點,封住那道長几處穴位。那人身子一軟,手中劍噹啷落地。齊晏平抓住他的衣領,往地里一按,只留一個腦袋在外面。book18.org

  那道長被「種」在地里,只剩一顆腦袋露在外面,眼睛瞪得滾圓,嘴裡還在罵罵咧咧。book18.org

  齊晏平往後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朝那道長拱了拱手。book18.org

  「道長,多有得罪。」他語氣誠懇,「待在下收了這貓妖和行屍,自會還道長自由。」book18.org

  說完,他轉身,提起符劍,朝那行屍走去。book18.org

  那貓妖一直蹲在行屍肩上看完了整場戲,此刻見齊晏平走來,才懶洋洋地站起身。book18.org

  「大言不慚。」它舔了舔爪子,墨綠色的瞳孔里滿是嘲弄,「修為高點就了不起了?」book18.org

  它跳上那行屍的肩膀,對著那行屍的鼻子吹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行屍一直呆呆站著,如同木偶。這一口氣吹進去,它忽然渾身一顫,骨節噼啪作響。它睜開眼時,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和貓妖一樣的墨綠色,瞳孔細長,泛著幽幽的光。book18.org

  它舉起雙手,十指指甲漆黑如墨,朝著齊晏平撲來!book18.org

  齊晏平凝神細看。那行屍臉上已經長出一層細細的黑色絨毛,動作比尋常行屍敏捷得多,指甲划過空氣,帶起一陣腥風。book18.org

  那貓妖把自己的妖氣渡給了行屍,讓它強了幾分。但也就幾分而已,這種貨色,成不了氣候。book18.org

  齊晏平持劍迎上,一劍斬向那行屍的手臂。book18.org

  「嗤——!」book18.org

  金光落下,那行屍的手臂上頓時多了一道赤紅的劍痕,像是被烙鐵燙過,滋滋冒著白煙。它怪叫一聲,縮回手,往後退了幾步。book18.org

  貓妖見行屍不敵,終於收了那副看好戲的姿態。book18.org

  它身子一抖,黑煙騰起,煙霧中走出一個半人高的大貓,尖利的爪子在月光下閃著寒光。book18.org

  它猛地撲出,速度比行屍快了何止一倍!book18.org

  齊晏平橫劍格擋,貓妖的爪子抓在符劍上,留下幾個黑色的窟窿。符紙邊緣開始潰散,金光也黯淡了幾分。book18.org

  這貓妖動作太快,得想辦法限制它的行動。book18.org

  齊晏平當機立斷,雙手一合,符劍散開,化作數張符紙飛回他袖中。他腳下連踏,踩著一張懸浮的符紙騰空而起,同時往地面扔出幾張符咒。book18.org

  「化土為沙!」book18.org

  地面瞬間軟化,像流沙一般往下陷落。那行屍沒有靈智,只知道本能地掙扎,卻越陷越深。貓妖反應快,踩著行屍的腦袋一躍而起,落在旁邊的樹上。book18.org

  它蹲在枝頭,墨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齊晏平,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book18.org

  齊晏平懸在半空,與它對視。book18.org

  一息,兩息——book18.org

  貓妖猛地蹬腿,朝齊晏平撲來!這一次它沒有壓制妖氣,周身騰起一股濃黑如墨的煙霧,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book18.org

  齊晏平早有準備。book18.org

  他左手在右手掌心一划,鮮血湧出。他蘸著血,在掌心飛速畫下一道雷符。book18.org

  雷光亮起。book18.org

  但和正道修士的雷不同。正道的雷至陽至剛,而他此刻掌中凝聚的雷,卻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雷光不再是熾白,而是泛著幽幽的藍。book18.org

  貓妖已撲至面前。book18.org

  齊晏平一掌推出。book18.org

  雷光自掌心迸發,化作無數條幽藍的電蛇,瞬間纏上那貓妖的身體。電蛇鑽入它的七竅,鑽入它的毛髮,鑽入它的每一寸皮膚。book18.org

  貓妖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身子一僵,直直從半空墜落。book18.org

  「砰。」book18.org

  它摔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證明它還活著。book18.org

  這貓妖突然在這個時候跑出來,不可能跟那符沒關係。book18.org

  齊晏平緩緩落地,看著地上那隻沒了反抗能力的貓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book18.org

  齊晏平落地,先甩出幾張符咒壓在那貓妖身上,封了它的妖丹,又轉身走向那具行屍。book18.org

  他蹲下身,仔細端詳了一眼。這老人去世沒幾日,面容還算安詳,此刻被妖氣侵蝕,臉上長出一層細密的黑毛,指甲漆黑。齊晏平從袖中摸出一張符紙,捏住那行屍的兩頰,引出一股黑氣。book18.org

  黑氣如活物般在他指尖扭動,發出細微的嘶嘶聲,片刻後被符紙吸入,隨後一道符火燃起,黑氣隨著符火化為了灰燼。book18.org

  行屍的眼睛緩緩閉上,臉上的黑毛褪去,指甲也恢復了尋常的顏色。除去沾了些泥沙,和普通的屍體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齊晏平輕輕將它放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book18.org

  畢竟是人家剛過世的老人,還好剛才動手時留了心,沒有毀了屍身。book18.org

  他回過頭,正對上那道長被埋在地里的腦袋。那道長見他看過來,眉毛倒擰,張口就罵:「你這魔修,有本事放我出來,我們再打過!」book18.org

  齊晏平正要開口辯解——book18.org

  「叮——」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琴音劃破夜色。book18.org

  那琴音溫和,像是春日裡的第一縷暖風,輕輕拂過心頭。齊晏平只覺自己剛剛還在狂跳的心臟,像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按住,躁動的氣血慢慢平復下來,整個人都安靜了。book18.org

  「叮——」book18.org

  第二聲響起。book18.org

  幾道金色的光輝自夜空中浮現,如遊絲般朝那道長圍攏過去,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團柔和的光暈中。光暈輕輕一震,攜著幾縷黑煙慢慢消散,隱入夜色。book18.org

  與此同時,那道長被封的穴位無聲解開,身子一松,從地里鑽了出來。book18.org

  「林道長,勿要急躁。」book18.org

  一道女聲隨風傳來,溫柔得像春風拂過湖面,不帶半分煙火氣。book18.org

  「此人雖為魔修,但方才與你交手時未下死手,亦未傷你。不妨靜下心來,好好談談,莫讓偏見蒙了心。」book18.org

  齊晏平循聲望去。book18.org

  月光下,一道身影自夜色中緩緩走來。book18.org

  月白色紗裙在月光照耀下近乎透明,裙擺如水紋般輕輕晃動,勾勒出一雙修長筆直的腿。她的腿很長,比齊晏平高了小半個頭,一雙玉足赤著踩在地上,卻沒有染上一絲塵埃。那足踝纖細如玉,腳趾圓潤如珠,踏過青石板路,竟比落花還要輕。book18.org

  一柄金光閃閃的木琴懸在她身側,琴身上金色紋理細膩如絲綢,在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華。book18.org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book18.org

  雙目緊閉,卻沒有半分迷茫或嚴肅,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安寧。長長的睫毛覆在眼瞼上,像兩片棲息的蝴蝶。纖細的脖頸,挺翹的鼻樑,一點紅唇,兩道細葉般的眉毛不描而翠。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像是月下凝結的露珠,隨時會隨風化去。book18.org

  她襦裙的領口繡著淡銀色的雲紋,胸前可見雲水花鳥紋飾,襯得脖頸愈發纖細。外罩一件青灰色的薄紗長衫,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若隱若現地勾勒出纖柔的肩線。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際,只在兩鬢各編了一縷細辮,用米粒大小的白玉珠綰住,其餘墨發隨意披散,發梢隨風輕揚,偶爾拂過那柄懸在身側的木琴。book18.org

  齊晏平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唾沫。book18.org

  他見過陸瑾溪那隻對他一人的柔情,見過薛星冉的高傲,可眼前這人,卻有一種她們都沒有的東西。那是一種若有若無的親和力,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book18.org

  那道長見到這人,態度瞬間變了。他顧不得滿身泥土,整了整衣襟,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見過華仙子,方才鄙人一時情急,被這魔道術法所困,如有失禮之處,還請華仙子見諒。」book18.org

  華仙子?book18.org

  齊晏平心頭一動。book18.org

  哪個華仙子?難不成……book18.org

  她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溫柔如春風拂面:「林道長言重了。小女子不過是不願見錯殺無辜之人,故而出言相勸。道長心系正道,嫉惡如仇,本是好事,只是有時不妨多看一看,多聽一聽。」book18.org

  「停雲渡華憫秋,見過少俠。」她雖閉著眼,卻仿佛能將齊晏平看透一般,「少俠雖為魔道中人,但為人處世卻不似魔道那般陰損狡詐,反倒光明磊落。方才一戰,少俠處處留手,既未趁林道長受傷時下殺手,也未毀那老人屍身。若魔門皆像少俠這般心懷善念,世間應已是一片太平。」book18.org

  林道長在一旁冷冷道,「林正業。」book18.org

  華憫秋。book18.org

  這名字齊晏平還是清虛門大師兄的時候聽說過,以琴入道,據說一曲可安人心,亦可奪人魂。衍州和萬劍山莊所在的靖州一樣,都在北邊。她怎麼會大老遠跑到這西南邊陲來?book18.org

  華憫秋面朝齊晏平,微微欠身。裙擺拂過地面,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清香,像是月下盛開的素馨花。book18.org

  她說話時嘴角帶著一絲不濃不淡的笑意,讓人覺得溫暖,又不會覺得唐突。book18.org

  齊晏平回過神,連忙彎腰還禮,動作比平時還要鄭重幾分:「華仙子過譽了。在下齊晏平,無門無派,只是一介魔門散修,並非華仙子口中那樣的人物。方才不過是……不過是覺得那老人可憐,不願他死後還不得安寧罷了。」book18.org

  華憫秋輕輕搖頭,那笑意更深了些,「齊少俠雖是魔修,身上卻沒有半分凶煞之氣。方才也沒有夥同那貓妖襲擊這位道長。除卻『魔修』二字,少俠行事與正道何異?又何必因一個身份,便對少俠刀劍相向?」book18.org

  她說到最後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嘆息,像是在為這世間的偏見感到惋惜。book18.org

  齊晏平沉默了一瞬,再次拱手,這一次彎得更深了些:「在下謝過華仙子。」book18.org

  他轉身,拎起那隻昏死的黑貓,準備離開。book18.org

  這鎮子的事還沒完,聚煞符的幕後之人還沒現身。既然華憫秋替他解了圍,他也不想多留,免得再起衝突。book18.org

  「齊少俠,留步。」book18.org

  華憫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溫柔。book18.org

  齊晏平腳步一頓,心裡莫名有些緊張。他轉過身,只見華憫秋緩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book18.org

  「方才我的琴音安撫二位氣息時,探出少俠魂魄有缺。」她停在齊晏平三步之外,微微偏頭,像是在傾聽什麼,「若少俠日後使用靈力過度,恐會對根基造成損傷,甚至影響日後修行。若少俠信得過小女子,可否讓我為少俠進行一些簡單的調治,以免落下隱患。」book18.org

