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皮的鬥爭 加料+續寫 (85-99)作者:余晟201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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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book18.org

程小月沉默地坐在床邊。床單上那片乾涸的乳白色痕跡就在她餘光里,她刻意不去看。她的目光落在陳皮皮臉上,那張臉此刻正努力維持著無辜,鼻頭上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水漬。book18.org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都是那些證據。大腿內側的酸脹感此刻坐下來了反而更明顯,那種被撐開填充過的異樣酸軟像烙印一樣刻在肌肉深處。小腹深處隱約鼓脹,仿佛還含著什麼東西沒有排乾淨。乳尖在胸罩里被蕾絲面料摩擦得微微刺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兩粒凸起頂著布料。內褲襠部還在往外滲黏膩,她能感覺到那片潮濕正緩慢地從體內深處往外淌。book18.org

這些身體記憶和清晨看見那根巨物的畫面重疊在一起。那根大到離譜的紫紅色雞巴,雞蛋大小的龜頭。她胃裡翻起一陣噁心和恐懼。book18.org

她幾乎可以確定。book18.org

但她沒有證據。沒有親眼看見。沒有當場抓住。她只記得吃了那片安眠藥後意識模糊,然後就是清晨醒來發現自己在兒子床上,大腿黏糊糊的,乳尖刺痛,小腹鼓脹。中間發生了什麼,她只有身體的記憶,沒有眼睛的記憶。book18.org

追問下去的結果她承受不了。如果她追問到底,如果皮皮扛不住承認了,她該怎麼辦?報警?把這個小王八蛋送進去?她做不到。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那她這個當媽的也沒有什麼臉面活在這個世界上。book18.org

程小月慢慢抬起眼睛。她的臉色一點一點緩和下來,像冰面慢慢融化。嘴唇動了動,聲音放平了。book18.org

"好,這次我信你。"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連她自己都驚訝。但她心裡清楚,自己並不信陳皮皮的說辭,但眼下也只能這樣了。book18.org

陳皮皮一聽"信你"兩個字如蒙大赦。他不敢等媽媽改主意,立刻翻身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太急差點絆在自己腳上。"我去做早飯!"book18.org

他腳步輕快地竄出房間。背心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貼在脊背上涼颼颼的。方才那幾秒鐘他幾乎以為媽媽要拆穿他,那種心臟被攥緊的窒息感現在還沒完全散去。他竄進廚房,深吸了兩口氣才穩住手。book18.org

程小月在房間裡坐了片刻。她起身的時候餘光掃過床單上那片痕跡,動作頓了半秒,然後轉身走出房間。book18.org

她去衛生間洗漱。鏡子裡的女人臉色有些蒼白,眼角有細紋,嘴唇乾澀。她盯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看了片刻,那雙眼睛裡有冷意,但不是對別人的冷,是對自己的冷。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沖臉。book18.org

洗漱之後她去換了衣服。日常外出穿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扣扣子的時候手指碰到乳尖,一陣刺痛讓她手指往回縮。她咬著牙把扣子扣好,對著鏡子整理衣領。鏡子裡的女人恢復了日常的樣子,頭髮梳得整齊,襯衫領口筆挺,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book18.org

程小月坐到餐桌前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鎮靜。那種鎮靜是三十五年人生歷練出來的,不是真的平靜,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把什麼情緒壓在什麼位置。book18.org

陳皮皮端上煎蛋和牛奶。煎蛋邊緣有點焦,蛋黃倒是煎得剛好。牛奶是溫的,杯壁上凝著水珠。他把盤子放在媽媽面前,自己坐到對面,也端了一盤煎蛋。book18.org

母子對坐。book18.org

"新數學老師怎麼樣?"程小月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煎蛋。蛋的邊緣焦苦味在嘴裡散開,她嚼了兩下就咽下去了。book18.org

"還行。"陳皮皮含糊應付,把半塊煎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姓韓,挺年輕的。"book18.org

他盡力保持著正常的表情和語氣,但坐姿彆扭。大腿內側反覆調整,一會往左偏一會往右偏,仿佛在躲避衣料的摩擦。其實他大腿內側沒什麼不適,但他心虛,總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坐不安穩。book18.org

程小月注意到了他反覆調整坐姿的動作。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夾了一口蛋。book18.org

她吃了幾口就沒胃口了。煎蛋剩了大半盤,牛奶只喝了半杯。她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角。"吃好了就收拾一下,上學別遲到。"book18.org

陳皮皮點頭如搗蒜,三口兩口把剩下的煎蛋塞進嘴裡,端起牛奶咕咚咕咚喝完。兩人都在默契地裝作今早什麼都沒發生。book18.org

陳皮皮背著書包下樓的時候,齊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book18.org

齊齊穿著校服裙,白襯衫扎進藏藍色裙子裡,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潔的額頭。她站在樓道口外面的梧桐樹下,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肩膀上。看見陳皮皮出來,她的眼睛先亮了,嘴角剛要揚起笑意,隨即看見程小月跟在陳皮皮後面走出了樓道。book18.org

齊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來。她往後退了一步,肩膀微微縮起。自從那天早餐時程小月遞筷子碰了她的手指,她就一直覺得程小月對她有企圖。那雙漂亮的眼睛每次落在她身上,她都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上爬。此刻看見"程阿姨",她心裡先怯了三分。book18.org

程小月照常跟她打招呼:"齊齊啊,等很久了?"book18.org

齊齊怯生生地回了句"程阿姨早",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她的目光飛快地從程小月臉上掠過,不敢停留,然後低下頭盯著地上的螞蟻。螞蟻正在搬運一塊麵包屑,排成一列從她腳邊經過。book18.org

程小月多看了齊齊一眼。不是因為齊齊誤會的那種企圖,而是她的觀察力在告訴她,這個女孩子和皮皮之間有事。齊齊不敢看她,耳朵尖微微泛紅,手指絞著書包帶子。程小月把這些細節收進眼裡,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三個人往前走。出樓道走了一段路,穿過小區的梧桐道,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陳皮皮確認媽媽在後面跟著,突然轉身往回跑了兩步。book18.org

程小月還沒反應過來,陳皮皮已經一把摟住了她的腰。book18.org

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腰身,臉貼在她肩頭。程小月的身體本能地僵住了。襯衫下面腰側的肌肉瞬間繃緊,被觸碰的地方像過電一樣麻了一下。她的手臂頓在半空,腦海里閃過陽台上那個早晨,皮皮從背後抱住她的腰,那根硬邦邦的雞巴頂在她屁股上。那個畫面一閃而過,她的手差點揮出去。book18.org

陳皮皮沒察覺到媽媽的僵硬。他摟著媽媽的腰,扭過頭對不遠處站著的齊齊大聲說:"齊齊,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婆!"book18.org

程小月愣了半天。book18.org

那個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嘴唇微微張開,眼睛瞪得老大,眉毛差點飛出額頭。她的大腦花了足足三秒鐘才處理完這句話的信息量,然後又花了兩秒鐘確認自己沒有聽錯。book18.org

齊齊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她知道陳皮皮在開玩笑,但心裡還是不舒服。他摟媽媽的腰那麼自然,手臂環過去動作行雲流水,身體貼得嚴絲合縫。可摟她的時候卻總要她主動,每次都是她先伸手他才會接。他對他媽比對她還親熱,這個念頭讓她心裡酸了一下。book18.org

"你去死!"book18.org

程小月反應過來的時候陳皮皮已經鬆手後退了三步,保持著隨時可以衝刺逃跑的距離。他臉上掛著那種小流氓得逞的壞笑,身體重心已經偏向後腳跟,隨時準備跑。book18.org

程小月將手裡的包直接朝他砸過去。但手臂舉起來的時候頓了一下,陽台上的畫面再次閃過,力氣泄了三分。包歪歪斜斜飛出去,沒砸中人,飛到了齊齊腳下。book18.org

齊齊彎腰撿起包。她小跑兩步把包塞回程小月手裡,低著頭不敢看程小月的臉,但她能感覺到那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看。那種目光落在臉上的感覺像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貼著皮膚。她塞完包轉身就跑,跑到陳皮皮身邊,拉住他的書包帶子拽著他往外走。book18.org

程小月站在原地,手裡攥著包,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她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肩膀微微起伏。這個小王八蛋,越來越不像話了。book18.org

一進校門,院子裡站著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女老師。book18.org

中年男人是班主任梅得高。他四五十歲,頭髮梳得油光發亮,臉上的肉有些松垮,下巴疊了兩層。此刻他正乾笑著將手中的教案往年輕女老師懷裡遞,手指在遞過去的過程中"不經意"地碰了她的手背。book18.org

年輕女老師是新來的數學老師韓杏兒。她二十出頭,皮膚白得幾乎透明,臉頰上有淡淡的紅暈。五官生得乖巧,眉眼彎彎的,嘴唇薄薄的帶著點天然的血色。就是胸部太平,白襯衫下面幾乎看不出起伏。她雙頰微紅往後縮了一步,手指像被燙到了一樣縮回去。可她剛來學校,梅得高又是班主任,她礙於面子不好發作,只能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book18.org

梅得高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說什麼。他臉上的笑容堆得殷勤,眼神卻一直在韓杏兒臉上和脖子上打轉。韓杏兒低頭支吾,手指絞著教案的邊角,不擅搭腔。她的耳根已經紅透了,整個人往後仰著,脊背繃得筆直。book18.org

陳皮皮正好撞見這一幕。他立刻從齊齊身邊大步走過去,臉上堆起嬉皮笑臉的表情。book18.org

"喲,梅老師泡妞吶?"book18.org

梅得高立刻板起臉。那張堆滿笑容的臉瞬間像翻書一樣翻成嚴肅,眉毛壓下來,嘴唇一抿,眼角因為肉多擠出了褶子。"胡說什麼!我這是在和韓老師談工作!"book18.org

韓杏兒趁這個空當漲紅了臉。她一把拉住旁邊齊齊的手,聲音急促:"齊齊,陪老師去拿教案。"她拉著齊齊就往辦公室走,腳步快得像在逃。book18.org

齊齊被韓杏兒拉著走了。走的時候她回過頭看了陳皮皮一眼。那個眼神里滿是委屈,嘴唇微微抿著,眉毛往下耷。她在等皮皮追上來哄她。可皮皮此刻正笑嘻嘻地面對著梅得高,壓根沒看她。齊齊被韓杏兒拖進了樓門,馬尾在門框邊掃了一下就不見了。book18.org

梅得高沉下臉。他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陳皮皮。他比陳皮皮高半個頭,仗著這個高度差壓著嗓子訓話:"陳皮皮,你一天到晚在學校里胡說八道,我看你是——"book18.org

陳皮皮沒等他說完,大大咧咧地伸出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那動作像兄弟倆勾肩搭背,可陳皮皮比他矮,搭上去的時候手臂得往上抬,姿勢有些滑稽。book18.org

"梅老師,咱倆誰跟誰啊。"陳皮皮壓低了聲音,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聊天氣。"那次你進於老師的房間——"book18.org

他拖了個長音。book18.org

梅得高臉色驟變。臉上的肉像是被抽了一巴掌,松垮的皮肉瞬間繃緊了。原本紅潤的臉色退得乾乾淨淨,嘴唇翕動了兩次都沒發出聲音。book18.org

陳皮皮說到"於老師"這幾個字的時候,他自己也心臟猛跳了一拍。于敏,那個肚子已經明顯隆起的女人,那張在走廊里截住他警告他別惹事的臉,還有那個肚子裡的孩子,雖然根本不管自己的事,但傳出去自己也沒法乾了。他的腦子裡閃過這些念頭,然後迅速切斷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book18.org

他輕鬆地拍了拍梅得高的肩膀。拍了兩下。"放心,我嘴嚴得很。只要梅老師以後別老盯著我,我保證什麼都不說。"book18.org

梅得高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的表情像便秘,眉頭擰成一團,嘴唇緊緊抿著,從鼻孔里噴出兩股粗氣。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可他被捏住了命門,一句話都說不出。book18.org

陳皮皮鬆開手,拍了拍自己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轉過身朝教學樓走去。走出兩步又回頭,沖梅得高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那個笑容乾淨得像早晨的陽光,可落在梅得高眼裡比鬼還滲人。book18.org

梅得高站在原地,臉色鐵青。他的手指攥著教案的邊緣,指甲都掐白了。喉嚨里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像是想罵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後他恨恨地跺了一下腳,轉身大步朝辦公室的方向走去,後腦勺上的頭髮氣得都快豎起來了。book18.org

第86章book18.org

放學鈴響的時候,陳皮皮已經把所有課本塞進了抽屜。他看了一眼齊齊的座位——她正被韓杏兒拉著手往辦公室走,馬尾在門框邊一甩就不見了。齊齊回過頭來找他的視線,但他已經把目光移開了。book18.org

他知道齊齊今天委屈。早上在樓下摟著媽媽的腰說"這是我老婆",齊齊當時臉就白了。但他今天不想哄。劇團那邊還有一關要過——媽媽今早根本沒信他那個"做噩夢"的辯解,只是暫時沒發作。得趁今天把她哄舒坦了,這個坎才算過去。他把書包往肩上一甩,趁教室里亂鬨哄的空當溜出了校門。book18.org

校門口的小賣部門口蹲著兩隻貓,一隻橘的一隻黑的,正在搶半根火腿腸。陳皮皮繞過它們,腦子裡已經在盤算什麼。光靠嘴說肯定不行。他和媽媽之間的事不是靠嘴能糊弄過去的,得來點有分量的。他在花店門口站了兩秒,然後推門進去。book18.org

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女人,燙了一頭卷,正趴在櫃檯上嗑瓜子。陳皮皮指了指桶里的紅玫瑰,問了價,掏出皺巴巴的幾張票子。他借了紙筆,趴在玻璃櫃檯上寫卡片的時候,筆尖在紙上頓了好幾回。book18.org

"祝程小姐貌比花美,人比花嬌。"他寫完這句,筆又停了。落款怎麼寫?他歪著頭想了三秒,然後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刷刷寫下去:"落款:一個暗戀你十五年的傾慕者。"book18.org

他把卡片夾在花束中間,遞給老闆娘付了送花的錢。走出花店的時候他自個兒笑了。十五年——從他還是個小屁孩的時候算起,十五年綽綽有餘。媽媽看到這個落款,第一反應肯定是某個老同事或者王團長。她絕對想不到是她兒子。這個玩笑只有他自己懂。暗戀確實是真的,雖然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說不清了。book18.org

陳皮皮估摸著花送到了,這才溜達著靠近排練廳。他沒走正門,從側門挨進去,一進門就看見一群花花綠綠的少女圍成一團,嘰嘰喳喳地吵成一鍋粥。程小月被簇在中間,手裡正拿著那束玫瑰花,臉上帶著不太自在的笑。book18.org

一個穿練功服的圓臉少女拽著程小月的胳膊晃:"程老師,誰送的呀?是不是王團長?"旁邊一個扎馬尾的起鬨:"王團長哪有這個情調,肯定是隔壁話劇團的男一號,上次他還請程老師吃冰棍呢。"一群美少女笑成一團,有捧臉的,有踮腳湊上去看卡片的,還有一個把花搶過去捧在懷裡做陶醉狀的。book18.org

程小月被問得耳根發紅。她今早才經歷了一場刻骨的凌虐,大腿內側到現在還殘留著酸脹,乳尖在衣料的摩擦下刺痛了一整天。此刻手裡捧著一束不知來路的玫瑰,被一群小姑娘圍著起鬨,她心裡又窘迫又有點兒莫名其妙的厭惡。她伸手想把花放下,一抬眼就看見門口晃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皮皮!"她立刻把花塞到他手裡,像扔掉一個燙手山芋,"你來得正好,看看這花,知不知道是誰送的?"book18.org

陳皮皮接過花束,臉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先是一愣,然後是茫然,然後是好奇。他拿起卡片瞥了一眼。book18.org

"暗戀你十五年?"他做出一個反胃的表情,把卡片往花束里一扔,"媽,這人噁心透頂。十五年都不敢光明正大說,偷偷摸摸送花,肯定是個慫包。"book18.org

程小月眉頭擰成一團。她本來就窘,被兒子這麼一評價,更覺得這花莫名其妙,伸手就把花束推回去:"別評價了,再說我真要噁心了。拿去扔掉。"book18.org

陳皮皮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一本正經,把花束隨手擱在了牆角的長條凳上。book18.org

那群美少女轉移了目標。圓臉少女第一個擠過來,仰著臉打量陳皮皮:"哎呀程老師,你養的兒子也太帥了吧!"長發少女也湊過來:"就是就是,上次校際聯賽我去看了,踢球踢得可好了。"幾個女孩七嘴八舌,有的誇他眼睛像程老師,有的誇他個子高。book18.org

陳皮皮的虛榮心立刻膨脹了。他瞥見牆角堆著只足球,右腳一伸一勾把球撈了起來,左腳順勢盤帶一趟,球像黏在腳面上一樣被他帶進了人堆里。他在一群修長的玉腿之間左右閃轉,身形飄忽得像泥鰍。球在他腳背、腳弓、腳外側之間來回撥弄,愣是沒有碰到任何一個人的腿。book18.org

