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都叫他主人】(15-16)book18.org
作者:wudizedabook18.org
字數:34261book18.org
第十五章book18.org
星期一,上午八點整。book18.org
紫荊山莊八號別墅的門鈴被按響的時候,陳默正在吃早餐。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穿過客廳走到玄關,打開了門。門外站著的人他早已預料到了——葉昕穿著一件黑色修身夾克,深藍色牛仔褲,平底作戰靴,右手垂在腰間,那個位置離她的警用配槍只有幾厘米。她的站姿筆直,目光鋒利,整個人像一把上了膛的槍。book18.org
「陳默先生,」葉昕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格里取出來的,「我是市刑偵支隊葉昕。現懷疑你使用違禁藥物控制女性,請你配合調查。」book18.org
陳默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睡褲口袋裡,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那個微笑讓葉昕想起健身房監控里他看冷霜時的表情——不是緊張,不是惱怒,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等待獵物表演的從容。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後側身讓開了門,語氣輕描淡寫:「葉警官,你有搜查令嗎?」book18.org
「這不是搜查,是傳喚。」葉昕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張蓋了章的文件,在他面前展開,「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現在,請把手伸出來。」book18.org
陳默看了看那張傳喚證,又看了看葉昕,嘴角的微笑沒有消失,反而深了幾分。他順從地伸出雙手,讓葉昕給他銬上了手銬。金屬扣咔噠一聲合攏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銀色銬子,然後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好奇的眼神看著葉昕:「葉警官一個人來的?」book18.org
「不關你的事。」葉昕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帶出了別墅,走向停在門口的那輛黑色SUV。她拉開后座車門,讓他坐進去,然後繞到駕駛座,發動了引擎,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車子駛出紫荊山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葉昕的手指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況,但她眼角的餘光通過後視鏡觀察著后座上的陳默。book18.org
他坐在那裡,雙手被銬在身前,姿態卻放鬆得像在坐計程車。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後視鏡上,通過那面小鏡子與葉昕對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很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葉昕注意到他的嘴角在某個瞬間微微上揚了一下——然後迅速收平,像是故意讓她看到,又像是沒控制住。book18.org
他在緊張。葉昕在心裡冷笑了一聲。蘇老師說得沒錯,這個男人在被人發現的時候會露出一瞬間的驚慌,然後迅速用雲淡風輕來掩飾。剛才那個嘴角的弧度,就是他的破綻。book18.org
她不知道的是,陳默在後視鏡里看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那是她在確認「對方在緊張」時下意識的表情變化。陳默垂下眼瞼,灰藍色的眼睛被遮住了一半,嘴角那個弧度重新浮現,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收回去。她看到的緊張,是他讓她看到的緊張。每一個微表情的時機和幅度都經過了精心計算,精準地落在她想要尋找的答案上,不多不少。book18.org
車程大約四十分鐘。葉昕沒有再跟他說一句話,車廂里只有引擎的低鳴聲和偶爾傳來的車外鳴笛聲。陳默全程保持著沉默,偶爾側頭看看窗外的城市街景,偶爾低頭看看手腕上的手銬,表情平靜而空洞,像是一個在等待審判的囚犯。book18.org