  齊晏平心中一震。book18.org

  魂魄有缺這事連他自己都不甚清楚。book18.org

  他只知自己的記憶本就有缺失,近日又被那紫霧襲擊,運轉靈力時偶爾會有一瞬間的凝滯。他本以為只是受傷後尚未恢復,沒想到是這樣,恐怕師妹和薛星冉也看出來了他魂魄有缺,怕說出來徒增煩惱,所以沒告訴他。book18.org

  這華憫秋僅憑剛才那幾下的功夫就能探出他魂魄有缺,修為應該在他之上,至少也是元嬰期。可她明明知道他是魔修,卻還願意出手相助,而且,他們素不相識。book18.org

  齊晏平沉默了一息,斟酌著開口:「華仙子,在下冒昧一問,仙子為何願意幫助一個素昧平生的魔修?」book18.org

  「齊少俠可聽過停雲渡的規矩?」她反問道。book18.org

  齊晏平一怔,搖了搖頭:「在下孤陋寡聞,還請仙子賜教。」book18.org

  「停雲渡弟子行走世間,只問本心。」華憫秋的聲音如溪水般緩緩流淌,「我遇見一個人,若他身上有傷,我便治;若有難,我便救。此刻不救治,日後空留余念。」book18.org

  這停雲渡的作風,倒挺和他師父清虛真人的胃口,師父要是在這,應該會跟她很合得來。book18.org

  這位華仙子,看著溫柔似水,說話卻句句在理,讓人無從反駁。book18.org

  可他仍有顧慮。book18.org

  「仙子好意,在下心領。」他斟酌著道,「只是魂魄之傷非同小可,仙子與在下萍水相逢,便要以琴音探入魂魄,這其中兇險,萬一出了什麼差錯……」book18.org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book18.org

  魂魄是修士最根本的存在,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讓一個陌生人觸碰自己的魂魄,無異於把命交到對方手上。他齊晏平雖然不是什麼多疑之人,但這等風險,實在不敢輕易冒。book18.org

  華憫秋聽了這話,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點了點頭,像是在讚許他的謹慎。book18.org

  「齊少俠的顧慮,小女子明白。」她輕聲道,「不過少俠或許不知,小女子的琴音,實際上並非醫治,只是起到調理的作用,不會探入魂魄,少俠這魂魄缺失的情況,就算是真把藥王閣的老神醫請來,他恐怕也只能開一些緩和的藥方,真要完全醫治,還需少俠尋回自己缺失的魂魄。」book18.org

  她說著,抬手輕輕撫過身側的木琴。那琴發出一聲低低的嗡鳴,像是在回應主人的話。book18.org

  「更何況——」她微微偏頭,「少俠方才與那貓妖一戰,用的是雷符吧?若是尋常修士也就罷了,可少俠魂魄有缺,又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催動雷法。那雷符反噬之力,此刻應當已經在少俠經脈中留下了暗傷。少俠現在運功,是不是覺得左手小臂隱隱發麻,靈力運轉至此處時有一瞬間的凝滯?」book18.org

  齊晏平瞳孔微縮。book18.org

  她說得一字不差。book18.org

  方才那一戰,他用左手掌心畫雷符,確實感覺到一股陰寒之力順著經脈反噬回來。他本以為只是暫時的,沒想到這也留下了隱患。book18.org

  華憫秋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驚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齊少俠不必驚訝。小女子雖目不能視,但神識比常人靈些。方才少俠收招時,呼吸有一瞬間的紊亂,腳步也微微頓了頓,那是經脈受阻之人常有的反應。」book18.org

  月華如水,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她只是靜靜地用那雙無神的眼睛「看」著他,嘴角帶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齊晏平知道,自己若是再拒絕,倒顯得矯情了。book18.org

  更何況,她說得對。魂魄有缺,雷法反噬,加上之前的傷,若不及時調治,能不能回到瀝州都難說。他還要去找師妹,還要查師父的下落。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道:「既然如此,在下便厚顏叨擾仙子了。只是仙子若發現在下有什麼不妥,儘管收手便是,莫要為了在下傷了自身。」book18.org

  華憫秋聞言,臉上的笑意終於真切了幾分,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book18.org

  「齊少俠言重了。前面有個涼亭,正好可以歇息。少俠請隨我來。」book18.org

  她轉身,踏過青石板,裙擺拂過地面,不帶一絲聲響。月光灑在她身上,將那淡藍色的紗裙染成銀白。book18.org

  齊晏平拎著黑貓,跟了上去。book18.org

  走出幾步,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林正業還站在原地,望著他們的方向,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book18.org

  齊晏平朝他點了點頭,算是道別,隨即轉身,繼續跟上了華憫秋的腳步。book18.org

  華憫秋說就在前面,但這「前面」,卻是一路走到了鎮北的山腰。book18.org

  山勢在此處收攏,留出一片不大的平地,一座涼亭孤零零地立在崖邊。亭子年久失修,朱漆剝落殆盡,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book18.org

  齊晏平跟著華憫秋踏上石階,冬風從旁邊的岩縫中穿過,發出陣陣嗚咽,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山間哀泣。那聲音忽遠忽近,聽得人心裡發毛。book18.org

  華憫秋卻渾然不覺。book18.org

  她赤足踏入涼亭,裙擺在積了薄塵的石板上輕輕拂過。她在石凳上坐下,動作輕緩如水,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book18.org

  「齊少俠,請。」book18.org

  齊晏平在她對面坐下。石凳冰涼,他不自覺地運起一絲靈力隔開寒意,目光落在她身上。book18.org

  月光從亭頂的破洞傾瀉而下,正正照在她身上。她微微低頭,將木琴在膝上擺正,那頭如瀑的青絲便順著肩側滑落,幾縷發梢垂在琴面上,襯得琴身的金光都柔和了幾分。月白色的交領襦裙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銀輝,領口的雲紋像是活了過來,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流轉。外罩的青灰色薄紗長衫此刻被月光浸透,幾乎透明,卻偏偏讓人不敢多看。book18.org

  她抬起手,纖長的玉指輕輕搭在琴弦上。book18.org

  那一刻,月光正好落在她臉上,雙目閉合,紅唇微抿。那光影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像是哪位畫師窮盡一生也畫不出的仙女撫琴圖。book18.org

  琴身金光一閃,有些刺眼。book18.org

  齊晏平不由得挪開了視線。book18.org

  「齊少俠,我們開始吧。」華憫秋開口。book18.org

  齊晏平坐直了身子,點了點頭:「好的。」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靈力。book18.org

  「叮——」book18.org

  華憫秋的玉指撫上琴弦,開始調試音準。片刻後,她似乎滿意了,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隨即,琴音再次響起。book18.org

  那琴音不再是單音,而是一段完整的曲調,悠悠揚揚,婉轉纏綿,像是春日的溪水在山間流淌,又像是秋夜的蟲鳴在草叢間低語。book18.org

  齊晏平只覺得那琴音像是活物一般,從耳朵鑽進去,順著血脈遊走,最後在心口處輕輕盤旋。book18.org

  冬風依舊在嗚咽,可他聽不見了。book18.org

  風聲再也進不來他的耳中,天地間只剩下這悠揚婉轉的音律。book18.org

  齊晏平是不懂音律的。從小被扔在藏經閣里,他聽過的最多的聲音,就是翻書頁的沙沙聲,和偶爾來訪的師妹的腳步。他對音律的全部了解,只來自於書上那些隻言片語,說音樂妙到極致時,可動人心弦,引起聽者的共鳴。book18.org

  此刻他懂了。book18.org

  那琴音不是響在耳邊,而是響在心裡。每一個音符落下,都在他心湖中激起一圈漣漪,漣漪盪開,拂過四肢百骸,拂過每一條經脈。book18.org

  他感覺經脈中那些隱隱的阻塞感,正在一點一點地消融,像是冬日積雪遇上春風,悄無聲息地化作春水。book18.org

  他忍不住抬眼看她。book18.org

  她整個人坐在那裡,竟比那畫中仙還要美上幾分。book18.org

  美得讓人不敢靠近,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月亮,明明就在眼前,卻偏偏觸不可及。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繼續運轉靈力。book18.org

  那琴音繼續流淌,如絲如縷,綿綿不絕。齊晏平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像是要飄起來,又像是要沉下去,飄飄忽忽,不知身在何處。book18.org

  經脈中的阻塞感已經幾乎感覺不到了,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法抵抗的倦意。book18.org

  那倦意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一點一點,一寸一寸,慢慢地、溫柔地將他包裹。眼皮越來越重,像是有千斤重物壓在上面。他努力想睜開,眼前的一切卻越來越模糊。月光、涼亭、華憫秋的身影,都在視野中漸漸淡去。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華憫秋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一句輕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話:book18.org

  「睡吧,齊少俠。」book18.org

  齊晏平向後一倒,徹底沉入了黑暗。book18.org

  再睜開眼時,下身傳來的觸感讓他猛地清醒了幾分。他低頭看去,只見華憫秋坐在他身邊,一隻玉手正握著他那根不知何時已然挺立的肉棒,動作生澀地上下擼動著。book18.org

  她的手勢明顯不太對,拇指和食指環成一個圈,箍在冠狀溝下方,其餘三指卻懸在空中不知該往哪兒放。她上下擼動的節奏也毫無章法,時而快得像要擦出火,時而慢得像在試探什麼,時不時還會因為角度不對讓柱身從她手中滑脫,需要重新握住。book18.org

  月光照在她側臉上,齊晏平看見她眉心蹙起,嘴唇抿成一條線。book18.org

  齊晏平想要推開她,可身上的穴位被封,此時渾身動彈不得,只能開口道:「華仙子,你這是做什麼?何必這樣作踐自己?」book18.org

  華憫秋手上一頓,她抬起頭,「你真是奇怪,那些男人看見我恨不得把我神魂禁錮做成傀儡爐鼎,你在這裡裝什麼好人。」book18.org

  此時的她和剛才判若兩人,之前的那股溫柔和親近感全無,有的只是冷漠。book18.org

  「華仙子,還請自重!」齊晏平厲聲道。book18.org

  「嘴上說得冠冕堂皇,」華憫秋冷笑一聲,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我看你跟他們也是一路貨色。」book18.org

  她左手甩出一道靈光,封了齊晏平的口舌。book18.org

  她試圖將整根肉棒握住,可手掌太小,柱身從指縫間露出一截,她便只能用虎口卡住龜頭下方,就這麼上上下下地套弄著。只是她似乎並不清楚該怎麼用力,有時輕得像羽毛拂過,癢得齊晏平幾乎要發抖;有時卻又猛地一握緊,箍得他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她顯然也察覺到了自己的笨拙,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像是在跟什麼難纏的對手較勁。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換左手握住柱身根部,右手五指併攏,掌心貼住龜頭,開始試著轉動。book18.org