少女們被逗得連連尖叫。一個扎馬尾的往後跳了一步,另一個圓臉的捂著嘴笑彎了腰,長發少女被他的動作晃得眼花,伸手想拍他又拍不到。book18.org

程小月在旁邊看著。她嘴角動了動,然後板起臉:"行了行了,別鬧了。你一邊待著去,媽媽要排練。"book18.org

陳皮皮一個急停,右腳把球踩住,立正站好:"遵命!"然後一溜小跑到牆邊的長條凳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book18.org

那副裝模作樣的正經引得幾個少女又笑了。book18.org

程小月沒再理他,轉身拍了拍手招呼姑娘們上台。排練重新開始了。book18.org

陳皮皮老老實實坐了一小會兒。台上幾個丫頭伸胳膊踢腿咿咿呀呀地唱,程小月站在台下時而拍掌打拍子,時而厲聲糾正動作。看了不到十分鐘,陳皮皮的坐姿就開始往下滑。從腰板筆直變成靠牆,從靠牆變成歪倒,從歪倒變成打哈欠。book18.org

他又堅持看了五分鐘,然後站起來,無聲無息地溜出了排練廳。book18.org

排練廳外面是一條狹長的走廊,採光不好,大白天也暗沉沉的。陳皮皮沿著走廊走,試著推門。第一間鎖著。第二間也鎖著。第三間還是鎖著。推了六扇門都是鎖的,一直推到走廊盡頭那個房間,門把手轉動了一下,開了。book18.org

房間不大,空調開著,涼意撲面而來。靠牆一溜鐵皮柜子,分成無數個格子,櫃頂離天花板不遠。陳皮皮仰頭看了看。櫃頂的高度他徒手就能上去。book18.org

他手腳並用,扒著櫃門的把手和邊緣,三兩下就爬了上去。櫃頂上積了一層薄灰,他脫下一隻球鞋墊在腦袋下面當枕頭,仰面朝天躺好。book18.org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只狗。陳皮皮盯著那隻"狗"看了幾秒,閉上眼睛。book18.org

媽媽排完練少說還得一個多鐘頭。先睡他一覺再說。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聽見門開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然後是人聲——嘰嘰喳喳,像一群麻雀飛進了房間。接著是櫃門開合的聲音,金屬碰撞的脆響。然後是衣服摩擦的沙沙聲,悉悉索索,像雨打在樹葉上。book18.org

陳皮皮迷迷瞪瞪翻了個身,把腦袋探出櫃頂邊緣往下看了一眼。book18.org

然後他整個人徹底清醒了。book18.org

下面擠滿了人,正是那幫排練回來的美少女。她們正在換衣服。book18.org

一個圓臉少女正翹著蘭花指反手去解胸罩的扣子,扣子繃開的一瞬間,兩團白嫩的乳房彈了出來,在空調的涼氣中微微顫動。旁邊一個長頭髮的少女坐在長凳上,正撅著屁股把絲襪從大腿上往下褪,絲襪卷著邊往下滾,露出越來越多雪白的大腿肉。另一個少女彎腰從柜子里拿衣服,上半身俯下去,胸口壓出深邃的溝壑。book18.org

陳皮皮的呼吸驟然停滯了。他下面的武器當場硬了,把褲子頂出一個高高的帳篷。book18.org

那個圓臉少女揉了揉自己的腰,對身邊的長髮少女說:"今兒排練真累,腰都快斷了。"她的胸罩還沒完全脫下來,掛在肩上晃蕩,兩粒粉色的小奶頭在空氣中挺立。book18.org

長發少女彎腰將練功服的裙子從腳踝往上提。她正對著櫃頂的方向,彎腰的姿勢讓只穿了一條淡紫色內褲的臀部直接翹起,正對著陳皮皮的視線。臀瓣繃得緊緊,內褲的邊緣勒進肉里,勾勒出弧線。book18.org

陳皮皮咽了口唾沫。喉結轉了兩圈。book18.org

"小瑩,你腿上怎麼青了一塊?"圓臉少女突然指著長發少女的大腿。book18.org

那個叫小瑩的長髮少女低頭看了看,臉紅了:"練功的時候撞到的。"她往後縮了縮,用手遮住大腿上的青痕。book18.org

圓臉少女壞笑著蹲下去湊近了看。她這一蹲,還只穿了內衣的身體繃得曲線畢露,胸罩的肩帶滑下肩膀,半隻乳房露了出來。她伸手戳了戳小瑩的大腿:"撞哪兒能撞成這樣?你不會是——"book18.org

"真的是練功撞的!"小瑩急得跺腳,大腿上的青痕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book18.org

旁邊幾個少女趁機起鬨,有人撓小瑩的痒痒,有人撲上去把圓臉少女也拉倒在地。幾個人笑鬧成一團,在地上滾來滾去。腿纏著腿,胳膊壓著胸,一個少女的裙子翻起來露出了整條大腿,另一個少女的胸罩被扯歪了半邊,粉嫩的乳肉在打鬧中晃個不停。book18.org

陳皮皮在櫃頂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下身的帳篷越頂越高,隔著褲襠都能感受到灼熱的硬度。book18.org

房間角落裡還蹲著一個少女。她正拿著一把小剪刀對著小鏡子修理私處的體毛,剪刀懸在半空,整個人被這場嬉鬧逗得笑出了聲。她的手抖了一下,剪刀差點戳到自己。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頭頂上正有一雙賊溜溜的眼睛將所有景色盡收眼底。book18.org

門突然被推開了。book18.org

程小月走了進來。book18.org

嬉鬧聲像被按了暫停鍵。眾人立刻收聲,各自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衣物。圓臉少女慌忙把胸罩扣好,小瑩趕緊把裙子拉平,滾在地上的兩個姑娘互相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牆角那個拿著剪刀的少女把手藏在背後,紅著臉不敢吱聲。book18.org

程小月掃了一圈,沒看出異常,逕自走向自己的櫃櫥。她嘟囔了一句:"皮皮不知道跑哪兒去了。"book18.org

圓臉少女已經穿戴整齊了,湊過去討好地說:"程老師,你兒子踢球真帥,剛才那個盤球簡直是職業水平。"book18.org

程小月正要打開櫃門,聽到這話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彎。她馬上又板起臉:"帥什麼帥,學習一塌糊塗,頭疼死我了。"可她嘴上這麼說,伸手拿衣服的動作卻放慢了,臉上的表情柔和下來。book18.org

她一邊說話一邊解開了上衣的扣子。book18.org

陳皮皮在櫃頂,眼睛一下子鎖死在了媽媽身上。book18.org

程小月今天穿的是淺藍色的襯衫和深色裙子。扣子一顆顆解開,襯衫往兩邊滑落,露出裡面純白色的胸罩。白棉布上繡著細小的花邊,襯得她鎖骨以下的皮膚越發白皙。她彎下腰褪裙子的時候,動作比往常慢了小半拍——一條腿抬起來的時候,大腿內側的肌肉仿佛還帶著某種未散的酸脹感。她蹙了一下眉,但隨即恢復了正常,裙子從腳踝處褪了出來。book18.org

旁人看不出任何異常,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裡面還有殘存的隱痛。今早被撐開的痕跡還在,只是藏在衣服下面誰也看不見。book18.org

陳皮皮的目光死死釘在媽媽身上。那具身體他昨夜擁有過,以另一種方式。黑暗裡只有觸感,只有溫度,只有黏膩的汗水和壓抑的喘息。而現在他隔著五米距離,在燈火通明下看這具身體——胸罩包裹著的飽滿乳房,纖細柔軟的腰肢,渾圓的臀部,修長緊緻的大腿。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這具身體在自己眼中和以前不同了。有一種說不清的"擁有感"在胸口一閃而過。他和這個女人之間有一個秘密,這個秘密讓他此刻的偷窺多了另一層重量。但他來不及細想,視覺刺激已經把他的理智淹沒了。book18.org

程小月繼續脫衣服。她的手指繞到背後解開胸罩的扣子,白棉布鬆開,兩團豐盈的乳房彈出來,在空調的涼氣中微微晃動。乳尖是淺粉色的,因為今早被反覆摩擦還殘留著敏感,在冷空氣中迅速挺立起來。她用手掌隨意地攏了攏胸部,去拿柜子里的練功服。book18.org

陳皮皮看傻了。他的口水沿著嘴角淌下來他都沒發覺。那滴黏糊糊的口水越來越長,從下巴尖垂下去,晃晃悠悠地懸在半空中。book18.org

程小月背對著他,正從柜子里拿衣服。她的腰窩因為彎腰的動作凹陷下去,臀線繃得緊實,大腿後側的肌肉線條勻稱流暢。book18.org

那滴口水終於斷了。book18.org

它筆直地落下去。book18.org

正巧滴在一個女孩仰起的額頭正中。book18.org

那個女孩正在整理自己的頭髮,突然感到額頭上一涼,伸手摸了一把。她將手放到眼前一看,是黏糊糊的透明液體,拉絲了。book18.org

她順著液體落下的軌跡抬頭望去。book18.org

櫃頂邊緣探出一張少年的臉。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半張著,嘴角還掛著沒斷的口水絲,表情僵硬得像釘在了臉上。book18.org

"啊——上面有人!!!"book18.org

尖叫像刀子一樣劃破了更衣室的空氣。book18.org

所有人同時抬頭,然後不約而同地發出尖叫。捂胸者有之,護臀者有之,驚慌抬腿退到牆角者有之,雙手抱肩不知所措者有之。一片雞飛狗跳之中,牆角那個拿著剪刀修體毛的少女被嚇得手一抖——"咔嚓"一聲,剪刀刃咬了下去,將她內褲的襠部齊齊剪開了一道口子。一隻嫩紅的花瓣從豁口處若隱若現。book18.org

程小月正穿衣服還沒扣好扣子,雙乳半掩在練功服後面,回頭時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她只看見身邊一片雞飛狗跳,女孩子們尖叫著四散奔逃。book18.org

陳皮皮情知不妙。他將外套往臉上一遮,從櫃頂上跳下來,準備趁亂衝出重圍。book18.org

他落地的時候踩到了一條光滑柔軟的玉腿。book18.org

那條腿的主人發出一聲慘叫,尖利的叫聲差點把陳皮皮的耳膜刺穿。他一個趔趄朝前栽去,撲在了一個半裸的少女身上。那少女又是一聲尖叫,把他推開。他踉蹌著要爬起來——book18.org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隻纖纖玉手。book18.org

那雙手不慌不忙地探過來。在一片尖叫和混亂中,這隻手的動作極其從容,甚至稱得上優雅。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五根手指分開,穿過了飛跑的少女之間的空隙。book18.org

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book18.org

陳皮皮的耳朵被擰了一百八十度。他整個人被拎了起來,歪著頭,曲著膝蓋,腳尖墊在地上,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book18.org

程小月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尖不嚷,音量不高不底,但每一個字都像冰塊砸在腦門上。book18.org

"陳皮皮。"book18.org

他縮著脖子歪著頭,從下往上瞥了一眼。媽媽站在那裡,另一隻手扣著練功服的前襟還沒完全扣好,敞開的領口露出白色的胸罩邊緣。她低頭看著他的眼神極其陌生,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book18.org

那個眼神讓他脊背發涼。比耳朵上的疼還要讓人發毛。book18.org

第87章book18.org

更衣室里炸了鍋。book18.org

空調的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冷氣,靠牆那排鐵皮柜子的櫃頂還殘留著薄薄的灰,被陳皮皮剛才趴過的身體蹭出一道一道的印子。地上散落著練功服、絲襪、扯斷的內衣帶子,還有一隻被踩扁的芭蕾舞鞋。女演員們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有人尖叫著往牆角縮,有人抓起練功服擋在胸前,有人光著一隻腳在冰涼的地磚上蹦著找鞋。那個被剪破內褲的少女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她的內褲襠部那道被剪刀咬開的豁口敞著,嫩紅的花瓣從破洞裡露出半片,被空調的冷氣吹得微微翕動。book18.org

程小月什麼都沒看。book18.org

她只是揪著皮皮的耳朵,不說話。她的手指擰著一百八十度,指尖掐進耳廓的軟骨里,力道不松也不緊,像一把生了銹的鉗子。她低頭看著皮皮那張歪著脖子、踮著腳尖、努力擠出無辜表情的臉,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珠子還在試圖找話說。book18.org

她的腦海中忽然閃過清晨的畫面。book18.org

她在床上醒來的時候,皮皮正坐在床邊。他以為她還沒睜眼,嘴角掛著一絲沒來得及收起的笑容。那笑容不是小孩子偷吃了糖的心虛,而是一種她從來沒在兒子臉上見過的表情,是一種饜足的、回味的、意猶未盡的齷齪。比西門慶還要像淫賊。book18.org

那個畫面和眼前的場景重疊在一起。櫃頂上那張淌著口水的下流嘴臉,清晨床邊那個意猶未盡的下流笑容,兩張臉拼在一起,把皮皮清晨那句"只睡覺"拆得骨頭都不剩。book18.org

這小子不光昨夜對自己動了手腳。今天還敢爬上櫃頂,趴在那裡偷看一群姑娘換衣服。book18.org

程小月胸口湧上來的不只是憤怒。book18.org

那是一股被愚弄的羞辱。像有人往她臉上啐了一口,還告訴她那是你自己養出來的兒子啐的。她昨天在陽台上把心裡的怒火壓下去,告訴自己那一腳是意外,告訴自己畢竟是親生的。她今早在床上假意信了他的"只睡覺",告訴自己不要再追究。結果她信的是什麼?信的是這個此刻被她揪著耳朵、剛從櫃頂上被拎下來的小混蛋。book18.org

她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皮皮能聽見。book18.org

"你剛才在上面看了多久?"book18.org

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釘子。book18.org

"媽……"book18.org

"多久。"book18.org

"我……我就是……"book18.org

耳朵被擰得更緊了。皮皮歪著頭踮著腳尖,嘴歪眼斜地倒抽涼氣,話被擰成了半截。程小月俯身湊近他。這個俯身的動作讓她敞開的領口垂下去,露出更多的皮膚。她剛才自己也正在換衣服,練功服的扣子還沒扣好,白色胸罩的邊緣從敞開的領口裡翻出來。胸罩是棉布的,洗了很多次,邊緣的蕾絲磨得起了毛球。兩團豐盈的乳房被罩杯兜著,因為俯身的姿勢擠出一道深溝,溝底有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她察覺到了。一個女演員的目光滴溜溜地掃過她敞開的胸口,又趕緊移開。但程小月此刻顧不得。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這個被她揪著耳朵的小兔崽子身上。book18.org

"不要臉。"book18.org

聲音比剛才更低,更冷。book18.org

"流氓成性。"book18.org

皮皮的耳朵被擰得發白,他咧著嘴吸著氣。book18.org

"喂不熟的白眼狼。"book18.org

越罵聲音越冷。她的聲帶像結了冰,每個字都帶著冰碴子刮過耳膜的質感。但罵著罵著,她的身體不爭氣地開始說話。book18.org

大腿內側那片酸脹感,因為此刻憤怒的站姿而變得格外清晰。她雙腿分開站著,重心壓得很低,大腿內側的肌肉繃緊了。那片被過度撐開過的酸脹在肌肉收縮的擠壓下翻湧上來,不是疼痛,是一種沉甸甸的、被使用過的感覺。像有人在她的身體里釘了一根楔子,拔出去了,但楔子的形狀還留在肉里。book18.org

乳尖也在說話。胸罩的蕾絲面料蹭著乳頭,那種敏感的刺痛讓她每說一個字都像在提醒自己。昨夜你被你兒子用那根大到離譜的東西插入了。你的乳房被他含在嘴裡,乳頭被他用舌尖碾來碾去。你在他身下拱起腰,你的身體在沉睡中背叛了你。book18.org

她罵到一半忽然頓住了。book18.org

嘴還張著,下一個字卻卡在了喉嚨里。book18.org

她看著皮皮那張因耳朵被揪而扭曲的臉,看著他那雙滴溜溜轉著眼珠想對策的眼睛。她看著他的下巴,他的嘴角還掛著剛才在櫃頂上淌口水留下的水痕。她忽然意識到她不再是單純地在訓兒子。她是在訓一個和她有過肉體關係的男人。這個男人在她沉睡的時候把陰莖插進她的身體,這個男人在她無知無覺的時候把精液射進她的子宮。而這個男人此刻正被她揪著耳朵,歪著頭踮著腳尖,一臉狼狽。book18.org

這個發現讓她的心跳漏了半拍。book18.org

漏掉的那半拍里,她的手指力道變了一點點。book18.org

不是放鬆。是僵了。book18.org

像齒輪卡了一下。指尖的力道從"死掐"變成了"掐著但忘了繼續用力",只有極其微小的區別。區別小到任何旁觀者都不可能察覺,小到程小月自己都不願承認它發生過。book18.org

但皮皮感覺到了。book18.org

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他的耳朵被媽媽揪了這麼多年,他知道媽媽揪耳朵的每一個力道變化。知道哪個力道是"暴風雨前奏",知道哪個力道是"罵兩句就算了",也知道哪個力道是"她的手指僵了半拍"。那個只有常年挨打的人才能捕捉到的破綻。book18.org

