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霜】(30-33)book18.org
作者:十夜book18.org
2026/07/23 發布於 愛麗絲書屋book18.org
字數:40928book18.org
第三十章book18.org
華憫秋醒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book18.org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又試著運轉了一下靈力,那股熟悉的滯澀感還在,但比起之前已經輕了許多。book18.org
毒,被壓下去了。book18.org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空氣中有淡淡的藥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味。book18.org
「華仙子醒了?」book18.org
一個年輕的女聲從旁邊傳來。華憫秋偏過頭,用神識感知,是個築基期的女修,正坐在床邊的凳子上。book18.org
「這裡是天罡府的煉丹堂。」那女弟子解釋道,「我師父正在給仙子配藥,吩咐我在這裡守著。仙子若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book18.org
華憫秋沉默了一息,開口問道:「我……昏迷了多久?」book18.org
「差不多一天。」女弟子答道,「昨天,一個魔修抱著您闖山,是閻長老把您接下來的。我師父看過您的傷勢,說是中了合歡宗的毒,已經暫時壓制住了。」book18.org
魔修抱著她闖山。book18.org
齊晏平。book18.org
華憫秋的心猛地揪緊。book18.org
「那個魔修呢?」她問,聲音有些發緊,「他……現在如何?」book18.org
女弟子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走了進來,面容清瘦,目光溫和,周身氣息深沉卻不凌厲。正是天罡府煉丹堂的黃長老。book18.org
女弟子連忙起身行禮,「師父。」book18.org
黃長老擺擺手,示意她先出去。女弟子領命,帶上門退了出去。book18.org
黃長老走到床邊,看著華憫秋,嘆了口氣。book18.org
「你倒是心大,還惦記著那個魔修。」book18.org
華憫秋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被黃長老揮手止住。「你都這樣了,我還要你行禮,怕是要折壽的。免了吧。」book18.org
華憫秋只好又躺下,但臉上的神情依舊緊繃。book18.org
黃長老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丫頭,」他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我問你幾句話,你如實答。能說的說,不能說的就不說,我不會逼你。」book18.org
華憫秋點點頭。book18.org
「給你檢查的時候,我發現你身上有些傷。」黃長老看著她,目光平和,「是那魔修做的?」book18.org
華憫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搖了搖頭。book18.org
黃長老擺了擺手。book18.org
「行了,不想說就不說。不過我多嘴問一句。那魔修,真是你朋友?」book18.org
「是。」book18.org
「丫頭,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魔修。你是什麼人?停雲渡的親傳弟子。」他嘆了口氣,「你這一聲『朋友』說出去,想過後果嗎?」book18.org
華憫秋咬著嘴唇,沒有說話。book18.org
黃長老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book18.org
「我活了幾百年,什麼人沒見過?你那朋友身上秘密不少,魂魄有缺,身上搜出來的符八成是正道符籙,還說自己是個魔門散修。」他回過頭,看著她,「這些話,你覺得我師兄張臨淵會信嗎?」book18.org
華憫秋的心越來越沉。book18.org
「他……是來報恩的。」她開口,聲音沙啞,「幾天前,他在鎮子上和啟德觀的道長對付一隻貓妖和行屍,我為他梳理的一下經脈。」book18.org
黃長老挑了挑眉。book18.org
「所以他拚死把你送到這裡來,就是為了還你的恩?」book18.org
「是。」book18.org
黃長老沉默了一息,然後笑了。book18.org
「倒是個有良心的。」他走回床邊,看著她,「丫頭,我師兄之後會來問你話。他是個什麼性子,你應該聽說過他。眼裡揉不得沙子,但他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book18.org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她。book18.org
「你若是想救那小子,就別在我師兄面前硬頂。你只要順著台階下,他不會為難你。」book18.org
華憫秋一怔。book18.org
黃長老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去。book18.org
張臨淵站在自己的房裡,理了理衣袍,隨後往煉丹堂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他雖然是執法堂首座,位高權重,但華憫秋畢竟是停雲渡的親傳弟子,於情於理他都該來探望一下。更何況,那個魔修的事,他需要聽聽她怎麼說。book18.org
守衛的弟子見他來了,連忙行禮。張臨淵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聲張,然後抬手敲了敲門。book18.org
「請進。」book18.org
張臨淵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那笑容恰到好處,不會讓人覺得疏遠,也不會讓人覺得過分親近。book18.org
華憫秋聽見腳步聲,微微欠身行禮:「小女子見過張長老。」book18.org
張臨淵擺擺手:「不必多禮。」他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好多了。」華憫秋答道,「多謝張長老救命之恩。」book18.org
「救命之恩不敢當。」張臨淵笑了笑,「救你的是我師弟,要謝你謝他去。」book18.org
華憫秋微微一怔,不知該如何接話。book18.org
張臨淵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book18.org
「華師侄,你這次可是給我們出了個難題。」book18.org
「那個送你來的魔修,」張臨淵緩緩道,「我們審到現在,什麼也不肯說。他魂魄有缺,身上搜出來的符八成是正道符籙,還說自己是個魔門散修。」他頓了頓,「另外,我們在你們來路的那片林子裡,發現了幾十張起爆符和一些陣法的痕跡。」book18.org
他看著華憫秋,目光平靜。book18.org
「華師侄,這些事,你知道嗎?」book18.org
華憫秋點了點頭。「知道,那些符籙是他用來對付曾駿升的。我們來天罡府之前,曾被曾駿升襲擊。若不是他出手相救,用那些符籙和陣法拖住了他們,我早已落入狼口。」book18.org
過了片刻,張臨淵才緩緩開口:「華師侄,你是停雲渡的親傳弟子。你師父閉關幾十年,你算是停雲渡的臉面。」book18.org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但話里的意思,華憫秋聽懂了。book18.org
他在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book18.org
「我明白。」她低下頭。book18.org
張臨淵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華師侄,」他的聲音放得更緩了些,「我有個提議,你聽聽看。」book18.org
華憫秋抬起頭。book18.org
「你要去中州找藥王閣解毒,天罡府可以派些人手護送。這件事,我們會辦得妥妥噹噹。至於那個魔修闖山的事……天罡府可以保證,不會外傳一個字。」book18.org
他看著華憫秋,目光溫和,卻帶著一股壓力。book18.org
「你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說一句。他覬覦你的美色,被天罡府的巡邏弟子和長老發現,他們把你救下,僅此而已。」book18.org
華憫秋愣住了。book18.org
她聽懂了。book18.org
張臨淵在給她鋪台階。book18.org
一個乾乾淨淨的台階。只要她走上去,她就可以和齊晏平切割得乾乾淨淨。她是受害者,是被魔修脅迫的可憐人,是清白無辜的停雲渡親傳弟子。而齊晏平,只是一個倒霉的魔修,和她沒有任何關係。book18.org
她咬著嘴唇,沒有說話。book18.org
張臨淵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看著她。book18.org
房間裡陷入沉默。book18.org
過了很久,華憫秋才開口,「張長老,我做不到。」book18.org
張臨淵眉頭微挑。book18.org
華憫秋一字一句道,「他拚死救我,我若在此刻棄他於不顧,那我成什麼人了?」book18.org
張臨淵看著她,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一直聽著她的心跳,觀察著她的表情。book18.org
沒有說謊的痕跡。book18.org
「華師侄,你倒是……讓我有些意外。」book18.org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book18.org
「你可知道,你這一聲『朋友』說出去,會有什麼後果?」book18.org
華憫秋咬著嘴唇,沒有說話。book18.org
張臨淵轉過身,看著她。book18.org
「停雲渡那邊,會怎麼看你?天罡府這邊,會怎麼傳你?你師父出關之後,聽到這些事,會作何感想?你什麼都不用做,只需點個頭,這些麻煩就全都沒有了。」book18.org
華憫秋的手指攥緊了被角。book18.org
她知道他說得對。book18.org
可她還是做不到。book18.org
「張長老,」她抬起頭,聲音沙啞,「他為了救我,可以不要命。我若是為了自己的名聲就把他扔下,那我與禽獸何異?」book18.org
張臨淵看著她,目光深邃。book18.org
過了片刻,他嘆了口氣。book18.org
「不過我可提醒你,」張臨淵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嚴肅,「你那朋友要是日後惹出什麼禍來,天罡府肯定是第一個去殺他的。」book18.org
話音剛落,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book18.org
張臨淵眉頭微皺,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向外望去。book18.org
聲音是從山門那邊傳來的。遠遠的,能看見山門下聚集了一大群人,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上百個弟子。book18.org
張臨淵眯起眼,放出神識探去。book18.org
片刻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向華憫秋。book18.org
「你那朋友,現在可是把大半個天罡府的人都引過去了。」他走到門邊,回頭看了她一眼,「你不去看看?」book18.org
華憫秋心裡一驚,顧不上許多,掀開被子就下了床。book18.org
她一身白衫,赤著腳,踩著冰涼的石板路,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book18.org
身後,張臨淵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book18.org
「這丫頭……」book18.org
神識探出去,她「看見」山門下圍滿了人,密密麻麻的,全是天罡府的弟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朝同一個方向張望。book18.org
她順著人群,將神識延伸出去。book18.org
然後她「看見」了齊晏平。book18.org
他站在登天階下,背對著眾人,面朝那條蜿蜒向上的石階。他的後背還插著那兩柄封靈劍,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鮮血已經凝固,在青衫上結成了暗紅色的硬塊。book18.org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但他的腰杆挺得筆直。book18.org
周圍嗚嗚泱泱的全是天罡府的弟子,議論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這就是那個魔修?長得還挺俊俏,比師兄好看多了。應該只有葉錚師叔能比他更好看。」一個年輕的女弟子小聲嘀咕。book18.org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女弟子敲了她腦袋一下:「多嘴!仙途是修的模樣?師父領進門就說過,欲修仙,先修心。你這妮子光看皮囊,還想成什麼大道?」book18.org
那年輕女弟子揉著腦袋,嘟囔道:「我就說說嘛……」book18.org
另一個男弟子插嘴道:「你說,他背後還插著那封靈劍,能走多少階?」book18.org
「最多十階。」旁邊一個看起來見多識廣的師兄搖頭晃腦地分析,「這登天階是祖師開宗立派時設的,整整一千零一階。每上一階,自身靈力就會被抽走一部分,轉為重量壓在身上。當初祖師設計出來,本意是給凡人之中資質心性不錯的人一條拜師上山的路。可只要是個修士踏上這登天階,都會被壓得喘不過氣。更何況這魔修還是個金丹,背後還插著封靈劍封住了氣海,隨便找個凡人來,走得都比他輕鬆。」book18.org
「那他還敢走?」book18.org
「誰知道呢?可能是被閻長老審傻了。」book18.org
人群里響起一陣鬨笑。book18.org
華憫秋站在人群中,聽著這些議論,心一點一點往下沉。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喊他。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她喊他幹什麼?讓他回來?回來繼續被關在牢里受刑?book18.org
她做不到。book18.org
可看著他這樣一步一步往死路上走,她也做不到。book18.org
就在這時,齊晏平動了。book18.org
他抬起腳,踏上了第一階。book18.org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book18.org
華憫秋看不見,但她能感知到他的氣息,在踏上第一階的那一刻,明顯弱了一分。book18.org
然後第二階。book18.org
第三階。book18.org
第四階。book18.org
第五階。book18.org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掙扎。他的身體在發抖,雙腿在打顫,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滴在石階上,瞬間蒸發。book18.org
走到第五階的時候,他停了下來。book18.org
不是他想停,是他實在抬不起腿了。book18.org
渾身的靈力已經被抽去大半,腳上像灌了鉛一樣,沉得像是綁了千斤巨石。他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book18.org
背後那兩柄封靈劍還插在那裡,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刺骨的疼痛。book18.org
他抬頭看向上方。book18.org
還有九百九十六階。book18.org
圍觀的弟子們開始竊竊私語。book18.org
「五階了,比我想的多。」book18.org
「才五階而已,後面還長著呢。」book18.org
「他站那不動了,是不是不行了?」book18.org
「廢話,你被封了氣海上去試試?你能走三階我跟你姓。」book18.org
華憫秋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刺進肉里。book18.org
她不再用神識去「看」,她不敢看。book18.org
齊晏平再次抬起腳。book18.org
第六階。book18.org
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撲去,重重摔在石階上。book18.org
人群里響起一陣驚呼。book18.org
他趴在那裡,大口喘氣,渾身的骨頭像是要散架一樣。石階冰涼,貼著臉頰,帶著山間特有的潮濕氣息。book18.org
他撐著地,一點一點爬起來。book18.org
第七階。book18.org
第八階。book18.org
第九階。book18.org
第十階。book18.org
踏上第十階的那一刻,他的腿徹底軟了。book18.org