  這一下倒是比方才好了不少。book18.org

  溫熱的掌肉包裹住頂端,隨著她手腕的轉動,掌心在龜頭上打著圈摩擦。齊晏平能感覺到她手心微涼的觸感,手心擦過精竅,帶來一陣異樣的酥麻。book18.org

  華憫秋似乎也發現了這法子更有效,左手也開始學著配合,隨著右手轉動的節奏,上下稍稍移動著套弄柱身。book18.org

  她的動作依然算不上流暢,偶爾還會因為兩手配合不協調而卡頓一下,但比起開始時那毫無章法的亂握,已經好得太多。book18.org

  齊晏平想要抵抗這種快感,可身體卻誠實地做出了反應。肉棒在她手中越脹越硬,頂端滲出透明的液體,被她轉動的手心塗抹開來,發出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華憫秋的呼吸也有些不穩了,她咬了咬下唇,左手鬆開了柱身,探向下方,指尖輕輕托起陰囊,揉捏著那兩顆沉甸甸的卵蛋。book18.org

  同時,右手繼續轉動著,拇指時不時擦過龜頭頂端那最敏感的一處。book18.org

  齊晏平只覺得小腹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積聚,那種熟悉的緊繃感越來越強。他想要忍住,可身體卻根本不聽使喚。book18.org

  華憫秋顯然也察覺到了他身體的變化。那根肉棒在她手中開始微微跳動,頂端滲出的液體也越來越多。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什麼都沒說,只是手上的動作更快了些。book18.org

  她的手指探到了會陰後方,指尖尋到一處穴位,輕輕按了下去。book18.org

  就像是打開了什麼閘門,齊晏平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腰間猛地衝起,再也控制不住。book18.org

  白濁的液體從頂端噴涌而出,一股接一股地濺在她掌心。華憫秋沒有躲,而是將右手湊近了些,讓那些液體盡數落在她手中,隨後低頭,鼻子湊近掌心裡那一灘溫熱黏稠的液體,滿臉厭惡。book18.org

  她頓了頓,低下頭,伸出舌尖,將掌心的精液一點一點舔盡,最後喉頭滾動,咽了下去。book18.org

  抬起頭時,她的嘴角還沾著一絲白濁,她用手背隨意擦了擦,聲音淡漠如初:「你的經脈我已經幫你調理過了,你體內的那蠱蟲也被我驅走了。這穴道天亮之後自會解開,我們再也不見。「book18.org

  說完,華憫秋手一揮,那放在一旁的琴回到她的身旁,隨著她轉身離開了涼亭。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book18.org

  齊晏平睜開眼時,天已經亮了。book18.org

  日光從涼亭破損的頂棚漏下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光影。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涼的青石板,背上硌得生疼。book18.org

  他撐著地坐起來,愣了愣神。book18.org

  華憫秋已經不在了。book18.org

  涼亭里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那架金燦燦的木琴不見了,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也不見了。亭外冬風依舊在嗚咽,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場夢。book18.org

  齊晏平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還穿著,符咒還在袖中,他用神識掃了掃自己的經脈。book18.org

  經脈通暢。book18.org

  那些因為雷符反噬而留下的暗傷,此刻已經完全消失,靈力在經脈中運轉自如,比之前還要順暢幾分。他試著運轉了幾個周天,沒有一絲凝滯,沒有任何不適。book18.org

  然後是……book18.org

  他的神識在體內某處停留了一瞬。book18.org

  那裡原本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痕跡,是秦紫珊種下的蠱蟲留下的。但現在,這蠱蟲也已經沒了。book18.org

  齊晏平站在涼亭里,望著昨夜華憫秋坐過的位置,久久沒有動。book18.org

  他想不明白。book18.org

  但現在就是想找她也找不到了。人家來無影去無蹤,連句話都沒留下,他上哪兒找去?book18.org

  還是先回鎮上吧。book18.org

  他轉身,正準備下山——book18.org

  「喂,能商量商量嗎?」book18.org

  一個聲音從腳邊傳來。book18.org

  齊晏平低頭一看。book18.org

  那隻黑貓正蹲在涼亭柱子後面,仰著腦袋看他。book18.org

  「幫你做什麼你才能放了我?」貓妖開口,聲音尖細,比昨夜老實多了。book18.org

  齊晏平挑了挑眉,彎腰揪住黑貓的後脖頸,拎了起來。book18.org

  「你們兩個昨天做的事我可是都看見了。」貓妖被他拎著,四隻爪子懸在空中亂揮,「我幫你守住秘密,你放我走,怎麼樣?」book18.org

  齊晏平看著它那張貓臉,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你一個妖怪,說出去有人信嗎?」他拎著貓晃了晃,「你現在妖丹被我封了,我要廢了你動動手指就能完事,要是廢了你,你這輩子應該都難化形了吧?」book18.org

  貓妖的耳朵瞬間耷拉下來。book18.org

  「別別別嘛,少俠——」它拉長了聲音,語氣裡帶著討好的意味,「你肯定想知道我為什麼要來這裡鬧事,對吧?廢了我你不就要多干點活了嗎?」book18.org

  它說著,揮了揮爪子,試圖證明自己還有用。book18.org

  「那你肯說嗎?」book18.org

  「現在肯定不能說。」貓妖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說了你要是直接廢了我,或者殺了我,那我不是虧大了?我要等到確定你不會反悔了,我才能告訴你。」book18.org

  齊晏平用左手彈了彈它的腦門。book18.org

  「那我要等到什麼時候?你覺得我有那麼好說話?你別忘了,你還讓一個剛死了的老人詐了屍,你可是犯了事的。」book18.org

  貓妖被他彈得眯起眼,齜了齜牙,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討好的表情。book18.org

  「那——」它眼珠轉了轉,「我也可以做那個女人做的事嘛,這個怎麼樣?」book18.org

  說著,它扭過脖子,墨綠色的眼睛直直盯著齊晏平的下身。book18.org

  齊晏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貓腦袋上。book18.org

  「胡說什麼?再提這事,我就把你交給那個道長,讓他來收拾你。」book18.org

  貓妖被他拍得縮了縮脖子,嘴裡嘟囔:「那你想怎麼樣嘛……」book18.org

  齊晏平拎著它,沉默了一息。book18.org

  那聚煞符的效力還有七天左右。這貓妖既然知道些什麼,留著它或許有用。但要是不給點壓力,這狡猾的東西肯定不會輕易開口。book18.org

  「七天。」他看著貓妖的眼睛,「我只給你七天時間。七天你要是不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就廢了你。」book18.org

  貓妖的瞳孔縮了縮。book18.org

  「行。」它終於正經起來,「那你要保證,我說出來以後你不會再對我動手。不然,我就是拼個神形俱滅,也不會讓你好過。」book18.org

  齊晏平點了點頭。book18.org

  「成交。」book18.org

  他拎著貓妖,一邊往山下走,一邊想著剛才探查到的那個結果。book18.org

  那蠱蟲要依靠秦紫珊的靈力存活,她的修為被廢以後,蠱蟲遲早會死。可這距離他把秦紫珊帶回清虛門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這蠱蟲卻一直是活著的。book18.org

  雖然清虛門被襲擊了,但有瑾溪和薛星冉在,問題應該不大。以執法堂袁長老的辦事風格,應該早就把秦紫珊廢了才對。這其中,難道有什麼變故嗎?book18.org

  他想起那個紫霧,想起那個太監,想起那一夜清虛門的混亂。book18.org

  如果秦紫珊趁機跑了……book18.org

  齊晏平搖了搖頭。book18.org

  現在想那麼多也沒用。還是先把這鎮子上的事處理了,才好安心繼續趕路。book18.org

  他加快腳步,朝鎮子裡走去。book18.org

  回到鎮上,昨天留下的痕跡都還在。book18.org

  那戶人家門前的空地上,焦黑的灼燒痕跡觸目驚心,地面拱起一大片,像是被什麼巨力從下面掀開過。幾攤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深深滲進泥土裡。book18.org

  鎮上的居民們一言不發地清理著這些。book18.org

  有人用鏟子鏟走燒焦的雜物,有人挑著水桶來來回回潑水沖洗血跡,有人在修補被震裂的院牆。每個人臉上都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像是經歷了一夜的恐懼之後,連害怕的力氣都沒有了。book18.org

  齊晏平站在街口,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他想了想,把黑貓放在地上,小聲說:「你就給我待在這裡。你要是想跑,我立馬就殺了你。」book18.org

  貓妖蹲在地上,舔了舔爪子,沒吭聲。book18.org

  齊晏平挽起袖子,朝那邊正在填土的居民走去。book18.org

  「這位大哥,借把鏟子。」book18.org

  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衣裳乾乾淨淨,臉也白白凈凈,不像是能幹這種活的人。但他還是指了指旁邊的工具堆:「自己拿。」book18.org

  齊晏平走過去,挑了一把鏟子,走到那片被翻起來的土堆前,一鏟一鏟地開始填。book18.org

  土很松,填起來不費什麼力氣。他一邊填,一邊把那些被翻出來的石塊撿出來,堆在旁邊。book18.org

  那些居民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詫異,幾分不解,但沒有人開口問。book18.org

  這些損失畢竟有一部分是他造成的。book18.org

  昨夜那一戰,雖然他處處留手,但那些符火的餘波、那些翻起來的泥土、那些被震裂的牆壁,都是他留下的痕跡。就這樣回客棧里待著,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book18.org

  一鏟,一鏟,又一鏟。book18.org

  太陽漸漸升高,又漸漸西斜。book18.org

  齊晏平一直干到下午,把被翻出來的土全部填了回去,又把那些被震裂的院牆用石塊簡單修補了一下。他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勝在認真,每一鏟都實實在在。book18.org

  最後一個院牆修補完,他放下鏟子,拍了拍手上的灰。book18.org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個粗瓷碗,碗里裝著幾個柿餅和野果。她把碗遞到他面前,嘴裡說著雲州方言,齊晏平聽不太懂,但那眼神里的意思,他看懂了。book18.org

  是謝謝。book18.org

  他接過碗,點了點頭,回了一句:「不客氣。」book18.org

  老婦人咧嘴笑了笑,露出幾顆豁了的牙,轉身走了。book18.org

  齊晏平端著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碗里的柿餅。拿起一個,咬了一口,澀中帶甜,有一股山野特有的清香。book18.org

  他端著碗,走到街角,拎起那隻一直蹲在原地的黑貓,回了客棧。book18.org

  「你剛才做那些有意義嗎?」貓妖蹲在桌上,一邊舔著毛,一邊問。book18.org

  齊晏平把碗放在桌上,又從碗里拿起一個柿餅。book18.org

  「他們不是說了謝謝嗎?還給了我這些。」他說著,朝貓妖扔了一個野果。book18.org

  貓妖躍起,一口接住野果,落在桌上,用兩隻前爪捧著啃起來。book18.org

  「你這種人,也就仗著自己有點本事了。」它一邊啃一邊嘟囔,「要是你沒這身修為,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看在這果子的面上,我勸你少管一點。按你們的算法,修成金丹以後才算正式踏上仙途,你這人沒有一點仙人的樣子。」book18.org

  齊晏平咬了一口果子。book18.org

  「我有我的分寸。而且,我是個魔修來的。」book18.org

  貓妖哼了一聲,沒再說話。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齊晏平又準備了一些符咒。book18.org