他立刻做出反應。book18.org

脖子一縮,下巴抵到鎖骨。身體往下一蹲,整個人像泥鰍一樣從媽媽胯下鑽了出去。這個動作太突然了,他的後腦勺擦過程小月的大腿內側,肩膀撞了一下她的膝蓋彎。book18.org

程小月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手指保持著揪耳朵的姿勢,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空蕩蕩的圓形,指尖還殘留著皮皮耳朵的溫度。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愣了一瞬。book18.org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陽台上的那個早晨,皮皮從背後抱住她的腰,把臉貼在她後背上。清晨他在床上嬉皮笑臉地說"謝謝,那一隻也給我丟過來吧",眼睛彎成兩條縫。昨夜身體里那股滾燙的衝擊,那股從子宮深處湧出來的潮吹,她在沉睡中拱起腰,她在沉睡中迎合。book18.org

然後這些東西被她狠狠壓下去了。book18.org

皮皮連滾帶爬竄向門口。一個女演員抓起練功服朝他砸過去,衣服拍在他後腦勺上彈開了。另一個女演員從側面伸出一隻腳想絆他,他左閃右躲,腳底踩到一隻絲襪滑了一下,身體朝前一栽,借著慣性一把推開更衣室的門。book18.org

門撞到牆上發出巨響。book18.org

外面的走廊狹長而昏暗,通往排練廳的方向有光透過來。皮皮像只耗子一樣竄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book18.org

程小月這才回過神來。她拔腿就追。book18.org

追了兩步她又停了。不是因為追不上。是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剛才在眾目睽睽之下揪著兒子耳朵發愣的那幾秒鐘,被所有人看在眼裡。她轉過身,面對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女演員。她們有的抱著衣服擋在胸前,有的還保持著剛才伸腳絆皮皮的姿勢僵在那裡,有的嘴巴張著忘了合上。book18.org

程小月強撐著板起臉。book18.org

"看什麼看?換好衣服繼續排練!"book18.org

聲音恢復了往日的乾脆利落。那個嚴厲得讓全團女演員都怕她的程老師又回來了。book18.org

女演員們慌忙低下頭,手忙腳亂地繼續穿衣服。book18.org

但只有程小月自己知道,她攥緊的掌心裡全是汗。汗水從指縫間滲出來,把手指浸得冰涼。她咬著牙朝門口走去,牙關咬得死緊,顴骨上的肌肉繃出兩條硬線。book18.org

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憤怒底下壓著某種讓她不敢細想的東西。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見,但始終在涌。book18.org

她追出去了,但她的步子比平時慢了。book18.org

第88章book18.org

皮皮衝出劇團大門的時候,身後更衣室里女演員們的尖叫和罵聲還隱約追著他不放。一隻練功鞋從走廊盡頭飛出來,砸在他剛跑過的門框上,彈了一下,掉在地上。他頭也不回,撒腿就跑。book18.org

跑到劇團外面的梧桐樹下,他才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喘氣。耳朵上火辣辣的,媽媽那一下擰得不輕,耳廓到現在還發燙。他抬起手指揉了揉,觸感像捏著一片剛出鍋的豬耳朵。book18.org

心裡開始盤算。今晚絕對不能回家。book18.org

媽媽那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平時發火揍人前的那種暴怒,平時她要揍人的時候,眼睛裡像燒著一團火,熱度逼人。但剛才那一眼,是冷的。那種冷不是憤怒到極致之後的冰冷,是更根本的東西,像冬天裡的鐵欄杆,不發熱,但舔一口會把舌頭粘住。book18.org

他寧可挨一頓毒打也不想去面對那種眼神。book18.org

他站直身體,沿著街道往前走。天色已經暗了,路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打在柏油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又壓縮成腳下一團黑影,循環反覆。book18.org

去哪兒?book18.org

薔薇姐走了。於老師那裡更不能去,她肚子越來越大了,自己去了只會惹麻煩。上次梅得高那張破嘴差點把她害慘,現在再往她那兒跑,純屬找死。book18.org

齊齊家。對,去齊齊家。book18.org

胡阿姨好說話。讓齊齊回來探探媽媽的口風,要是風聲緊,就在齊齊家躲一晚。要是風聲過了……嘿嘿。book18.org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妥當,步子也輕快起來。book18.org

走了幾步,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book18.org

媽媽追出來的時候,追了兩步就停了。book18.org

步子比平時慢。book18.org

他停住腳,回頭看了一眼劇團的方向,燈還亮著,窗戶里透出的光在夜色里熱乎乎的。book18.org

這不像媽媽。book18.org

平時的程小月追他,至少追出半條街,不揪住耳朵誓不罷休。她腿長,跑起來呼呼帶風,皮鞋磕在路面上聲音又脆又快,像擂鼓。自己跑得快全靠被她追出來的,是實戰里練出的真功夫。book18.org

但今天她停了。book18.org

皮皮轉過身繼續走,腦子裡犯起嘀咕。是被氣過頭了?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好意思追?不像。程小月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在別人面前揍兒子。那是……book18.org

他沒往下想。book18.org

不是忘了想,是不敢往下想。那個"不敢"藏在一堆雜七雜八的心思下面,像下水道里冒出來的氣泡,還沒來得及浮到水面就被他自己按回去了。book18.org

從劇團到齊齊家有六七站路。他沒坐公交,萬一媽媽追出來在公交站堵他就完了。他沿著人行道走,路兩邊的店鋪一家接一家亮起燈,有賣水果的,有賣熟食的,滷肉的香味飄出來,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他咽了口唾沫,繼續走。book18.org

走著走著腦子裡就開始放電影了。book18.org

先是胡玫。胡阿姨那身段,那風騷勁兒。上次在書房裡,她趴在書桌上,褲子褪到膝蓋彎,屁股翹成那個角度——那臀肉又白又肥,撞上去像拍在熟透的水蜜桃上,汁水四濺的感覺。她叫起來的聲音軟綿綿的,和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那個年紀的女人,懂得怎麼讓自己的身體發出最舒服的聲音。他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然後是齊齊。小丫頭今天肯定又委屈了。早上他摟著媽媽的腰說"這是我馬子"的時候,齊齊的臉白得像紙,嘴唇抿成一條線。那丫頭吃起醋來悶聲不響,生悶氣能生一整天。明天得好好哄哄,估計又得給她買零食,或者陪她走路上學。book18.org

然後是于敏。於老師那副美目顧盼的樣子,站在講台上背對著全班寫字的時候,腰肢扭動的弧度。她肚子裡還有自己的種,這事想起來就頭疼。以後怎麼辦?那孩子真生下來,自己是不是得當爹?十五歲當爹,擱在古代倒不算稀奇,可現在……要是媽媽知道了,估計不是一頓打能解決的事。book18.org

最後是媽媽。拳腳無情程小月,但她剛才追出來時那遲疑的兩步,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他不願意去碰那根刺,但刺就扎在那裡,每走一步都隱隱戳一下。book18.org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book18.org

一會兒是胡玫風騷有致,那肥美的屁股在他胯下扭動。book18.org

一會兒是齊齊嬌憨多疑,吃醋時鼓著腮幫子不理人的模樣。book18.org

一會兒是于敏美目顧盼,懷孕後臉上多了一層柔光。book18.org

一會兒是媽媽追出來時那雙冷到骨子裡的眼睛,和那遲疑的兩步。book18.org

今年才十五,腦子裡已經裝了四個女人。愁腸百轉,英雄氣短,亂成一鍋粥。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倒霉蛋。別人家的孩子這個年紀頂多暗戀個女同學,偷偷摸摸寫封情書還得託人轉交。他呢?身邊四個女人,各有各的麻煩,每一個都讓他頭疼欲裂。book18.org

走到齊齊家樓下時,天已經全黑了。book18.org

樓道口的路燈壞了一盞,只剩遠處一盞亮著,光線投過來暗沉沉的,台階的邊緣被陰影吞沒。他正要進去,隱約聽到有人叫他。book18.org

"皮皮。"book18.org

聲音很輕,像是從樓上某扇窗戶里飄出來的,被夜風揉碎了,只剩幾個模糊的音節。book18.org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自己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又細又長。他抬頭看樓上,胡玫家的燈亮著,窗簾後面透出暖黃色的光。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上樓。book18.org

樓梯間的聲控燈亮了一盞,嗡嗡響著,光線黃得發灰。他一步步往上走,腳步聲在樓道里迴蕩。走到門口,抬起手,敲門。book18.org

指關節磕在防盜門上,發出沉悶的三聲響。book18.org

第89章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胡玫站在門後,身上換了件睡裙,薄薄的棉布料子,領口開得不算低,但貼著身體的弧度,胸口那兩團肉軟軟地頂起來。她的頭髮剛洗過,還沒全乾,幾縷貼在脖子上,水珠順著鎖骨的凹痕往下淌。book18.org

她看見是皮皮,嘴角一翹,沒說話,側身讓開門口。book18.org

皮皮跨進來,順手把門帶上。防盜門鎖舌咔嗒一聲咬進門框,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屋裡只剩下客廳吊燈的黃光。book18.org

「吃過了?」胡玫問。book18.org

「嗯。」皮皮站在玄關,沒急著換鞋,「齊齊還沒回來?」book18.org

「去拿補習資料了,她同學的媽開車來接的,估計還要一會兒。」胡玫轉身往客廳走,睡裙下擺隨著步子輕輕擺動,腰肢扭動的幅度比平時大那麼一點,「你媽來過電話了,我跟她說了你在我這兒吃飯,她說行。」book18.org

皮皮換了拖鞋,跟進去。book18.org

茶几上擺著果盤,切好的西瓜碼在白瓷盤裡,旁邊擱著牙籤。胡玫在沙發上坐下,翹起腿,睡裙滑到膝蓋以上,露出半截白花花的大腿。她沒去拉裙擺,就那麼翹著腿,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book18.org

「坐啊,還站著幹嘛。」book18.org

皮皮在她旁邊坐下來,隔了一個人的距離。book18.org

胡玫咬著西瓜,眼睛瞟著他。那眼神帶著笑意,眼尾微微上挑,三十多歲的女人,保養得好,看起來不到三十。她的嘴唇被西瓜汁潤得發亮,舌尖舔了一下下唇。book18.org

「說吧,又闖什麼禍了?」book18.org

「沒什麼。」皮皮拿起牙籤戳了一塊西瓜,「就是……跟我媽吵了兩句。」book18.org

「吵兩句你跑我這兒來?」胡玫把西瓜皮擱在茶几上,拿紙巾擦了擦手,動作慢悠悠的,「你媽那個脾氣,你要是只是吵兩句,她能放過你?」book18.org

皮皮嚼著西瓜,含含糊糊地說:「就一點小事。」book18.org

「什麼小事?」book18.org

「別提了。」book18.org

胡玫盯著他看了幾秒,笑了。那笑聲不大,從鼻腔里哼出來的,帶著點無奈的寵溺。「行,你不說拉倒。反正我跟你媽說了,你在我這兒待著,晚點我送你回去。」book18.org

「嗯。」book18.org

皮皮又戳了一塊西瓜,塞進嘴裡。西瓜很甜,汁水在舌尖散開,涼絲絲的。他嚼著嚼著,目光不自覺地往胡玫那邊飄。她的睡裙是淺藍色的,素凈的碎花圖案,領口下面有兩顆扣子沒扣,隨著她呼吸的動作,鎖骨下方那一片肌膚若隱若現。book18.org

胡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卻假裝沒看見。她往後靠了靠,姿勢更放鬆了些,一隻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手指垂下來,指尖幾乎碰到皮皮的肩膀。book18.org

屋裡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窗外傳來樓下街道上汽車駛過的聲音,遠遠的,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吊燈的光落在茶几上,落在西瓜的紅瓤上,落在胡玫裸露的小腿上。book18.org

「胡阿姨。」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這裙子……」皮皮咽了口唾沫,「挺好看的。」book18.org

胡玫沒接話,嘴角卻往上翹了翹。她側過頭看他,目光從眼角斜斜地掃過來,「好看?你不是說顏色太素了嗎,沒上次那件紅的艷。」book18.org

「那件也好看,這件也好看。」皮皮把牙籤放回盤子裡,「你穿什麼都好看。」book18.org

「喲,」胡玫笑出聲,「小流氓今天嘴上抹蜜了?」book18.org

「實話實說。」book18.org

胡玫搖了搖頭,站起來,往臥室走。步子邁得不大,腰肢扭動的幅度卻比剛才更大了些,睡裙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裙擺邊緣在大腿根處蕩來蕩去。book18.org

皮皮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book18.org

她走到臥室門口,停住了,側過身,回頭看他。吊燈的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勾勒出臉頰的輪廓和下巴的線條。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說什麼,又沒說出來,就那麼看了他一眼,然後扭頭進了臥室。book18.org

門沒關。book18.org

皮皮坐在沙發上,心跳快了半拍。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過去。book18.org

臥室里,胡玫站在床邊,背對著門口,彎著腰在疊一件衣服。她彎腰的姿勢讓睡裙繃在屁股上,臀部的曲線完整地勾勒出來,又圓又翹,布料貼著臀縫的凹痕,隨著她疊衣服的動作輕輕晃動。book18.org

皮皮站在門口,看著她。book18.org

胡玫疊好了衣服,放在床頭,直起身,轉過身來。看見他站在門口,她沒驚訝,也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目光裡帶著笑意和一點挑釁的味道。book18.org

「進來啊,」她說,「站門口乾嘛。」book18.org

皮皮走進來。book18.org

臥室不大,一張雙人床占了大部分空間,碎花床單鋪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擺著一盞小檯燈,沒開。窗簾拉了一半,另一半敞著,窗外的路燈燈光從沒有窗簾的那半邊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塊方形的亮影。book18.org

他走到胡玫面前,兩個人離得很近,能聞到她剛洗過澡的味道,沐浴露的香氣混著體溫蒸出來的濕熱氣息,甜絲絲的,像剛出爐的蛋糕。book18.org

皮皮伸出手,搭上她的腰。book18.org

胡玫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沒躲。那層薄薄的棉布料子下面,腰肢的觸感柔軟而溫熱,腰線收得很細,再往下,胯骨的弧度撐開了裙布。book18.org

她低著頭,沒看他。book18.org

皮皮的手從她的腰側滑到腰後,掌根貼著她的後腰,手指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book18.org

胡玫順著他的力道往前靠了半步,胸口貼上了他的胸膛。那兩團柔軟的肉隔著睡裙和T恤壓在他身上,軟軟的,溫熱,能感覺到乳尖硬起來的凸起。book18.org

她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book18.org

「小流氓,」她低聲說,聲音軟得像含著一塊糖,「今天膽子不小。」book18.org

「你不是讓我自己找嗎?」book18.org

「我讓你找水杯。」book18.org

「水杯沒找著。」皮皮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朵,「找著別的了。」book18.org

胡玫沒說話,呼吸卻重了。胸口的起伏大了些,那兩團軟肉在他身上蹭了蹭,隔著衣料,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心跳的節奏。book18.org

他低下頭,吻她的脖子。book18.org

嘴唇碰上她脖頸側面的皮膚,潮乎乎的,帶著沐浴露的香味和汗味。她的皮膚很滑,頸動脈在嘴唇下面突突地跳,跳得很快。book18.org

胡玫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露出更多脖子。book18.org

皮皮的嘴唇沿著她的脖子往下滑,吻到鎖骨的位置。她鎖骨凹進去的窩裡還汪著一小灘水珠,他用舌尖舔了一下,鹹鹹的,帶著體溫的鹹味。book18.org

胡玫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手從他的肩膀滑到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輕輕揪著。book18.org

「皮皮……」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輕點。」book18.org

他沒回答,手從她的後腰往上滑,滑到睡裙的領口。指尖碰到布料邊緣,停了下來,隔著那層薄棉布,他能感覺到她胸口的溫度,烘在指尖上,燙燙的。book18.org

他看著她。胡玫的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嘴唇微微張開,牙齒咬著下唇。她的臉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book18.org

皮皮把她的睡裙領口往下拉了拉。book18.org

那對乳房露了出來。白得晃眼,乳暈是淺淺的粉褐色,乳尖已經硬了,豎在那裡,頂端一個小凹坑。她的胸不算太大,但形狀很好看,圓鼓鼓的,像兩個倒扣的碗,乳溝不深,但兩側的弧度收得很好。book18.org

他低下頭,含住左邊那顆乳頭。book18.org

胡玫的身體猛地繃緊,手指揪緊了他的頭髮。從喉嚨里擠出一聲輕哼,又軟又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半,尾音往上挑,帶著明顯的顫抖。book18.org

皮皮的舌尖繞著乳尖打轉,用牙齒輕輕咬了一下,然後整個含進去吮吸,力道不輕不重,舌頭在嘴裡翻攪著那顆硬起來的肉粒。book18.org

「嗯……你這個小流氓……」胡玫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斷斷續續的,「你……你跟誰學的這些……」book18.org