整個人直接跪在了石階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模糊了視線,滴在石階上,匯成一小灘。book18.org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book18.org
他想起師父。那個把他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人,把他扔進藏經閣,讓他自己看書自己修煉。book18.org
他想起瑾溪。他失蹤了,她一定急壞了吧。還有薛星冉,搞不好瑾溪會跟她鬧脾氣。book18.org
他想起剛才在牢里,閻長老問他為什麼要走登天階。book18.org
他說:「晚輩想賭一把。」book18.org
閻長老笑了,笑得很,:「賭什麼?」book18.org
「賭天罡府的規矩,還作數。」book18.org
登天階。book18.org
一千零一階。book18.org
凡是能走完的,可入天罡府為客或者拜師。book18.org
這是開山祖師定的規矩,不過自開宗立派以來,真正走完這登天階的人,一隻手就能數過來。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向上方。book18.org
還有九百九十一階。book18.org
他咬了咬牙,撐著膝蓋,一點一點站起來。book18.org
第十一階。book18.org
他的身子晃了晃,差點又摔倒。book18.org
第十二階。book18.org
他的嘴裡湧上一股腥甜,是咬破的舌尖滲出的血。book18.org
第十三階。book18.org
他的視線徹底模糊了,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book18.org
第十四階。book18.org
他聽見有人在喊什麼,聽不清。book18.org
第十五階。book18.org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整個人像是飄在雲端,輕飄飄的,什麼看不清了。book18.org
第十六階。book18.org
他的身體往前一傾,直直地朝石階上倒去。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book18.org
齊晏平恍惚間回過頭。book18.org
陽光太刺眼,他看不清那人的臉。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天罡府就是這樣欺負人的?」book18.org
一襲白衣的華憫秋扶著搖搖欲墜的齊晏平,抬手一揮,兩柄封靈劍從齊晏平背後飛出,化作兩道青光消散。book18.org
劍剛離身,齊晏平整個人一軟,徹底暈了過去。book18.org
華憫秋撐不住他的重量,兩人一起跪坐在登天階上。她把齊晏平的頭靠在自己肩上,那雙看不見的眼睛直直「盯」著山門的方向,張臨淵和幾位長老正站在人群最前方。book18.org
人群一片譁然。book18.org
「她瘋了?那是魔修!」book18.org
「停雲渡的人怎麼敢……」book18.org
「閻長老還在那兒呢!」book18.org
閻長老臉色一沉,大步走上前來。他在登天階下站定,抬頭看著上面那兩個人,目光如刀,「華師侄,你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華憫秋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摟著昏迷的齊晏平。book18.org
閻長老冷笑一聲,繼續說道:「是他自己提出要走登天階的,我們可沒逼他。現在你倒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搶人。華師侄,你這是在公然包庇這個魔修?」book18.org
「他是魔修。」華憫秋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可他有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你們明明可以查證他說的話是否有假。卻憑一個身份,就這樣對他,不是在草菅人命?」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所謂的正道,難道就是這樣仗勢欺人?」book18.org
周圍的弟子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book18.org
閻長老眯起眼,臉上看不出喜怒。book18.org
「華師侄,你資歷尚淺,沒見過幾百年前魔修大舉入侵,生靈塗炭的慘狀。你那師叔當年就是因此身死道消。還有那十幾年前的獨臂魔尊,害了整個清虛門,你應該知道吧?」book18.org
閻長老繼續道:「清虛真人現在下落不明,清虛門那一代的弟子如今只剩下陸瑾溪一人,不就是當初她心慈手軟,放了柳千楓一馬?今天放了他這一個魔修,來日再有大難,誰能擔這個責?」book18.org
華憫秋咬著嘴唇,手指攥緊了齊晏平的衣襟。book18.org
「為了一個『可能』,」她的聲音沙啞,「他就要被這樣對待?」book18.org
「如果他今日死在這裡,能換來日後百人千人的安寧,那就是值得的。就算換不來,他一個魔修,死了又怎樣?你師父難道不是見魔修就殺?」book18.org
華憫秋的話被堵在喉嚨里。book18.org
她知道閻長老說的沒錯。她師父確實如此,見了魔修從不手軟。整個停雲渡都是如此。book18.org
可她做不到。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齊晏平。他的臉蒼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眉頭緊緊皺著,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她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堅定:book18.org
「他救過我。」book18.org
閻長老沉默了。book18.org
「他拚命把我從曾駿升手裡救出來,自己差點死在那個山谷里。」華憫秋的聲音在發抖,卻一字一句往外擠,「他帶著我狂奔百里地,把我送到天罡府來求援。他被你們關進大牢,受了一天的刑,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她頓了頓:「我不可能看著他死在我面前。」book18.org
閻長老看著她,沒有說話。book18.org
周圍的弟子們也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兩個人身上。book18.org
就在這時,齊晏平動了動。book18.org
他艱難地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他只能看見一片白茫茫的光,還有一個人影,緊緊摟著他。book18.org
他聽見華憫秋的聲音,在和什麼人爭辯。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book18.org
「華仙子……」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道雷光從天而降,直直劈在齊晏平腳邊!石階上瞬間炸開一道焦黑的裂痕,碎石飛濺,擦著華憫秋的衣角掠過。book18.org
華憫秋渾身一顫,下意識把齊晏平摟得更緊。book18.org
人群一陣驚呼,紛紛後退。book18.org
「閻長老!」book18.org
「他真動手了?!」book18.org
閻長老站在登天階下,右手還保持著出掌的姿勢,掌心的雷光緩緩消散。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華師侄,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放不放手?」book18.org
華憫秋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懷裡的齊晏平,然後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book18.org
齊晏平在她懷裡,意識模糊。他能感覺到她的手臂在發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得很快,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急促而滾燙。他想說,你放開我吧,別管我了。book18.org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華憫秋忽然抬起頭,然後她抱著齊晏平,縱身一躍,朝山下飛去!book18.org
「她跑了!」book18.org
「追!」book18.org
人群一陣騷動,幾個金丹期的弟子下意識就要御劍追去。book18.org
閻長老抬手,止住了他們。book18.org
「都別動。」book18.org
他眯起眼,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越飛越遠,漸漸變成天邊的一個小點,然後他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book18.org
兩道光芒一前一後,迅速消失在遠方的天際。book18.org
山門前的弟子們仰著頭,議論紛紛。book18.org
「閻長老親自追去了,那魔修肯定跑不掉。」book18.org
「華仙子也是……何必呢?」book18.org
「就是,為一個魔修搭上自己的名聲,何必呢?」book18.org
張臨淵站在人群後面,負手而立,一言不發。book18.org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又很快壓了下去。book18.org
華憫秋抱著齊晏平,拚命往西飛去。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要跑,要跑得越遠越好。身後的那道流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像一道催命的符。book18.org
她的靈力本就沒恢復,又帶著一個人,速度根本提不起來。book18.org
完了。book18.org
她心裡一片冰涼。book18.org
就在她以為馬上就要被追上的時候——book18.org
「咻——!」book18.org
幾道流光從閻長老掌心飛出,直直朝他們射來!book18.org
華憫秋瞳孔猛縮,下意識轉身,把齊晏平護在身後。book18.org
流光從她身邊掠過,沒有擊中任何人。book18.org
華憫秋愣住了。book18.org
她回過頭,看見那幾道流光越過他們,朝前方飛去,然後掉在了樹林裡。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她的儲物戒,還有齊晏平的儲物戒。book18.org
閻長老站在遠處,沒有再追。book18.org
他負手而立,看著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然後他轉身,朝澤龍山的方向飛去,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散步一樣。book18.org
華憫秋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好半天回不過神來。book18.org
她低頭看向懷裡的齊晏平。book18.org
齊晏平又昏了過去,對她的動作沒有任何反應。book18.org
她又抬頭看向遠處那個漸漸變小的身影。book18.org
那是……故意的?book18.org
她不敢多想,抱著齊晏平朝那幾個包裹落下的方向飛去。book18.org
閻長老回到山門時,圍觀的弟子們還沒散盡。他瞪了他們一眼,語氣不善:「都圍在這兒幹什麼?沒事做了?」book18.org
弟子們一鬨而散。book18.org
閻長老冷哼一聲,大步朝議事廳走去。book18.org
議事廳里,張臨淵和黃長老已經等在那裡了,見他進來,張臨淵抬頭看了一眼,似笑非笑:「追上了?」book18.org
閻長老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追上了。」book18.org
「人呢?」book18.org
「放了。」book18.org
張臨淵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book18.org
黃長老在一旁捋著鬍子,笑呵呵地開口:「我就說嘛,讓閻師弟去最合適。他平時就板著張臉,弟子們看了都怕,演這個壞人最像。」book18.org
閻長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book18.org
「你們倒好,一個唱紅臉,一個看戲,就我在這兒當惡人。」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以後那些弟子見了我,估計要跟見了鬼一樣。」book18.org
張臨淵笑了笑,沒有說話。book18.org
黃長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寬心,待會兒去我那兒,我們好好喝幾杯。這多大點事。」book18.org
閻長老搖了搖頭,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嘆了口氣。book18.org
「那小子,要是日後真惹出什麼禍來,我第一個去殺他。」book18.org
張臨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那也要等他先惹出禍來再說。」book18.org
齊晏平醒來時,天已經黑了。book18.org
他躺在一片草地上,身下是柔軟的草,頭頂是滿天繁星。夜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水汽。book18.org
他動了動手指,能動。book18.org
又試著運轉了一下靈力,氣海還在,雖然空空蕩蕩的,但沒有受損。book18.org
他偏過頭,看見華憫秋正坐在不遠處,背對著他,一動不動。book18.org
月光灑在她身上,一襲白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她赤著腳,長發披散著,像是書上寫的住在月上的仙女一樣。book18.org
齊晏平張了張嘴,想喊她。book18.org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他想起剛才在山門前,她抱著他,對著那個元嬰期的長老說「他救過我」。book18.org
他想起她抱著他一路狂奔,拼了命地逃出去。book18.org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醒了?」book18.org
華憫秋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book18.org
她轉過身,那雙看不見的眼睛「看」向他。月光下,她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book18.org
齊晏平撐著坐起來,身上的傷還在疼,但比之前好多了。book18.org
「華仙子,」他開口,聲音沙啞,「你的毒……」book18.org
「壓下去了。」華憫秋淡淡道,「黃長老給的藥,能撐七天。」book18.org
齊晏平沉默了。book18.org
七天。book18.org
那之後呢?book18.org
華憫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開口道:「這七天裡,我得去中州。」book18.org
齊晏平點點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兩人陷入沉默。book18.org
夜風吹過,草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蟲鳴,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book18.org
過了很久,華憫秋忽然開口:「你為什麼要救我?」book18.org
齊晏平抬起頭,看著她。book18.org
月光下,她的臉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book18.org
他想了想,認真道:「你幫過我。」book18.org
華憫秋沉默了一息,又問:「就因為這個?」book18.org
齊晏平思襯了一會兒,「還因為我和曾駿升有些舊怨。」book18.org
華憫秋望著他,淡淡地笑了。book18.org
「你這人,真是……」她沒有說完,只是搖了搖頭。book18.org
齊晏平不知道她想說什麼,也沒有問。book18.org
他只是躺回草地上,看著頭頂的星空。book18.org
華憫秋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兩枚儲物戒,遞了過去。book18.org
「你的東西。」book18.org
齊晏平接過,神識探入,裡面的靈石、雜物一樣不少,就是符紙沒了。他翻了翻,忽然頓住,角落裡,那四支簪子還在。book18.org
他取出來,打開。book18.org