上午九點,葉昕推開了蘇晚棠心理諮詢室的門。諮詢室里的一切和她上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暖色調的牆面,柔軟的布藝沙發,窗台上的多肉植物,角落裡那台正在無聲運轉的超聲波香薰機。空氣里飄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香味,不是薰衣草,而是某種更深沉的、帶著木質調的氣息,像是檀木混著琥珀,被加熱後的溫水蒸汽托舉著瀰漫在整個房間裡。book18.org
蘇晚棠正彎腰站在香薰機旁邊,背對著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小瓶子,似乎在往香薰機里添加精油。她的動作很輕柔,手指捏著瓶口慢慢傾斜,讓液體一滴一滴地落進去,每一滴都伴隨著一聲極輕微的「滴答」。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真絲襯衫和米白色的闊腿褲,頭髮用一根木簪子鬆鬆地綰在腦後,從背後看過去,整個人線條柔美而舒展,像一幅被暖光浸透的油畫。book18.org
「蘇老師,人帶來了。」葉昕說著,一手按在陳默的肩膀上,將他推進了諮詢室,按在了蘇晚棠辦公桌對面的那把椅子上。book18.org
蘇晚棠轉過身來,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陳默,臉上浮現出一個溫和而專業的微笑。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聲音柔和平穩:「初次見面,我是蘇晚棠。」陳默的手還被銬在身前,但他仍然抬起了雙手,讓蘇晚棠握了握他的指尖,點了點頭:「我叫陳默。」book18.org
「陳先生,你不用緊張,我們今天只是聊一聊。」蘇晚棠在陳默側面的單人椅上坐下,保持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葉昕則退到房間的另一側,靠在窗邊,雙手抱臂,目光鎖定陳默的側臉。在這個位置,她能同時看到蘇晚棠的正面和陳默的側臉,也能看到整個房間的全貌。book18.org
蘇晚棠開始和陳默聊天。她問了他一些很瑣碎的問題——工作狀態,睡眠質量,最近有沒有什麼壓力大的事情。她的聲音不急不緩,每一個字之間的間隔都剛剛好,像鐘擺一樣有規律。陳默回答得簡短而平靜,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男性特有的胸腔共鳴。葉昕靠在窗邊,聽著這兩個人的聲音一左一右地傳進耳朵里——蘇晚棠的聲音從左邊來,陳默的聲音從右邊來,兩個聲音交替出現,形成一種奇特的左右交替的節奏。book18.org
香薰的氣味從她的鼻腔里緩緩吸入,不像是在聞,更像是某種比空氣略重的東西自己流進了她的肺里。那味道很舒服,不濃不淡,剛好讓人覺得很放鬆。她的目光在蘇晚棠和陳默之間來回移動,跟著說話的人切換焦點。蘇晚棠的聲音輕而柔,像一層溫水從頭頂慢慢往下流,漫過太陽穴,漫過耳根,漫過後頸。陳默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像大提琴的持續音,在背景里嗡嗡地震動著,震得她的耳膜微微發麻。book18.org
她看到蘇晚棠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一下,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她聽到陳默的呼吸聲和蘇晚棠的說話聲漸漸同步了,兩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很慢很慢,像是被同一隻看不見的手調整到了同一個頻率。她不由自主地跟著那個節奏放慢了自己的呼吸。book18.org
蘇晚棠和陳默又聊了幾句,然後她忽然舉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輕輕一碰,打了一個響指。很清脆的一聲,在安靜的諮詢室里顯得格外響亮,像一顆小石子被彈進了玻璃杯里。葉昕眨了一下眼。book18.org
她看到陳默的頭垂了下去,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身體軟軟地靠在椅背上,雙手無力地垂在膝蓋上,手銬的鏈條隨著他身體的晃動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book18.org
蘇晚棠站起身,走到陳默面前,俯下身,聲音變得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著,直接穿透耳膜進入大腦:「陳默,現在告訴我,T30的藥樣你放在哪裡?」book18.org
「別墅,」陳默的聲音模糊而緩慢,帶著催眠狀態下特有的那種夢囈般的質感,「保險柜里。需要我的指紋和密碼才能打開。」book18.org