皮皮沒理她,一隻手繼續揉著她的另一隻乳房,拇指和食指捏著乳頭來回搓,另一隻手從她的腰側滑下去,摸到她的大腿。大腿肉又滑又嫩,指腹摸上去緊繃繃的,能感覺到皮膚下肌肉的紋理。book18.org

他的手沿著大腿往上摸,摸到裙擺的邊緣。睡裙的裙擺卷到大腿根了,再往上就是大腿內側最嫩的肉。他的手指滑進裙擺下面,指腹貼上大腿根部那塊軟肉,熱乎乎的,潮潮的。book18.org

胡玫的腿夾緊了一下,又鬆開了。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往後倒,皮皮的嘴鬆開了她的乳頭,順著她的動作把她往床上壓。兩個人一起倒在碎花床單上,胡玫仰面躺著,皮皮壓在她身上,一隻手撐在她耳邊,另一隻手還在她裙擺下面。book18.org

胡玫的頭髮散在枕頭上,還沒全乾的發尾在碎花床單上洇出幾道深色的水痕。她胸口起伏著,剛才被含過的那顆乳頭濕漉漉的,在吊燈的光里泛著水光。book18.org

她伸手去解皮皮的褲鏈。book18.org

手指扣住拉鏈頭,往下拉,金屬齒牙分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拉鏈到底了,她的手伸進去,隔著內褲摸到那根硬邦邦的東西。book18.org

「憋壞了吧?」胡玫低聲說,語氣裡帶著笑意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book18.org

她的手握住那根東西,隔著內褲的布料來回揉搓,拇指在龜頭的位置打轉。內褲前側很快就濕了一小塊。book18.org

皮皮喘了一口粗氣,手從她的裙擺下面抽出來,抓住她的內褲邊緣往下扯。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樓道里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很輕,但在安靜的臥室里聽得很清楚。是那種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的聲音,篤,篤,篤,節奏不快不慢,越來越近。book18.org

胡玫的手停住了。book18.org

皮皮的身體也僵住了。book18.org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胡玫的目光里閃過一絲慌亂,她的臉還紅著,嘴唇還腫著,胸口還起伏著,但眼神已經變了。她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皮皮別出聲。book18.org

腳步聲到了門外。book18.org

停住了。book18.org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有人在掏鑰匙。book18.org

胡玫猛地推開皮皮,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拉下睡裙的領口,把乳房塞回去。她的手指在發抖,扣了兩下才把領口那兩顆扣子扣上。她站起來,整了整裙子下擺,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出臥室。book18.org

皮皮躺在床上,心跳得像擂鼓。他拉上褲鏈,坐起來,聽見胡玫走到門口,問了一句「誰啊」,聲音已經恢復了正常的語調,帶一點警惕。book18.org

沒人回答。book18.org

胡玫打開防盜門,樓道里空蕩蕩的。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線下,樓梯上上下下都沒有人。book18.org

她探出頭往樓下看了一眼,正好看見樓下那戶人家的門關上了,門縫裡最後一道光線收攏,消失。book18.org

虛驚一場。book18.org

「是樓下的人在關門。」胡玫關上防盜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剛才那一波緊張讓她的臉更紅了,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book18.org

皮皮從臥室走出來,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她。book18.org

胡玫放下水杯,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帶著點尷尬,又帶著點無奈。book18.org

「差點。」她說。book18.org

「嗯。」皮皮撓了撓頭。book18.org

氣氛冷了下來。剛才那種情慾蒸騰的熱度像退潮一樣迅速消退了。胡玫整理了一下頭髮,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涼水,端出來遞給皮皮。book18.org

「喝點水。」book18.org

皮皮接過杯子,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剛才渾身燥熱的感覺被壓下去了。book18.org

胡玫在他旁邊坐下,隔了一個拳頭遠。她沒說話,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睡裙的布料。book18.org

沉默了十幾秒。book18.org

「說說吧,」胡玫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不少,像卸下了那層風騷的偽裝,露出了底下那個真正的長輩的身份,「今天白天你到底怎麼了?怎麼會讓你媽氣成那樣?」book18.org

皮皮低著頭,看著杯子裡的水。水面在晃動,那是他手在抖,他自己都沒注意到。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皮皮。」胡玫的聲音多了一點嚴肅,「你媽那個脾氣,你是知道的。她能氣到追出來打你,肯定不是什麼小事。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book18.org

皮皮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他不想說,不能說實話,但也不能什麼都不說。book18.org

「就是……我去劇團找她了。」book18.org

「去劇團找你媽?然後呢?」book18.org

「然後……我乾了點不太好的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皮皮抿了抿嘴,沒說下去。book18.org

胡玫看著他,等了等,見他不願意說,也沒再逼。她嘆了口氣,靠進沙發里,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有心疼,有擔憂,還有點別的什麼。book18.org

「你這孩子啊,」她說,「從小就鬼主意多,膽子大。但你媽那個人,你惹急了她是真下得去手的。你別看她平時對你凶,那是為你好。」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你知道還去惹她?」book18.org

皮皮沒回答。book18.org

窗外又傳來樓下的腳步聲,這次是往下走的,越來越遠。客廳里的吊燈嗡嗡響著,光線黃得發暖,落在兩個人身上,在地板上拉出兩個挨得很近的影子。book18.org

胡玫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book18.org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長輩式的溫柔。可那隻手在他頭頂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的要長那麼一兩秒,手指滑過他的頭髮時,指腹蹭過他的耳廓,像是不經意的觸碰,又像不是。book18.org

「行了,」她說,「不想說就算了。」book18.org

與此同時,劇團排練廳旁邊的更衣室里,空調的壓縮機嗡嗡地轉著,冷氣從出風口吹出來,把屋裡的溫度壓得很低。book18.org

鐵皮柜子的門半開半合,櫃頂落著一層薄灰,上面擱著幾雙練功鞋。地上散落著被踩扁的芭蕾舞鞋和一個空礦泉水瓶。牆角立著垃圾桶,裡面堆著揉成一團的紙巾和拆開的快遞包裝袋。book18.org

女演員們已經陸續走了。book18.org

更衣室里安靜下來,只剩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偶爾水管里傳來一陣咕嚕聲,又迅速消失。book18.org

程小月沒急著換衣服。book18.org

她坐在靠牆的長條凳上,手裡拿著那束玫瑰,包裝紙已經被揉皺了,邊角翹起來。花瓣的邊緣有些發蔫,顏色從邊緣往裡褪,呈現出一種枯萎前的倦態。book18.org

卡片夾在花束中間,露出一角。book18.org

她沒有把卡片拿出來看,不需要。上面的字她已經翻來覆去看了太多遍,每個字的筆畫、落筆的力度、墨水的濃淡,她都記住了。book18.org

「暗戀你十五年的傾慕者。」book18.org

十五年。book18.org

這個數字不大不小。十五年前她二十歲,剛進文工團不久,還沒結婚。那時候她瘦,骨架小,跳群舞的時候站在後排。誰會暗戀她十五年?暗戀到……現在?book18.org

她握著花束的手指緊了緊。book18.org

指尖捏著花莖,塑料包裝紙被捏得發出輕微的聲響。book18.org

腦子裡有什麼念頭在翻湧。她抓住了一個線頭,順著它往外拉。book18.org

今早醒來時,嘴裡那根硬邦邦的東西,腥臊的味道,堵在喉嚨口的異物感,她睜開眼看見的是兒子那張臉,那張還在睡夢中的、嘴角掛著一絲不正常的笑容的臉。book18.org

然後是傍晚。更衣室里,她一抬頭,看見櫃頂趴著一個人影。陳皮皮,趴在那裡,往下看。看的什麼?她——不,看的是一整個更衣室的女演員。但他爬上去的那個動作,那個位置,那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她的柜子。book18.org

他知道哪一排柜子是她的嗎?book18.org

他知道她每次換衣服習慣站在哪個位置、面對哪個方向嗎?book18.org

他知道她今天會在所有人走光後最後離開嗎?book18.org

她腦海里又浮現出那個畫面——清晨,床邊,那個意猶未盡的下流笑容。皮皮坐在床邊,舔了一下嘴唇,看著她,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小孩。那個笑容,和此刻她腦海中某個模糊的猜測疊加在一起,像兩張半透明的膠片疊放在燈箱上,輪廓慢慢重合。book18.org

那個送花的人——book18.org

她知道那束花是誰送的嗎?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但她心裡有一個猜測。那個猜測從腦海里冒出來的時候,她本能地伸手按住了它,像按住了水面上浮起的木頭。book18.org

不可能。book18.org

皮皮才十五歲。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就算膽大包天,怎麼會想到給媽媽送花?用「暗戀者」的名義?寫了十五年的暗戀?他認識她多少年?十五年,他出生的那一年就是十五年。book18.org

她就是在那年生的他。book18.org

程小月猛地站起來,把那束花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book18.org

花束砸在垃圾桶底部,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幾片花瓣震落下來,飄落在揉成一團的紙巾上。book18.org

她站在垃圾桶前,盯著那束花看了幾秒鐘。book18.org

她彎腰,伸手,把花撿了回來。book18.org

包裝紙被揉得更皺了,有幾片花瓣已經掉了,花束看起來蔫頭耷腦的。她把它放在牆角,靠著牆根放好,讓花束立著,像擺在花店裡那樣。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關了自己柜子的門,拿起包,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時,她伸出手,按在燈的開關上。book18.org

手指按住開關,卻沒立刻按下去。她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更衣室里空蕩蕩的,鐵皮柜子一排一排站在牆邊,日光燈慘白的光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很清楚。牆角那束花立在那裡,包裝紙皺巴巴的,花瓣的邊緣微微捲曲。book18.org

她按下開關。book18.org

「咔嗒」一聲。book18.org

日光燈閃了兩下,滅了。book18.org

更衣室陷入了黑暗。book18.org

門關上的聲音在樓道里迴蕩了幾下,程小月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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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玫家客廳里,氣氛已經鬆弛下來。book18.org

皮皮喝完了一杯水,胡玫又給他倒了第二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正在播一部什麼古裝劇,畫面上的人在打來打去,沒人看。book18.org

「幾點了?」皮皮問。book18.org

胡玫看了一眼手機。「快八點半了。你媽應該回來了吧。」book18.org

皮皮沒說話。book18.org

「我送你回去。」胡玫站起來,換了一條裙子,那條紅色的短裙,領口還是開得低的。她換了鞋,拿起鑰匙,「走吧,我送你到樓下。」book18.org

皮皮站起來,跟著她出了門。book18.org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燈光照著台階。兩個人一前一後下樓,胡玫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樓道里迴蕩。book18.org

出了樓門,夜風吹過來,帶著梧桐葉的氣味和遠處燒烤攤的炭火味。路燈的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影子。book18.org

胡玫伸出手,挽住了皮皮的胳膊。book18.org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次一樣。她的胳膊穿過他的臂彎,手掌搭在他的前臂上,手指微微收攏,扣住他的手臂。book18.org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走。book18.org

夜裡的街道比白天安靜了不少,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車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路邊的店鋪大多關了門,捲簾門拉下來,只剩一家便利店還亮著燈,門口的螢光燈嗡嗡響著。book18.org

胡玫挽著他的胳膊走得很慢,步子不大,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篤篤響,節奏不急不慢。她的身體微微靠向他,肩膀貼著他的上臂,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book18.org

走出一段路,胡玫開口了。book18.org

「回去跟你媽好好說話。別頂嘴。她要罵你你就聽著,罵完了就沒事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別一進門就油嘴滑舌的,她吃不了那一套。你態度放端正點。」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還有,」胡玫側過頭看他,路燈的光從側面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在陰影里亮亮的,「明天要是還不想回家,就來我這兒。」book18.org

皮皮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胡玫沒回看他的目光,就那麼挽著他的胳膊,看著前方的路。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到了皮皮家樓下,胡玫鬆開了他的胳膊。book18.org

樓上那扇窗戶亮著燈。book18.org

「上去吧。」胡玫說。book18.org

皮皮抬頭看了看自家的窗戶,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出來,暖黃色的,安安靜靜。book18.org

他走進樓道,聲控燈亮了。樓梯拐角處他回頭看了一眼,胡玫還站在樓下,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了她的背影在路燈下越來越遠,高跟鞋的聲響漸漸模糊在夜風裡。book18.org

他轉身上樓,走到門口,掏出鑰匙,插進鎖孔。book18.org

鎖舌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很清晰。book18.org

他推開門。book18.org

客廳的燈亮著。book18.org

程小月坐在沙發上。她沒看電視,沒看書,手上沒有手機,面前的茶几上什麼東西也沒放,就那麼坐著。兩腿併攏,手擱在膝蓋上,腰背挺直,坐姿端正得像在開大會。book18.org

茶几上放著一個玻璃杯,裡面盛著半杯涼水,水面平靜無波。book18.org

皮皮站在玄關,鞋還沒換。母子倆隔著幾步的距離,客廳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book18.org

他看見茶几上那張卡片。玫瑰花的卡片,就擱在玻璃杯旁邊。book18.org

他的心臟停跳了半拍。book18.org

程小月抬起頭,看著他。表情平靜,沒有怒容,沒有質問,沒有任何他能預料到的反應。她的臉白得有些過分,嘴唇的顏色也很淡,但眼神很穩,像一潭死水,看不到底。book18.org

她開口了。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聲音很輕,語氣平淡,像在問「今天吃什麼」一樣平常。book18.org

皮皮的後背一陣發涼。book18.org

第90章book18.org

程小月那句「回來了?」之後,母子隔著幾步繼續沉默。book18.org

皮皮沒應聲。他站在玄關,運動鞋踩在門檻邊沿,一隻手還握著門把手,一動不動。客廳的光從他正面打過來,在他腳前投下一道短短的陰影。程小月坐在沙發上,姿勢沒有變化,兩腿併攏,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直,像在舞台上等一個遲到的搭檔。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鞋柜上,又移回來,像在等他先開口說點什麼。book18.org

皮皮終於動了。他彎腰脫鞋,手指扯著鞋後幫扯了兩下才扯下來,把鞋放進鞋櫃,關櫃門時力氣用大了,櫃門發出一聲悶響。他頓了一下,沒回頭,光腳踩在地板上朝屋裡走。book18.org

「媽。」他叫了一聲。book18.org

「嗯。」程小月應。book18.org

皮皮在沙發旁邊站了兩秒,撓了撓後腦勺,說:「你吃了沒?」book18.org

「吃了。」程小月說。book18.org

又冷場。book18.org

皮皮轉身往廚房走,嘴裡說著「我倒杯水」,步子邁得很大,像是要把這段距離儘快走完。他進了廚房,拿起電水壺晃了晃,裡面還有半壺溫水,倒進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廚房的燈是白色的,照在他臉上,能看清他額頭上那一層薄汗。他借著喝水的動作往客廳方向掃了一眼——程小月沒有看他,她的臉朝著茶几的方向,目光落在玻璃杯旁邊那張卡片上,但沒有拿起來看,就那麼擱著,像在等它自己說話。book18.org

皮皮放下杯子,走出來。經過茶几的時候,餘光掃到那張卡片。卡片是從花束里抽出來的,單獨擱在玻璃杯旁邊,和那半杯涼水並排放著。卡片上的字跡他認得——他自己的字,寫得比平時工整一些,但那些筆畫的結構、落筆的習慣,一看就知道是誰寫的。他把目光移開,繼續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book18.org

「你下午那花,在哪兒買的?」book18.org

程小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book18.org

皮皮停住腳步,轉過身,臉上掛著一個自然的笑容:「劇團門口那家花店。」book18.org

「你經常去?」程小月問。她的目光還在茶几上,沒有看他。book18.org

「第一次去。」皮皮說,語氣篤定。book18.org

程小月就沒再問了。她伸手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水,把杯子輕輕放回茶几上,指尖碰到玻璃杯壁的時候發出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皮皮站在原地等了兩秒,見她沒有繼續問的意思,轉身又要走。book18.org

「你過來。」程小月說。book18.org

皮皮的心跳猛了一下,但他還是轉過身,走過去,在茶几另一邊的單人沙發前站定。book18.org

程小月拿起那張卡片,端詳了兩秒,然後遞給他。她的動作很穩,手指捏住卡片一角,懸在空中,等他接過去。book18.org

「你看這筆跡,」她說,依然是很輕鬆的語氣,「認不認得?」book18.org

皮皮接過卡片,低頭看了一下。紙卡是淡粉色,上面用黑色水筆寫著兩行字,字跡端正,筆畫的起落都帶著他平時不常有的那種刻意工整。他看了差不多兩秒鐘,抬起頭,把卡片遞迴去,說:「花店老闆娘寫的吧。」book18.org