月光下,四支簪子拿在手上,他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磕碰損壞,才鬆了口氣,把簪子收回戒中。book18.org
還好,東西沒壞。book18.org
華憫秋偏過頭,「望」著他。她的神識能感知到那是幾支簪子,卻看不真切具體的紋樣。她有些好奇,他一個大男人,帶著這麼多簪子做什麼?book18.org
「你在看什麼?」她問。book18.org
齊晏平抬起頭,對上那雙閉著的眼睛,忽然有些不好意思。book18.org
「這是在下為心上人準備的。」他把盒子收好,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暖意。book18.org
華憫秋微微一怔。book18.org
心上人?book18.org
「你有四個心上人?」她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不妥,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驚訝。book18.org
齊晏平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連忙擺手解釋:「華仙子誤會了!在下是怕只挑一個不合她的心意,所以才多挑了幾個,讓她自己選。」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book18.org
華憫秋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別的什麼。她垂下眼,輕輕「哦」了一聲。book18.org
「她在哪?」她問。book18.org
齊晏平轉頭看向東方。book18.org
「在瀝州。」book18.org
瀝州啊。book18.org
華憫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雖然她什麼也看不見。瀝州在東邊,而中州在北邊——他們不同路。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息,沒有接話。book18.org
齊晏平忽然想起什麼,問道:「華仙子有何打算?清了這毒之後,要回衍州嗎?」book18.org
這話把她問住了。book18.org
回衍州?book18.org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book18.org
停雲渡現在是什麼情形,她不敢細想。鄭仕清既然敢對她下手,必然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那些傾向她和師父的長老,恐怕多半已經被軟禁了。就算鄭仕清不用他們當人質,他和他的父親聯手,她一個孤身回去的元嬰中期,能有什麼勝算?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book18.org
「還沒想好。」她的聲音很輕,「不過肯定不能就這樣回去。我師父還在閉關,回去了……多半是自投羅網。」book18.org
齊晏平看著她,沉默了一息。book18.org
月光下,她一襲白衣站在草地上,長發披散,赤著的雙足沒沾一點泥土和草葉,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疲憊,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茫然。book18.org
他忽然開口:「那不如,華仙子隨在下去瀝州如何?」book18.org
華憫秋一怔。book18.org
「嗯?」book18.org
「在下的心上人也許能助華仙子一臂之力。」book18.org
華憫秋愣住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他,想從他的表情里分辨出這話有幾分真心。book18.org
「你確定?」她問。book18.org
齊晏平點點頭:「確定。」book18.org
「我不是那個意思。」華憫秋頓了頓,斟酌著措辭,「我是說,你確定要帶著我去見你那心上人?」book18.org
齊晏平想了想,認真道:「有何不妥嗎?」book18.org
有何不妥嗎?book18.org
華憫秋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book18.org
這人……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book18.org
「你要是覺得沒問題,那就沒問題吧。」book18.org
齊晏平點點頭,沒有多想。book18.org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起來,以清虛門的立場來說,瑾溪應該不會拒絕。畢竟她現在接手宗門不久,需要立威。之前清虛門遇襲,來的那些刺客雖然都說是元嬰,可他們都是宮裡養的死士,無名無姓,誰知道是不是真的?瑾溪去夢生島討說法,最多也就是讓他們賠點靈石,震懾不了多少人。book18.org
但要是能幫華憫秋整頓停雲渡,那就不一樣了。book18.org
停雲渡是衍州第一宗門,老牌仙門,傳承數千年。若是清虛門能在此事上出手相助,那聲望可就不僅僅是「立威」那麼簡單了,說不定也能讓停雲渡幫忙找師父的行蹤。book18.org
更何況,他也想去中州看看。book18.org
春祭在即,朝廷既然敢對清虛門和萬劍山莊下手,那這次春祭上說不定也會有什麼動作。去看看,總不會吃虧。book18.org
「華仙子,事不宜遲,我們趕快出發吧。」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背後的傷已經不怎麼疼了,那封靈劍對肉體的傷害不大,主要作用在封住氣海。如今劍已拔除,休息了這半日,靈力也恢復了些,「你身上的毒還是早日解了的好。如今春祭在即,去晚了,也許神醫不在藥王閣。」book18.org
華憫秋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book18.org
「你倒是比我還心急。」她也站了起來,「不過——」book18.org
她頓了頓,偏過頭,「看」著他。book18.org
「你能先轉過去一下嗎?我要換衣服。」book18.org
齊晏平一愣,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後猛地別過臉去。book18.org
月光下,她一襲白衣站在那裡,衣料輕薄,被夜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修長的腿。那雙赤足踩在草地上,腳踝纖細如玉。長發披散,襯得整個人像是月下蒲公英一樣,隨時會隨風而去。book18.org
他慌忙轉身,背對著她。book18.org
臉上有些發燙。book18.org
他在心裡默念:非禮勿視,非禮勿視……book18.org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是衣料摩擦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可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齊晏平屏住呼吸,盯著面前的草地,一動不動。book18.org
心跳有些快。book18.org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華憫秋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疑惑。book18.org
「你的心跳怎麼這麼快?」她頓了頓,「難道是傷還沒好?需要我用流金琴幫你調治一下嗎?」book18.org
「沒、沒事。」他連忙道,聲音有些發緊,「就是……就是發現我的符都沒了,得找個時間重新準備一下。」book18.org
身後沉默了一息。book18.org
然後華憫秋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輕得像風刮過一樣,卻讓齊晏平的耳根更燙了。book18.org
「到了中州以後會有時間的。」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又恢復了往常的從容,「不要急。我好歹是元嬰,雖然不能消耗太多靈力,但這裡距離中州已經不遠,綽綽有餘了。」book18.org
窸窣聲停了。book18.org
「好了,轉過來吧。」book18.org
齊晏平深吸一口氣,轉過身。book18.org
華憫秋已經換了一身衣裳。淡青色的襦裙,外罩同色的薄紗,比之前那身白衣收斂了許多。長發隨意挽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露出修長的脖頸。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齊晏平別開目光,看向遠處。book18.org
「走吧。」他說。book18.org
華憫秋點點頭。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朝北方走去。book18.org
第三十一章book18.org
雲州北部的一處鎮子裡,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旁的店鋪都還關著門,只有更夫提著燈籠,拖著步子走在空蕩蕩的青石板路上。他敲了一下手裡的鑼,正要喊那句「天乾物燥」,餘光瞥見街口走來兩個人影,抬頭看去,book18.org
這一看,手裡的鑼差點掉在地上。book18.org
月光下,一襲青衣的女子款款走來,赤足踏在青石板上,面容絕美得像是畫中走出的仙子。她身邊跟著一個年輕男子,清俊溫和。book18.org
更夫愣在原地,張著嘴,好半天忘了自己該幹什麼。book18.org
直到那兩人從他身邊走過,他才猛地回過神來,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時,那兩人已經不見蹤影。book18.org
「見……見鬼了?」他喃喃著,又敲了一下鑼,這次連詞都忘了喊。book18.org
齊晏平走在華憫秋身側,壓低聲音道:「華仙子,可以找個客棧稍微歇息一下嗎?我想等天亮了去買些東西。」book18.org
華憫秋微微頷首:「無妨,稍微停一下也可以。」book18.org
齊晏平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上前敲門。book18.org
敲了兩下,沒人應。book18.org
又敲了幾下,裡面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是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年輕小二探出半個腦袋,揉著惺忪的睡眼,滿臉不耐煩:book18.org
「哪個?這天都還沒得亮,敲啥子敲……」book18.org
齊晏平從袖中摸出幾塊碎銀,在手裡輕輕掂了掂。book18.org
「打擾了,小哥。在下二人趕路至此,可還有空餘的客房?」book18.org
小二看見那碎銀,臉上的困意頓時去了三分。他揉了揉眼睛,努力睜開眼打量來人。book18.org
先掃了一眼齊晏平,普通書生打扮,沒什麼特別的。book18.org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華憫秋身上。book18.org
這一看,剩下的七分困意全沒了。book18.org
他愣在那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女子,嘴巴微微張開,連呼吸都忘了。月光下,那張臉美得不像凡人,偏偏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冷和疏離,讓人不敢多看,又忍不住想看。book18.org
比打了雞血還精神。book18.org
「小、小哥?」齊晏平喚了一聲。book18.org
小二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瞬間堆滿了笑,那笑容殷勤得像是見了親娘。book18.org
「二位稍等!稍等!小的去請示一下掌柜的!」他說完,「砰」的一聲把門關上,留了一條縫,然後就聽見裡面咚咚咚的腳步聲,跑得飛快。book18.org
齊晏平回頭看了華憫秋一眼。book18.org
華憫秋面無表情,只是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微微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book18.org
不一會兒,門再次打開。book18.org
這回出來的是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頭頂有些禿,披著一件皮草,顯然是剛被從被窩裡拽起來的。他臉上帶著有些勉強的笑容,目光在華憫秋身上一掃,眼底閃過一絲驚艷,但比那小二克制多了。book18.org
「二位來得不趕巧啊。」他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小店今日客人多,只剩一間房了。二位……還要住嗎?」book18.org
齊晏平回頭看向華憫秋。book18.org
華憫秋微微點頭:「無妨。」book18.org
齊晏平付了錢,掌柜的親自領著他們上了二樓,推開一間房門。book18.org
「二位有什麼事,隨時吩咐。」他笑得滿臉開花,退出去,帶上了門。book18.org
房間裡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臉盆架。窗紙泛黃,透進來的月光朦朦朧朧的。book18.org
齊晏平看了看那張床,又看了看那兩把椅子,走到其中一把椅子前,坐了下來。book18.org
華憫秋在床邊坐下。book18.org
兩人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更夫敲鑼的聲音。book18.org
齊晏平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開始調息。book18.org
華憫秋坐在床邊,一動不動。book18.org
她能感知到齊晏平的氣息,就在幾步之外,她知道他在做什麼。book18.org
她低下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直到天光大亮,窗外傳來人群的喧譁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混成一片。book18.org
齊晏平睜開眼,站起身。book18.org
「華仙子,在下去街上了。」book18.org
華憫秋「嗯」了一聲,繼續調息。book18.org
齊晏平推門出去,下了樓。book18.org
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他先是找到一家賣符紙硃砂的鋪子,進去挑了些品相不錯的,又跟老闆討價還價了一番,最後滿意地拎著包裹出來。book18.org
然後他拐進一條小巷,找到一家賣雜貨的鋪子。book18.org
「老闆,有斗笠嗎?」book18.org
「有有有,您要什麼樣的?」book18.org
齊晏平挑了一頂,又買了一塊面紗和一套藍色的裙裝。薄薄的青紗,透光,但看不清面容。book18.org
他想起剛才那個小二的眼神,還有更夫愣住的樣子。要是繼續這麼走下去,還沒到中州,恐怕就得有一群人前擁後擠地來「瞻仰仙容」了。book18.org
他把東西收好,往客棧走去。book18.org
回到客棧門口,他忽然頓住了。book18.org
不對勁。book18.org
他的神識探入房間,察覺到室內的溫度似乎比他離開時高了一些。時值冬月,就是有太陽,溫度也不會有多高。book18.org
他快步上樓,推開門。book18.org
床上的情形讓他瞳孔一縮。book18.org
華憫秋仰躺在床上,面色潮紅得像是著了火。她張著嘴,不停喘息著,那喘息聲又輕又急,光是聽著,就讓人心神激盪。book18.org
又發作了?book18.org
齊晏平沒有多想。他快步走到桌邊,把茶具推到一旁,從戒中取出硃砂和符紙,凝神靜氣,手指飛快地畫了兩張凝冰符。book18.org
符紙上的紋路亮起,泛起淡淡的藍光。book18.org
他轉身走到床邊,把符紙貼在華憫秋的額頭和丹田處。book18.org
「華仙子?」他輕聲喚道,「聽得見嗎?」book18.org
華憫秋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忽然抬起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book18.org
那力氣大得驚人,齊晏平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她拉到了床上。book18.org
兩人貼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book18.org
她的呼吸滾燙,噴洒在他臉上,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幽香。那雙緊閉的眼睛就在咫尺之間,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像兩片受驚的蝶翼。絕美的臉龐泛著潮紅,薄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貝齒。book18.org