  他坐在桌前,一張一張地畫,畫完的符咒被他疊好,收入袖中,以備不時之需。book18.org

  那貓妖也沒有想要開口的意思,只是每天時不時地找他聊天。book18.org

  它蹲在窗台上曬太陽,或者趴在桌上舔毛,或者用那雙墨綠色的眼睛盯著齊晏平畫符,偶爾冒出幾句稀奇古怪的話。比如「你不好好練功瞎摻和這些幹什麼。」「你現在幫我解了封印,我陪你幾次也是可以的。」book18.org

  齊晏平懶得理它,該畫符畫符,該打坐打坐。book18.org

  他也沒落下對鐵匠那幾人的觀察。book18.org

  每天他都會挑個時間去鎮上轉轉,入夜以後也會去那幾家附近盯著,但他們這幾天都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聚在一起。book18.org

  之前發生了那樣的事,這樣子才更不對勁。book18.org

  第六天。book18.org

  日頭剛偏西,齊晏平就察覺到了異樣。book18.org

  往常這個時辰,鐵匠鋪里還該有叮叮噹噹的打鐵聲,肉攤上屠戶也該還在剔著最後幾根骨頭,可今天,那四家卻收得格外早。鐵匠鋪門板早早上了,肉攤收得乾乾淨淨,木匠家和漁夫家也都熄了燈,連院裡都靜得反常。沒過多久,齊晏平就看見那四道身影先後出了巷口,腳步都不快,卻方向一致,都是鎮外。book18.org

  「他們又聚在一處了。」他低聲道。book18.org

  黑貓趴在窗台上,尾巴懶懶搭著,墨綠色的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幾人離去的方向。book18.org

  「你真要去?」它忽然開口。book18.org

  齊晏平低頭看它:「他們這幾天不對勁,聚在一起總不會是閒坐。」book18.org

  「你這人,」黑貓甩了甩尾巴,「把凡人想得太乾淨。」book18.org

  齊晏平沉默了一息。book18.org

  這幾天裡,它說的話有些聽著像提醒,有些聽著像警告。他起初不在意,如今卻也隱隱覺得,它說的話有些道理。book18.org

  「不去,我現在就會後悔。」他說完,翻身從窗戶躍了出去,悄無聲息地落進夜色里。book18.org

  黑貓蹲在窗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半晌才眯了眯眼,縱身跟了上去。book18.org

  破廟離鎮子不遠,藏在幾棵老槐樹後頭,牆塌了半邊,門板也歪著,遠遠看去像個被人丟下的殼。齊晏平在外頭停住腳步,先放出神識探了進去。book18.org

  廟裡果然還是那四個人。book18.org

  鐵匠、屠戶、木匠、漁夫,一個不少。book18.org

  他剛要再近一步,肩上一沉,黑貓不知何時已蹲了上來,爪子輕輕壓著他的衣領。book18.org

  「你先聽。」它低聲說。book18.org

  齊晏平的神識放出,聽著廟裡的聲音。book18.org

  「……不能再拖了。」屠戶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憋到極處的焦躁,「昨晚我又夢見他了。還是站在床前,一句話不說,就那麼看著我。那玉貔貅我供了十幾年,供得越久,家裡越不安生,我現在一閉眼,都是那道士臨死前看我的眼神。」book18.org

  「你閉嘴。」鐵匠壓著嗓子打斷他,「你夢見了就受不了了?我侄兒瘋了,我說過什麼沒有?」book18.org

  「你侄兒瘋那是他自己命薄!」屠戶猛地抬頭,又硬生生把聲音壓了回去,「可當年的事他根本不知道,他憑什麼也跟著遭罪?那道士救了咱們家裡的人,回頭又說這東西不能留。他說得輕巧,他要把那玉貔貅砸了,把咒一併破了,咱們這些年靠它起的家算什麼?」book18.org

  「算你們命里該有的福,還是算你們撿來的便宜?」木匠的聲音也插了進來,聽著倒比前兩個都冷,「他當年不是沒給我們法子。是他一開口就說,保留聚財的效果,就不可能完全驅乾淨邪氣。那東西本來就是借煞聚財,借來的東西,哪有隻收好處不要代價的道理?他要是肯替我們改法,也不會鬧到後來那一步。」book18.org

  「改不了。」漁夫悶悶地接了一句,「他查了三天,最後就說了這三個字。改不了,也留不得。我們當時求他,求他只把邪力去掉,別動那玉貔貅。我們靠那東西發了財,誰捨得砸?誰捨得丟?」book18.org

  廟裡靜了一會兒。book18.org

  齊晏平站在廟外,神識一凝。他聽見裡頭幾個人都不說話了,連呼吸都壓得很低。book18.org

  鐵匠的嗓音過了許久才重新響起來:「別說了。」book18.org

  「為什麼不說?」屠戶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點,又很快壓了下去,「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麼不能說?那道士是怎麼死的,你我心裡都清楚。要不是咱們動了手,事情也不會拖到今天。」book18.org

  木匠猛地一拍桌面,低聲喝道:「你想死是不是?外頭那小白臉這些天盯得這麼緊,還出了那麼多事,鬼知道他是不是天罡府的人!」book18.org

  漁夫抬起頭,臉色在昏暗裡白得嚇人:「他要真是天罡府的人,咱們還能活到現在?」book18.org

  鐵匠盯著地面,喉結狠狠滾了一下,像是終於下了什麼決心:「活不活得成,都是後話。明天一早,我去雲州府衙,自己把事說了,遞到天罡府去。」book18.org

  「你瘋了?」屠戶失聲道。book18.org

  「我沒瘋。」鐵匠的聲音反倒平了下去,平得像一潭死水,「這十幾年,我們守著那東西,日子是過好了,可夜裡誰睡過一個整覺?那東西是聚了財,也聚了禍,咱們早就知道。再拖下去,誰家都別想有好下場。」book18.org

  廟裡幾個人一時都沒了聲音。book18.org

  齊晏平站在外頭,眉心已經擰了起來。他本想再聽得更清楚些,背後卻忽然多出一道氣息,像夜裡壓下來的冷風,不急不緩,卻結結實實落在他身後。book18.org

  他手指微動,袖中符紙已被按住,緩緩回過頭去。book18.org

  林正業就站在那兒。book18.org

  他披著一身夜色,看上去不像是個前幾天還在和行屍貓妖鬥法渾身是傷的人。book18.org

  兩人隔著幾步站著,誰也沒先開口。book18.org

  廟裡還在傳出鐵匠壓低後的聲音,斷斷續續。book18.org

  「……那夜裡,我們只是想逼他鬆口。」鐵匠說,「誰知道他寧可死,也不肯改。」book18.org

  「他不肯改,是因為他知道改不了。」林正業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了進去。book18.org

  廟中四人齊齊一震,猛地抬頭。book18.org

  林正業沒有急著進去,只站在門外。他看著那四個人,眼裡沒有怒,倒像是積了太久的疲憊,連恨都被磨鈍了。book18.org

  「十年前我師父來過這裡。」他說,「你們以為他是衝著邪祟來的,其實他來查的,是你們供著的那件東西。那尊玉貔貅,表面上聚財,底下卻壓著借煞的咒。東西一動,財是會散,但留著不動,邪氣也只會越積越重。你們想留住好處,又想把壞處全丟給別人,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事。」book18.org

  鐵匠臉色一下就白了。book18.org

  屠戶張了張嘴,聲音都啞了:「我們……我們當時只是想讓他幫著改一改。只留效用,不要那邪氣。我們不知道他會……」book18.org

  「你們知道。」林正業打斷他,「我師父信里寫得清楚。他說過,這東西留不得,也改不得。你們不是不知道,你們是捨不得。」book18.org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已經發黃的信,展開看了兩眼,又重新疊好,塞回懷裡。那動作很慢,像是把什麼極難咽下去的東西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他還寫了。」林正業說,「他說你們只是普通人,貪一點,怕一點,想給家裡人留條活路,這都不是什麼稀奇事。可他也寫了,若真動了手,那就是你們自己的因果。他不許我替他報仇。」book18.org

  廟裡一瞬間安靜得連風聲都像停了。book18.org

  鐵匠的膝蓋一軟,先是跪了下去,接著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癱在供桌前。屠戶捂著臉,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木匠背過身去,抬手死死按住額頭,漁夫則怔怔跪在灰里,半晌都沒動。book18.org

  齊晏平站在一旁,沒有說話。book18.org

  林正業看著他們,背挺得很直,手卻在袖中輕輕發顫。他自己大約都沒察覺。book18.org

  黑貓不知什麼時候從齊晏平肩上跳了下來,蹲在廟門口的石階上,尾巴一卷,安安靜靜地舔了舔爪子。它看了林正業一眼,又看了齊晏平一眼,眼底沒什麼波瀾,像早就料到了這一幕。book18.org

  林正業轉過身,往廟外走了兩步,忽然停住,沒有回頭。book18.org

  「你們要去天罡府認罪,我不攔。」他說,「但我先告訴你們,去了以後會怎麼樣。執法堂會收押,會審,會翻你們這十年的舊帳。戕害正道修士,本就是死罪。你們當年既然動了手,就別想著還能全身而退。」book18.org

  鐵匠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book18.org

  林正業站在門口,仍然背對著他們。book18.org

  「符,我不會再畫了。」他低聲道,「你們自己好自為之。當初你們找的那個魔修,已經死了。」book18.org

  說完,他便走了出去。book18.org

  月光落在他背上,把那道身影拉得很長。book18.org

  齊晏平沒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廟裡,看著那四個人一個接一個地垮下去。book18.org

  直到這時,他才想起屠戶那天講過的老牛的故事。book18.org

  當時他只當是個鄉下人的閒話,如今再想,那話說的是他們自己。book18.org

  齊晏平站在廟門邊,沒有立刻走。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的黑貓,把它拎起來,又望向門外那道漸遠的身影,忽然開口:「你不跟著林道長一起?你們倆,是一夥的吧。」book18.org

  黑貓的耳朵輕輕一動,沒作聲。book18.org

  林正業腳步頓住,卻仍沒有回頭。book18.org

  齊晏平繼續道:「前幾日那場詐屍,行屍和這貓身上都沒什麼傷,倒是林道長你傷得太重了。若真是生死相搏,不會是這個樣子。再加上這貓偏偏在那時引出動靜,你們一前一後,配合得太順了。而且我這幾天特意去那戶人家看了,那家老人不是那天的行屍,身上也沒有詐屍的痕跡,應該是你們從哪抓了一隻行屍過來,沒錯吧。」book18.org

  廟裡原本壓得極低的抽氣聲,忽然就停了。book18.org

  齊晏平看著他們,慢慢道:「你們真正想做的,是想把我趕出局。可不巧,我是個魔修,林道長又看不慣魔修,打著打著,就成真的了,還好我修為高一些,不然搞不好現在我已經被送到天罡府了吧。」book18.org