程小月看著他,沒接,說:「那老闆娘還替你寫落款?」book18.org

皮皮的手懸在半空。他意識到自己說漏了——落款是「一個暗戀你十五年的傾慕者」,正常客人買花,不可能讓老闆娘連落款都一起寫。book18.org

「她自己要寫的,」皮皮說,把卡片放在茶几上,收回了手,「我說送花,她說落款寫什麼,我說隨便,她就自己寫了。」book18.org

程小月沒再追問。她伸手把卡片從他面前拿過來,放回茶几上那個玻璃杯旁邊,指尖在卡片邊沿輕按了一下,讓卡片的邊緣對齊杯底的位置。book18.org

「去洗澡吧,」她說,「一身臭汗。」book18.org

皮皮站在原地,感覺到後背的汗已經把T恤芯子洇濕了一塊。他說了聲「哦」,轉身大步朝衛生間走去。book18.org

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長長吐了口氣。衛生間裡還殘存著沐浴露的氣味,空氣潮潮的,天花板上的通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他站了十幾秒,心跳漸漸平復下來,然後伸手擰亮了燈。book18.org

衛生間的白熾燈亮了,光打在白瓷磚上有些刺眼。洗衣機旁邊的塑料盆里堆著幾件衣服——一條深藍色牛仔褲,一件白色短袖T恤,最上面是一件白色胸罩,杯體的形狀還保持著手洗過後擰乾的微微褶皺狀態,棉質的,沒有任何裝飾,乾乾淨淨。book18.org

皮皮的視線掃過去,頓了一下。他沒讓自己多看,別過頭,把視線釘在洗手池前面的鏡子上,鏡子裡的少年臉上沒什麼血色,額前的頭髮被汗粘在皮膚上。他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地衝出來,他捧了一把拍在臉上。book18.org

洗完澡出來,皮皮用毛巾擦著頭髮,光腳走過客廳。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只有廚房裡節能燈還亮著一點餘光透過來。電視機黑著,茶几上的玻璃杯和卡片都收走了。程小月房間的門關著,門縫下面沒有光,黑漆漆的一條縫。book18.org

皮皮在客廳站了片刻,毛巾搭在肩上,頭髮上的水順著脖子淌下來。他轉頭看了一眼母親房間的門,門板緊合著,聽不到裡面的聲響。book18.org

他轉身走回自己房間。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綹路燈的微光,在地板上投下一條細長的亮線。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床還保持著早上離開時的樣子,被子沒疊,枕頭歪在一邊,床單皺成一團。book18.org

皮皮關了門,沒開燈。他摸黑走到床邊,把自己扔到床上,後腦勺落在枕頭上,瞪著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白灰刷平的表面,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天花板邊緣映出一片模糊的淺黃色光暈。book18.org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剛才的場景。book18.org

媽媽坐在沙發上的姿勢,她的語氣,她遞卡片時手指捏住卡片一角的動作,她把卡片拿回去時指尖按邊沿的力度。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她。她以前發現他撒謊的時候,不會這麼說話。她會提高嗓門,會拍桌子,會直接把人拽過來對著臉吼。但剛才那些,一樣都沒有。book18.org

她一定猜到了什麼。但她沒有揭穿。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隔壁房間裡,程小月其實沒睡。book18.org

她關了燈,坐在床沿上,背靠著床頭板,腿伸直了放在被子上面。窗簾沒有完全拉攏,路燈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臥室的地板上畫出一長條淡黃色的光帶。她的手邊放著那張卡片,淡粉色的紙卡在暗光里幾乎看不清顏色,但她知道那上面寫的是什麼。book18.org

她把卡片拿起來。黑暗中看不清上面的字,但每一筆她都記得。那個橫折的走形,那個撇不夠飄逸的落筆,「你」字的右半邊寫得比左半邊大——這些都是特徵,是她每天早上給皮皮作業簽名時看了無數次的特徵。book18.org

程小月把卡片貼在胸口,很久沒動。book18.org

最終她把卡片放在枕頭底下,拉開被子,側身躺下去,面朝著牆壁的方向。她的眼睛睜著,看著牆壁上映著的那一小片模糊的光斑。book18.org

這一夜,兩個房間裡的兩個人,都沒有怎麼睡著。book18.org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路燈孤零零地亮著,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落下來,在地板上投出斑駁的影子。冰箱在客廳里嗡嗡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整間屋子沉在深夜的寂靜里,只有窗外的蟲鳴斷斷續續,伴著兩間臥室里各自清醒的人。book18.org

第91章book18.org

皮皮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又醒了,窗外剛蒙蒙亮,鳥在叫,聲音很脆,一隻接一隻地應和著。他翻了個身,枕頭涼涼的,後背貼著床單的地方有點黏。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睡著過——腦子裡那些畫面一直在轉,轉來轉去都是昨晚媽媽坐在沙發上的樣子,安靜的,一動不動的,像一尊雕塑。book18.org

他躺到窗外完全亮了才爬起來。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眶下面是青的,眼睛裡血絲沒退乾淨。他拿冷水沖了把臉,用毛巾胡亂擦了擦,走出房間。book18.org

客廳里已經有人了。book18.org

程小月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碗粥,筷子擱在碗沿上。她穿著白色的練功服,頭髮盤得整整齊齊,用一個黑色的髮網兜住,臉上化了淡妝,粉底和一點點腮紅蓋住了熬夜的痕跡。她聽見皮皮出來的聲音沒有抬頭,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著。book18.org

皮皮在臥室門口站了兩秒,走過去。程小月說了一句「粥在鍋里」,語氣平平的,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她說完繼續低頭喝粥,碗沿碰到下嘴唇,發出輕輕的吸吮聲。book18.org

皮皮走進廚房,掀開鍋蓋,白粥的熱氣撲到臉上。他盛了一碗,端著走回餐桌邊,拉了椅子坐下來。椅子腿颳了一下地板,吱的一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響。程小月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book18.org

皮皮低頭喝粥,粥不燙了,溫溫的,入口正好。他就著鹹菜一口一口地喝,眼睛盯著碗里的米粒,餘光能看見對面媽媽的手——手指白皙修長,捏著筷子,夾起一小撮榨菜絲,送到嘴邊,嘴唇張開,抿進去,嚼了兩下,喉結輕輕動了一下。每一個動作都從容而安靜,像是排練過無數次的舞台動作。book18.org

整個屋子裡只有筷子和碗沿碰撞的聲音,粥被吸進嘴裡的聲音,偶爾鹹菜碟被碰到的瓷響。窗外的晨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帶,光帶里浮著細小的灰塵。book18.org

皮皮吃了大半碗的時候,程小月放下了筷子。碗里的粥已經喝完了,碟子裡的鹹菜還剩一小撮。她端起碗,把最後一點粥底喝乾凈,碗沿放回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她站起來,椅子往後推了推,轉身走進臥室。book18.org

皮皮抬起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程小月腰背挺直,步伐穩當,練功服的白色布料在晨光里泛著一層柔和的光。她走進臥室,關上房門。過了大概兩三分鐘,門開了,她換了一身衣服出來——黑色長褲,米白色的短袖襯衫,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她走到玄關,彎腰換鞋,皮鞋套進去的時候腳跟踩了兩下,踩實了。book18.org

她直起身,拿起包,手搭上了門把手。然後她頓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回頭。book18.org

她對著門說了一句:「碗放著我會洗。」聲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說。說完她擰開門鎖,門開了,走廊里的光照進來,她走出去,帶上門。門鎖的鎖舌咔嗒一音效卡進門框里。book18.org

皮皮坐在餐桌前,手裡還端著碗,碗里還剩小半碗粥。他看著面前已經空掉的對面那個座位,椅子上還留著坐過的輕微壓痕。他聽了會兒門外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地磚上,嗒嗒嗒,越來越遠,然後下了樓梯,聽不見了。book18.org

他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把碗和碟子收拾到廚房水槽里,擰開水龍頭沖了沖,擠了點洗潔精,用洗碗布把碗和碟子洗乾淨了,放在瀝水架上。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褲子上擦了擦,走進房間背起書包。book18.org

出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玄關的鞋櫃,程小月的拖鞋擺在鞋櫃下面,兩隻並排,整整齊齊。他收回視線,拉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正是:母子相對坐無言,一碗清粥冷似霜。book18.org

樓下單元門口,齊齊已經等在那裡了。她穿著校服裙子,白襪黑鞋,書包背在肩上,站在路燈杆旁邊。晨光從東邊斜照過來,把她和路燈杆的影子拉得細長,在地面上畫出一道長長的線。她看見皮皮出來,小跑著迎上來。book18.org

「咋樣?」她湊近了,打量他的臉,「昨晚你媽沒揍你吧?」book18.org

皮皮搖搖頭。「沒事。」book18.org

齊齊不信,伸手拉住他的書包帶子,把他拽停了。「你眼睛都是紅的,還說沒事?你回去以後她跟你說啥了?」book18.org

「沒揍我。」皮皮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那她幹啥了?」book18.org

皮皮沉默了一會兒。清晨的風吹過來,路邊梧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花店的捲簾門被老闆拉起來,嘩啦嘩啦的,早餐攤上蒸籠冒著白氣,油條在鍋里炸得滋滋響。book18.org

「比揍還難受。」皮皮說了一句。book18.org

齊齊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追問,但看見皮皮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她從沒見過皮皮這個樣子。他被打的時候還會嬉皮笑臉,會跟她擠眉弄眼說「我媽手勁真大」,但現在他臉上什麼都沒有,就是累,像一夜沒睡,又像是被人抽掉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行吧行吧,」齊齊鬆開他的書包帶子,挽住他的胳膊,「不說拉倒。」她拉著他往前走,邊走邊換了個話題,「對了,昨天韓老師拉我去辦公室了。」book18.org

「嗯?」皮皮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book18.org

「她人挺好的,問了我好多班裡的事,誰跟誰關係好,誰成績好誰成績差,班幹部是不是大家選的,班主任平時管得嚴不嚴——問得可細了。」齊齊說著,晃了晃他的胳膊,「我覺得她是真想了解咱們班,不是走過場的。」book18.org

皮皮嗯了一聲,眼睛看著前面的路,沒有接話。他腦子裡還在想媽媽出門前那個沒有回頭的背影,門鎖咔嗒一聲合上的聲音,走遠了聽不見的皮鞋聲。那些聲音像一根細細的線,一圈一圈繞在他的心口上。book18.org

「她還特意問你了呢。」齊齊補了一句。book18.org

「問我什麼?」book18.org

「問你平時跟誰玩得好,上課認不認真,有沒有被老師叫過家長。」齊齊歪著頭看他,「我說你挺好的啊,就是有時候話多,被老師點過幾次名。」book18.org

皮皮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覺得韓老師對你挺上心的。」齊齊說,「她還特別問了你家在哪兒住,你爸媽是幹啥的。」book18.org

皮皮的腳步頓了一瞬,又恢復正常。「那你怎麼說的?」book18.org

「我說你爸在外地工作,你媽在文工團跳舞啊。」齊齊理所當然地說,「這有啥不能說的。」book18.org

兩人拐過街角,文具店門口的招牌被晨光照得反光,路邊矮牆上爬著的牽牛花還帶著露水。齊齊再說起韓老師的好話時,皮皮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的目光越過街邊的梧桐樹,落在更遠的地方,什麼都沒有落在實處,只是那麼看著。book18.org

到學校的時候,早讀鈴還沒打。校園裡三三兩兩的學生往教學樓里走,有的在吃包子,有的在抄作業,有的站在走廊上聊天。皮皮和齊齊在樓梯口分了手,齊齊往二樓去,皮皮往三樓走。第一節課是英語。上課鈴響了以後,吳秀麗推門走進教室。她穿著一條深藍色的連衣裙,領口別了一枚小小的胸針,頭髮剪短了,以前披散著的大波浪燙髮現在只到肩膀,扎了個低馬尾,露出乾淨的後頸。口紅也換了,以前她喜歡塗鮮艷的正紅色或者亮調的豆沙色,現在塗的是偏啞光的裸粉色,幾乎是嘴唇本來的顏色,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book18.org

皮皮注意到她的變化,就像注意到今天黑板比平時擦得乾淨一樣,看進眼睛裡了,但沒有多想。book18.org

吳秀麗把教案放在講台上,翻開課本,抬頭掃了一圈教室。她的目光掃過皮皮的時候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頂多半秒鐘,然後就移開了,落到教室後面的黑板報上。她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課。book18.org

她講得很投入,聲音不大不小,節奏平穩。講到一個語法點的時候她會在黑板上寫例句,粉筆字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划。課講到一半,她讓同學起來朗讀課文,叫了坐在第一排的一個女生,女生站起來讀,她站在講台邊上聽,左手扶著講台的邊沿,右手指尖輕輕點著桌面。book18.org

皮皮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課桌上畫出一道金色的長方形。他盯著課本上的英文字母看了一會兒,腦子裡什麼都沒裝進去。他抬了一次頭,正好碰上吳秀麗的目光——她在看他,不是看全班時掃到的那種,是真的在看他在幹什麼。book18.org

兩個人的視線撞上了。book18.org

吳秀麗沒有立刻移開。她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看著他,差不多有兩三秒。然後她低下頭,翻了一頁教案,重新開始講課,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皮皮低下頭看著課本,心裡湧上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他覺得吳秀麗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她會笑著看他,帶著一種大人逗小孩的輕快,偶爾還會在課間走到他座位邊上,歪著頭問他聽沒聽懂。但現在她看他的眼神里沒有笑了,更多的是一種平靜的、認真的注視,像是在看一個跟她之間有什麼牽連的人。book18.org

下課鈴響了。吳秀麗合上課本,收拾好教案和粉筆盒,夾在腋下,走下講台。她經過皮皮的座位時腳步慢了半拍——慢得能讓人察覺,但又沒有慢到停下來。她沒有看他,徑直走過,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出了教室門,往走廊盡頭去了。book18.org

皮皮坐著沒動。同桌林曉宇用手肘捅了捅他:「咋了?發什麼呆呢,走啊,做操了。」book18.org

皮皮回過神來,站起來,跟著人群往外走。book18.org

課間操的廣播已經在響了,操場上各班正在列隊。皮皮從教學樓東邊的走廊往操場走,經過走廊盡頭的時候,他無意間朝行政樓那邊看了一眼。book18.org

那邊的轉角處有一棵桂花樹,樹冠撐開一大片濃綠的蔭,桂花還沒有開。從行政樓出來的那條小路上,走過一個人。book18.org

一個女人。book18.org

她穿著一條寬鬆的藏藍色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下面,布料軟軟地垂著。她的肚子明顯凸起,把裙子的前半部分撐出一個圓潤的弧度。她走得很慢,一隻手扶在腰後,另一隻手拎著一個棕色的布袋子,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她的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扎了一下,幾縷碎發垂在耳朵旁邊。book18.org

是于敏。book18.org

皮皮站在走廊盡頭,腳步停住了。操場上的人流從他身邊經過,有人撞了他的肩膀一下,說了聲「讓讓」,他沒動。他隔著大概三四十米的距離,看著她從行政樓那邊走出來,沿著小路慢慢往教學樓這邊走。她的步態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她走路很快,步子大,風風火火的,現在她走路的節奏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平衡。她的左手一直扶在腰後面,腰微微向後挺著,那是懷孕的人常見的姿勢。book18.org

皮皮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他們之間的距離在縮短——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他能看見她的側臉了,她的臉頰比之前圓了一些,下巴的線條柔和了,皮膚在晨光里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她走得很專注,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沒有往操場這邊看。book18.org

她快走到教學樓側面的入口時,皮皮往後退了一步,退進了走廊的陰影里。他站在柱子後面,看著她推開樓道的門,走了進去,門在她身後關上了,門玻璃上晃了一下她衣服的顏色,然後就看不見了。book18.org

皮皮靠在柱子上,心跳有一點快。手心裡出了一層薄薄的汗。book18.org

廣播里的音樂還在響,操場上各班的隊伍已經站好了,體育老師在吹哨子。皮皮從柱子後面走出來,往自己班的隊伍走去,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看那扇已經關上的門。book18.org

第92章book18.org

課間操結束的哨聲一響,各班陸續往回帶。皮皮跟著九班的隊伍往教學樓走,步子落在最後面,前面幾個男生在推推搡搡地鬧,他也沒摻和。上了二樓,走廊里鬧哄哄的,有人趴在欄杆上喘氣,有人蹲在門口繫鞋帶,有人拿課本扇著風從飲水機那邊走回來。皮皮穿過人群進了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課本從桌肚裡抽出來攤在面前。book18.org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課桌上拉出一道亮黃色的光斑,正好落在攤開的語文課本上,照得紙頁有些刺眼。皮皮沒動,坐在那兒看著那道亮光,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還是剛才操場邊上看見的畫面——于敏穿著藏藍色連衣裙的背影,她走路的步態,她扶在腰後面的那隻手。隔著三四十米都能看出她的肚子把裙子撐出了弧線,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光斑還停在原處,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語文老師夾著課本走進來,把教案往講台上一放,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岳陽樓記」四個字。教室里安靜下來,翻書的聲音嘩啦嘩啦響了一陣,然後是老師開始領讀課文的聲音。皮皮把目光釘在課本上,眼睛盯著那些字,但那些字一個一個地從視線里滑過去了,一個都沒進到腦子裡。他聽見老師在講台上說「慶曆四年春」,他也在心裡跟著念了一句「慶曆四年春」,但念完之後腦子裡緊接著出現的還是于敏扶著腰走路的畫面,然後是卡片的畫面,然後是昨晚媽媽冷淡的語氣——「你還有事要說嗎」——三個畫面在腦子裡來迴轉,像走馬燈一樣停不下來。book18.org