齊晏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book18.org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臉上,落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落在那微微顫動的睫毛上,落在那張開的唇上。book18.org
她的眉頭緊緊皺著,似在忍受什麼難以言說的痛苦。book18.org
齊晏平猛地回過神來。book18.org
他在心裡默念起《清心訣》。book18.org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book18.org
一遍,兩遍,三遍。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華憫秋終於安靜下來。她的呼吸漸漸平穩,臉上的潮紅也褪去了幾分,只是手還緊緊抓著他的手腕,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book18.org
齊晏平試著抽了抽手。book18.org
紋絲不動。book18.org
他又試了試,還是不動。book18.org
元嬰畢竟是元嬰,身體素質全面碾壓他這個金丹。哪怕她此刻虛弱,這力氣也不是他一個符修能抗衡的。book18.org
齊晏平無奈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他只好努力地把脖子扭到另一邊去,閉上眼睛,繼續默念《清心訣》。book18.org
太陽漸漸西斜,窗外的光線從金黃變成橘紅,又從橘紅變成暗紫。book18.org
華憫秋醒來時,房間裡已經暗了下來。book18.org
她的意識還有些模糊,下意識用神識掃過周圍——book18.org
旁邊有個人。book18.org
那人側著身,一隻手被她死死抓著,脖子彆扭地扭向另一邊,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book18.org
是齊晏平。book18.org
華憫秋愣了一瞬。book18.org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躺在床上,衣衫微亂,還抓著他的手。book18.org
她的臉上騰地升起一股熱意。book18.org
她輕輕鬆開手,坐起身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還算整齊,那兩張凝冰符還貼在她的額頭和丹田處,早已失去了效力,只剩下兩張皺巴巴的紙。book18.org
她轉頭「看」向齊晏平。book18.org
他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book18.org
但華憫秋知道,他醒了。book18.org
「齊少俠。」她輕聲喚道。book18.org
齊晏平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後緩緩坐起來,轉回頭。book18.org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耳根有些發紅。book18.org
「華仙子醒了就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裳,語氣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剛才……是那毒又發作了?」book18.org
華憫秋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book18.org
「嗯。」book18.org
的確是毒發。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那一次發作,還是對他的試探。她想再確認一次,在她完全失去意識,毫無反抗之力的時候,他會怎麼做。book18.org
結果……book18.org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壓了下去。book18.org
齊晏平從戒中拿出斗笠和面紗,遞給她。book18.org
「華仙子,為了之後行程能方便一些,可以戴上這個嗎?」book18.org
華憫秋接過,指尖觸到那薄薄的青紗,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自幼目不能視,但旁人見了她,第一眼總是先看她的臉。誇她的話聽了太多,她心裡多少有數。這副臉蛋,確實容易招來麻煩。book18.org
她把斗笠戴好,面紗垂下,遮住了那張臉。book18.org
齊晏平又從戒中取出符紙和硃砂,畫了兩張符。一張是易容符,一張是擬聲符。book18.org
他把易容符往臉上一拍,他的面容開始變化,片刻後,鏡子裡出現的已經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女子。book18.org
他又把擬聲符塞到舌下,輕咳了一聲,開口道:book18.org
「小姐,這樣應該之前要方便不少。」book18.org
那聲音清脆柔婉,和之前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華憫秋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book18.org
的確。book18.org
合歡宗的眼線太多,剛惹了曾駿升,這時候他們的畫像說不準已經在合歡宗裡面到處跑了,要是還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遲早會被麻煩找上門。book18.org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先出了門。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齊晏平換上剛買的裙裝以後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客棧。book18.org
儘管華憫秋習慣了時刻使用神識探路,但如今她的靈力必須省著用,七天已經過去兩天,剩下的每一天都像沙漏里的沙,看得見卻留不住。所以在大部分時候,她只是輕輕抓著齊晏平的衣角,跟在他身後。book18.org
齊晏平能感覺到,每一次遇到坑窪或台階,那隻手就會微微收緊,然後又鬆開。book18.org
他放慢了腳步,儘量走得更穩一些。book18.org
走了兩天,腳下的路漸漸平坦開闊起來。周圍的景致也變了,山勢漸緩,村落漸密,官道兩旁開始出現茶棚和驛館。路邊的石碑上刻著兩個大字:中州。book18.org
中州到了。book18.org
齊晏平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那塊石碑。華憫秋也跟著停下,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靜靜等著。book18.org
「華仙子,我們進中州了。」他說。book18.org
華憫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中州是大周最大的一州,足足有雲州的兩倍有餘。這裡不僅是京城的所在,還坐落著藥王閣和神機門兩大門派,兩家世代侍奉皇家,深受皇恩,門中弟子出入宮廷如履平地。每逢春祭,中州更是熱鬧非凡,各路人馬雲集。book18.org
兩人又走了半日,終於在黃昏時分抵達了翼城。book18.org
這是中州邊境的一座城池,不算大,卻比雲州那些鎮子繁華太多。此時天色已暗,街上卻仍然人來人往。挑擔的貨郎、趕路的商賈、牽著孩子的婦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人們的穿戴也比雲州華貴許多,大多穿著質地不錯的皮草,領口袖口鑲著狐毛,走起路來帶起一陣細碎的摩擦聲。book18.org
齊晏平走在人群中,目光掃過兩旁的店鋪。忽然,他停住了腳步。book18.org
街邊立著一塊告示欄,上面貼著幾張告示。最醒目的那張,畫著一個白袍男子,溫文爾雅,手持摺扇,一副讀書人的模樣。book18.org
曾駿升。book18.org
齊晏平的目光在畫像上停留了一瞬。通緝令上寫著他的罪名,採花盜柳,禍害良家女子無數。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沒有多看。book18.org
「怎麼了?」華憫秋察覺到他的停頓,輕聲問道。book18.org
「沒什麼。」齊晏平語氣如常,「就是在告示欄里看見了熟人。」book18.org
他沒有多說,目光移向旁邊。book18.org
然後他的瞳孔微微一縮。book18.org
那是停雲渡的尋人啟事。book18.org
上面畫著一個女子,一襲白衣,雙目微闔,面容美得讓人移不開眼。那畫像畫得分毫不差,連眉間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清冷都描摹了出來。book18.org
華憫秋。book18.org
告示上說,停雲渡親傳弟子華憫秋被一魔修花言巧語欺騙,私出師門,下落不明。鄭仕清作為師兄,憂心如焚,願懸賞三千兩黃金尋回師妹。提供線索者賞銀三千,將人帶回者賞金三千。book18.org
三千兩。book18.org
鄭仕清倒是出手大方。book18.org
齊晏平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裡卻暗暗慶幸,還好他提前給華憫秋準備了斗笠和面紗。否則以這張畫像的精細程度,怕是剛進中州就得被人圍上來,綁了送到衍州去。book18.org
「走吧,小姐。」他輕聲道,「天快黑了,該找地方歇腳了。」book18.org
華憫秋點點頭,跟著他往前走。book18.org
客棧很好找,翼城繁華,客棧也多。但齊晏平問了三家,全都客滿。book18.org
第四家的掌柜是個精明的中年男人,留著兩撇小鬍子,眼珠一轉就知道來人的斤兩。他上下打量了齊晏平一眼。book18.org
一個清秀的丫鬟,帶著一個戴著面紗的小姐,搞不好是哪家逃出來的,身上不見得有多少錢。book18.org
「只剩兩間上房了。」他慢條斯理地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拿捏,「不過這幾日春祭臨近,房價漲了五成。二位要是嫌貴,出門左轉還有家客棧,興許便宜些。」book18.org
齊晏平沒有說話,從袖中摸出一小塊靈石,輕輕放在櫃檯上。book18.org
掌柜的目光落在靈石上,瞳孔微微放大。他伸手拿起靈石,在手裡掂了掂,又仔細看了看成色,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book18.org
「二位稍等,小的這就讓人去收拾房間!」他滿臉堆笑,殷勤得像是換了個人,「樓上請,樓上請!」book18.org
齊晏平接過找回的碎銀,和華憫秋一起上了樓。book18.org
中州不愧是天子腳下,見慣了修士,這靈石在這裡只能換來幾句客套話。齊晏平心裡有些肉疼,但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銀兩沒多少了,剩下的只能花靈石。book18.org
好在還夠花。book18.org
小二領著他們上了二樓,推開兩間相鄰的房門。book18.org
齊晏平看了華憫秋一眼,輕聲道:「小姐,您住這間,我就住隔壁。」book18.org
華憫秋點點頭,進了房間。book18.org
齊晏平也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在桌邊坐下。book18.org
他閉目調息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看著窗外的夜色。book18.org
告示欄里的那張畫像還在他腦海里晃。book18.org
他想了想,站起身,走到華憫秋房門前,輕輕敲了敲。book18.org
「小姐。」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齊晏平推門而入,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book18.org
華憫秋坐在床邊,已經摘了斗笠面紗。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她臉上,那張絕美的面容在夜色中顯得有些蒼白。book18.org
齊晏平斟酌了一下,開口道:「華仙子,告示欄里有你的畫像。鄭仕清在找你,懸賞三千兩金。」book18.org
華憫秋的手指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那雙看不見的眼睛盯著床沿的某個點,一動不動。book18.org
齊晏平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著。book18.org
過了很久,華憫秋才開口:「我知道了。」book18.org
齊晏平看著她,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華憫秋抬起頭,「看」向他。book18.org
「齊少俠,從藥王閣出來以後,我還想在中州停一下,可以嗎?」book18.org
齊晏平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book18.org
「沒問題。鄭仕清就是膽子再大,也不敢在中州動手。這裡還是比較安全的。」book18.org
就是不知道她要去哪,中州太大,要是再繞路,去瀝州的路線要重新規劃一下了,瑾溪去夢生島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算下來也差不多該回清虛門了,齊晏平低頭思考著。book18.org
華憫秋沉默了一息,似乎在等他說什麼。但齊晏平沒有再說,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她的下文。book18.org
她忽然有些緊張。book18.org
他是不是嫌她耽擱了去瀝州的時間?book18.org
她咬了咬嘴唇,輕聲道:「我是中州人。我的……我的族人在這裡。」book18.org
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雖然兄弟姐妹已經不在了,但還有子侄後輩。我想回去看看他們。」book18.org
她的父母兄弟早已離世多年,剩下的那些子侄輩,年紀最大的估計也要叫她一聲「太奶奶」。說來可笑,她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的人,和那些凡人後輩基本沒什麼往來,可到了這個時候,卻還是想回去看一眼。book18.org
萬一鄭仕清已經找上門了呢?book18.org
萬一他們……book18.org
她沒有往下想。book18.org
齊晏平聽了這話,愣了一下。book18.org
華憫秋的心微微一沉,他果然覺得麻煩了?book18.org
然而齊晏平的下句話,讓她愣住了。book18.org
「這樣啊。」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那我們得趕趕路了。說不準鄭仕清會不會對華仙子的族人動手,早點去,早點安心。」book18.org
華憫秋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book18.org
她以為他會嫌她事多,嫌她耽擱時間。她甚至已經在心裡準備好了說辭,不會耽誤太久,就看一眼,看完就走。可他沒有給她說這些的機會,他想的和她想的,根本不在同一個地方。book18.org
她垂下眼,沒有說話。book18.org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book18.org
「你這賠錢貨!怎麼就學不會!」一個男人的聲音,氣急敗壞,帶著幾分歇斯底里。book18.org
緊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然後是一個女孩的哭聲,又細又弱,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book18.org
齊晏平走到窗邊,向外望去。book18.org
街對面的客棧門口,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正拿著掃把打一個女孩。那女孩看著不過十一二歲,縮著脖子,用手護著頭,哭得渾身發抖。男人每打一下,她就抖一下,卻不敢躲,也不敢跑。book18.org
「琴棋書畫,哪一樣你拿得出手?」男人邊打邊罵,「讓你學琴,你學不會;讓你學棋,你也學不會!將來還怎麼進宮?怎麼去見皇上?咱們家的榮華富貴怎麼辦!」book18.org
齊晏平看著那場景,眉頭微微皺起。book18.org
他又看了看四周,街上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勸阻。有人看了一眼,搖搖頭走了;有人乾脆連看都不看,繞道而行。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輕輕搖了搖頭。book18.org
「這就是真學會了,也不見得能進宮吧?」他隨口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book18.org
華憫秋聽了這話,微微一怔。book18.org