  黑貓抬起眼,墨綠色的瞳孔在月色里像兩點冷光。book18.org

  林正業終於轉過身來,臉上的神色很淡,「你饒了我一條命,我也饒你一條命,我不會向天罡府透露你的事情,我們再也不見。」book18.org

  說完,林正業的身影融入林中,消失不見。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book18.org

  告別了那貓妖,齊晏平繼續向東前進。book18.org

  月色如水,灑在蜿蜒的山道上。夜風從身後吹來,帶著那個小鎮的氣息。book18.org

  臨走之前,他給貓妖解開了封印。齊晏平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book18.org

  雖然是夜裡,但他不打算歇了。book18.org

  都已經出了鎮子,乾脆直接趕路的好。他從戒中取出劉仲信畫的那張地圖,借著月光仔細辨認了一番。下一個城鎮叫芩城,在地圖上標註得格外顯眼,除了雲州城,就數這裡最大。book18.org

  芩城在山下,據說繁華得很。book18.org

  可惜現在沒空停下來欣賞那些風景了。book18.org

  齊晏平收起地圖,腳步不停。book18.org

  一夜疾行。book18.org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望見了芩城的輪廓。book18.org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城牆不高,卻綿延數里,將山腳下一大片平地都圍了進去。此刻天色微明,城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挑擔的、趕車的、牽著孩子的,都在等著進城。book18.org

  齊晏平排在隊尾,隨著人流慢慢往前挪。book18.org

  進了城,一股熱鬧的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賣什麼的都有。最顯眼的還是那些賣糖人的攤子。每個攤前都圍著一群孩子,眼巴巴地看著手藝人把糖稀捏成各種形狀。齊晏平走近一看,那些糖人大多是蛇的模樣,有的盤成團,有的昂著頭,還有的吐著信子,活靈活現。book18.org

  再往前走,連燈籠上都繪著蛇形的花紋,彎彎曲曲,倒也有幾分韻味。book18.org

  齊晏平想起路上聽人說過,這地方有個傳說。白蛇化形報恩,與一書生結為夫妻,後來雖歷經波折,終究修成正果。所以這裡的百姓對蛇格外親近,視為祥瑞。book18.org

  他站在街邊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來都來了,給瑾溪買點禮物吧。book18.org

  那個傻丫頭,從小到大收過不少禮物,但每次收到他送的東西,眼睛都會亮起來,像撿到寶一樣。雖然她從來不說什麼,但齊晏平知道,她喜歡。book18.org

  他走到一個賣小飾品的小攤前,低頭看了起來。book18.org

  攤子上擺滿了各種首飾,簪子、耳墜、手鐲、戒指,琳琅滿目。可仔細一看,上面雕的圖案大多是蛇。book18.org

  齊晏平拿起一支玉簪,雕工確實不錯,玉質也溫潤,可那上面吐著信子的蛇……陸瑾溪要是看見這個,怕是會直接扔他臉上。book18.org

  他放下簪子,抬頭問那小販:「有雕了花之類的嗎?梅花、蘭花那種。」book18.org

  小販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聞言眼睛一亮,彎腰從攤子底下拖出一個木盒來。book18.org

  「有的有的!」他把盒子放在攤上,打開蓋子,「這些本地人不常買,我就沒擺出來。公子您慢慢挑,梅花、蘭花、菊花、蓮花,都有!」book18.org

  齊晏平低頭看去。book18.org

  盒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十件首飾,雕工比攤上那些還要精細些。他一件一件看過去,拿起來,放下,再拿起來,再放下。book18.org

  梅花那支,雕得清冷,像瑾溪的平日裡的作風。可會不會有點老氣了?book18.org

  劍蘭那支,葉子修長挺拔,倒是符合她的劍修身份。可會不會太硬了?book18.org

  曇花那支,只在夜間開放,像她偶爾流露的溫柔。可會不會寓意不太好?book18.org

  蓮花那支,出淤泥而不染,像她的品性。可這會不會太……太常見了?book18.org

  齊晏平站在攤前,眉頭微皺,看了又看,比了又比,遲遲下不了決心。book18.org

  那小販也不催,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偶爾插一句「這支也不錯」「那支也好看」。book18.org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齊晏平終於放棄了選擇。book18.org

  他抬起頭,對小販說:「這四支,都要了。」book18.org

  小販愣了愣,隨即笑得更燦爛了:「好嘞!公子稍等,我給您裝好!」book18.org

  他手腳麻利地把四支簪子分別放進木盒裡,又用綢布包好,雙手遞給齊晏平。book18.org

  齊晏平接過盒子,收入戒中,付了錢,轉身離開。book18.org

  走出幾步,他心裡還在想:梅花、劍蘭、曇花、蓮花,這四樣總有一個能讓瑾溪看上吧?要是都看不上……那就都給她。book18.org

  想到陸瑾溪挑簪子時可能會露出的表情,齊晏平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下。book18.org

  就在這時,不遠處茶樓里傳來的聲音,讓他腳步一頓。book18.org

  「你們聽說了嗎?清虛門出大事了!」book18.org

  齊晏平的心猛地一緊。book18.org

  他側過身,不動聲色地往茶樓那邊靠了靠。book18.org

  「什麼事什麼事?」有人問。book18.org

  「就在不到半月前,」那聲音壓低了,卻還是清晰可聞,「清虛門被一群至少元嬰的大能襲擊!那群人在清虛山下布了迷陣,據說有不少百姓陷進去,破陣的時候連路都走不穩,嚴重的直接成了傻子,說話直流口水!」book18.org

  茶樓里響起一陣抽氣聲。book18.org

  「清虛門也不好過,」那聲音繼續道,「聽說有位長老被偷襲身亡,氣得那絕影劍仙陸瑾溪當場斬了那伙元嬰,跑掉的也是重傷!現在清虛門整理好了山門,正領著幾個長老往東邊的夢生島去,找那浮生夢海樓討說法呢!」book18.org

  「浮生夢海樓不是正道嗎,找他們幹嘛?」book18.org

  「你是不是傻?」那聲音裡帶上一絲得意,「這天底下的幻術迷陣,不說全部,至少十之七八是出自浮生夢海樓。這事能跟他們脫了干係?我猜他們是在那島上待久了,想拿清虛門開涮,這下惹到大麻煩咯!」book18.org

  茶樓里一陣鬨笑。book18.org

  齊晏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book18.org

  有長老身亡。book18.org

  他的腦海里反覆迴響著這幾個字。book18.org

  清虛門的長老,大部分都是帶過他和瑾溪的。有的嚴厲,有的溫和,有的脾氣古怪,有的喜歡嘮叨。他們看著他和瑾溪長大,從兩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娃娃,教成今天的模樣。book18.org

  他們是家人。book18.org

  齊晏平的手指微微發顫。book18.org

  他想衝進茶樓,抓著那個人問清楚。是哪位長老?怎麼死的?瑾溪有沒有受傷?薛星冉呢?其他人呢?book18.org

  但他沒有動。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著,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邊,一動不動。book18.org

  過了很久,他轉過身,走進那家茶樓。book18.org

  「來一壺好酒。」他的聲音很平靜。book18.org

  店小二應了一聲,很快端上一壺酒來。book18.org

  齊晏平拎著酒,走出茶樓,穿過人群,一路走到城外。book18.org

  城外是一片荒地,雜草叢生,幾棵歪脖子樹稀稀拉拉地立著。遠處是連綿的山影,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青色。book18.org

  齊晏平站在一棵樹下,掀開酒壺的蓋子。book18.org

  他面朝東方,將酒壺傾斜。book18.org

  酒液灑落,滲進乾燥的泥土裡,發出細微的滋滋聲。book18.org

  「弟子無能,」他開口,聲音很輕,「只能做這些了,還請長老原諒。」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看著酒液一點一點滲進土裡,直到壺中滴酒不剩。book18.org

  然後他舉起酒壺,仰頭,將最後一滴也倒進嘴裡,他沒有運功抵抗酒勁。book18.org

  凡酒不比那仙釀,酒液辛辣,滾過喉嚨,灼得他眼眶發酸。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著,站了很久。book18.org

  ---book18.org

  「師妹,跑什麼呢,你眼睛又看不見,摔了怎麼辦?」book18.org

  一個身著藏青長袍的男人從林間踱出,留了些鬍鬚,面容周正,若是走在街上,任誰看了都要贊一聲「好一個翩翩君子」。可他此刻臉上的笑容,卻讓人不寒而慄。book18.org

  華憫秋的眉毛擰成一團,那雙緊閉的眼睛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怒罵道:「鄭仕清,你勾結合歡宗,給我下這淫毒,你就不怕師父出關廢了你?」book18.org

  「師父?」鄭仕清笑出了聲,「那老太婆閉關都五十年了,等她出來,整個停雲渡上下都在我手裡,她還能有本事翻天?」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在華憫秋身上掃過,細細地打量著她身上的每一寸。book18.org

  「你也別費勁了,老老實實跟我回去,讓曾右使給你開了苞,然後再給我當個爐鼎。我們一百多年的同門情誼,不會讓你太難看的。」book18.org

  話音未落,另一道身影從鄭仕清身後緩緩走出。book18.org

  來人臉龐俊秀白皙,眉目如畫,穿著一身紅白錦袍,袍上繡著些花草。他手中握著一柄摺扇,扇面上畫的卻是春宮圖,此刻正展開來,裝模作樣地扇著風。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華憫秋,從上到下,從下到上。book18.org

  「哈哈,」他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淫邪,「湊近一看,這果然是個難得的美人。不枉我辛辛苦苦跟你合作,仕清老弟。」book18.org

  他走到華憫秋三步之外,停下,目光落在她身上某處,舔了舔嘴唇。book18.org

  「把那毒交給你,我還以為你會自己先嘗嘗味,結果你那麼講信用,是大哥我心胸狹隘了啊。」book18.org

  鄭仕清連忙拱手,臉上的笑容殷勤得像條搖尾巴的狗:「曾大哥說的哪裡話,小弟特意留著她的處子就是要獻給大哥的。大哥玩夠了再給我都行。」book18.org

  「下作!」book18.org

  華憫秋的手指猛地撫上琴弦。book18.org

  「噔——!」book18.org

  一道無形的靈力自琴弦上迸發,如刀似劍,直取鄭仕清咽喉!book18.org

  鄭仕清慌忙側身躲避,那靈力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將他身後的樹幹攔腰截斷。book18.org

  華憫秋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手指連撥。book18.org

  「噔噔噔——!」book18.org

  又是幾道靈力飛出,一道接一道,一道快過一道,全部朝著鄭仕清而去!book18.org

  她心裡清楚,鄭仕清的修為不如她,雖是元嬰,卻是靠丹藥堆上來的,根基不穩。而那曾駿升,能穩坐合歡宗右使的位置,又能在各大正道門派的眼皮底下禍害女子這麼多年,修為至少是元嬰巔峰,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化神的門檻。book18.org

  必須先從他身上找突破口。book18.org

  鄭仕清堪堪躲過前面幾道,後面幾道卻來不及閃避。他咬牙運功,準備硬扛——book18.org

  「唰——」book18.org

  一柄摺扇忽然展開,擋在他面前。book18.org

  扇面上的春宮圖在月光下格外刺眼,那幾道足以開碑裂石的靈力擊在扇面上,竟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散了。book18.org