「陳皮皮。」book18.org

皮皮猛地抬起頭。語文老師站在講台上看著他,手裡拿著粉筆,點了他的名。「你站起來,翻譯一下『浩浩湯湯橫無際涯』這一句。」book18.org

皮皮站了起來。全班的目光都聚到他身上。他站了兩三秒,腦子裡一片空白,剛才根本沒聽到老師在講哪一段。他張了張嘴,憋出一句:「水很大。」book18.org

「噗——」前面有人先笑了出來。然後整個班都笑了。坐在第一排的女生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後面的男生拍著桌子起鬨:「水很大——老師你看這水大不大——」笑聲像炸了鍋一樣鋪開來,連語文老師都皺了一下眉頭,拿粉筆敲了敲講台:「行了行了,安靜。去,站到後面去,站著聽。」book18.org

皮皮從座位上走出來,拎著課本走到教室後面靠著後牆站好。笑聲還在耳邊嗡嗡地響著,但他沒什麼感覺,只是把課本打開豎著舉在面前,目光落在窗外的那棵梧桐樹上。陽光照在樹葉上,片片葉子都亮得發白,風一吹就翻過來翻過去地閃。粉筆灰從講台那邊飄過來,在光柱里浮浮沉沉。他舉著書,一個字都沒往裡面看。book18.org

正是:老師面前罰站,心在天外飄搖。book18.org

下課鈴響了。語文老師夾著課本出去,教室里重新熱鬧起來。皮皮把課本放回桌上,從後門走出教室,靠著走廊的欄杆站著。走廊里學生來來往往,有人從他身邊跑過去撞了他一下,他也沒動。風從樓道的窗口灌進來,吹在臉上有一點涼,但太陽曬著的地方還是熱烘烘的。book18.org

吳秀麗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他。book18.org

她抱著幾本作業本,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她的短髮比以前短了一大截,剛剛蓋住耳垂,發梢齊齊地收在脖子上面,沒有燙也沒有染,就是純粹的黑色,看上去乾淨利落。嘴唇上抹了一層淡淡的裸粉色口紅,不像以前那樣塗得鮮紅。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雪紡襯衫,領口有兩條細帶子垂下來,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西裝褲,黑色的低跟皮鞋,整個人從打扮到走路的姿態都跟從前判若兩人。以前她走在走廊上,老遠就能聽見高跟鞋的聲音,能看見她甩著長發從人群中穿過去的樣子,像一簇火焰一樣燒著眼睛。現在她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目光平視前方,整個人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水裡,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靜下來的味道。book18.org

她經過皮皮面前的時候停了一下。book18.org

皮皮抬起頭來看她。吳秀麗側過身,把作業本換到另一隻手裡夾著,看著他,語氣很淡,但那種淡不是冷漠,是一種兩人之間才有熟稔的淡。「昨晚回去,你媽收拾你了嗎?」book18.org

皮皮搖頭:「沒有。」book18.org

吳秀麗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三秒,那是一種不深也不淺的注視——不是懷疑他在說謊,不是追問細節,而是那種「我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但我不會說出來」的瞭然。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但又沒完全笑出來。「那你上課發什麼呆?昨晚偷牛去了?」book18.org

這句話的調子讓皮皮恍惚了一下。——帶著從前那種打趣的底子,但語氣又完全不一樣。以前她說話的時候會在「偷牛」兩個字上拖一點尾音,帶著一種大人逗小孩的輕快味道。但現在她說這句話只是平鋪直敘地說出來,像在說一句實話而不是一個玩笑。book18.org

皮皮撓了撓後腦勺,沒接上話。book18.org

吳秀麗也沒等他接話。她看了他最後一眼,說了句「有事就說」,然後轉身走了。高跟鞋的聲音篤篤篤地響在水泥地面上,從近到遠,一步一步落得很穩,然後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聲音就聽不見了。book18.org

皮皮靠著欄杆,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的短髮在拐彎的時候擺了一下,露出脖頸後面一條幹凈的弧線。他覺得吳秀麗變了很多——變化大到他一時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以前她是那種艷得要燒起來的人,站在一米之外就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熱烘烘的氣場。但現在她整個人像是沉下去了,變得很靜,像是水底下面一塊很穩的石頭。那種靜讓人覺得她比以前更難靠近,但又比以前更讓人想多看兩眼。book18.org

上課鈴響了。皮皮從欄杆上直起身,走回教室。book18.org

第三節課是歷史。老師戴著老花鏡站在講台上,拿著課本念鴉片戰爭的背景,聲音平穩得像一條沒有波浪的河流。皮皮把歷史書攤在桌面上,下巴擱在胳膊上,聽著老師在前面講「虎門銷煙」、「英國資產階級」、「打開中國市場」這些詞,聽著聽著眼皮就開始往下墜。他沒真的睡著,介於一種半夢半醒之間——老師的聲音在耳朵里響著,但那些詞進到腦子裡就變成了模糊的嗡嗡聲。窗外的陽光從窗戶斜進來,曬在他的胳膊上,暖融融的,他就那麼趴著,半聽半睡地把這一節課混了過去。book18.org

中午放學的鈴聲響了。教室里的學生站起來往外涌,桌子和椅子的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皮皮站起來收拾課本的時候,齊齊已經站在了他們班後門口。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淺藍色的薄外套,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手插在褲子口袋裡,靠在門框上看他。「走,吃飯。」book18.org

皮皮把課本塞進桌肚,走過去跟她一起下樓。兩個人出了校門,拐過街角,走進學校外面那家小麵館。麵館門口的塑料棚子撐著,幾張摺疊桌椅排開,已經有了好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坐在那裡吃面。老闆娘操著本地口音在灶台那邊喊「牛肉麵一碗——炸醬麵一碗——」,熱氣從鍋上冒起來,整間小店裡瀰漫著醬油和蔥花混在一起的氣味。book18.org

兩人找了門口一張空桌子坐下。齊齊朝灶台那邊喊了一聲:「老闆娘,一碗牛肉麵,一碗炸醬麵。」book18.org

「加不加蛋?」老闆娘頭也不回。book18.org

「加。」book18.org

等面的間隙,齊齊把筷子從筷子筒里抽出來,兩根兩根地掰開,放在皮皮面前一副,自己面前一副。然後她靠在塑料椅背上,看著皮皮,說:「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book18.org

皮皮拿起筷子在手裡轉了轉:「沒睡好。」book18.org

「你少來,」齊齊說,「早上就說沒睡好,半天了還這樣。老師叫你起來翻譯你都能翻出個『水很大』,你知不知道後面一節化學課你一直在發獃?林曉宇說你盯著一頁書盯了十分鐘都沒翻過。」book18.org

皮皮沒說話,把筷子放在桌上,用手指撥著筷子的尾端。book18.org

齊齊看了他幾秒鐘。她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追問什麼,但看見皮皮那個表情,又閉上了。她沒有再逼他。剛好老闆娘端著兩碗面走過來,一碗放在齊齊面前,一碗放在皮皮面前。炸醬麵上鋪了一層深褐色的肉醬,邊上碼著黃瓜絲,熱氣蒸騰上來。齊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碗,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唯一的一個荷包蛋夾起來,放進了皮皮的碗里,蓋在炸醬麵上。book18.org

「補補腦。」她說。book18.org

皮皮低頭看著碗里那個荷包蛋,蛋黃微微凸起,邊緣帶著一點焦褐色,浸在炸醬的湯汁里。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面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沒說什麼。book18.org

齊齊也沒再說什麼,低頭吃自己的面。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兩碗面冒出來的熱氣,偶爾有人從旁邊走過帶起一陣風,塑料棚子就嘩啦嘩啦地響幾聲。book18.org

吃完面,兩個人往回走。午後的太陽正烈,水泥路面發著白光,走在上面能感覺到熱氣從腳底下往上蒸。校門口那棵老梧桐樹的樹冠撐開來,鋪了半條路的樹蔭,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齊齊全在小路的另一邊走著,皮皮走在靠樹蔭的這一邊。book18.org

他快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book18.org

梧桐樹下面的路邊停了一輛計程車,車門剛打開,一個女人正從車裡出來。她穿著一件寬鬆的藏藍色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下方,腹部明顯地隆起。她一手拎著一個棕色的布袋子,另一隻手扶著車門邊緣,腳踩到地上的時候先穩了一下重心,然後才把另一隻腳從車裡抽出來。她低著頭,沒有往四周看,關上車門之後拎著袋子就往學校側門的方向走。book18.org

發現是于敏,剛才做操時就看見她一個人了,現在也是一個人在這。book18.org

皮皮站在離校門口二十多米的地方,步子徹底停住了。book18.org

她沒有注意到他。她低著頭走得很專注,步子不快不慢,走路的姿態跟上午一樣——扶著腰,身子微微後傾,每一步都很穩。陽光透過梧桐葉子的縫隙落在她的裙子上,灑下明滅不定的光斑。她的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扎著,幾縷碎發落在脖頸上。她走到側門前,推開那扇鐵門,走了進去。鐵門在她身後自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然後她就消失在圍牆後面了。book18.org

皮皮站在原地沒有動。午後的風從梧桐樹上吹下來,葉子在頭頂沙沙地響,路邊有人騎自行車經過,鈴鐺按了兩聲從他身邊過去。book18.org

「走啊,要打鈴了。」book18.org

齊齊拉了拉他的袖子。她順著他的目光往側門的方向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見,又轉過頭來催他。book18.org

皮皮收回目光,跟著齊齊走進了校門。book18.org

第93章book18.org

下午第一節課的鈴聲響了,初三(三)班的教室里鬧哄哄的,有人還在抄上一節課的筆記,有人趴在桌上補覺,後排幾個男生在爭一個打火機。門被推開了,走進來的不是于敏,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穿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夾著一本數學教材。她站在講台上,把教材放在桌上,抬手把垂到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臉微微泛紅。book18.org

「那個,於老師身體不舒服,這周的課由我來代。」她說,聲音不大但還算清楚,「我姓韓,韓杏兒,你們叫我韓老師就行。」book18.org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又換老師」,旁邊有人接了一句「長得還挺好看」。韓杏兒聽見了,臉紅得更厲害了一些,但她沒接那話茬,翻開教材,拿起粉筆,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今天要講的章節標題。粉筆在黑板上來回划過,發出細微的吱呀聲。book18.org

皮皮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講台上,但心思不在韓杏兒身上。于敏上午還從計程車下來進了學校,怎麼就身體不適了?他腦子裡轉著這個念頭,眼睛盯著黑板上漸漸成形的公式,一個字都沒往腦子裡進。book18.org

韓杏兒講課時聲音偶爾會發緊,講到關鍵處會停下來看一眼教案,確認了再往下講。底下的學生倒也聽話,新老師面子薄,沒人故意搗亂。一節課四十五分鐘,皮皮翻了三次書頁,每次都翻到同一頁,他根本沒在看書上的內容。窗外的陽光從玻璃上移過去,在課桌上緩緩拉出一道斜影。book18.org

下課鈴終於響了。韓杏兒合上教材,說了句「今天就到這兒」,收拾東西快步走出教室。教室里立刻炸開了鍋。齊齊從前面回過頭來,剛要喊皮皮一起去打水,皮皮已經站了起來,把課本往桌肚裡一塞,說了句「我出去一趟」,就從後門溜了出去。book18.org

走廊里人來人往,剛下課的學生擠在樓道里打鬧說話。皮皮逆著人流朝辦公樓那邊走,從一個打完水往回走的學生身邊側身過去,拐過樓梯口,進了辦公樓的門。book18.org

辦公樓里安靜得多。水泥地面上有剛拖過的水漬,泛著淡淡的濕氣。走廊很長,兩側是關著或半掩著的辦公室門,偶爾能從門縫裡聽見裡面有人說話。下午的陽光從西窗斜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斜長的亮塊,能看見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浮動。book18.org

于敏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皮皮走過去的時候步子放得很輕,到了門口停下來。門關著,窗簾拉了一半,從沒拉嚴實的縫隙里能看見裡面桌子的邊角和地上的一盆綠蘿。他伸手想敲門,手指在離門板兩三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又收了回去。他站在門口,聽見裡面很安靜,沒有人說話的聲音。猶豫了幾秒鐘,他正要轉身走,門從裡面開了。book18.org

于敏站在門後。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孕婦裙,料子很軟,腹部撐起的弧度把裙子的布料繃緊了,能明顯看出隆起的輪廓。她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干,但眼睛還是亮堂的。看見皮皮,她愣了一下,問:「你怎麼來了?」語氣里有一絲意外,但沒有抗拒。book18.org

「聽說你身體不舒服,來看看。」皮皮說。book18.org

于敏沒說話,側身讓他進門。皮皮邁步走進去,她順手把門虛掩上。辦公室里沒有別人,兩張辦公桌對拼在一起,桌上攤著一本教案和一支紅筆。于敏的椅子靠窗,窗簾半拉,光線半明半暗地照進來,落在她桌面上攤開的教案本上。教案本翻開的那一頁一個字都沒寫。book18.org

于敏走回椅子前坐下來,動作很慢,先扶著桌沿,身子緩緩沉下去。坐穩之後她把手搭在腹部的側面,不是撐著,就是把手放在那裡,像是下意識的動作。book18.org

皮皮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他以前來她辦公室的時候每次都會往她身邊湊,不是伸手碰她就是找機會靠得很近。這回他沒有。他坐在椅子裡,兩條腿自然彎曲,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她。「怎麼樣?」他問,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book18.org

「沒什麼大事,」于敏說,「就是有點累。」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肚子上的手背上。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沒有塗指甲油。book18.org

皮皮伸出手,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有些涼。于敏沒有抽開,也沒有動,任由他的手覆在自己手上,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窗外偶爾傳來操場那邊上體育課的口哨聲和學生的喊叫聲,從半開的窗戶縫隙里鑽進來,落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book18.org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辦公桌上的電話沒有響,走廊里也沒有人走過。預備鈴從教學樓那邊傳過來,電鈴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了幾秒鐘,然後歸於平靜。book18.org

皮皮站起來,手從她手背上移開。「那我走了。」他說。book18.org

于敏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走到門口,伸手去拉門把手,剛擰開門縫,聽見她在身後說:「晚上別亂跑,早點回家。」book18.org

皮皮回過頭。于敏還坐在椅子裡,手仍搭在肚子上,眼睛看著他。那目光里沒有曖昧,沒有試探,就是很普通的關心——像家裡長輩叮囑出門的孩子。book18.org

「知道了。」皮皮說。他的語氣很自然,拉開門走了出去,隨手帶上了門。book18.org

走廊里空蕩蕩的,下午的陽光從西窗斜照進來,在水泥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亮塊。皮皮往教學樓那邊走,步子不快不慢,經過走廊拐角時腳步放慢了。他看見吳秀麗的辦公室門半開著,從門縫裡能看見她坐在裡面,低頭批著作業,手裡握著一支紅筆,在本子上畫著勾。book18.org

他剛要快步走過去,吳秀麗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抬起頭,正好看見門縫裡他半個身子。book18.org

「哎,皮皮。」她叫了一聲。book18.org

皮皮停下來,推開半開的門,探進半個身子。「吳老師。」book18.org

「你來得正好,幫我把這摞作業本搬到教室去。」吳秀麗說著,抬手指了指桌角上堆著的一摞作業本,大概有二三十本的樣子。她的語氣跟平時一樣公事公辦——上課了需要學生幫忙搬運作業本,這種差事經常有。但她的眼神不一樣了。她看著他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三秒。不是以前那種帶著挑逗的打量,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認真的注視。book18.org

皮皮「哦」了一聲,推門走進去,彎腰抱起那摞作業本。作業本摞得很穩,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有一個紅色的對勾和一個「A」。他抱起來轉身要走,吳秀麗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站得離他很近,近到他能聞見她身上的味道——不是以前那種濃艷的甜香,是一種淡淡的木質調,像松木混著一點柑橘,清冽但不沖人。book18.org

她在他耳邊說:「晚上放學來我宿舍一趟。」聲音壓得很低,說完就往後退了一步,坐回椅子上,繼續低頭批作業,拿起筆在本子上畫了兩下,好像什麼都沒說過一樣。book18.org

皮皮抱著作業本站在門口,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吳秀麗的後腦勺,她的短髮剪得很齊整,露出後頸一條白皙的弧線。他沒多說,轉身出了門。book18.org

回教室的路上經過那段露天走廊,能看見操場那邊有體育課,一群學生在跑圈,體育老師站在跑道邊上吹著哨子,午後的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皮皮抱著作業本走得不快不慢,心想這女人換了香水連說話的調子都跟以前不同了。book18.org

第94章book18.org

下午第二節課是體育課。體育老師讓他們先跑兩圈熱身,皮皮跟著隊伍跑了兩圈就停下來,靠著籃球架的柱子喘氣。塑膠跑道被太陽曬出一股橡膠味,操場邊上的幾棵梧桐樹葉子一動不動,沒風。遠處有男生在踢足球,喊叫聲傳過來像隔了一層水。book18.org