葉昕靠在窗邊,雙臂仍然抱在胸前,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這麼簡單就得到答案了,比她預想的順利得多。她直起身,走上前一步,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把T30都給什麼人用過?」book18.org
「冷霜,」他的嘴唇動了動,「葉紫儀……還有……」book18.org
他頓了頓,葉昕眉頭微皺,正要追問。book18.org
「你。」陳默說。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空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聲音,只剩下角落裡香薰機嗡嗡的低鳴聲。book18.org
「……什麼?」葉昕的表情凝固了,眼睛微微睜大,瞳孔里閃過一絲混亂。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裡,但她沒有感覺到疼痛,「什麼時候的事?」book18.org
「昨天,」陳默的聲音依然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進了你家。你的恆溫水壺裡,加了一支T30。無色無味,你喝不出來。」book18.org
葉昕的大腦里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了。恆溫水壺——是的,她每天睡前和起床後都會從那個水壺裡倒一杯溫水喝。這是一個固定的習慣,冷霜知道,她姐知道,所有跟她熟的人都知道。昨天晚上她回到家,像往常一樣倒了一杯水喝下去。今天早上出門前,她又喝了一杯。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她已經把T30喝進肚子裡了。book18.org
「不可能,」她的聲音乾澀而緊繃,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反駁一個已經被證實的定理,「如果我真的喝了,為什麼我沒受影響?」book18.org
陳默緩緩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催眠狀態下依然無神,但他的嘴角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微笑。那個微笑出現在一張應該被催眠的臉上的時候,葉昕的後背竄過一陣涼意。book18.org
「現在……」他的聲音拖得很長,長到葉昕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一點一點地收緊,「應該差不多生效了。」book18.org
話剛說完,葉昕便感覺到一陣眩暈。那感覺很奇怪——不是突然的,而是像一個一直在暗處運行的進程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步,所有潛伏的、被延遲的、被阻擋的藥效同時釋放出來。book18.org
她的大腦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顱腔里往外拽了一下。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肩膀撞到了牆壁,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她伸出手扶住牆,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但她感覺不到任何溫度——她的觸覺好像正在脫離大腦的控制,手指的存在感變得模糊而遙遠。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好像是別人的,五根手指和她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所有的感覺都隔著那層膜傳過來,被削弱了,被過濾了,變得不真實了。book18.org
「你……」她咬著牙看向蘇晚棠,卻發現蘇晚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蘇晚棠看了她一眼,目光冷靜而鎮定,然後轉向陳默,繼續問道:「你有沒有解藥?」book18.org
陳默猶豫了一下,眉頭在催眠狀態下微微皺起,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那一下猶豫讓葉昕的心臟驟然收緊——如果有解藥,如果有,那一定得——book18.org
「有,」他說,「也在保險柜里。」book18.org
蘇晚棠轉過身來面對葉昕,她的聲音平穩而篤定,像一根被拋進風暴里的錨:「葉警官,你聽到了。解藥就在他的別墅保險柜里。你帶他回去,讓他打開保險柜,拿到解藥。book18.org