「你不知道?」她問。book18.org
齊晏平轉過身,看著她。book18.org
華憫秋沉默了一息,緩緩開口:「前幾年,朝中有個小官,因為自家女兒被皇上看中,直接官至二品,授寧國公。如今最受寵的賈貴妃就是這麼她。春祭大典上,她就排在皇后後面。」book18.org
她頓了頓,聽著窗外那斷斷續續的哭聲,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book18.org
「從那以後,中州的風氣就變了。不重生男重生女,百姓們削尖了腦袋想讓女兒進宮。就算選不上,也能得些賞賜,說不定還能給家裡換個爵位或者小官。有女兒的人家,從小就開始教琴棋書畫、詩詞歌賦,請最好的先生,花最多的銀子。」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那哭聲才停下來。齊晏平嘆了口氣,「華仙子早點休息,明天我們繼續趕路。」book18.org
華憫秋點了點頭。book18.org
隨後齊晏平便撤去了隔音禁制,推開門出去,輕輕帶上門。book18.org
次日,天剛蒙蒙亮,齊晏平就醒了。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床上靜靜聽了一會兒窗外的動靜,遠處傳來雞鳴,近處有早起的店家在樓下搬動門板的聲音,還有零星的腳步聲從街邊經過。book18.org
一切如常。book18.org
他坐起身,簡單洗漱了一下,從戒中取出硃砂和符紙,在桌邊坐下。他一連畫了七八張,把常用的符咒都補了些庫存,這才放下筆,將符紙一張張收好,納入袖中。book18.org
期間他幾次下意識想放出神識去隔壁看看華憫秋醒了沒有,但每次念頭剛起,就被他壓了下去。book18.org
男女有別。book18.org
雖說這幾日同行,華憫秋抓著他的衣角跟在身後,兩人也算熟悉了。但那種接觸是不得已而為之,他不能因此就失了分寸。等她來找他便是。book18.org
他收好東西,在桌邊坐下,閉目養神。book18.org
隔壁房間裡,華憫秋其實早就醒了。book18.org
她的神識一直開著,雖然不能大範圍探查,但覆蓋這間客棧還是綽綽有餘。她「看見」齊晏平在畫符,一筆一划,十分專注。book18.org
她沒有打擾。直到他收了符紙,她才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戴上斗笠和面紗,推門出去,走到隔壁門前,她抬手敲了敲。book18.org
門很快打開,齊晏平已經收拾妥當,站在門內。book18.org
「小姐早。」他側身讓出門口,然後帶上門,走到她身側。book18.org
華憫秋習慣性地伸手,輕輕抓住他的衣角。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book18.org
客棧大堂里已經有幾桌客人在吃早飯。跑堂的小二見他們下來,殷勤地迎上來:「二位客官,用早飯嗎?」book18.org
齊晏平看了華憫秋一眼,見她微微搖頭,便對小二道:「不必了,我們趕路。」book18.org
小二也不多問,笑著送他們出門。book18.org
翼城的早晨比黃昏時安靜許多,街上人不多,只有幾個早點攤子冒著熱氣。賣包子的大聲吆喝著,蒸籠掀開,白霧騰騰地往上冒。一個老漢蹲在牆角,面前擺著幾捆青菜,也不叫賣,只是偶爾抬頭看看過往的行人。book18.org
齊晏平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儘量讓華憫秋跟得穩當。穿過兩條街,出了城門,外面是一條官道,筆直地伸向遠方。book18.org
官道兩旁是收割後的農田,光禿禿的,偶有幾棵樹孤零零地立著。遠處山影連綿,晨霧還未散盡,在山腰處繚繞。book18.org
兩人一路無話。book18.org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的山勢漸漸陡峭起來。官道分出一條岔路,路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大字:百草谷。book18.org
齊晏平停下腳步。book18.org
「華仙子,到了。」book18.org
華憫秋也停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前方。她的神識能感知到,那條岔路通向一片山谷,谷口有修士把守,隱隱能感覺到陣法的波動。book18.org
藥王閣就在裡面。book18.org
齊晏平轉過身,看著她。「我就不跟著一起去了。我在律陽城裡等你吧。」book18.org
華憫秋沉默了一息。book18.org
她知道他為什麼不去。藥王閣雖是醫道宗門,不問世事,但畢竟是正道。他一個魔修跟著她進去,萬一被人認出身份,不但他自己危險,還會連累她。book18.org
她心裡明白,這是最穩妥的安排。book18.org
可她還是有一絲失落。book18.org
她其實想帶他一起去。不是因為需要人照顧,而是……她想起他魂魄有缺,雖然神醫未必能治,但總比放任不管的好。若是能請神醫順便幫他看看,說不定……book18.org
但她也知道,這是奢望。book18.org
她壓下那點心思,從戒中取出一塊玉佩,遞了過去。book18.org
青藍色的玉,溫潤細膩,上面刻著停雲渡的紋飾,隱隱有靈力流轉。book18.org
「這是停雲渡的傳訊玉佩。」她說,「要是出了什麼事,記得聯繫我。」book18.org
齊晏平微微一怔,接過玉佩。入手溫涼,沉甸甸的。book18.org
「多謝華仙子。」他沒有推辭,將玉佩收入戒中,「華仙子放心,在下不會惹事的。」book18.org
華憫秋看著他,心裡嘆了口氣。book18.org
她當然知道他不會主動惹事。book18.org
可她怕的是他去管閒事,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樣,明明可以袖手旁觀,偏偏要摻和進去幫那個林道長。book18.org
這裡是中州,不像雲州那樣民風淳樸,修士稀少。京城附近,藏龍臥虎,他一個金丹期的魔修,萬一暴露了身份,真的可能會被當街斬首示眾。book18.org
「不該插手的事,你最好也別插手。」她叮囑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這裡是中州,不像雲州那樣。你魔修的身份若是暴露了,可能真的會被拉去斬首的。」book18.org
齊晏平看著她,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齊某謹記。一定不會在律陽城裡多管閒事的。」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心裡其實有點虛,但此刻面對華憫秋的叮囑,他只能先應下來。book18.org
華憫秋輕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最好是這樣吧。book18.org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岔路走去。book18.org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回過頭。book18.org
隔著面紗,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望」向他。book18.org
「齊晏平,等我出來。」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朝百草谷走去,沒有再回頭。齊晏平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谷口的晨霧中。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book18.org
來到城內,齊晏平本想先找間客棧落腳,卻被街上的動靜吸引了目光。book18.org
前方不遠處搭著一座戲台,台下圍滿了人,台上一個身著紅袍的女子正咿咿呀呀地唱著:book18.org
「為救李郎離家園,怎料皇榜中狀元。」book18.org
是老曲目了,《女駙馬》。齊晏平在藏經閣里讀過這齣戲的本子,卻從未聽過現場。他停下腳步,站在人群外圍,聽了幾句。book18.org
故事倒也不複雜,講的是民女為救丈夫,女扮男裝進京應試,卻意外高中狀元,被招為駙馬,最後憑著一腔真情化險為夷。台上唱得婉轉動人,台下的百姓聽得如痴如醉,時不時爆出一陣叫好聲。book18.org
齊晏平正聽得津津有味,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嘆息。book18.org
「不過是編出來的故事,也就騙騙無知百姓罷了。」book18.org
齊晏平循聲看去。book18.org
人群邊緣站著兩個年輕男子,都是凡人,為首的約莫二十出頭,身穿一襲藍色長袍,袍角用金線繡著蓮花,腰間繫著羊脂玉佩,手裡搖著一柄摺扇。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俊俏,眉眼間帶著幾分讀書人特有的清雅,卻又透著一股疏離感,像是看什麼都覺得俗,又懶得說出口的樣子。book18.org
旁邊跟著的那位,穿著打扮也頗為講究,比藍袍男子矮了半個頭,臉上堆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荀公子不要跟這民間小調計較?難得您來律陽,舟車勞頓,先隨鄙人好好欣賞欣賞這城裡的風光才是正事。這些難登大雅之堂的俗物,先放在一邊吧。」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那藍袍男子往旁邊走去。book18.org
周圍的人聽到「荀公子」三個字,像是被什麼東西驚著了,齊刷刷讓出一條道來。book18.org
齊晏平看得一愣。book18.org
這派頭,也太大了吧?book18.org
他往旁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一個看起來面善的漢子:「大哥,這位荀公子是哪位啊?排場這麼大?」book18.org
那漢子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種「你是從哪個山溝里蹦出來的」的表情。book18.org
「你這丫頭,看著也不像是鄉下來的,怎麼連當今狀元郎,穎州荀家的荀毅公子都不認得?」book18.org
齊晏平眨了眨眼。book18.org
狀元郎?穎州荀家?book18.org
旁邊一個婦人嘆了口氣,插嘴道:「只可惜荀家世代不修那長生術,不然荀公子肯定是要做駙馬的。這要是成了駙馬,那可就更不得了了。」book18.org
齊晏平聽了,這才想起來,藏經閣里那些帝王傳記,教化世人的書籍,好些都是荀姓人士署的名,想來應該就是這家。book18.org
那漢子還在旁邊絮絮叨叨,說他沒見識沒眼力,將來肯定嫁不到好人家。齊晏平尷尬地笑了笑,也不爭辯,趁著人群又往那邊涌的功夫,悄悄擠了出去。book18.org
戲台這邊的人已經散了大半,都追著那狀元郎的方向去了。台上的戲班子面面相覷,不知是該繼續唱還是該收攤。班主嘆了口氣,揮揮手,讓人收拾傢伙。book18.org
齊晏平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他一路走,一路找客棧。可走了半條街,連進了三家客棧,不是客滿,就是只剩下天價的上房。book18.org
到了第四家,他剛踏進門,就看見店小二正伸長了脖子往街上看,顯然也想瞧瞧那位狀元郎的風采。可惜脖子伸得再長,也只能看見滿街的人頭。book18.org
「看什麼看!」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婦女從櫃檯後衝出來,一把揪住小二的耳朵,「要是待會兒來客人了,見你這模樣,我這店還開不開了?」book18.org
小二被揪得齜牙咧嘴,連聲求饒:「哎喲哎喲,掌柜的,我錯了,我錯了。」book18.org
正鬧著,掌柜的餘光瞥見門口站了個人,連忙鬆開手,理了理衣襟,換上笑臉迎上來。book18.org
可那小二已經先一步竄了過去。book18.org
「姑、姑娘,」他說話都有些磕巴,眼睛忍不住往齊晏平臉上瞟,「打尖還是住店啊?」book18.org
齊晏平這易容雖然算不上絕美,但也有幾分姿色。被小二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低聲道:「住店。一間普通些的房間就好。」book18.org
「好好好!」小二連連點頭,殷勤地引著他上樓,「姑娘這邊請,這邊請。」book18.org
齊晏平跟著他上了二樓,進了一間靠里的房間。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乾淨整齊。book18.org
小二站在門口,似乎還想多聊幾句,可齊晏平已經轉身關上了門。book18.org
他走到桌邊坐下,對著桌上的銅鏡看了看自己這張臉。book18.org
鏡中的女子眉清目秀,算不上驚艷,但也絕不算丑。這樣都能引人注意?book18.org
他想了想,覺得問題可能不出在臉上,而是出在衣服上。他這一身打扮也不算多漂亮,混在人群里按理說不該顯眼,可剛才那小二的眼神……算了,還是換一身更樸素些的,保險起見。book18.org
他起身走到門邊,小心地放出神識探了探樓下。book18.org
大堂里坐滿了吃飯的客人,人聲嘈雜。這才推門出去,混在人群里下了樓。book18.org
出了客棧,他快步走進街上的人流,一路找到一家成衣鋪子。book18.org
鋪子裡掛滿了各式衣裙,紅的綠的紫的,繡花的鑲邊的,看得人眼花繚亂。齊晏平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眉頭微微皺起。book18.org
掌柜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見他站在門口不動,便迎了上來。book18.org
「姑娘,看上哪件了?隨便挑!」book18.org
齊晏平猶豫了一下,問道:「掌柜的,有……樸素些的衣服嗎?」book18.org
掌柜的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book18.org
這姑娘長得也算標緻,不挑些好看的,偏偏要樸素些的?他心裡覺得奇怪,但也沒多問,轉身走到鋪子深處,從角落裡挑出幾件衣裳,拿過來擺在櫃檯上。book18.org
「這幾件,姑娘看看合不合意。」book18.org
淡藍色的,淺綠色的,月白色的,都是素麵,沒有繡花,沒有鑲邊,布料也比那些花哨的差些。book18.org
齊晏平看了看,挑了一件淺綠色的長裙。book18.org
「就這件吧。」book18.org
付了錢,他把衣裳收好,出了成衣鋪子。book18.org
街上人還是很多,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擁擠了。齊晏平走在人群里,忽然聽見旁邊幾個百姓湊在一起,窸窸窣窣地議論著什麼。book18.org
他放慢腳步,運氣凝神聽了聽。book18.org
「……你說,狀元郎能查清這案子嗎?」book18.org
「廢話!那可是狀元郎!這天底下,你還能找出第二個比他聰明的?況且人家推了皇上的春祭,特意來律陽,不就是為了查這個案子嗎?」book18.org
「狀元郎當真是心系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以後肯定是個好官。」book18.org
「可不是嘛……」book18.org
齊晏平腳步微微一頓。book18.org
查案子?book18.org
他站在街邊,看著那些百姓越走越遠,心裡忽然有些癢。book18.org
雖然答應了華憫秋不多管閒事,但……看個熱鬧,總不算管閒事吧?book18.org
齊晏平跟了那幾人一段路,聽了個七七八八。book18.org
這狀元郎荀毅,雖然高中,卻沒有立馬去翰林院做官,而是向皇帝討了幾個月假,說要四處轉轉、看看風景。可實際上,他每到一處,就開始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老案,查了個底朝天。據說他已經揪了好幾個貪官,綁了送去京城,沿途百姓拍手稱快。book18.org
他雖然進了京也就是個翰林院的學官,但有荀家的關係在,日後步步高升是板上釘釘的事。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皇帝和荀毅商量好了,拿這幾把火給他立威呢。book18.org
這次他來律陽,要查的是幾個月前的一樁失竊案。book18.org
律陽城主常明遠,原本準備向皇帝獻上一隻純金孔雀,作為春祭賀禮。那金孔雀有半人高,通體純金打造,嵌滿了各色寶石,據說光是用料就值十萬兩白銀。可就在獻寶的前三天,金孔雀不翼而飛。book18.org
當初皇帝震怒,派了六扇門的金刀捕頭、神機門門主之女展炑親來調查。展捕頭在律陽查了整整七天,最後只確認了一件事——沒有使用靈力盜寶的痕跡。至於金孔雀去了哪裡,她查不出來。最後只給城主安了個「看守不力」的罪名,押入大牢,便回京復命去了。book18.org
這金孔雀的來歷,說來也巧。據說是城主派人和度苦寺的高僧一起剿滅了一處歡喜宗的窩點,在窩點裡發現的。度苦寺講求清修苦行,不便沾染這些金銀財寶,況且寺中高僧懷疑這可能是歡喜宗的什麼邪門法器,研究了好一陣,沒發現異常,便乾脆給了城主。book18.org
常明遠得了這寶貝,本想著獻給皇上討個封賞,誰能想到反倒把自己送進了大牢。book18.org
齊晏平一邊聽,一邊在心裡琢磨。book18.org
半人高的純金孔雀,如果不是修士,得好幾個大漢才能抬得動。城主府特意請了金丹修士看守,還用上了防止窺探的法術和特製的轎子,這東西不可能憑空消失。book18.org
至於看守的修士,大多是常家自己人。他們世代受常家恩惠,偷這東西就是給自己找麻煩,不至於。book18.org