他腦子裡轉的是吳秀麗那句「晚上來我宿舍一趟」。她今天的調子跟以前不一樣——不是那種帶著鉤子的、故意拖長了尾音的腔調,是平的,快的,說完就坐回去,像在交代一件普通的正事。她換了香水,換了髮型,連說話的節奏都跟在課堂上時不同了。他琢磨不透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反正不虧,去就去。book18.org

「皮皮!接著跑!」體育老師站在跑道邊上朝他喊了一聲,手裡的哨子在陽光下反了一下光。book18.org

皮皮應了一聲,慢悠悠跑出去一圈,到了第二圈又停了,走回柱子邊上站著,看幾個男生在籃球場上打半場。一個高個子男生投籃,球砸在籃筐上彈了出來,另一個男生跳起來補進。book18.org

課間休息的時候齊齊走過來,手裡拿著水壺,在他旁邊站定。「放學一起走?」齊齊問。book18.org

皮皮搖了搖頭。「有點事先不走。」book18.org

齊齊沒追問,擰開水壺喝了口水,看了他一眼。「那你別太晚。」說完就走了。book18.org

第三節課後放學的鈴聲響了,走廊里一下涌滿了人。皮皮坐在座位上沒動,等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才開始慢吞吞地收拾書包。他把課本一本一本塞進去,拉上拉鏈,從課桌抽屜里摸出鑰匙。book18.org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他往辦公樓的方向看了一眼。辦公室的窗戶有半扇開著,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他的腳步放慢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轉向了教職工宿舍樓的樓梯口。book18.org

宿舍樓是那種老式的筒子樓,二層,走廊兩邊是門,牆上刷著半截綠色的油漆,上半截是白的,已經泛黃了。他有吳秀麗給的鑰匙,來過好幾回,閉著眼都能摸到那扇門。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秒——就一秒——然後用指節敲了三下。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皮皮愣了一下。book18.org

吳秀麗穿著一件白色棉布長裙,裙擺到小腿中間,露出半截小腿和光著的腳踝。她的頭髮不再是以前那種精心打理過的短髮造型,而是簡單地放下來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向內彎。她臉上沒有妝,眉毛是原來淡淡的形狀,嘴唇上是自然的粉白色,連防曬霜都沒塗的樣子。素著一張臉站在門裡,跟學校里那個化了妝、踩著高跟鞋、穿著黑色窄裙的英語老師判若兩人。book18.org

她臉上的五官還是原來的五官——眼睛是單眼皮但眼型長,鼻樑直,嘴唇薄——但不化妝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像換了一個人。她的鎖骨在棉布裙子領口的邊緣露出來一段,比上次見面時更明顯了,瘦了。book18.org

「進來。」吳秀麗側了側身子。book18.org

皮皮走進宿舍,第一眼就察覺到了變化。以前那張堆滿了衣服和化妝品瓶瓶罐罐的小桌子上鋪了一塊碎花桌布,藍底白花,桌布四角垂下來,上面擺了一個玻璃果盤,裝了幾個蘋果和橘子。床單換了,是淺藍色的棉布床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靠在床頭。窗台上多了一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垂下來一小截藤蔓。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木質調香水味,混著蘋果的清香——不是以前那種濃艷甜膩的味道,是清冽的、乾淨的。book18.org

整個房間乾淨得像有人專門花了一整個下午收拾過。book18.org

吳秀麗關上門,從桌上拿起一個玻璃杯,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坐吧。」她的語氣平常得像在招待一個普通客人,不是以前那種一進門就往他身上蹭、手就直接往他褲腰上摸的調子。book18.org

皮皮接過水杯,在床沿坐了下來。床單是新換的,布料上有洗衣液的清香味。他喝了一口水,水溫剛好,不燙不涼。他看著站在桌邊的吳秀麗,有點摸不著頭腦。book18.org

吳秀麗沒有像以前那樣坐到床上去挨著他。她拉過床前那把椅子,在距離他半米左右的位置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手搭在膝蓋上。她的腿光著,沒有穿絲襪,小腿的線條很勻稱。book18.org

「昨晚回去以後,程小月有沒有再收拾你?」她問。book18.org

皮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他媽。「沒有。」他說。book18.org

吳秀麗點了點頭。「今天上課怎麼老走神?第三節我喊你回答問題,你半天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沒什麼,就是沒睡好。」皮皮說,低頭看著手裡的玻璃杯。杯壁上印著他的指紋。book18.org

吳秀麗沉默了一會兒。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移開。「我看出來了,」她說,「也肯定不是沒睡好那麼簡單。但既然你不想說,我也就不問了。」她的語氣是平的,沒有試探,沒有挑逗,就是陳述一個事實。book18.org

這種平靜反而讓皮皮有些不自在。以前他們之間的對話不是這樣的——以前吳秀麗的話里永遠帶著鉤子,每一句都像在試探什麼、撩撥什麼。而現在她坐在半米外,用一種近乎平等的語氣跟他說話,像在跟一個可以對話的人說話,而不是一個可以操的對象。book18.org

「你不是叫我來有事嗎?」皮皮說。book18.org

吳秀麗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里有種他說不清的東西——不是以前那種慾火,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柔軟的東西,像是在打量一個她以前沒認真看過的人。book18.org

「沒事就不能叫你來坐坐嗎?」她說。book18.org

皮皮被這句話堵了一下,沒接上。book18.org

吳秀麗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站定。她低頭看著他,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頭髮。動作很輕,指尖從額前的髮絲上滑過去,像在摸一隻貓。book18.org

皮皮仰起臉看她。從這個角度他能看見她裙子領口下面露出的鎖骨,鎖骨窩凹進去一塊,像是瘦了很多。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細,皮膚的溫度是溫熱的,脈搏在他的指腹下跳動。book18.org

她沒有掙。book18.org

氣氛到這兒就變了。book18.org

皮皮站起來,把她往床邊帶,她順著他的力道坐到了床沿上,沒有像以前那樣主動貼上來扒他的衣服,而是垂著眼睛坐在那裡,手放在大腿上,手指微微蜷著。book18.org

他湊過去,嘴唇貼上她的耳垂。她身體顫了一下,然後偏過頭,嘴唇碰上了他的嘴唇。book18.org

兩人的嘴唇接觸的那一下,皮皮感覺到了變化——她的吻不是以前那種急切的、帶著力量的、要把他吞下去的吻法。她的嘴唇只是貼在他的嘴唇上,停了大概一兩秒,然後才輕輕地、慢慢地開始移動,像是在品什麼東西。他動她也動,他不動她也停,節奏完全由他主導。book18.org

皮皮的手滑下去,隔著棉布裙子覆上她的胸口。裙子的布料很薄,能感覺到下面乳房的形狀和溫度。他揉了一下,吳秀麗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更多的反應。他又揉了一下,她的呼吸稍微重了一點,但沒有像以前那樣喘息扭動,也沒有伸手去解他的褲扣。book18.org

皮皮停下動作,看著她。吳秀麗睜開眼,眼睫毛在他的鼻尖上掃了一下,她的眼神很澄澈,沒有情慾的水光,而是一種他沒見過的認真。book18.org

「我跟王主任斷了,他老婆已經轉到這個學校了,而且比起你來,他像個廢物。」她說,聲音不大。book18.org

「我知道。」皮皮說。book18.org

「以後我不會跟他來往了,只跟你一個人好。」book18.org

皮皮沒接話。他的手還搭在她胸口上,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很穩,不像以前那樣跳得快而亂。book18.org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吳秀麗說。book18.org

這句話落進空氣里,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水面。皮皮的手在她胸口停住了。他聽出來了——她說的是王主任,但說的也不是王主任。她在說他們之間的事。她在說他。book18.org

吳秀麗沒有移開目光,就是那麼看著他,等著。宿舍里很安靜,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藤蔓在通風口的微風裡輕輕晃了一下。book18.org

皮皮想了想。book18.org

「我知道。」他說。兩個字,很輕,不長不短,沒有多餘的語氣。book18.org

吳秀麗看了他幾秒鐘,然後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個很小的、說不清是什麼的表情。她沒有追問,沒有讓他解釋,只是把手伸上來,覆在他按在自己胸口的手上,輕輕握了一下,然後鬆開了。book18.org

第95章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透,宿舍里沒有開燈,只有窗紗透進來的薄暮餘光照著兩個人的輪廓。皮皮先動了——他伸手攬住吳秀麗的腰,把她拉近了一些。她沒有抗拒,順著他的力道靠過來,膝蓋抵在床沿上,身體微微前傾。他在昏暗中找到她的嘴唇,吻了上去。這個吻跟上一次又不一樣——她的嘴唇很軟,動作很慢,不是以前那種一上來就舌頭亂攪的急法,而是輕輕地碰、慢慢地磨,像是在用嘴唇記住他的形狀。皮皮的手從她腰上滑到裙子側面,摸到拉鏈,拉下來,布料鬆開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很輕。裙子從她肩上褪下來,露出裡面的白色棉布胸罩——不是以前那種帶蕾絲花邊的款式,是素麵的、沒有鋼圈的、穿起來舒服的那種。他伸手到後面去解搭扣,手指碰到她的脊背,皮膚溫熱而光滑。胸罩鬆開後她的乳房彈出來,在暗光里輪廓模糊而飽滿。他把她放倒在床上,自己壓上去。吳秀麗躺在他身下,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眼睛在暗處亮亮的,看著他。book18.org

他低頭含住她的乳頭,她輕輕抽了一口氣,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不是以前那種抓著頭皮往下按的狠勁,只是搭在上面,輕輕地摩挲。他舔了一會兒,抬起頭看她,她的表情跟以前完全不一樣——沒有閉著眼浪叫,沒有扭著腰催他快一點,就是安靜地睜著眼睛看他,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他說你看什麼。她說看你。他說我有什麼好看的。她說就是想看。他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低頭繼續舔她的胸口,把臉埋在她乳溝里,不去看她的眼睛。他的手往下探進她內褲里——那裡已經濕了,但不是以前那種泛濫成災的濕法,是溫溫的、滑滑的,像剛出了一點水。他伸指進去,她輕輕哼了一聲,腿微微張開了一些,但沒有像以前那樣主動把胯往上迎。他翻身把她壓在身下,脫下自己的褲子和內褲。她伸手握住他硬挺的陰莖,動作也比以前輕——不是那種一把攥住就往裡塞的急色,而是用手指沿著莖身慢慢地上下捋了兩下,然後引導著龜頭抵在自己入口處。他往前一頂,進去了。兩個人都沒出聲。房間裡只有肉體貼合時那一聲悶悶的響。他開始抽插,速度不快不慢。她的腿纏在他腰上,腳踝交叉,小腿肚貼在他後腰的皮膚上。她的呼吸隨著他的節奏變重,但始終沒有像以前那樣大聲喊出來——只是悶悶地喘,偶爾從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呻吟。他低頭吻她,她張開嘴接住他的舌頭,兩個人一邊親一邊做,節奏比任何一次都慢、都長。做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來換姿勢,想把她翻過去從後面來,她拉住了他的手輕聲說「就這樣——讓我看著你」。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沒有堅持,又插了回去,繼續面對面的姿勢。他射在她身體里的時候她抱緊了他,兩條手臂緊緊箍著他的後背,臉埋在他肩窩裡,身體一陣一陣地顫。他趴在她身上喘了一會兒,然後撐起身子想退出來。她還抱著他不放。他就沒有動,兩個人就這麼疊著躺了一會兒。後來他爬起來穿褲子的時候,吳秀麗側躺在床上看著他,被子拉到胸口,露出鎖骨和肩膀的弧線。她說「你回去晚了你媽會不會又說你」。皮皮說「沒事,她今天應該還沒下班」。他系好褲腰帶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吳秀麗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在暗光里看著他。他說「那我走了」。她說「嗯」。book18.org

他拉開門走出去。走廊里的燈亮著,白熾燈的光照得走廊空蕩蕩的。他下了樓,走出教職工宿舍區,晚風吹在臉上涼涼的,街上的路燈已經亮了。他站在校門口猶豫了一瞬——現在回家,媽媽可能還沒回來;回來得早了她反而要問東問西。他決定在街上溜達一會兒再回去。book18.org

第96章book18.org

皮皮在街上溜達了將近一個小時。天徹底黑了,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風比傍晚涼了一些,吹在臉上帶著點潮氣。他走到樓下抬頭看了一眼——客廳的燈亮著,窗戶透出一片暖黃色的光。媽媽已經回來了。book18.org

他在單元門口多站了幾秒,才推門進去。上樓的時候步子拖得不快不慢,到了門口掏鑰匙,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一聲輕響。門開了,客廳的燈光泄出來,照在門口的腳墊上。book18.org

程小月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她沒在看電視,面前放著一杯水,杯口沒有熱氣——已經放涼了。book18.org

皮皮進門換鞋的時候她說了一句「回來了」。聲音不大,語氣比昨晚更淡,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知道結果的事實。book18.org

皮皮說「嗯」,彎腰把鞋放進鞋櫃里,動作比平時慢一些。book18.org

程小月說你吃飯了嗎。book18.org

皮皮說吃了。book18.org

她沒有追問跟誰吃的、在哪兒吃的,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涼水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她說廚房裡有飯,肉在冰箱裡,要是沒吃飽自己熱一下。book18.org

皮皮說好。book18.org

空氣又靜下來。電視機的聲音嗡嗡的,像隔了一層牆傳過來的雨聲。book18.org

程小月站起來,沒有多看他,說「我去睡了,今天排練有點累」。她往臥室走了兩步,腳步比平時慢——不是故意放慢,是真的有些疲憊,連肩胛骨的弧度都比平時塌了一些。book18.org

皮皮站在客廳里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回頭。book18.org

她叫了一聲「皮皮」,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book18.org

皮皮應了一聲「嗯」。book18.org

她頓了兩三秒,說「沒事,早點睡」,然後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門在身後合上,咔嗒一聲輕響。book18.org

皮皮一個人站在客廳里,電視的光在牆上明明滅滅地閃。他站了一會兒,走過去把電視關了,客廳一下子暗下來,只有廚房的節能燈還亮著一點餘光。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就是剛才媽媽坐過的位置,坐墊上還殘留著一點體溫的餘熱。他坐了大概兩三分鐘,然後起身回了自己房間。book18.org

第97章book18.org

夜很深了。皮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淡黃色光暈。隔壁房間沒有聲音——媽媽應該已經睡了,但他知道她也沒睡著,就像昨晚一樣。冰箱在廚房裡低低地嗡鳴,像是隔了一堵牆的引擎聲。他閉上眼睛,腦子卻不聽使喚,翻來覆去地想前一天的事。book18.org

先是更衣室。他趴在櫃頂上半睡半醒,聽到下面嘰嘰喳喳的聲音才睜開眼,入目就是一片白花花的肉光。他屏住呼吸,從櫃沿往下看,只見那些排練回來的女孩們寬衣解帶,春光滿屋。一個圓臉女孩拉著小瑩問腿上的淤青怎麼回事,小瑩紅著臉辯解說是練功撞的。旁邊一個長發女孩多事地湊過去看,把只穿著內褲的屁股翹了起來,正好對著他的方向,還不時輕輕晃動,那渾圓的臀部裹在白色棉質內褲里,隨著晃動的節奏微微顫動,弄得他下面的傢伙立刻硬了起來。圓臉女孩打趣說那是被什麼兇器捅的,另一個正在換衣服的女孩也來湊熱鬧,把衣服丟到一邊,扳起一條腿做了個立劈的姿勢說「那個人來捅她,沒對準,就捅傷了」。小瑩追過去擰她,幾個人鬧成一團,粉腿玉乳齊飛滿室皆春。book18.org

他看得正入神,忽然一聲輕響——程小月推門進來了。女孩們安靜下來各自穿衣服。他跟做夢似的看見媽媽邊打開櫃櫥取衣服邊嘟囔「人不見了」,有女孩誇他踢球帥,媽媽嘴上謙虛但掩不住得意。他看見媽媽緩緩解開衣扣,脫下上衣,又褪下裙子——那豐滿妖嬈的身體站在一群青澀女孩中間,愈發顯得風韻無限。程小月的小腹平坦而柔軟,腰肢纖細,胸前的乳房在褪下上衣後微微晃動,沉甸甸的,乳尖在胸罩的包裹下勾勒出圓潤的輪廓。她轉身背對著他的方向,臀部曲線在裙底陰影中若隱若現。他看得忘乎所以,把頭探出去,口水順著下巴滴落,正好滴在一個女孩額頭上。那女孩抹了一把,抬頭看見了櫃頂上的他,尖叫出聲,接下來就是一片混亂。他跳下來,被媽媽揪住耳朵,一掙掙脫,從人堆里鑽了出去,一路跑出劇團。book18.org