這樣省掉研發時間,你和你姐姐都能最快恢復。他現在的狀態是被催眠的,我剛才給了他一個暗示——只有當他和你一起回到別墅、打開保險柜之後,催眠才會解除。在那之前他會一直處於順從狀態,不會反抗,也不會逃跑。」book18.org
葉昕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聽著蘇晚棠的每一個字。那些字句像一顆顆釘子釘在她搖晃的意識上,給了她一個可以抓住的支點。拿到解藥。對,拿到解藥。她姐姐還在等著她去救,冷霜也是。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劇痛帶來了一瞬間的清明,讓她勉強穩住了身形。她走到椅子前,抓住陳默的手臂把他拽起來,力道大得讓陳默踉蹌了一下。book18.org
「走。」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book18.org
就在她轉身推著陳默往門口走去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腳步。book18.org
有什麼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有人在笑,但又不完全像。那笑聲從她的後腦勺傳進來,不是從耳朵,而是直接從顱內響起的,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輕蔑的戲謔——男人的笑聲。book18.org
葉昕猛地轉過頭,目光落在陳默身上。他的嘴唇沒有動。他的表情依然保持著催眠狀態下的空洞和無神,下巴微微垂著,眼睛半閉,沒有任何異常。不是他。她疑惑地盯著陳默看了好幾秒,心跳越來越快,腦子裡那團模糊的眩暈感越來越重,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鏡子上又被人加了一錘。book18.org
然後又是一聲。book18.org
這一次她聽得很清楚——一個響指。清脆的,乾淨的,和蘇晚棠剛才催眠陳默時打的響指一模一樣。但這一次,那聲響指是從她的正前方傳來的。book18.org
畫面猛地一轉。book18.org
葉昕發現自己還站在原地。她從來沒有動過。她的雙腳一直站在諮詢室中央的地毯上,沒有走到椅子邊,沒有抓住陳默的手臂,沒有推著他往門口走。那些動作——她以為自己已經做過的動作——從來沒有發生過。她的身體根本就沒有離開過這個位置。book18.org
而本該被催眠的陳默,此刻正舒適地靠在她對面的那把椅子上。他的身體不再軟癱癱地靠在椅背上,而是換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姿勢——一條腿優雅地疊在另一條腿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手指不緊不慢地輕輕敲著節拍。book18.org
他的頭抬起來了,灰藍色的眼睛完全清醒,清醒得不像是剛從催眠狀態中醒來——倒像是從來沒有被催眠過。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欣賞藝術品般的愉悅。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那個微笑和他在別墅門口面對她時的微笑一模一樣。book18.org
蘇晚棠站在他身後,纖細的手指正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按壓,動作溫柔而熟練,像是一個女主人在給剛回家的丈夫按摩肩膀。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嘴唇離陳默的耳廓很近,像是在隨時等待他的指令。葉昕看著她,她也看著葉昕,那雙曾經溫和而專業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的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情緒——同情,嘲弄,滿足,和某種獵人對獵物最虛弱的掙扎發自肺腑的欣賞。book18.org
葉昕張開嘴想要說話,但她發現自己的嘴唇能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的舌頭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所有的字句卡在喉嚨口,只能發出一陣嘶啞的氣聲。book18.org
她想往前邁一步,但她的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一動也不能動。她的意識還很清醒,她的思考能力還在,她的每一段記憶每一份情感都完好無損——但身體不聽使喚了。她的身體像一台被拔掉了控制線的機器,所有的開關都還亮著燈,但沒有一個指令能被送到執行端。book18.org