  曾駿升收回摺扇,在手中輕輕晃了晃,臉上帶著玩味的笑。book18.org

  「我就喜歡這種有性格的。越是烈馬,越有興趣。聽幽琴仙,今天我們來個三通,通通你的幽。」book18.org

  他側頭看向鄭仕清:「老弟你先別出手,我來會會你這師妹。」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右掌運起靈力,飛身朝華憫秋拍去!book18.org

  那速度快得驚人,華憫秋只來得及看清一道緋紅色的殘影,那掌風已到面前。她不退反進,左手化掌,迎了上去——book18.org

  「啪!」book18.org

  雙掌相交。book18.org

  華憫秋只覺得一股陰柔的力道順著掌心鑽入經脈,那力道不傷人,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黏膩感,像是被什麼髒東西沾上了。book18.org

  曾駿升沒有後退,反而一把抓住她的手掌,細細摩挲起來。book18.org

  「果然是一雙好手。」他嘖嘖讚嘆,目光又落在她赤著的雙足上,「還有這對美足。我已經有點忍不住了,哈哈。」book18.org

  「下流!」book18.org

  華憫秋一掌拍向他的面門!book18.org

  這一掌和剛才不同。剛才那一掌她只用了三成功力,意在試探。這一掌卻用上了七成,掌風凌厲,若是拍實了,就是元嬰巔峰也要受傷。book18.org

  曾駿升終於鬆開了她的手。book18.org

  但他沒有後退。book18.org

  他身形一閃,如鬼魅般繞到她身後,湊到她頸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嗯——真香。」他閉上眼,一臉陶醉,「光是聞聞,我就要硬了。」book18.org

  華憫秋渾身一顫,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爬過。book18.org

  她咬緊牙關,手指再次撫上琴弦。book18.org

  「錚——!」book18.org

  一陣錯雜的琴音驟然響起,那聲音刺耳至極,像是無數根鋼針同時扎進耳膜。琴音化作實質的波紋,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book18.org

  曾駿升首當其衝,被那音刃震得連退數步,氣血翻湧。他臉色微變,運功調息,這才穩住身形。book18.org

  鄭仕清見狀,連忙舉起竹簫,湊到唇邊吹奏起來。簫聲幽幽,如泣如訴,竟將那錯雜的琴音一點點中和、化解。book18.org

  曾駿升退到三丈之外,平復了一下被激起的氣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book18.org

  「我還以為華仙子你是打算陪我練練手,然後再老老實實地寬衣解帶,讓我舒服舒服的。」他舔了舔嘴唇,「剛剛一直不拿點真本事出來,是在試探我?」book18.org

  華憫秋不再言語。book18.org

  她雙手按在琴弦上,指尖翻飛,嘈嘈切切的錯音接二連三地迸發而出,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過,又如同無數惡鬼齊聲哀嚎。那聲音化作一道道無形的利刃,朝曾駿升劈頭蓋臉地斬去!book18.org

  曾駿升終於認真起來。book18.org

  他收起摺扇,腳下連踏,身形在音刃的縫隙間穿梭。那速度快得只剩殘影,每一次都能堪堪避開最致命的攻擊,偶爾被餘波掃到,也只是身形一晃,隨即穩住。book18.org

  華憫秋的額頭上滲出了點點汗珠。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身體里有一股邪火正在慢慢燃燒。book18.org

  那淫毒是鄭仕清趁她不備時下的,專門針對修士的靈力運轉。中毒之後,每動用一次靈力,那邪火就會旺盛一分。此刻她這般全力催動琴音,靈力消耗巨大,那邪火也越來越難以壓制。book18.org

  更可怕的是,那邪火燃起時,她對男人的陽精會產生渴望。book18.org

  之前對齊晏平做那事,也是因為這毒。book18.org

  如今這般消耗,過不了兩個時辰,怕是這慾火就要壓不住了。book18.org

  曾駿升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他不再主動進攻,只是在她攻擊的間隙遊走,偶爾出言挑逗幾句,像一隻逗弄獵物的貓。book18.org

  「華仙子,靈力這樣用,身體還撐得住嗎?」book18.org

  他躲過一道音刃,輕飄飄地落在一根樹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book18.org

  「我要提醒你一下,要是你把靈力耗盡的話,那就是妓院裡最下流的婊子見了你的樣子,恐怕都要自愧不如。」book18.org

  他笑得很開心,那張俊俏的臉,此刻扭曲得讓人作嘔。book18.org

  華憫秋咬緊牙關,一字一句從齒縫裡擠出來:「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們這種骯髒下流的東西得逞!」book18.org

  「你這話說的。」曾駿升從樹枝上躍下,落在三丈之外,「你要是真寧願去死,在停雲渡就應該和你這師兄拚命了。何必大老遠跑到這裡來?」book18.org

  這話直刺進華憫秋心頭。book18.org

  他說得沒錯。book18.org

  她自小生在富貴人家,錦衣玉食,從不知愁苦為何物。後來得師父賞識,引入仙途,一路順風順水,不到兩百年便修至元嬰。book18.org

  要她就這樣一死了之?book18.org

  她捨不得。book18.org

  捨不得這百年修為,捨不得師父的恩情,捨不得……那些還沒來得及做的事。book18.org

  華憫秋怒火中燒,也不去辨認這是不是曾駿升的激將法,雙手再次撫上琴弦。book18.org

  「錚錚錚——!」book18.org

  琴音愈發急促,愈發雜亂,像狂風暴雨,像驚濤駭浪,朝著曾駿升席捲而去!book18.org

  曾駿升臉色微變,運起全力閃避。那音浪太過密集,他左支右絀,終於被一道音刃掃中肩膀,悶哼一聲,連退數步。book18.org

  鄭仕清見狀,簫聲驟起,那幽幽的簫音如同一根根絲線,纏上琴音,將其一點點化解。book18.org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攔著華憫秋,不主動出手。book18.org

  一個攻,一個守;一個進,一個退。他們不急著拿下她,只是在消耗她的靈力,等她自己力竭,等那慾火將她徹底吞噬。book18.org

  華憫秋心中一片冰涼。book18.org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他們抓住。book18.org

  她心一橫,打算將渾身的靈力都彙集起來,全力向天罡府的方向衝去。天罡府畢竟是正道大派,落在他們手裡,總比被這兩個畜生糟蹋的好。book18.org

  哪怕被當作淫毒發作的瘋子關起來,哪怕從此身敗名裂,也比落到他們手裡強。book18.org

  她心裡一橫,正要拚死一搏——book18.org

  「華仙子,且慢。」book18.org

  一個聲音忽然從林間傳來。book18.org

  華憫秋愣住了。book18.org

  這聲音……她認得。book18.org

  月光下,一道身影從樹後緩步走出。半舊的青衫,清俊的面容,是那個小鎮上的魔修,齊晏平。book18.org

  他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曾駿升也看見了來人。他上下打量了齊晏平一眼。金丹期,衣著普通,氣息也不算強。他嗤笑一聲,大搖大擺地走上前來。book18.org

  「大家都是魔門,你要是也想加入,那我是不介意的。」他張開摺扇,扇了扇風,臉上的笑容滿是玩味,「不過你得排在我們兩個後面。」book18.org

  齊晏平沒有理會曾駿升,而是轉頭看向華憫秋。book18.org

  「華仙子,向東三里,有一處山谷。到了那裡,就安全了。」book18.org

  華憫秋一怔,正要開口,齊晏平袖口一揮——book18.org

  十幾張符紙如飛蝗般射出!book18.org

  曾駿升下意識展開摺扇擋在面前,鄭仕清也舉簫戒備。可那些符紙並未向他們飛來,而是在半空中直接炸開!book18.org

  「嘭嘭嘭——!」book18.org

  不是攻擊,而是煙霧。book18.org

  濃得化不開的白霧瞬間籠罩了整片林地,伸手不見五指。那霧中似乎還摻了什麼別的東西,吸入一口,連神識都變得遲鈍起來。book18.org

  「雕蟲小技!」曾駿升冷哼一聲,摺扇一揮,狂風驟起,試圖吹散煙霧。book18.org

  可那霧像是黏在了林子裡,風吹不散,扇不走。book18.org

  「追!」他咬牙,循著記憶中齊晏平的氣息,朝東追去。book18.org

  三里之外,果然有一處山谷。book18.org

  谷口狹窄,只容兩人並排通過。谷內霧氣繚繞,隱隱約約能看見樹木和亂石的輪廓。更詭異的是,那霧氣中氣息混雜,忽強忽弱,忽東忽西,像是藏了十幾個人在裡面。book18.org

  「那小子提前布了陣!」鄭仕清臉色微變。book18.org

  曾駿升冷笑:「一個金丹,能布出什麼像樣的陣?不過是些雕蟲小技。破陣!」book18.org

  他大步跨入谷中。book18.org

  剛踏進谷口,迎面就是一片符雨!book18.org

  火球、冰箭還有一道道如蛇般蜿蜒的陰雷,鋪天蓋地地朝他們襲來。那符籙的品階不高,威力也算不上多大,但勝在數量多、來得密,像是捅了馬蜂窩。book18.org

  曾駿升摺扇一揮,一道氣勁橫掃而出,將那些符籙盡數擋下。鄭仕清也吹起竹簫,簫音化作屏障,護住周身。book18.org

  「就這?」曾駿升嗤笑,「我還以為你有什麼……」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忽然頓住。book18.org

  體內的靈力運轉,竟然變得遲滯起來。book18.org

  像是陷進了泥沼,每調動一分靈力,都要費比平時多三成的力氣。book18.org

  「困靈陣?」曾駿升眯起眼,目光掃視四周,「你一個金丹,用什麼陣法都是徒勞!」book18.org

  他凝神尋找陣眼,準備強行破陣。book18.org

  就在這時,四周忽然衝出七八個齊晏平!book18.org

  他們從不同的方向撲來,一模一樣的裝束,一模一樣的氣息,手裡都捏著符紙,同時朝兩人擲出!book18.org

  「幻象?」鄭仕清吹起竹簫,青色的音波橫掃而出,那些「齊晏平」剛一接觸到音波,就化作一張張符紙,飄飄揚揚地落在地上。book18.org

  可剛掃完這一批,又從林子裡衝出七八個來。book18.org

  再掃,再沖。book18.org

  仿佛無窮無盡。book18.org

  曾駿升不理那些幻象,全力搜尋陣眼。片刻後,他眼睛一亮。book18.org

  在谷中一塊巨石後面,隱隱有靈力波動傳來。book18.org

  「找到你了!」book18.org

  他飛身掠向那塊巨石!book18.org

  剛靠近,腳下忽然一空。那巨石周圍的地面,竟然全是虛的!底下埋著十幾張符紙,此刻同時引爆!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沖天。book18.org

  曾駿升被炸得倒飛出去,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他身上的紅白錦袍也是一件上品仙器,此刻袍角,肩頭和袖口雖沾滿了符火,卻沒一點損傷。他將符火拍滅,臉色鐵青。book18.org