然後畫面一轉——他站在胡玫家門口,開門的是胡玫。她穿著寬鬆的睡裙,頭髮還帶著潮氣,問他吃過飯沒有,側身放他進去。睡裙是淺藍色的棉質料子,領口開得很低,露出鎖骨下一小片白膩的皮膚,裙擺剛過膝蓋,走動時能看見她小腿的線條。他去廚房掃蕩了一番,胡玫坐對面看他吃,嘴角帶著笑。他吃完了胡玫給程小月打電話說情,嘰嘰咕咕說了一陣,掛電話說搞定了。他放下心來,飽暖思淫慾,拿了塊麵包用筷子戳了個洞塞了顆花生米進去當乳頭舔,眼睛看著胡玫滿是挑逗。胡玫笑罵他下作,他又涎著臉說「阿姨給我個真的舔一下行不行」。胡玫的心蕩了一下,桌子下面把腿夾了,似惱非惱斜了眼兒看他,耳朵根有些發紅。她說「你自己找找吧,我可睏了,這會兒只想去睡。你止了癢,要回家的時節再叫我」。她說這話時語氣懶洋洋的,像是不在意,但眼睛裡面卻有種光在閃,像是在試他的膽量。book18.org

他回憶到這裡翻了個身,枕頭涼涼的。窗外還是黑的,不知道幾點了。他閉上眼睛,琢磨著胡玫那句話里的意思——那句「你自己找找吧」像一根羽毛,在他腦子裡飄來飄去,癢酥酥的。他想起她說這話時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想起她站起來伸懶腰時兩隻乳房挺起的形狀,想起她轉身往臥室走時睡裙的下擺擦過腿根的細微摩擦聲。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琢磨著那句話里的意思,模模糊糊終於睡了過去。天快亮的時候他翻了個身,枕頭已經被睡得溫熱,窗外隱約透進一絲灰白色的光。book18.org

第98章book18.org

天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在枕頭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皮皮被光線晃醒,眯著眼翻了個身,發現枕頭已經被睡得溫熱,窗外透進來的光比平時亮得多——他睡過了頭。book18.org

他坐起來,頭有些發沉,嘴裡發苦,舌頭上被媽媽踢傷的地方還隱隱作痛。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間,客廳里靜悄悄的,陽光從陽台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片暖洋洋的光。餐桌上放著半鍋粥、一碟鹹菜、一個剝好的水煮蛋,碗筷都擺好了。粥還冒著微微的熱氣,程小月應該是剛走不久。碗旁邊壓著一張條,上面就一行字——「粥在鍋里,自己吃。碗放著,我回來洗。」沒有落款,沒有多餘的話,字跡工整但筆畫有些硬,像是寫得很快。book18.org

皮皮把紙條看了兩遍,折起來放進口袋,坐下來吃飯。粥不燙了,溫溫的正好入口,鹹菜切得細,水煮蛋上撒了一點點鹽。他吃得很快,吃完把碗筷收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換上校服,背上書包出了門。下樓的時候陽光正好,空氣里有股早晨特有的清冽味道。他往學校走,步子不快不慢。book18.org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看見齊齊站在傳達室旁邊,背著書包,正低著頭用腳尖在地上畫圈。他叫了一聲,齊齊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沒有像往常那樣小跑著迎上來,只是站在原地等他走過去。皮皮走過去,齊齊看了他一眼,說「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皮皮說「睡過頭了」。齊齊沒說別的,轉身跟他一起往教學樓走。兩個人並肩走著,隔著半步的距離,誰都沒先開口。齊齊今天的話格外少,走在皮皮身邊時偶爾側頭看他一眼,又移開目光。皮皮問她怎麼了,她搖了搖頭說「沒事」。book18.org

第一節課是韓杏兒的數學課。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扎著低馬尾,站在講台上講新課,聲音還是不大,比昨天穩了一些,不再動不動就紅臉了。她講到一個難點的時候停下來,目光掃過全班,落在皮皮身上停了一瞬——像是認出了他就是昨天趴在桌上沒聽課的那個學生——然後繼續往下講,沒有多說。皮皮這一節課沒走神。不是因為他想聽,而是因為他腦子裡太亂,昨晚那些畫面在腦子裡晃了一整個上午。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陽光從玻璃上斜照進來,在課本上投下一塊亮斑。他看著那塊亮斑發獃,腦子裡一會兒是胡玫那句「你自己找找吧」,一會兒是吳秀麗宿舍里那句「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一會兒又是媽媽今天早上壓在碗邊那張連名字都沒寫的紙條。book18.org

課間的時候齊齊沒有來找他說話,一個人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不想說話。皮皮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她沒抬頭。他也沒叫她,站了幾秒鐘,轉身走了。book18.org

第二節課後是大課間。皮皮從操場邊繞過去,經過辦公樓的時候放慢了腳步,透過窗戶往裡看了一眼——于敏的辦公室門關著,窗簾也拉著,看不見裡面有沒有人在。他在窗前站了大概十幾秒,轉身走了。book18.org

第三節課是吳秀麗的英語課。今天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雪紡襯衫,領口繫著兩條細帶子,下面是深藍色的西裝褲和黑色低跟皮鞋,整個人乾淨利落。她講課的聲音和平常一樣平穩,節奏不快不慢,偶爾點人回答問題,點到皮皮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說「第三題,選什麼」。皮皮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題目,說了答案。她點了點頭,說「對了,坐下」,語氣就是老師對學生的語氣,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下課後她抱著教案走出教室,經過皮皮座位時腳步沒有停頓,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皮皮坐在座位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book18.org

放學鈴響後,皮皮收拾書包往外走。走出校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他站在校門口,猶豫了一瞬——回家,還是再繞去什麼地方轉轉。他站了大概有半分鐘,然後往家的方向走。走到樓下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家裡的窗戶是暗的,程小月還沒下班。他掏鑰匙開了門,換了鞋,把書包放在沙發上,然後坐在客廳里,看著茶几上那個空花瓶——昨天那束玫瑰花已經被程小月插在花瓶里過,現在花瓶空了,被洗得乾乾淨淨倒扣在窗台上晾著水珠。他盯著那個空花瓶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又關上。他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最後回到自己房間,把門帶上,在床上躺了下來,盯著天花板發獃。窗外有放學的學生說話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在說什麼。那些聲音漸漸地遠了。房間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第99章book18.org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下午灰藍色的光線從窗玻璃上退走,房間裡暗下去一層。皮皮從床上坐起來,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出房間。客廳里比臥室更暗,路燈還沒亮,窗外的天色是一種介於灰色和藍色之間的模糊顏色。他在客廳里站了幾秒鐘,伸手拉了燈繩。燈亮了,暖黃色的光從頭頂鋪下來,投下空花瓶的影子,斜斜地落在窗台上——那個被洗得乾乾淨淨、倒扣著晾水珠的花瓶,影子在窗台上拉得很長。book18.org

皮皮看著那個影子站了一會兒,沒什麼可做的,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沙發還是早上他出門時的樣子,靠墊歪了一個,他也沒去扶正。窗戶外面有車經過的聲音,是樓下的街道上傳上來的,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book18.org

然後他聽見了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聲音。那個聲音很清晰——金屬碰撞的咔嚓聲,然後是鎖芯轉動的咔噠聲,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程小月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白色塑料袋,能看到裡面裝著幾根黃瓜和一把青菜,塑料袋底部有從菜葉上滴下來的水漬。她穿的是今天上班時穿的那件深藍色的工作服,領口有點皺,頭髮紮成低馬尾,額前的碎發有幾根被風吹亂了。她看見皮皮坐在客廳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說話。她彎腰換了鞋——黑色坡跟皮鞋,鞋面的皮有點舊了——把鞋子放進鞋櫃,然後拎著塑料袋進了廚房。book18.org

皮皮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她做菜。book18.org

程小月先把塑料袋放在灶台上,從裡面拿出黃瓜和青菜,打開水龍頭開始洗菜。水聲嘩嘩的,她的手指在水流里翻動青菜的葉子,一片一片地洗,動作不快不慢。洗完後她關掉水龍頭,把菜放在案板上,從刀架上抽出菜刀,開始切菜。案板上發出篤篤篤的篤篤聲,節奏很穩,一刀一刀的,黃瓜被切成均勻的薄片,碼在盤子邊上。她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皮皮也沒有說話,就靠在門框上看她的背影——她洗碗時肩膀的線條,她低頭切菜時脖頸露出來的那一段皮膚,她用手背把碎發撩到耳朵後面的動作。book18.org

油煙機被打開了,嗡嗡地轉起來。程小月往鍋里倒了油,等油熱了,把菜倒進去,鍋里發出刺啦一聲,然後她用鍋鏟翻炒起來。她的動作很熟練——這些動作她做了十幾年了,比平時慢了一些。翻炒的頻率比平時慢了一拍,像是在一邊做一邊走神,但手上的動作還是穩的,沒有出任何差錯。book18.org

晚飯端上桌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book18.org

程小月把菜端到客廳的桌子上——一個清炒時蔬,一盤涼拌黃瓜,一碗蛋花湯,兩碗米飯。碗筷擺好了,她在桌子的一邊坐下,端起碗開始吃。皮皮在對面坐下來,也端起碗。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飯,誰都沒有先開口。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叮的一聲,然後是筷子夾菜時碰到盤子的聲音,咀嚼的聲音,偶爾喝湯時碗沿碰到嘴唇的輕微聲響。book18.org

吃了幾口,皮皮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今天數學課講的東西我聽懂了。」book18.org

他說這句話時沒有抬頭,筷子伸到盤子裡夾了一片黃瓜,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很清楚。book18.org

程小月的筷子頓了一下——半秒的時間,筷子懸在碗上方停住了,然後又重新落下,夾了一口飯放進嘴裡。她嚼了幾口,咽下去,然後看了皮皮一眼,說了一個字。book18.org

「嗯。」book18.org

就是一個字。沒有追問,沒有誇獎,沒有笑容,也沒有皺眉。她說完就低下頭繼續吃飯了,像是剛才那句話沒有被說過一樣。但她夾菜的速度慢了半拍,在盤子裡撥了一下的動作看得出來是在猶豫——撥了兩下,才夾起一片青菜。book18.org

皮皮沒有再說話。他低頭吃飯,一口接一口地吃,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不是急,是剛才那句話說完之後,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索性就不說了。菜很好吃,鹹淡剛好,他大口大口地吃就是回答。book18.org

吃完飯,皮皮站起來收拾碗筷。他把自己的碗和程小月的碗摞在一起,把盤子也疊上去,端到廚房裡。程小月沒有站起來幫忙,也沒有說「不用你洗」或者「放著我來」,她就坐在那裡,看著皮皮把碗筷端走,然後站起來把剩菜倒進垃圾桶里。皮皮把水龍頭打開,開始洗碗。水流的聲音嘩嘩的,碗在他手裡轉著,用洗碗布擦乾淨,衝掉泡沫,放到瀝水架上。他洗碗的動作不如程小月那麼熟練,但洗得認真,每一個碗都轉著圈擦過,連碗底都洗了。book18.org

程小月走到客廳里,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螢幕亮起來的聲音,然後是節目裡的聲音——一個什麼綜藝節目,主持人說話的聲音很快,背景音里還有笑聲。她把音量調得很低,低到那些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一樣,模糊而細碎。她靠在沙發上,眼睛看著螢幕,但看的不是節目內容,只是那些在螢幕上晃動的畫面和顏色。book18.org

皮皮洗完碗,用抹布把手擦乾,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他走到客廳,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了下來——隔著大概一臂的距離,坐在程小月的左邊。沙發的坐墊因為這個重量往下陷了一點,程小月感覺到了那個動靜,但沒有轉頭。皮皮也看向電視螢幕。螢幕上在放什麼節目——幾個人在一個遊戲環節里跑來跑去,嘴裡喊著什麼話,被調得很低的聲音聽起來含含糊糊的。兩個人都盯著螢幕,都沒有真的在看。book18.org

廣告時間到了。螢幕里的人換成了賣洗衣液的廣告,一個女人在鏡頭前笑著把一瓶洗衣液舉起來,畫面切換成衣服在洗衣機里轉動的鏡頭,緊接著又是手機廣告。皮皮靠在沙發靠墊上,目光落在螢幕上的畫面里,腦子裡什麼都沒想。程小月也靠在沙發上,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坐姿有點板正,沒有完全放鬆下來。book18.org

兩條廣告播完之後,程小月伸手拿了遙控器,關掉了電視。螢幕一下子黑了,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進來的車聲和風聲。book18.org

她站起來,說了句:「我去洗澡了。」book18.org

聲音不大,語調很平。不算冷,也不算熱,就是一句在陳述將要發生的事實的普通句子。book18.org

皮皮坐在沙發上,沒有動,應了一句:「好。」book18.org

程小月走進臥室,從衣櫃里拿了一套換洗的衣服——一件淺灰色的短袖T恤和一條寬鬆的深藍色家居褲,都是棉質的,洗過很多次的面料看起來很軟。她把衣服搭在手肘上,從臥室走出來。經過客廳時她腳步沒有停頓,眼睛看著前方,像是知道皮皮坐在那裡但沒有轉頭去看。她走到浴室門口,推開門走進去,然後門在她身後關上了。門鎖發出咔的一聲輕響——鎖舌碰到了鎖扣,但沒有完全扣進去,門被輕輕帶上了。book18.org

皮皮一個人坐在客廳里。book18.org

他聽到了浴室里水龍頭被擰開的聲音——那種旋轉式的老式水龍頭,擰開時會有兩三聲金屬摩擦的咔咔聲,然後水噴出來的聲音,水流打在瓷磚地上,啪嗒啪嗒的。然後水聲換了一種節奏——程小月把淋浴噴頭拿下來了,水柱打在瓷磚牆壁上,聲音變得悶了一些,但持續的,嘩嘩的。book18.org

皮皮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空花瓶原先放的位置——現在什麼都沒有,只有桌面上一圈淺淺的圓形印痕,是花瓶底部留下的。他看了那個印痕幾秒鐘,移開了目光。book18.org

水聲持續了大概十來分鐘,然後停了。浴室里安靜了一小會兒,有輕微的動靜——毛巾擦身體的聲音,瓶瓶罐罐碰在一起的聲響,然後是門把手被轉動的聲音。book18.org

浴室門打開了。book18.org

一股熱氣和沐浴露的味道從走廊那邊漫過來——那種超市裡買的最普通的沐浴露的味道,帶一點甜膩的花香,被熱水蒸過之後,味道比平時要濃一些。程小月從浴室里走出來,頭髮用一條淺粉色的毛巾裹著,盤在頭頂上,幾縷碎發從毛巾邊緣露出來,濕漉漉地貼在鬢角和頸側。她換上了那件淺灰色的短袖T恤,寬鬆的家居褲是深藍色的,棉質的布料很軟,垂感很好,走動時褲腿輕輕地晃動。她整個人看起來比穿著工作服時要柔和一些。剛洗完澡的皮膚白皙中透著水汽蒸出來的淡粉色,尤其是臉頰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紅暈,眼皮上也泛著一點微紅,嘴唇因為熱水的緣故也比平時要紅潤一些。book18.org

她用毛巾擦著頭髮走到客廳。在走到客廳門口時她停了一瞬——大概半秒鐘的時間——像是看見了皮皮還坐在沙發上,在心裡做了一個極短的判斷,然後繼續往前走了。她走到沙發邊,在剛才坐過的位置坐了下來。她沒有看皮皮,把毛巾從頭上取下來,用兩頭包著頭髮搓了幾下,又用毛巾的一角擦了擦耳朵後面的水珠。book18.org

皮皮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她的臉因為熱水的蒸騰呈現出一種自然的粉紅色,皮膚在燈光下顯得很白,水珠從她頸側划下來,被T恤的領子吸收了。他看了她大概兩三秒鐘,然後移開了目光。他站起來,說了句:「我也去洗了。」book18.org

然後他從她身邊走過去,走進了走廊。經過她身邊時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香氣,混合著熱水蒸過的味道,還有一種乾淨的身體的溫熱氣息。他沒有停下來,徑直走進了浴室。浴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了。book18.org

程小月坐在沙發上,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關掉的電視螢幕上,螢幕是黑的,倒映著天花板上那盞燈的光。她聽到皮皮擰開水龍頭的聲音,嘩嘩的水聲從浴室里傳出來。她坐在那裡,聽著那水聲,沒有動。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毛巾的邊緣,捏了兩下,又鬆開了。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走進臥室。她走到門口時伸手握住了門把手,把門往後拉,門合上了。門框碰到門鎖時發出一聲輕響——咔的一聲,然後門板靠住了門框——但鎖舌沒有卡進鎖扣里。門關上了,但門鎖沒有被擰動的那一聲咔噠。book18.org

夜色徹底沉下來了。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淡黃色光暈,隨著窗外偶爾被風吹動的樹枝的陰影一晃一晃的。臥室里沒有開燈,程小月站在黑暗中幾秒鐘,然後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她聽見浴室的水聲還在持續著——嘩嘩的,從牆的那一邊傳過來。她坐在床沿上,聽著那個聲音,沒有動。過了好一會兒,她伸手把枕頭擺正了,然後躺了下去。天花板上的那一片淡黃色的光暈映在臥室的天花板上,又暗又模糊,像是在暗示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浴室里的水聲還在繼續。嘩嘩的,隔著牆壁和門,傳遍整間屋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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