「別掙扎了。」蘇晚棠的聲音輕柔地飄過來,帶著一種近似母性的溫和,像是在哄一個正在做噩夢的孩子,「你的身體現在歸我管。從你走進這扇門的那一刻起,你的身體就歸我管了。」book18.org
葉昕的瞳孔劇烈收縮。她看著蘇晚棠,看著她那張溫柔美麗的臉,看著她嘴角那個永遠恰到好處的微笑,看著她的手指在陳默肩上不緊不慢地移動。book18.org
然後她的目光轉向陳默——他正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用一種懶洋洋的、看好戲的眼神盯著她,像是在觀察一隻被關在玻璃罐里的螢火蟲,還亮著光,但已經飛不出去了。book18.org
她知道他是誰了。他就是那個把她姐姐變成陌生人的男人。他就是那個在停車場控制冷霜的男人。他就是那個在健身房監控里用獵人的眼神打量冷霜的男人。他就是蘇晚棠口中那個「奇怪的來訪者」——不,蘇晚棠從來沒有被陳默威脅過,這一切都是她編的。book18.org
從頭到尾,從她踏進這間諮詢室的那一刻起,她聽到的每一句話、看到的每一個表情、相信的每一個判斷,都是被人精心設計好的。沒有「抵抗催眠」,沒有「失憶後繼續犯罪」,沒有「蘇晚棠反催眠陳默問出真相」——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兩個共同演給她看的一齣戲。book18.org
香薰。那台一直在角落裡嗡嗡作響的香薰機。那不是普通的香薰。蘇晚棠之所以要在她進門之後還特意彎腰擺弄那東西,是因為那裡面裝的不是精油,是誘導素——讓人的大腦逐漸進入高度受暗示狀態的化學化合物。book18.org
而蘇晚棠和陳默的對話,那些看似瑣碎的問答,那些交替從左右兩側傳進耳朵的聲音,那種呼吸同步的節奏,那種膝蓋上敲擊的節拍——全部都是催眠誘導。不是對陳默的催眠誘導,是對她的。book18.org
從第一聲響指開始,她就已經被催眠了。book18.org
蘇晚棠的手法極其隱蔽,她甚至沒有用經典的催眠誘導語。她讓葉昕以為自己看到了陳默被催眠的過程,讓葉昕以為自己聽到了陳默吐露真相的過程,讓葉昕以為T30已經在自己體內開始生效——甚至那個「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的感覺,也是蘇晚棠通過催眠暗示讓她產生的。book18.org
那不是藥物的作用,那是她的大腦被蘇晚棠的指令控制之後,直接對身體產生的影響。她以為自己喝了藥,身體就真的產生了喝藥後的反應——從眩暈到感覺剝離,每一步都在蘇晚棠的劇本里。book18.org
「你剛才差點從催眠狀態里脫離出來。」蘇晚棠的手指離開了陳默的肩膀,繞過椅子,一步一步朝葉昕走來。她走路的姿態很優雅,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整個人像一隻在黃昏中無聲移動的貓。book18.org
她在葉昕面前停下,歪著頭,端詳著她的臉。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似於母性的溫柔和驕傲,像一個雕塑家站在自己剛剛完成的作品面前,用手指輕輕拂過大理石表面每一道完美的紋路。book18.org
「你的意志力真的很強,葉警官,是我見過最強的人之一。你姐姐葉紫儀,我只是讓她聞到我的香水味她就已經開始恍惚了。冷霜更不用說,一支T30就解決了。但你不一樣——同樣的劑量,對你可能根本不夠用。所以我才費了這麼多心思,給你專門定製了這一整套誘導方案。你應該感到榮幸。」book18.org
葉昕死死咬著牙,舌尖上還殘留著剛才咬出的血腥味。她想罵她,想衝上去一拳打碎她臉上那個溫柔的笑容,但她的身體就是不聽使喚。book18.org
陳默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蘇晚棠身邊,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蘇晚棠的肩上,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他看著葉昕,微微偏了偏頭,語氣饒有興味:「我第一次見你是在監控錄像里。停車場,冷霜的車旁邊。你翻監控的樣子很認真,截圖存進手機里的動作很熟練,來健身房的效率也很高——我本來以為你會在三天之內就找到我。但你犯了一個錯誤,葉警官。你不該一個人來。」book18.org
他往前邁了一步,離葉昕更近了一些,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她面前大約一臂的距離審視著她,目光從上到下,像是某個期待已久的禮物終於被拆開了包裝。然後他側頭看向蘇晚棠:「說說後續計劃吧。你的劇本還沒演完——你讓她帶我去別墅,然後呢?」book18.org