齊晏平正想著,跟著人流已經來到了城主府前。book18.org
府門前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他個子不算高,踮起腳尖也只能看見一片人頭。他索性往人群里擠了擠,借著身形靈巧的便宜,愣是擠到了前排。book18.org
看著公堂上那肅穆的架勢,齊晏平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東西丟了,難道就沒有對看守的修士和當值的守衛搜魂嗎?儘管搜魂會損人神魂,但畢竟是給皇上的寶貝,該用的時候還是得用的。」book18.org
他聲音壓得極低,原以為只有自己能聽見,誰知旁邊一個披著貂裘、大腹便便的男人耳朵倒靈,斜了他一眼。book18.org
「小姑娘你是山里來的吧?」男人上下打量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教導意味,「搜魂術?十年前就闢謠了!那是魔門用來嚇唬人的玩意兒,說什麼能查明真假,都是虛的,毀人心神才是真的。六扇門的人又不是魔修,哪會這種邪門歪道?」book18.org
「這樣啊,多謝大哥了。」齊晏平本想拱手行禮,忽然想起自己現在是易容的女子,便微微欠身,行了個萬福。book18.org
他縮回人群里,心裡暗暗慶幸。那之前在醉春閣的那次,算自己運氣好了。book18.org
「可是,」旁邊又有人接話了,「給皇上的東西丟了,總得用些法術來偵查一下吧?狀元郎世代不修仙術,腦子再靈光,也不能兩眼一瞪就查案吧?」book18.org
「這你就不懂了。」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搖了搖手指,「你看看狀元郎旁邊跟著那兩位,那可是六扇門的銅刀捕頭,至少金丹的修士!有他們跟著,查這案子還不是輕輕鬆鬆?」book18.org
「但是之前不是聽說金刀捕頭來了也沒什麼線索嗎?」有人提出質疑。book18.org
「那是因為人家是神機門的少門主,被叫回去參加春祭去了!」老者不以為然,「不然你以為人家金刀捕頭是擺著看的?」book18.org
「難說,你看那曾駿升,不知道都被通緝多少年了,我奶奶小時候就聽說過他,有人抓住過嗎?你可別說六扇門看不上,據說那曾駿升都快要化神了,前幾天還有人說曾駿升在雲出現,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姑娘被禍害了。」book18.org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眾說紛紜,沒個定論。book18.org
齊晏平站在人群里,聽得津津有味。他本就是個愛聽故事的人,如今親眼看著故事在眼前上演,倒覺得有趣。況且他答應了華憫秋不多管閒事,看個熱鬧總不算管閒事。book18.org
不過既然有六扇門的人在,他肯定不能太張揚。他悄悄把氣息壓到最低,也不敢用靈力去強化視覺,只憑一雙肉眼往前看。book18.org
公堂上,荀毅端坐在正中。book18.org
他換了一身官服,暗紅色的官袍襯得他面如冠玉,腰間掛著一枚金牌,與方才在街上的閒散模樣判若兩人。驚堂木擱在右手邊,案上擺著文房四寶和一摞卷宗。他身側站著之前在街上陪他的那個富家公子,此刻也收了嬉笑之色,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book18.org
兩名捕頭分立在荀毅左右,一身紅黑官服,螳螂腿,馬蜂腰,官服上面繡著花紋鳥獸,腰間掛著一枚小小的銅製刀形令牌。兩人面色淡然,神情自若,氣息收斂得極好,一看就是常年壓低氣息的老手。齊晏平暗暗留意,估摸著這兩人至少是金丹中期的修為,被他們盯上可不好辦。book18.org
「帶人犯!」book18.org
一聲傳喚,人群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下去。book18.org
常明遠被押了上來。book18.org
他穿著一身白色囚服,蓬頭垢面,鬍鬚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看不清面目。左右各有一名築基期的捕快架著他,腳步虛浮,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樣。齊晏平凝神細看,發現他身上雖然看不到靈力的波動,卻有靈力的痕跡,顯然是氣海被封了。book18.org
驚堂木「啪」的一聲脆響,剛剛還在竊竊私語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book18.org
荀毅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堂下的常明遠,語速不急不緩:「常城主,你世代蒙皇恩,此次獻寶,本是一件好事。卻看管不力,珍寶遺失。你當真不知這其中的細節?」book18.org
常明遠跪在地上,身形佝僂,聲音沙啞:「的確不知。是常某看管失職,還請責罰。」book18.org
齊晏平站在人群里,看著堂上堂下,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book18.org
他說不上來,只是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沒那麼簡單。book18.org
荀毅看著常明遠被帶到一邊,又有幾個人被押了上來。當值的守衛、當晚的更夫、常明遠的夫人和幾名侍女。book18.org
守衛一共四人。兩名築基巔峰,兩名金丹。四人都穿著白色囚服,身上多多少少掛了彩。那兩名金丹都是常家分家的人,此刻垂著頭,看不清表情。築基的那兩個年輕些,一個嘴唇發白,一個手指微微發顫,像是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book18.org
荀毅低頭翻看名冊,又抬眼掃過幾人。book18.org
四人的口供出奇地一致。當晚一切正常,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金孔雀先是兩個築基的從庫房護送到內院,再由兩個金丹的接手,送入地下室。內院設了兩道禁制,地下室里還有三道,就算是只蒼蠅都飛不進去。禁制沒被觸發,也沒被人破解。第二天準備出發去京城時再次查看,金孔雀就不見了。book18.org
荀毅合上名冊,又問了常明遠的夫人和侍女。幾人作證,當晚常明遠一直在房內,從未離開過。book18.org
沒什麼頭緒了。book18.org
荀毅摸了摸腰間御賜的金牌。金牌冰涼,貼著掌心,像是提醒他什麼。他早就猜到了——皇帝不可能單單讓他抓幾個貪官那麼簡單。貪官誰都能抓,什麼時候抓都看他的意願。這金孔雀失竊案,才是對他的真正考驗。要是這案子處理得不好,怕是以後的仕途都要多幾個坎了。book18.org
既然是考驗,那審問這些人能得到的東西就是有限的。哪怕他們真的知道些什麼,估計也不會說出來。book18.org
荀毅站起身,對四周的守衛說道:「把人押下去,帶我去保管金孔雀的地方。」book18.org
守衛低頭領命,便引著他向內院走去。book18.org
圍觀的百姓見狀元郎離開,內院又不可能讓他們進,嘰嘰喳喳地便散了。book18.org
齊晏平也隨著人流往外走。但他沒有回客棧,而是拐進了街邊一家茶樓。book18.org
這熱鬧剛看到一半,總會有嘴碎的忍不住要找人消解消解。跟著去茶樓,肯定有新的發現。book18.org
茶樓里人不少,多半都是剛從城主府那邊過來的。齊晏平要了一壺茶和幾碟糕點,挑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把氣息壓到最低,豎起耳朵聽著周圍幾桌的動靜。book18.org
鄰桌坐著三個中年男人,桌上擺著花生米和幾碟小菜,正聊得熱火朝天。book18.org
「這事我覺得很簡單啊,」一個留著短須的男人拍著桌子,「不就是有個修士用儲物戒把東西偷了嗎?修士的手段,咱們凡人哪看得懂?」book18.org
「你個碎慫,」對面一個胖些的漢子翻了個白眼,「人家展捕頭說過,沒發現靈力的痕跡。你當人家說話是放屁啊?」book18.org
「額看你才是碎慫!」短須男人不服氣,「展捕頭和狀元郎的叔父荀尚書向來不和,說不準就是在給他使絆子。六扇門那幫人,心眼多著呢。」book18.org
旁邊一個一直沒吭聲的瘦高個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捂住短須男人的嘴:「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狀元郎高中和金孔雀失竊中間差了兩個月,難道展捕頭還能提前知道是荀家中狀元,然後早早地來給人家使絆子?你說話過過腦子行不行?」book18.org
「萬一...嗚」book18.org
短須男人被捂得嗚嗚直叫,掙扎著把那隻手扒拉下來,正要反駁,瘦高個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book18.org
「你要再說下去,我看你得多長几個腦袋才夠了。」book18.org
這話一出,桌上安靜了一瞬。三人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默默抓起花生米往嘴裡塞。book18.org
齊晏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那一桌移開,又聽了聽其他幾桌的議論。五花八門,什麼說法都有,可聽來聽去,全是猜測,沒一個有真憑實據。book18.org
他放下茶杯,心裡想著方才公堂上的情形。book18.org
那四個守衛的口供太一致了。一致得像是事先對過。可要是他們真參與了盜竊,怎麼會笨到把口供說得一字不差?要是他們沒參與,那金孔雀又是怎麼丟的?book18.org
還有常明遠。一個世代蒙皇恩的城主,丟了獻給皇上的東西,居然從頭到尾都沒有慌亂過,是事情發生已經過了些時間,他已經麻木了?book18.org
齊晏平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book18.org
算了,想這麼多做什麼。答應了不多管閒事的。book18.org
他又坐了一會兒,見再聽不出什麼新鮮東西,便結了帳,起身離開。book18.org
——book18.org
另一邊,荀毅隨著守衛和管家進了內院。book18.org
兩名銅刀捕頭跟在後面,一言不發。荀毅試著問了問他們對這案子的看法,兩人只回了一句「小人愚鈍,尚未有值得入耳的見解」,便又閉上了嘴。book18.org
荀毅沒有再問。book18.org
內院不大,布局緊湊。院子中央鋪著青石板,四周種了幾株翠竹,牆角擺著幾盆修剪整齊的盆景。迎面是一扇上了鎖的銅門,門上刻著繁複的禁制紋路。book18.org
管家上前,掏出一串鑰匙,打開銅門。book18.org
「這院子裡的兩道禁制,只有老奴、老爺和當值的守衛可解。」他一邊推門,一邊解釋,「每日還會重新設置,以防泄露。」book18.org
銅門後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油燈。石階不長,走了約莫二十步,便到了另一扇門前。book18.org
「地下還有三道禁制,只有老爺本人可解。」管家推開門,「金孔雀失竊以後,這些禁制就撤了,所以沒留下來。」book18.org
門推開的一瞬間,一股乾燥的,帶著些許金屬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book18.org
荀毅微微一怔。book18.org
沒有霉味,沒有潮濕的水汽。這地下室通風做得相當好,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book18.org
「這地下室之前是做什麼用的?」他問。book18.org
管家點上蠟燭,引著他往裡走:「回大人,我家老爺早年間拜入神機門,出師歸來繼承家業以後,也經常擺弄一些物件。這地下室就是用來存放那些物件的。」book18.org
他走到牆角,打開一個柜子。裡面整整齊齊擺著機關傘、機關弩、袖箭、還有幾個叫不出名字的金屬構件。都是神機門裡常見的物件,做工精細,看得出主人的手藝不錯。book18.org
荀毅掃了一眼,目光落在柜子旁邊的燭台上。book18.org
燭台是銅製的,底座積了一層厚厚的蠟油。他伸手摸了摸,蠟油已經干透了,邊緣微微翹起,像是凝固了很久。book18.org
「你們這裡不用夜明珠或者照明珠嗎?」他問,「這府里大部分都是修士,照明珠應該很方便吧?」book18.org
管家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回大人,這是老爺吩咐的。在這個地下室里只能用蠟燭,老奴也不便多問。」book18.org
荀毅沒有再問,轉身走到地下室正中間,蹲下身來。book18.org
地面是青磚鋪的,磚縫裡嵌著乾涸的泥灰。他伸手按了按,磚面堅硬,沒有鬆動。他又低頭細看磚面上那幾道淺淺的劃痕。痕跡還算新,像是被什麼重物拖拽過。book18.org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整個地下室。book18.org
不大,方方正正,約莫兩丈見方。四面牆壁都是青磚壘的,沒有窗戶,只有來時的那一扇門。屋頂倒是很高,仰頭看去,能看見幾根橫樑,樑上掛著一盞落滿灰塵的油燈。book18.org
半人高的金孔雀,就是在這裡憑空消失的。book18.org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目光落在牆角那攤乾涸的蠟油痕跡上,若有所思。book18.org
荀毅在地下室里又轉了一圈。book18.org
他走到牆角,蹲下身仔細查看那幾處通風口。洞口不大,約莫成年人拳頭粗細,外面透著微弱的光。他伸手探了探,有風,很輕,但確實在流動。book18.org
他站起身,朝著四個角落逐一走去。果然,每個角落都留了通風的小口,位置隱蔽,若不是刻意尋找,根本不會注意到。book18.org
荀毅眉頭微皺,喚來那兩名銅刀捕頭。book18.org
「二位,這四角的通風口上,是否有禁制覆蓋過的痕跡?」book18.org
兩名捕頭對視一眼,分頭散開,各自檢查起兩個角落。荀毅站在中間,看著他們的動作。兩人檢查得很仔細,手指在磚縫間一寸一寸地摸過,偶爾停下來,閉上眼感知片刻。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兩人回到他面前,低頭抱拳。book18.org
「回大人,」左邊的捕頭先開口,「東南角與西南角確有禁制痕跡。」book18.org
右邊的捕頭接道:「東北角與西北角亦有。四角無一遺漏,禁制手法一致,應是同一人所設。」book18.org
荀毅點了點頭,又問:「能看出是什麼時候設的,什麼時候撤的嗎?」book18.org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搖頭。book18.org
「痕跡太淡,只能判斷設下和撤除的時間相隔不遠,具體時日……屬下不敢妄斷。」book18.org
荀毅沒有再追問。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四角的通風口,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對管家說:「府上近幾月的出納帳本,可否借與我看看?」book18.org
管家顯然沒料到他會要看帳本,愣了一下,但還是連忙應道:「老奴這就去取來。還請大人在廳內稍作休息,老奴去去就來。」book18.org
他一面說,一面喚來幾個侍女,引著荀毅和兩名捕頭往會客廳去。book18.org
會客廳在內院外,不大,但陳設講究。紫檀木的桌椅,牆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山水畫,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瓷器和玉雕。侍女奉上茶點,便退到門外候著。book18.org
管家去得不久,回來時懷裡抱著一摞帳本,厚厚一疊,放在桌上時發出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大人,近幾月的帳本都在這裡了。每月一本,共八本。」他頓了頓,「還有去年的,大人若需要,老奴再去取來。」book18.org
荀毅擺擺手:「不必了,你先退下吧。」book18.org
管家拱手行了一禮,又想起什麼,說道:「幾位大人如果不嫌棄,客房已經收拾出來了。老奴斗膽,請幾位大人今晚就在府上歇息。」book18.org
兩名捕頭還是不說話,只是盯著那摞帳本。book18.org
荀毅笑了笑:「勞煩管家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他頓了頓,「也勞煩管家告訴唐公子一聲,我今日就不去赴約了。」book18.org
「是。」管家應了一聲,退了出去。book18.org
偏廳里,唐公子正坐在椅子上喝茶。book18.org
茶是好茶,但他喝得心不在焉。手裡的茶蓋撥了又撥,茶水涼了也沒察覺。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門口,等的人遲遲不來。book18.org
管家推門進來時,他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book18.org
「怎麼樣?荀大人忙完了?」book18.org
管家低頭行了一禮,把荀毅的話轉述了一遍。book18.org
唐公子聽完,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他放下茶杯,整了整衣襟,起身往外走。book18.org