  那小子,竟然在陣眼周圍埋了起爆符!book18.org

  「曾大哥!」鄭仕清連忙上前,「您沒事吧?」book18.org

  曾駿升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塊巨石的方向。book18.org

  煙霧散去,齊晏平的身影緩緩顯現。book18.org

  他站在巨石後面,手裡捏著一張符,面色平靜地看著他們。那眼神不像是在面對兩個隨時能捏死他的元嬰修士,倒像是在看兩個闖進自家院子的不速之客。book18.org

  「曾右使,這谷中還有六十九道起爆符。要是一起引爆,會怎麼樣呢?」book18.org

  曾駿升的腳步頓住了。book18.org

  鄭仕清的臉都白了。book18.org

  六十九道起爆符,這要是真炸了,動靜不會小。而這裡距離天罡府的範圍,不過一百里。book18.org

  他們之所以沒有直接對華憫秋下狠手也沒有直接掀了這山谷,一是因為她已經中毒,遲早會被慾火吞噬,沒必要硬碰硬;二就是因為這裡離天罡府太近,動靜一大,引來天罡府的人,那就吃不了兜著走了。book18.org

  尤其是天罡府那位執法堂首座張臨淵。化神中期,和合歡宗有血海深仇。三十年前,他的親傳弟子被合歡宗的人下藥強采,廢了根基。張臨淵一怒之下,把整個雲州的合歡宗據點屠得乾乾淨淨。從那以後,他見了合歡宗的人就殺,從不廢話。book18.org

  要是把他引來……book18.org

  曾駿升盯著齊晏平,目光陰晴不定。book18.org

  他在盤算,這小子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敢引爆?book18.org

  如果真炸了,張臨淵肯定會注意到。到時候別說抓華憫秋了,他自己能不能活著離開都是問題。book18.org

  如果不炸……這小子憑什麼不炸?book18.org

  「曾大哥,」鄭仕清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咱們……要不先撤?」他費力拉攏大半停雲渡的長老,宗門上下事無巨細皆經他手,如今只要再把華憫秋這個親傳弟子也擒回去,就是他師父出關,也不可能輕易對他動手,要是在這時候出了紕漏,他可擔不起。要不是曾駿升還藏了一手沒有把採補的功法交給他,他肯定不會冒險跑來這雲州。沒有採補的功法,他就是拿了華憫秋的元陰,也是打了折扣的。book18.org

  曾駿升沒有理他。book18.org

  他只是盯著齊晏平,盯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冷笑一聲:「小子,你唬我?六十九道起爆符,你倒是引爆給我看看?」book18.org

  齊晏平看著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捻住其中一張符紙的邊緣。book18.org

  曾駿升的瞳孔微微收縮。book18.org

  就在這時,齊晏平忽然抬起頭,看向東方。book18.org

  「曾右使,且慢。你看那邊。」book18.org

  曾駿升下意識順著他目光看去。book18.org

  東方的夜空中,出現了四道青白色的微光。book18.org

  那光芒很淡,卻很醒目。光芒之中,隱隱有雷霆之意在涌動,剛正,凌厲。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那光芒正在朝這邊逼近。book18.org

  速度極快。book18.org

  鄭仕清的臉色徹底變了:「曾大哥,那是……陽雷的雷光!」book18.org

  曾駿升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當然認得那是什麼。book18.org

  齊晏平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靜:「在下與天罡府的臨淵長老有些交情。曾右使想和臨淵長老過過招嗎?」book18.org

  曾駿升的臉徹底黑了。book18.org

  張臨淵。book18.org

  那個屠了整個雲州合歡宗據點的瘋子。book18.org

  要是讓他看見自己在這裡……book18.org

  「撤!」book18.org

  他咬牙吐出一個字,轉身就朝谷外掠去。book18.org

  鄭仕清愣了愣,連忙跟了上去。book18.org

  兩人化為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西遁去,速度快得像是被鬼追。book18.org

  齊晏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book18.org

  直到那兩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夜空中,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身子一晃,險些站不穩。book18.org

  華憫秋從谷口踉蹌走來。她臉色潮紅,呼吸急促,卻還是強撐著走到他身邊,看著東方那四道正在緩緩消散的「遁光」。book18.org

  「你真的認識臨淵道長?」book18.org

  齊晏平回過頭,對她笑了笑。book18.org

  那笑容有些蒼白。book18.org

  「華仙子看看就知道了。」book18.org

  又過了一會兒,四道青白光芒終於落地。book18.org

  哪裡有什麼張臨淵?book18.org

  不過是四個雷擊木做的小盒子,盒子上貼著幾張幻形符。此刻符紙的靈力耗盡,盒子「啪嗒」一聲落在地上。那是他之前買簪子的時候小販給的,雲州的修士多練雷法,這雷擊木在雲州不值幾個錢。book18.org

  華憫秋看著地上那幾個簡陋的木盒,沉默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齊晏平蒼白的臉,看著他微微發顫的手指,看著他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book18.org

  可話還沒出口,體內的那股邪火就再次涌了上來。book18.org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book18.org

  她的腿一軟,整個人朝前倒去。book18.org

  齊晏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book18.org

  「華仙子?!」book18.org

  華憫秋抓住他的衣襟,月光下,她的臉龐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滾燙得像著了火。book18.org

  「快走……」她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離我遠點……我……壓不住了……」book18.org

  第二十九章book18.org

  齊晏平不懂丹道,更不要說這是曾駿升那個老淫棍親自研製的毒。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華憫秋。book18.org

  月光下,她的臉龐紅得像著了火,原本白皙的肌膚此刻泛著潮紅,薄唇不停地開合,像條脫水的魚。她的雙腿緊緊併攏,卻又不自覺地輕輕扭動。book18.org

  齊晏平別過臉去,不再看她。book18.org

  怎麼辦?book18.org

  把她扔在這裡?不行。萬一那兩個傢伙不甘心,折返回來看見她,那自己剛才拼死拼活的一場戲就全白費了。book18.org

  帶她去天罡府?他是魔修,去天罡府凶多吉少。可方圓幾百里,能處理這種淫毒的地方,除了天罡府還有哪裡?book18.org

  他咬了咬牙,攔腰將華憫秋抱起,靈力全力運向雙腿,朝著雲州城的方向狂奔而去。book18.org

  夜風在耳邊呼嘯而過,樹木山石飛快地向後退去。他不敢把符劍召出來御劍,御劍的靈光太顯眼,萬一曾駿升他們還沒走遠,一眼就能看見。book18.org

  只能跑。book18.org

  用最原始的方式,靠兩條腿跑。book18.org

  華憫秋在他懷裡輕輕掙了掙,像是想說什麼。齊晏平低頭看她,只見她嘴唇開合,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他停下來,從戒中取出一壺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幾口。book18.org

  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打濕了衣襟。book18.org

  齊晏平又從袖中摸出幾張凝冰符,貼在她的額頭和丹田處。book18.org

  符紙上的紋路亮起,一股清涼的氣息滲入她體內。華憫秋的身子微微一顫,臉上的潮紅似乎退了一分。book18.org

  但也只是一分。book18.org

  杯水車薪。book18.org

  可總比沒有的好。book18.org

  齊晏平深吸一口氣,繼續狂奔。book18.org

  華憫秋沒有昏迷,但意識也算不上清醒。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正被一個人抱著,在夜色中狂奔。那人跑得很快,卻很穩,幾乎沒有顛簸。他的手臂很有力,箍在她腰間和腿彎處,像是怕她掉下去。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應該警惕。book18.org

  她應該時刻提防著這個人,提防他會不會像師兄那樣,想趁她無力反抗的時候侵犯她。可她實在太累了。體內的淫毒像一團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燙。她光是壓制這股邪火就已經耗盡了全部力氣,哪還有餘力去警惕什麼?book18.org

  更何況……book18.org

  她的意識恍惚間,這些天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book18.org

  師兄來找她,笑著問她修煉上的事。她很高興,以為師兄終於收心了,願意在修行上花功夫了。她把自己這些年琢磨出來的心得告訴了他,還留他喝了一杯茶。book18.org

  然後,一切就變了。book18.org

  那杯茶里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下了毒。book18.org

  她喝下去之後,渾身就使不上勁,身體發軟發燙。book18.org

  她不知道師兄為什麼要這樣。book18.org

  就算師父真的沒有傳位給他的想法,以他在門內經營多年的關係,以後也是穩坐大長老之位的。更何況她華憫秋本就對宗門事務不上心,就算真的讓她當了掌門,到時候大半的權力也會交到他手上。book18.org

  這掌門之位,就那麼重要嗎?book18.org

  她不明白。book18.org

  也來不及讓她想明白。book18.org

  她拚命逃離了停雲渡。鄭仕清早就算準了她的逃跑路線,往東、往北、往南的路全被封死,只留下向西的一條路。book18.org

  她知道這是陷阱。book18.org

  可要是不往這裡逃,連一點希望都沒有。book18.org

  路上她靈力消耗過多,強忍著淫毒的發作,找到一間道觀,向裡面的人問了去天罡府的路。然後她就遇見了那個人。book18.org

  明明是個魔修,卻在做好事。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活了一百多年,她沒見過這種人,明明可以袖手旁觀,卻非要摻和,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卻非要救人。book18.org

  再見到他的時候,她的心已經涼了半截。book18.org

  他怎麼來了?book18.org

  他不會跟曾駿升那畜生是一夥的吧?book18.org

  可他居然把她救了出來。book18.org

  他救我幹什麼?難道他想一個人破了我的處子,然後吸光我的修為?book18.org

  可他什麼也沒做。book18.org

  他只是抱著她,一路狂奔,停都不帶停的。book18.org

  他到底要幹什麼?book18.org

  華憫秋想不明白。book18.org

  她想閉上眼休息一下,但她不敢。她害怕眼前的這個男人會像她師兄那樣,會趁她沒有防備的時候侵犯她。book18.org

  可她又沒有動手殺他,以絕後患。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是因為他剛把她救出來?是因為這人之前做過好事,在她心裡的印象不一樣?還是因為她現在光是壓制這淫毒就已經盡了全力,根本沒有動手殺他的力氣?book18.org

  齊晏平低頭看了看懷中的華憫秋,發現她正盯著夜空不知道在想什麼。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緊閉的眼睛微微顫動著,睫毛上似乎沾著一點水光。book18.org

  他開口道:「華仙子,放心,馬上就能到天罡府了。齊某絕不會做那趁人之危的事。」book18.org

  華憫秋渾身一顫。book18.org

  「你要帶我去天罡府?」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愕。book18.org

  「對。」book18.org

  「那你怎麼辦?」她掙扎著想要起來,「你去了天罡府還能活?」book18.org

  他一個魔修,這樣光明正大地去天罡府,不怕被他們直接殺了?book18.org

  齊晏平低頭看了她一眼,擠出一個微笑。book18.org

  「總會有辦法的。天罡府不會那麼不講道理。」book18.org

  華憫秋愣住了。book18.org

  不會那麼不講道理?book18.org

  他是真傻還是裝傻?book18.org

  天罡府是正道大派,對魔修的態度從來都是「見了就殺」。他一個金丹期的魔修,跑到人家山門前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她想說什麼,可體內的那股邪火又涌了上來,燒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齊晏平不再說話,只是繼續狂奔。book18.org