蘇晚棠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她伸出手,將葉昕額前被冷汗粘住的碎發輕輕撥到耳後,動作溫柔得像一個姐姐在照顧生病的妹妹。她的指尖擦過葉昕的耳廓,那觸感冰涼而輕柔,葉昕的皮膚本能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book18.org
「保險柜里沒有什麼解藥。我讓她相信有解藥,讓她相信只要帶著陳默回別墅就能拿到。為了讓她更堅定,我還在暗示里加了一點——『只有當她本人親自喝下解藥之後,藥效才會徹底解除』。所以當她站在保險柜前,面對那十幾支藥劑的時候,她會毫不猶豫地拿起第一支,喝下去。」book18.org
蘇晚棠的手指從葉昕的耳側滑到她的下頜,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微微抬起來。葉昕的眼睛對上了蘇晚棠的眼睛,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的,是一種近乎慈愛的殘忍。book18.org
「保險柜里全是T30S。當她喝下第一支的時候,真正的藥效才會第一次進入她的身體——她會從催眠狀態中清醒過來,看到真實的世界,看到自己站在保險柜前,看到陳默就站在她旁邊。book18.org
她會驚恐,會憤怒,會想要反抗。但我留給她的暗示還在——她不會看到那些藥劑是T30S,她會看到那些是解藥。她會認為是解藥的藥效還沒發揮出來,然後拿起第二支喝下去。」book18.org
蘇晚棠鬆開葉昕的下巴,退後一步,將身體微微靠進陳默懷裡,雙手交疊搭在小腹前,姿態端莊而從容,像是在作一個學術報告。她的語氣平穩,條理清晰,只是在分析一個普通的心理學案例。book18.org
「第二支下肚,藥效會更強。她的身體會開始對陳默產生不可抗拒的生理反應——心跳加速,體溫升高,皮膚敏感度放大十倍,大腦獎賞中樞瘋狂釋放多巴胺。她會把這種反應誤解為『解藥正在起效』,從而繼續拿起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book18.org
直到理智徹底崩塌,連『解藥』這個概念都變得模糊——她會忘記自己為什么喝這些藥劑,只會覺得身體里有一個空洞,需要用更多、更濃烈的快感來填滿。她不知道那快感的源頭是主人的氣息、主人的聲音、主人身體的每一個細節——她只知道她想要,想要得發瘋,想要得可以把所有藥劑都喝下去。」book18.org
陳默低聲笑了,胸腔的震動透過蘇晚棠的後背傳到她的脊椎上,讓她的呼吸微微加快了幾分。他伸手捏住蘇晚棠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向自己:「所以你讓我演那出『被催眠』的戲,就是為了讓她親眼看到『陳默被控制了』,從而徹底放棄對我本人的警惕。」book18.org
「對,」蘇晚棠仰起頭看著他,嘴角的笑容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自豪,「她是一個警察,她的本能就是對嫌疑人保持最高級別的警惕。如果不讓她親眼看到你『被催眠』,她在別墅里絕對不會給你解開手銬。book18.org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相信你在打開保險柜之前都是被催眠的,所以她會在保險柜前主動解開你的手銬。因為她需要你的指紋。而她打開保險柜之後,你『剛好』在那個時候『清醒過來』。你假裝要關上保險柜,她把你一腳踹開——然後她看到十幾支解藥,她會毫不懷疑地拿起就喝。」book18.org
「一箭雙鵰。」陳默說。book18.org
「一箭不知道多少雕。」蘇晚棠笑著糾正他,然後轉頭看向葉昕,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和得意已經融為了一體,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表演,哪一部分是真的。book18.org
「葉警官,你一直很自信,對嗎?你一個人辦案,一個人追線索,一個人扛著所有責任。你覺得這是強大,其實這是你最完美的弱點。你從來不叫後援,所以沒有人知道你今天來這兒了。你從來不跟同事說你的行蹤,所以沒有人知道你帶了嫌疑人去心理諮詢室。你太相信自己的判斷,所以你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坐在心理諮詢室里對你微笑的女人,從一開始就是你的敵人。」book18.org
她走到葉昕面前,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葉昕的額頭。那根手指涼涼的,指尖的觸感像一滴冰水滴在眉心,順著鼻樑一路往下蔓延。book18.org
「現在,讓我們把剛才那場戲演完。」book18.org
她退後一步,舉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輕輕一碰。第三聲響指在葉昕的腦子裡炸開,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籠罩在意識上方的濃霧。book18.org