「既然荀大人公務在身,我就不叨擾了。」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管家一眼,「替我轉告荀大人,明日我再來看他。」book18.org
管家應下,送他出了城主府。book18.org
唐公子站在府門口,抬頭看了看天。夕陽已經沉到屋檐以下,天邊只剩一抹淡淡的橘紅。街上行人漸少,遠處的酒樓已經開始掛燈籠。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揉揉自己那張渾圓的臉,自言自語道:「今天都在留仙居定了上好的美酒和姑娘,不去就可惜了啊。反正她們也不會退錢。」book18.org
他朝街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城主府緊閉的大門,搖了搖頭。book18.org
「得,去玩玩再說。」book18.org
他抬腳朝律陽城最大的青樓——留仙居走去,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book18.org
——book18.org
千里之外的泗陽城,彩勝堂總部。中州不比其他地方,這裡有六扇門的總部、神機門還有皇家的禁衛,哪怕是和皇家有點交情的合歡宗,到了這裡,也不可能去開青樓,只能退而求其次,做起了胭脂水粉和布匹生意。book18.org
正廳里點著沉香,細煙裊裊,從鏤空的銅爐里飄出來,在梁間纏繞不散。book18.org
一名身著藍白紗裙的婦人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上,肩披一條青紗,臉上化著淡妝,長相嬌美,看著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book18.org
她手裡捏著一份簡報,看了兩行,眉頭就皺了起來。book18.org
「曾駿升在雲州失手了?」她把簡報往桌上一拍,冷笑一聲,「放跑了一個金丹魔修和華憫秋,現在倒想起來找人幫忙了?」book18.org
旁邊的侍女垂手站著,不敢接話。book18.org
婦人又往下看了幾行,嘴角的冷笑更深了:「想要各州分舵幫忙打探消息?擒獲二人還有重賞?呵。」book18.org
她把簡報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頭頂的橫樑上,像是在想什麼。book18.org
「舵主,」侍女小心翼翼地問,「這……」book18.org
「怎麼?」婦人斜了她一眼,「曾駿升的話你也信?」book18.org
她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語氣裡帶著一股怨氣:「當初要不是這姓曾的,我們能淪落到在這中州當陰溝里的老鼠?每天夾著尾巴過日子,看人臉色吃飯?還不如聽了呂紅央的話,跟她去西域。那些個六扇門的,隔三差五就來找我們要錢喝酒,把我這裡當什麼地方了?」book18.org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這事我們不管。春祭期間中州戒嚴,彩勝堂不便行動。他非要挑這個時間惹事,還能找我們算帳不成?」book18.org
侍女低頭應了一聲「是」,正要退下,婦人又抬手叫住了她。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她拿起桌上的簡報,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後幾行對齊晏平的描述,只有寥寥幾筆,只說了是個金丹魔道符修,連畫像都畫得敷衍潦草,像是隨手塗的。倒是華憫秋,寫了整整一頁,連耳後那顆小痣都標了出來。book18.org
婦人嗤了一聲:「這老淫賊,對男人永遠不上心。就算結了仇,也只會記對方的氣息,腦子裡估計只裝著那些美人。」book18.org
她隨手把簡報丟到一邊,又拿起下面一封。book18.org
展開看了幾行,她忽然坐直了身子。book18.org
「瀝州醉春閣也在找一個金丹符修?」她把兩份簡報並排放在桌上,對比著看,「這就有意思了。」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兩份簡報間來回掃了幾遍,忽然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book18.org
「吩咐下去,要是找到了這畫像上的符修,先給我下藥迷了,送過來。我要親自看看,這人到底有什麼能耐,能讓醉春閣那小娘皮這麼惦記。」book18.org
「是。」侍女領命,正要退下,婦人又叫住了她。book18.org
「等等——」她拿起那份曾駿升傳來的簡報,翻了翻,皺起眉頭,「這畫的什麼東西?重畫一份,照著醉春閣的描述畫,畫得像點。拿著這個去找人,能找到才怪。」book18.org
侍女接過簡報,低頭退了出去。book18.org
正廳里只剩下婦人一個人。book18.org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麼。book18.org
瀝州醉春閣。book18.org
她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book18.org
瀝州那彈丸小地,要不是當年那幾隻狐狸精碰巧抱上了聖女這條大腿,就她們那點能耐,憑什麼能有現在的風光?憑什麼她們能在瀝州混得風生水起,自己卻要在這中州看皇家的臉色吃飯?book18.org
論資歷,她比楊青青還早入宗門。論實力,她離元嬰只差臨門一腳。現在倒好,翟心蕊那種入宗門不過幾十年的,都能跟自己平起平坐了。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把心裡那點不平壓了下去。book18.org
不過,這個符修能同時被兩邊盯上,還跟華憫秋沾點關係,肯定不簡單。book18.org
先綁過來再說。book18.org
第三十三章book18.org
夜裡,荀毅坐在案前,翻看著帳本。book18.org
燭火跳了跳,在帳本泛黃的紙頁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他看得仔細,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目,時不時停下來,在一本冊子上記些什麼。book18.org
他右手邊攤著四五本已經翻完的帳本,左手邊摞著還沒看的,高高的一疊,在燭光下投出一片歪斜的影子。book18.org
他的影子映在身後的牆壁上,隨著燭火不斷變化,時而拉長,時而縮短,飄飄忽忽的,像水面上被風吹皺的倒影。book18.org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燭芯偶爾爆出一聲輕響。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荀毅翻完又一本帳本,伸手去夠下一本的時候,屋裡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嘆息。book18.org
那嘆息像是從牆壁里滲出來的,又像是從房樑上飄下來的,若有若無。book18.org
荀毅的手頓住了。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面前的帳本,嘴角微微彎了彎。book18.org
身後的燭火猛地一晃。book18.org
他的影子忽然動了,從中間裂開,分離出一塊來。那塊影子像一團墨汁落進水裡,在地面上緩緩鋪開,又漸漸收攏,最後凝成一個人形。book18.org
那人影比他矮上兩寸,身形纖細,一身黑衣,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她站在燭光照不到的陰影里,整個人像是夜色凝成的。book18.org
「公子查這些帳本做什麼?」她開口,聲音像剛睡醒一樣,有些啞。book18.org
荀毅轉過身,看著她,笑道:「這案子的關鍵,就在這些帳本里。」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欞繡姐倒是稀奇,怎麼出來了?」book18.org
阮欞繡沒有回答。她抬手摘下面紗,露出一張俏麗的臉。燭火映在她臉上,照得眉目柔和,竟比白日裡多了幾分讓人心軟的意味。book18.org
她已經跟了荀家三代人了。論年紀,荀毅叫她一聲奶奶都不為過。不過她自己肯定不願意,上次有人這麼叫,被她揪著耳朵提起來給了幾巴掌。book18.org
阮欞繡走到案前,拿起一本帳本,隨手翻了翻,又放下了。book18.org
「動腦子的活不適合我。」她嘆了口氣,拉了把椅子坐下來,「不過只是翻翻帳本的活我還是能幫忙的,你要找什麼?我也來幫忙。」book18.org
荀毅又把目光落回帳本上,手指點了點桌面:「蠟燭、黃金,還有其他一些重物的記錄。欞繡姐找到了就告訴我,我來記下。」book18.org
他說著,把那本冊子立起來,放在燭光下,想讓阮欞繡看見。book18.org
阮欞繡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book18.org
「公子還是忘性大。」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是修士。這屋子裡哪怕沒一點光,我只要用些靈力,這冊子上的字我也能看見。」book18.org
荀毅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耳根微微泛紅。book18.org
「總之,」他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把記錄告訴我就行了,這些就是破案的線索。」book18.org
阮欞繡沒有再打趣他。她拿起一本帳本,翻到最前面,一頁一頁地往後翻。她是修士,目力遠超凡人,看帳本的速度比荀毅快了一倍不止,在她的幫助下,兩人終於在三更天以前看完了所有的帳本。book18.org
荀毅把帳本理好,把記好了的冊子收進懷裡,然後吹滅了蠟燭。房間裡一片黑,只留下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的點點微光,荀毅已經準備睡下,卻聽見陰影里傳來了沙沙的聲音。book18.org
「放心吧,沒人監視,剛才我看過了。」說這話時,阮欞繡已經脫得只剩褻衣褻褲,她走向床邊,散碎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比剛才更多了一絲神秘和誘惑。book18.org
「欞繡姐,早上還要去破案的。」荀毅有些不情願,往被子裡縮了縮。book18.org
「那怎麼了?再說了,你是什麼人,我還能不清楚?你可是我看著長大的。」阮欞繡掀起被子,冷風吹過,荀毅忍不住打了個冷戰。book18.org
阮欞繡上前,雙手環住荀毅的脖頸,吻上他的嘴唇,荀毅就是想反抗,也反抗不了,阮欞繡金丹的修為,要真動起手來,一根手指就給他的頭開瓢,荀毅的雙手也環在她的腰上,細細地撫摸。book18.org
阮欞繡畢竟是個金丹的修士,雖然忠心可鑑,但還是有必要做一些防備,她小腹上的這奴印就是如此,必須時常從荀家人的身上獲取陽精,不然就會被這印記吸空靈力、毀去根基,淪為廢人。book18.org
阮欞繡的唇移開,拉出一條銀線,然後伸手向荀毅的下身探去,摸到了一個挺立之物,她笑了笑,「你看,嘴上說一套,心裡是一套,我還不知道你了?」book18.org
阮欞繡脫下他的褲子,纖縴手指撫上棒身,荀毅此時耳朵根都紅透了,喃喃道:「欞繡姐快些,早上還要事要辦的。」book18.org
「好好好,我儘快,行了吧,真是的,好像沒讓你舒服似的。」阮欞繡附下身去,張開嘴,含住了龜頭,舌尖向那精竅來回掃,一時間,荀毅又抖了抖。book18.org
阮欞繡的嘴唇包裹著荀毅的龜頭,舌尖在精竅上來回掃動,像在品嘗什麼稀罕的甜點。她抬起頭,眼睛彎成月牙,聲音輕快又帶著點得意:「嗯?這就要忍不住了?。」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深含,而是先用舌頭繞著冠狀溝輕輕轉圈,濕熱的觸感讓荀毅的肉棒不由自主地跳動了一下。阮欞繡的手指輕輕握住棒身中段,上下緩慢撫弄,掌心貼著滾燙的皮膚感受那裡的脈搏。她低頭繼續,嘴唇微微張開,將整個龜頭含進嘴裡,舌面壓住下方敏感的系帶,輕輕吮吸。口腔里的溫度包裹住前端,唾液漸漸增多,順著棒身往下流,弄濕了她的手指。book18.org
「唔……欞繡姐……慢點……」荀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臉頰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他想往後縮,卻被阮欞繡另一隻手按住大腿根部,動彈不得。book18.org
阮欞繡吐出龜頭,舌尖還連著一條晶亮的唾液絲,她眨眨眼,笑嘻嘻地說:「慢點?剛才不是你催我快點的嗎?」book18.org
說完她再次低下頭,這次直接把半根肉棒吞了進去。嘴唇緊緊箍住柱身,口腔內壁柔軟地擠壓著。她的舌頭靈活地在棒身下方滑動,時而捲起舔弄青筋,時而用力頂住精竅輕輕鑽動。吞吐的動作逐漸加快,發出輕微的嘖嘖水聲。每次她抬頭時,肉棒上都裹滿亮晶晶的口水,在月光下閃著光澤。book18.org
荀毅的呼吸越來越重,下身那根東西在阮欞繡嘴裡越脹越大,表面青筋畢露。他能清楚感覺到龜頭被她喉嚨口輕輕頂住的那種緊緻感,每一次深含都帶來一陣強烈的酥麻,從尾椎直衝頭頂。book18.org
阮欞繡空出的手也沒閒著,她托起荀毅的陰囊,溫熱的掌心輕輕揉捏,指尖偶爾按壓會陰處的軟肉,力道不輕不重,卻精準地刺激著最敏感的地方。她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嘴巴吞吐得越來越深,有幾次甚至讓龜頭頂到了喉嚨深處,引發輕微的吞咽收縮。book18.org
「啊……要……要忍不住了……」荀毅的雙手抓緊床單,腰部不自覺地微微向上挺動。book18.org
阮欞繡感受到肉棒在嘴裡明顯脹大,她沒有退縮,反而加快了節奏。舌頭瘋狂地舔弄龜頭下方,嘴唇用力吮吸,發出更大聲的咕啾水聲。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帶著一絲玩味地看著荀毅扭曲的表情。book18.org
終於,荀毅的身體猛地繃緊,一股股滾燙濃稠的精液噴射而出,全部射進阮欞繡的嘴裡。她沒有躲開,反而含得更緊,喉嚨一動一動地將所有白濁吞咽下去。直到最後一滴也被吸乾淨,她才慢慢吐出那根已經半軟的肉棒。book18.org
阮欞繡慢慢褪下褻衣褻褲,她轉過身,看著荀毅臉上那點還沒完全消下去的彆扭表情,伸手牽住他的手,輕輕拉過去按在自己胸前。那兩團柔軟溫熱的肉團被掌心覆蓋住,皮膚細膩得像剛剝開的雞蛋,帶著微微的彈性,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她的乳尖在掌心下慢慢變硬,頂著他的手指,暖暖的體溫透過皮膚傳過來。book18.org
「喲,你小子還生氣了,好好好,不逗你了,按你喜歡的來,行了吧?」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哄人的味道,說完就低下頭,嘴唇貼上他還沾著剛才精液的肉棒。舌頭先是輕輕舔過棒身,把殘留的白濁一點點卷進嘴裡,味道鹹鹹的混著她自己的唾液。她用舌尖仔細繞著龜頭轉圈,舔掉每一絲痕跡,然後嘴唇合攏,把整個前端含進去,輕輕吮吸幾下,才滿足地抬起頭。book18.org
阮欞繡轉過身,背對著荀毅跪在床上,雙膝分開,雪白的臀部高高翹起。月光從窗邊灑進來,照在她圓潤的臀肉上,皮膚泛著柔和的光。兩瓣臀肉中間,那道粉嫩的縫隙已經微微濕潤,邊緣的軟肉帶著一點晶亮的水光。她腰往下壓了壓,讓臀部更往後送,腿根處的肌膚因為姿勢微微拉緊。book18.org
荀毅的肉棒剛才被她舔過之後,又硬得發燙,青筋在表面隱隱跳動,龜頭脹得發亮。他咽了口口水,伸出手指,先是輕輕碰了碰她大腿內側的皮膚,那裡熱熱的,摸上去滑滑的。然後手指慢慢向上,撥開外面的兩片軟肉。裡面更濕,層層疊疊的嫩肉沾滿了黏黏的蜜液,手指一碰就裹上一層透明的液體,在月光下閃著光。他用兩根手指輕輕分開,把中間那條小縫完全露出來,裡面粉紅的肉壁一縮一縮的,蜜液順著指縫慢慢往下滴,落在床單上。book18.org
阮欞繡扭了扭腰,臀肉輕輕晃動,聲音帶著點嬌氣:「你不是還忙著辦事嗎?怎麼,又不急了?」book18.org
荀毅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彎了彎,兩根手指併攏,慢慢按進去。她的裡面又熱又軟,肉壁緊緊包裹住手指,濕滑得像塗了層油。手指剛進去一點,阮欞繡就「啊」地輕叫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她趕緊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水汪汪的。book18.org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兩人呼吸的聲音。這裡是城主府,牆外偶爾有巡夜的腳步聲傳來,動靜太大確實不行。book18.org
荀毅手指退出來一些,又慢慢推進去,在裡面輕輕攪動。肉壁軟軟的,裡面有很多細小的褶皺,指腹擦過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些地方特別嫩。他像在找什麼一樣,一點點探著,忽然指腹碰到了裡面一處微微鼓起的軟肉,按了一下,那裡立刻收縮,更多的蜜液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流。book18.org
就是這裡。book18.org
他手指開始加快,在那處軟肉上來回刮蹭,指腹用力卻不重,每一次摩擦都帶出「咕啾咕啾」的水聲。蜜液越來越多,黏黏的拉絲,滴在他大腿上,涼涼的,又很快被體溫暖熱。阮欞繡咬著被角,發出悶悶的「唔唔」聲,腰忍不住往下沉,臀部卻又往後挺,想把他的手指含得更深。她的腿根微微顫抖,膝蓋在床上蹭出細小的聲音。book18.org