  夜色漸淡,天邊已經泛白。book18.org

  雲州城的輪廓終於在視野中浮現。book18.org

  天罡府不在城中,而是坐落在城外的澤龍山上。book18.org

  那山九曲十八彎,從山腳到山頂有十八條盤山路,每一條都陡峭難行。book18.org

  齊晏平抱著華憫秋,踏進澤龍山的第一步——book18.org

  「咻——!」book18.org

  兩道劍氣從他耳邊掠過,削斷了幾根髮絲。book18.org

  他猛地停住腳步。book18.org

  前方,七道人影從天而降,攔住了他的去路。book18.org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灰袍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如電,周身氣息深沉如海,元嬰期。他身後站著兩個金丹期的中年樣貌修士,再往後是五個築基期的年輕弟子。book18.org

  七個人,十四隻眼睛,全都冷冷地盯著他。book18.org

  盯著他懷裡的華憫秋。book18.org

  盯著他身上隱隱透出的魔氣。book18.org

  「什麼意思?」那老者開口,「天罡府是魔修想來就來的地方?」book18.org

  齊晏平穩住心神,將華憫秋輕輕放下。book18.org

  「前輩,」他彎腰行禮,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還請聽晚輩解釋,這是……」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兩道劍光已至!book18.org

  「嗤——!」book18.org

  兩道泛著青光的長劍刺入他的後背,死死地封住了他的氣海。book18.org

  齊晏平只覺得渾身靈力一滯,像是什麼東西被生生掐斷了。他的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鮮血順著劍身流下,染紅了青衫。book18.org

  「押下去。」老者淡淡道。book18.org

  齊晏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最後看見的,是華憫秋跌落在地的身影,和那老者瞥了一眼她胸前的紋飾。book18.org

  「停雲渡的人?」老者眉頭微皺,「送去客房,再把你們黃師叔叫過去。別怠慢了。」book18.org

  兩名築基弟子御劍架起華憫秋,朝山上飛去。book18.org

  華憫秋掙扎著回頭,望向那個跪在地上的人。可她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用神識感知,此刻她的神識也一片混亂,那淫毒燒得她根本無法集中精神。book18.org

  她只聽見最後一句:book18.org

  「這個關進牢房,醒來以後我親自問話。」book18.org

  然後,一切陷入黑暗。book18.org

  天剛亮,一個魔修抱著人闖山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天罡府。book18.org

  議事廳里,幾位長老齊聚一堂。坐在議事廳正中宗主的位置空著。宗主去了中州參加春祭,如今坐鎮澤龍山的是兩位化神期的長老。一位是執法堂首座張臨淵,此刻正坐在右側首位,面色冷淡。另一位是他的師弟葉錚,此刻不在場。葉錚素來不喜歡摻和這些瑣事,平日裡只在練劍坪講課,或者躲在後山教自己的親傳弟子。整個天罡府的大小事務,現在幾乎都壓在張臨淵肩上。book18.org

  「人醒了嗎?」開口的正是張臨淵。book18.org

  「沒有。」下首一名中年修士搖頭,「那魔修失了些魂魄,加上靈力消耗過大,至今未醒。至於那停雲渡的人……」book18.org

  他頓了頓,面色凝重。book18.org

  「中了合歡宗的毒。下毒之人手段高明,不是尋常貨色。我等也只能暫時壓制,最多能控制七天。根治的話……恐怕得去中州請藥王閣的神醫。」book18.org

  張臨淵眉頭微皺:「派人聯繫停雲渡了嗎?」book18.org

  「已經派了。」另一人答道,「但衍州路途遙遠,就算傳訊符日夜不停,有消息回來也起碼是三天以後的事了。」book18.org

  「三天。」張臨淵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各位長老,管好自己名下弟子的嘴。今天早上的事,門內知道無妨,但絕不能泄露出去。讓外人知道了,停雲渡那邊不好交代。」book18.org

  眾人紛紛點頭。book18.org

  偏偏最近還要操辦春祭期間的祭師祖大典,忙得他焦頭爛額。book18.org

  偏偏這個時候,有不長眼的魔門弟子闖山。book18.org

  還帶著一個停雲渡的弟子一起。book18.org

  「黃師弟,那停雲渡的弟子預計還有多久能醒?」張臨淵看向下首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book18.org

  那老者是天罡府中精通醫道的黃長老,聞言答道:「快的話今晚,慢的話明天早晨。」他頓了頓,「師兄要去看看嗎?」book18.org

  張臨淵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了,你們處理吧。祭師祖大典那裡還有一堆事等著我。」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拿下齊晏平的老者身上,「閻師弟,那魔修的身份查清楚了嗎?」book18.org

  閻長老搖頭:「他身上氣息很雜,更像是散修。不過也有可能是個偷學了正道符籙的魔修,從他身上搜出來的符,有八成都是正道常用的。」book18.org

  「哦?」張臨淵挑了挑眉,「一個魔修,用正道的符?」book18.org

  「是。」閻長老點頭,「而且他魂魄有缺,像是受過重創。說不準是犯了魔門的規矩,被人重傷逃出來的。」book18.org

  張臨淵沉默了一息,揮了揮手。book18.org

  「等他醒了再問吧。問清楚之後,按規矩辦。」book18.org

  說完,他大步離去。book18.org

  齊晏平醒來時,已經是半夜了。book18.org

  他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昏暗。頭頂是粗糙的石壁,身下是冰冷的石板,四肢被粗重的鐵鏈鎖住,鐵鏈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咒文。book18.org

  更難受的是後背,那兩柄長劍還插在那裡,封住了他的氣海。劍身冰涼,像是兩根冰錐釘在脊椎兩側。book18.org

  他試著動了動手臂。book18.org

  鐵鏈嘩啦作響。book18.org

  「醒了?」book18.org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齊晏平偏過頭,看見兩名築基期的年輕弟子守在牢房門口。一個靠著牆打盹,一個正翻看手中的書冊。book18.org

  翻看書冊的那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轉身就往外走。book18.org

  「去通知閻長老。」book18.org

  另一個被驚醒,揉了揉眼睛,看了齊晏平一眼,又別過臉去。book18.org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腳步聲由遠及近。book18.org

  牢門打開,一個灰袍老者緩步走進來。book18.org

  齊晏平掙扎著想站起來,背後的劍傷一陣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又跌回地上。book18.org

  閻長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淡漠,「小子,先說說你跟那女娃是什麼關係。你是誰?來天罡府做什麼?」book18.org

  齊晏平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book18.org

  「前輩,在下齊晏平,是個魔道散修。和華仙子在幾日前相識,她救過在下一命。如今她被合歡宗所害,中了毒,情況危急。在下為報恩,只好帶她來天罡府求援。」book18.org

  閻長老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片刻後,他緩緩開口:「你說的這些,有人能給你作證嗎?」book18.org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別提那女娃,她現在還沒醒。」book18.org

  齊晏平的腦子飛速運轉。book18.org

  背後那兩柄劍的寒意刺得他後背發麻。他咬緊牙關,拚命回想這幾天的經歷,尋找任何一個可能有用的人。book18.org

  林正業。book18.org

  但林正業的情況也很特殊,把他說出去,搞不好會給他添麻煩。book18.org

  齊晏平不再說話,牢房裡陷入沉默。book18.org

  閻長老挑了挑眉,「那就是沒人能給你作證。」大手一揮,鎖住齊晏平的鐵鏈上的咒文泛起金光,手腕腳踝如被蟻咬蜂蟄,火辣辣地疼,痛感還在不斷地往各個關節蔓延。book18.org

  齊晏平趴在地上,大口喘氣。book18.org

  閻長老依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book18.org

  片刻後,齊晏平忍不住開口:「晚輩雖是魔修,但從沒做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一道劍氣「唰」地從他眉前掠過,削斷了幾縷頭髮。book18.org

  「我都沒問,你說什麼。」閻長老收回手指,四肢的疼痛也弱去幾分,語氣冷淡,「我問,你答。別自作聰明。」book18.org

  齊晏平閉上了嘴。book18.org

  閻長老在他面前踱了幾步,忽然停下。book18.org

  「再說說你魂魄殘缺是怎麼回事。還有你身上的那些正道常用的符籙,你一個魔門散修,為什麼不用魔門的符,要用這些?」book18.org

  齊晏平的心猛地一緊。book18.org

  魂魄殘缺,正道符籙。book18.org

  這兩個問題,哪一個他都答不上來。book18.org

  答不上來,就得編。book18.org

  他強壓著狂跳的心臟,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晚輩叛離師門,被師父所傷,因此魂魄殘缺。至於正道符籙……大多是晚輩從師父的房裡偷來的。」book18.org

  閻長老聽完,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齊晏平。book18.org

  那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個垂死掙扎的螻蟻。book18.org

  然後他抬手——book18.org

  「啪!」book18.org

  結結實實的一掌扇在齊晏平臉上,打得他眼前發黑,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book18.org

  「你覺得這都能唬住我?」閻長老收回手,冷冷地看著他,「下次編得像樣點。」book18.org

  齊晏平跪在地上,大口喘氣,嘴裡全是血腥味。book18.org

  閻長老轉過身,朝牢門外走去。book18.org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book18.org

  「給他點顏色瞧瞧。他什麼時候願意說真話了,再叫我。」book18.org

  然後,腳步聲漸漸遠去。book18.org

  牢門「砰」的一聲關上。book18.org

  那名守在門口的築基弟子站起身,走到齊晏平面前。他蹲下,看著齊晏平腫起的臉,嘆了口氣。book18.org

  「你還是沒見識過天罡府的手段,不然你剛才肯定就說實話了。」book18.org

  齊晏平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那弟子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站起身,右手並指為劍,凌空一划。book18.org

  幾道青光從他指尖飛出,化作一枚枚魚骨般大小的小劍,刺入齊晏平周身穴位。book18.org

  第一劍刺入,齊晏平只覺得一陣劇痛從穴位深處炸開,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棍捅進了骨頭縫裡。他的身子猛地繃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book18.org

  第二劍刺入,那劇痛忽然變成了奇癢。那癢不是皮肉的癢,而是從骨髓深處鑽出來的,像是無數隻小蟲在血管里爬,在骨頭縫裡鑽。他想要伸手去抓,可四肢被鐵鏈鎖住,根本動不了。book18.org

  第三劍刺入頭頂。book18.org

  那一瞬間,齊晏平只覺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然後狠狠地擰了一把。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意識變得模糊,頭也越來越重,但疼痛又讓他清醒了一些,反反覆復。book18.org

  「長老說你魂魄有缺,這劍刺入的時間長了,你可能會變成傻子。趁早老實交代吧。」book18.org

  齊晏平沒有回答,他趴在地上,渾身抽搐,牙關緊咬,嘴角滲出血絲。book18.org

  他不可能說實話。說出去了,清虛門怎麼辦?清虛門已經遭了一次重,這時候要是暴露他和清虛門有關係,那名聲也要壞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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