荀毅另一隻手扶在她腰側,感受她皮膚的溫度和輕微的顫動。手指抽插的動作越來越有節奏,時快時慢,有時只用指尖輕輕點按那處軟肉,有時整根手指都埋進去攪動。蜜液順著他的手掌流到床單上,已經積成一小片濕痕。book18.org
阮欞繡的呼吸越來越急,咬被子的力道也重了些,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她臀部輕輕搖晃,配合著他的手指,每一次後挺都讓手指插得更深。肉壁一陣一陣收縮,裹得手指發燙。book18.org
忽然,她的身體猛地繃緊,腿根抖得厲害,一股熱熱的蜜液噴出來,澆在他手指上,也濺到他大腿根部。床單上那片水窪又大了些,濕漉漉的。她鬆開被子,大口喘著氣。book18.org
荀毅慢慢把手抽出來,手指上全是亮晶晶的液體,拉出長長的絲。他看著她微微張合的粉嫩地方,那裡還在輕輕收縮,蜜液一滴一滴往下淌,沿著大腿內側滑落,在月光下留下一道道水痕。book18.org
阮欞繡喘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聲音帶著點軟綿綿的笑:「呼……你小子,手指頭越來越會用了……」book18.org
阮欞繡還保持著跪姿,雪白的臀部微微抬著,腿根處那片濕潤的地方還在輕輕一張一合,剛才高潮留下的蜜液順著大腿內側慢慢往下淌,在月光下拉出細細的亮痕。她喘息還沒完全平復,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皮膚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汗,摸上去熱熱的、滑滑的。book18.org
荀毅雙手扶住她圓潤的臀肉,掌心貼著那柔軟又有彈性的皮膚,輕輕揉了一下。阮欞繡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誒,你……」話才吐出半個字,荀毅已經把滾燙的龜頭抵在她濕滑的入口,腰往前一送,整根肉棒慢慢擠了進去。穴內還帶著剛才高潮後的余顫,又熱又軟,緊緊裹住入侵的棒身,每推進一分,就有一股溫熱的蜜液被擠出來,順著結合處往下流,弄濕了兩人交接的地方,也滴到床單上。book18.org
阮欞繡的身體一下子繃緊,裡面那層嫩肉本能地收縮著,像是想把肉棒整個吸住,又像是還沒緩過來。荀毅沒停,繼續往前挺,直到整根都埋進她身體最深處,龜頭輕輕頂到那處軟軟的花心。她裡面熱得發燙,濕滑的蜜液把棒身裹得滿滿的,每一次輕微的抽動都能聽見咕啾的水聲。book18.org
她剛想回頭看他,荀毅已經整個趴下來,胸口緊緊貼著她的後背,皮膚相貼的地方傳來彼此的體溫。他的雙手從後面繞到前面,捧住她胸前那兩團飽滿柔軟的乳肉,掌心完全覆蓋住,輕輕揉捏著。手指偶爾碰到已經硬起來的乳尖,就用指腹慢慢圈著揉搓,力道很輕,卻讓阮欞繡的呼吸一下子亂了。book18.org
肉棒開始有節奏地抽送,慢慢地拔出來一點,再慢慢推進去。每次拔出時,棒身上都帶著亮晶晶的蜜液,拉出細細的絲;推進去時,龜頭又一次擠開層層嫩肉,頂到最裡面。阮欞繡的臀肉被撞得輕輕晃動,發出輕微的啪啪聲,和她壓低的喘息混在一起。book18.org
「都是欞繡姐教得好……」荀毅的聲音貼在她耳邊。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揉著她胸前的乳肉,手指捏住兩粒紅豆輕輕拉扯又鬆開,同時腰部沒有停下,肉棒一下一下穩穩地進出她身體。book18.org
阮欞繡被他壓得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些,膝蓋在床上微微挪動。她裡面那層肉壁隨著每一次抽插不停收縮,蜜液越流越多,順著肉棒往下淌,把荀毅的陰囊也弄得濕濕的。她的身體熱得像要融化,皮膚上汗水越來越多,後背和荀毅的胸口貼在一起,摩擦時發出細微的黏膩聲。book18.org
荀毅的呼吸噴在她頸側,熱熱的。他沒有加快速度,只是保持著不快不慢的節奏,每一次都插到底,又慢慢拉出來,讓龜頭刮過她裡面每一寸敏感的地方。阮欞繡的腿根輕輕顫抖,臀部不自覺地往後迎合,每次他推進來時,她就微微抬起腰,讓結合得更深一些。乳尖在他指間被揉得又紅又腫,帶來一陣陣酥麻的感覺,順著脊背往下傳,和下身被填滿的飽脹感混在一起。book18.org
房間裡只有兩人交合的水聲、呼吸聲,還有床單被壓得發出的細微摩擦聲。月光灑在阮欞繡汗濕的皮膚上,反射出柔軟的光澤。她的褻衣早被扔到一邊,赤裸的身體在荀毅的懷裡輕輕顫動,每一次肉棒頂到最深處,她就忍不住從喉嚨里溢出一點軟軟的哼聲,卻又很快咬住嘴唇壓下去。book18.org
荀毅一隻手繼續揉著她的雪團,另一隻手滑到她小腹上,輕輕按著那裡,感受自己肉棒在裡面進出的動作。阮欞繡的身體越來越軟,裡面那層嫩肉裹得他越來越緊,蜜液一股一股地湧出來,把兩人的腿間弄得一片濕滑。book18.org
他低頭在她肩頭輕輕吻了一下,嘴唇貼著她溫熱的皮膚,聲音低低的:「欞繡姐……裡面好緊,還是那麼軟。」說話間,腰部又往前送了送,龜頭輕輕磨著她最敏感的那處軟肉。book18.org
阮欞繡的呼吸徹底亂了,她把臉埋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點側臉,眼睛半閉著,睫毛輕輕顫動。身體隨著荀毅的動作輕輕搖晃,乳肉在他掌心變形又彈回,臀肉被撞得濺起一層層臀浪。蜜液不停地從結合處溢出,順著大腿內側流到膝蓋附近,涼涼的觸感讓她腿根又縮了縮。book18.org
時間像是慢了下來,荀毅沒有急著衝刺,只是這樣抱著她,一下一下地抽送,感受她身體每一寸的變化。阮欞繡的肉壁時不時用力收縮,像在輕輕吮吸他的肉棒,帶來更強烈的包裹感。book18.org
阮欞繡的身體在荀毅身下輕輕顫動,她的聲音軟糯又急切地響起,「快,快到了,再快一點。」她主動抬起圓潤的臀部,一下下用力迎合著他的每一次推進,臀肉撞擊時發出清脆而黏膩的節奏,腿根處的肌膚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紅。book18.org
荀毅聽到她的話,立刻直起身子,雙手穩穩掐住她腰窩最柔軟的那塊地方,對準剛才手指反覆探到的那處敏感軟肉,用龜頭反覆又快又急地摩擦著,每一下都精準地頂壓過去,像是要把所有積攢的力道都集中在那裡。book18.org
「嗯——嗯!」阮欞繡的叫聲從唇間斷續溢出,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音,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弓起,穴內湧出的蜜液越來越多,順著肉棒的根部不斷往下流淌,把兩人的交接處弄得一片濕熱黏滑。book18.org
荀毅猛地一挺腰,整根肉棒直直頂到花心最深處,那一下又重又滿,「嗯——」阮欞繡的喉嚨里溢出一聲長長的呻吟,肉壁瞬間緊緊收縮,像無數小嘴般纏繞住整根肉棒,同時一股股溫熱的蜜液噴涌而出,徹底澆濕了荀毅的整個下半身,連大腿內側都沾滿亮晶晶的痕跡。book18.org
「欞繡姐真潤。」荀毅的肉棒還完全埋在她體內,沒有拔出半分,他低聲說著,感受著裡面持續的收縮和滾燙包裹。book18.org
阮欞繡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潮紅一片,她忽然用力向後一挺腰,把荀毅整個掀翻在床上,然後迅速轉過身來,跨坐在他身上,眼睛裡閃著得意的亮光,「你小子,剛才很得意嘛,現在該我了。」book18.org
她一隻手扶住那根還硬挺發燙的肉棒,對準自己濕潤的穴口,向下一坐,整根一下子沒入到底,直達花心最軟的地方,「嘶——」阮欞繡的身體像被電流猛地擊中一樣劇烈抖了幾下,腰肢不由自主地彎曲,嘴巴微微張開,呼吸瞬間亂了節奏。book18.org
身下的荀毅也猛地倒吸一口氣,剛剛她高潮時的那一下緊縮已經讓他差點失控,這下她直接坐上來,花心的軟肉親密地包裹住龜頭,層層嫩肉擠壓著棒身,讓他精關搖搖欲墜。book18.org
阮欞繡察覺到他的變化,俯下身捧起他的臉,額前的髮絲垂落下來掃在他鼻尖,她笑著低聲說,「怎麼?快不行了?凡軀就是凡軀,姐姐這金丹的修為可不是你能拿捏的。」book18.org
她開始動起屁股,上下大幅度地搖動,每一次都把整根肉棒完全吞沒到底,再猛地抬起,只留龜頭卡在入口,然後又重重坐下,發出濕潤而密集的撞擊聲。雖然她自己也蜜液流個不停,順著棒身往下淌,但她還是強撐著那副得意的模樣,腰肢扭得又快又靈活。book18.org
荀毅再也忍不住,雙手用力抓住阮欞繡的嬌臀,十指深深陷入柔軟的臀肉里,腰部用力向上頂撞,一下一下地和她的動作完美配合,每一次都頂得她身體花枝亂顫,胸前的雪白隨著節奏晃動出誘人的弧度。book18.org
「呀——」阮欞繡的叫聲一下子拔高,她的身體猛地繃緊,荀毅緊緊抓住她的臀肉,直直挺進到花心最深處,濃濃的白濁全部灌入她體內。book18.org
時間將近正午,荀毅才從房裡出來。book18.org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官袍,頭髮也重新束過,可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卻遮不住,顯然昨夜沒怎麼睡。book18.org
兩名捕頭已經在會客廳里喝了一上午的茶。見他進來,兩人起身拱手行禮,面上恭敬,眼底卻藏著幾分意興闌珊。對他們來說,這種只管護衛,其他一概不管的活兒,跟放假沒什麼兩樣。荀毅多拖幾天,他們就多歇幾天。book18.org
可今天荀毅的神色不太對。book18.org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這難得的假期,怕是要結束了。book18.org
管家見了荀毅,連忙迎上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又落在他手裡的冊子上。他張了張嘴,想問又不敢問,最後還是沒忍住,聲音發緊:「大人,案子……有進展了嗎?」book18.org
荀毅看了他一眼,將冊子收入懷中。book18.org
「此案已解。」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帶我去牢房吧。我和常城主有話說。」book18.org
管家愣了一下,隨即眼眶一紅,差點沒當場跪下。他連連點頭,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幾乎是小跑著往前帶路。book18.org
荀毅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微微發顫的肩膀,心裡暗暗想:常明遠對手底下的人,看來是真的不錯。book18.org
牢房在城主府最深處,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門,越走越暗,越走越陰冷。現在還沒開春,地下的寒氣順著褲腿往上爬,凍得荀毅打了個哆嗦。book18.org
管家回頭看了一眼,連忙喚人取來一件銀貂裘,親手給他披上。皮毛柔軟厚實,帶著一股淡淡的樟腦味,寒意頓時退了大半。book18.org
牢房裡的環境跟之前的地下室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甬道狹窄,兩側的牆壁上滲著水珠,腳下是坑坑窪窪的泥地。每隔幾步,牆上才掛著一盞油燈,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搖搖欲墜,照得人影幢幢。時不時有半個巴掌大的老鼠從陰影里竄過去,窸窸窣窣的,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book18.org
一行人走到最裡面,在一間牢房前停下。book18.org
常明遠就坐在裡面。他靠在牆角,閉著眼睛,聽見腳步聲才緩緩睜開。囚服髒污,頭髮散亂,但那雙眼睛卻出奇的平靜,像是早就知道會有人來。book18.org
荀毅轉過身,對身後的幾人說道:「我和常城主要說的話,不太方便讓各位旁聽。還請各位……」book18.org
兩名捕頭會意,拱了拱手,轉身往回走了十幾步,在甬道拐角處停下。其中一人還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淡青色的光幕一閃而沒,將方圓幾丈內的聲音隔絕開來。book18.org
管家也跟著退到一旁,遠遠站著,眼巴巴地望著這邊。book18.org
荀毅這才轉過身,看著牢房裡的常明遠。book18.org
常明遠已經站了起來。他隔著柵欄,與荀毅對視了片刻,忽然笑了。book18.org
「荀大人,」他的聲音沙啞,卻不慌不忙,「此案已破?」book18.org
荀毅點了點頭,從懷裡拿出冊子。book18.org
「此案已破。」他說,「辛苦常城主了。」book18.org
他翻開手裡的冊子,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上,卻沒有低頭看——那些數字,他昨晚已經翻來覆去看了太多遍,早就刻在腦子裡了。book18.org
「常城主,」他緩緩開口,「案發前四個月,貴府採買蠟燭的數量逐月遞增,三十斤、五十斤、八十斤、一百二十斤。四個月加起來,將近三百斤。」book18.org
他抬起眼,看著常明遠。book18.org
「城主府內大部分都是修士,用不上這麼多蠟燭。這些蠟燭,去了哪裡?」book18.org
常明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book18.org
荀毅又翻了一頁:「三個月前,有一筆『雜項』支出,白銀八千兩,備註寫的是『修葺密室』。兩個月前,又一筆『雜項』支出,白銀一萬兩千兩,備註『採買金屬礦石』。」book18.org
他把冊子合上,收進懷裡。book18.org
「兩萬兩白銀,去向不明。常城主,我能問問,你修了什麼密室,又買了什麼材料嗎?」book18.org
常明遠依舊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book18.org
荀毅看著他的反應,心裡越發篤定。book18.org
「我查過那個地下室。」他說,「通風很好,四個角落都有通風口,每個通風口上都布過禁制,設了又撤,相隔時間不長。禁制的痕跡還在,做不了假。」book18.org
他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離柵欄更近了些。book18.org
「常城主年輕時在神機門學過煉器,對各種金屬的重量、熔點、特性,應該都了如指掌。也正因為您師從神機門,採買金屬礦石之類的東西,再正常不過,不會有人起疑。」book18.org
常明遠的眉頭微微一動。book18.org
荀毅繼續說道:「您先做了一尊金孔雀的蠟模。然後把採買來的礦石熔成鐵水,灌入蠟模。等鐵水冷卻,外面再刷上金粉,一尊假的金孔雀,就成了。」book18.org
他抬起眼,看著常明遠。book18.org
「那地下室平時就需要燒制各種物件,溫度本來就高,就算比往常更熱一些,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您把假的金孔雀放在密室里,讓守衛們日夜看守。而真正的金孔雀早在獻寶之前,就已經被您送走了。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度苦寺的僧人們順路帶去宮裡的。」book18.org
常明遠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著他。book18.org
「案發之前,您進入密室,將假的金孔雀熔化。蠟油和鐵水從您事先留好的下水口排出,神不知鬼不覺。第二天一早,守衛開門,剩下的只有印記了。」book18.org
荀毅說完,看著常明遠。book18.org
「常城主,我說的對嗎?」book18.org
牢房裡安靜了片刻。book18.org
常明遠忽然笑了。他抬起手,輕輕鼓掌,那掌聲在狹小的牢房裡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不愧是金科狀元。」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賞,「查了一夜,就把我這幾個月的心思全翻出來了。」book18.org
荀毅微微頷首,算是領了這句誇獎。book18.org
「不過,」常明遠話鋒一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荀大人,您算錯了一點。」book18.org
荀毅眉頭微挑:「哪一點?」book18.org
「那金孔雀,不是我送走的。」常明遠說,「是展大人帶回去的。」book18.org
荀毅微微一怔。book18.org
常明遠靠在牆上,像是回憶起什麼有趣的事,眼底帶著幾分促狹:「原本我也打算讓度苦寺的高僧帶去京城,可他們拿清規戒律給我堵回來了,說什麼『出家人不染金銀』,死活不肯幫忙。我只好求到展大人門下。展大人倒是爽快,二話沒說就應下了。」book18.org
「既然案已破,我即刻便進京稟明陛下,還常城主一個自由。」book18.org
他拱手,深深行了一禮。book18.org
常明遠連忙還禮,動作雖因囚服而略顯笨拙,卻一絲不苟。book18.org
「有勞荀大人了。」他直起身,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不過這幾個月在牢房裡偷得清閒,每天除了睡覺就是發獃,倒比在府里自在。要重新忙起來,恐怕得些時日適應了。」book18.org
荀毅笑了笑,沒有接話。book18.org
他又看了常明遠一眼,轉身朝甬道外走去。book18.org
隔音禁制在他身後無聲消散。兩名捕頭見他出來,迎上來,用目光詢問。book18.org
荀毅沒有看他們,只是淡淡道:book18.org
「結案陳詞我之後會交到六扇門的,兩位捕頭,我們該回京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