她的記憶開始重組——剛才看到的一切,陳默清醒的眼神,蘇晚棠得意的笑容,兩個人在她面前討論後續計劃的樣子,全都在一層一層地被覆蓋,被替換。她回到了那個她以為自己已經離開的瞬間——她正站在椅子旁邊,手裡抓著陳默的手臂,準備推著他去別墅拿解藥。book18.org
她的身體終於聽使喚了。她眨了眨眼,看到陳默低垂著頭站在她面前,雙手被銬著,表情茫然,和剛才在催眠狀態中的樣子一模一樣。她轉頭看了一眼蘇晚棠,蘇晚棠站在香薰機旁邊,對她點了點頭,語氣平穩而溫和:「快去吧,葉警官。時間不等人。」book18.org
葉昕點了點頭,推著陳默走出了諮詢室。book18.org
門在她身後合上的那一刻,蘇晚棠靠在陳默的辦公椅上——不對,是她自己的辦公椅上,嘴角的弧度緩緩加深。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綠茶,對著空氣做了一個乾杯的姿勢,然後一飲而盡。book18.org
從心理諮詢室到紫荊山莊的路程,葉昕開得比來時更快。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方向盤,指關節泛白,油門踩得比平時深了好幾個刻度。SUV在車流中不斷變道超車,引得幾輛被超過的車連連鳴笛。book18.org
她沒時間了,剛才在諮詢室里那股眩暈的感覺雖然暫時被壓了下去,但她能感覺到它還在那裡,像一頭潛伏在水面下的鱷魚,隨時會再次浮上來咬住她的後腦勺。她的太陽穴突突地跳,手心裡全是汗,握著方向盤的時候指尖都在發抖。book18.org
后座上的陳默依然保持著那副被催眠的順從狀態,頭靠在車窗上,目光呆滯,呼吸平穩。他的雙手被銬在身前,金屬手銬在車子顛簸時發出細碎的碰撞聲。葉昕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確認他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然後一腳油門衝上了通往紫荊山莊的快速路。book18.org
到了別墅門口,葉昕停下車,拉開后座車門,把陳默拽了出來。他踉踉蹌蹌地跟著她穿過客廳,走上樓梯,來到二樓書房。書房的一面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抽象畫,陳默在畫框邊緣的某個位置按了一下,畫框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了嵌在牆裡的保險柜。不鏽鋼面板上有一個指紋識別器和一個數字鍵盤,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冰冰的金屬光澤。book18.org
「打開它。」葉昕把陳默推到保險柜前。book18.org
陳默站在保險柜面前,低著頭,雙手被銬著,語氣茫然:「我需要用指紋和密碼。手銬不方便。」book18.org
葉昕盯著他看了兩秒鐘。在她的記憶里,陳默此刻仍處於催眠狀態,蘇晚棠的暗示是——只有在保險柜打開之後,他才會清醒。而現在保險柜還沒開,所以他現在還是被控制的。她伸手掏出了鑰匙,乾脆利落地解開了他的手銬。金屬銬子哐啷一聲掉在地板上,滾了兩圈停在書桌腳旁。book18.org
陳默活動了一下手腕,把右手拇指按在指紋識別器上。一道藍光從識別器上掃過,發出滴的一聲。然後他在數字鍵盤上輸入了六位密碼——滴。保險柜的門鎖咔噠一聲彈開了,不鏽鋼門緩緩打開,露出裡面整整齊齊排列著的十幾支小玻璃瓶。每一支都只有小拇指粗細,瓶口封著鋁箔,瓶身上沒有任何標籤,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淡藍色的螢光。book18.org
就在保險柜門完全打開的那一瞬間,陳默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重新聚焦,表情從茫然變成了清醒,然後變成了驚恐。他猛地把手伸向保險柜門,想要把它關上,動作快得像一條被驚動的蛇。book18.org
但葉昕的反應比他更快,她右腳一記直踹正中他的胸口,力道在可控範圍內剛好足夠把他踢飛出去。陳默悶哼一聲,後背撞在書房的牆壁上,沿著牆壁滑坐到地上,捂著胸口咳了好幾下。book18.org
葉昕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她轉過身,面對著保險柜里那十幾支排列整齊的玻璃瓶。瓶身冰涼,鋁箔封口完好無損,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這就是解藥。她姐姐的解藥。冷霜的解藥。還有她自己的解藥。她伸出手,拿起第一支,手指捏住鋁箔的邊緣,用力一撕,然後仰頭將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book18.org
液體滑過喉嚨的時候帶著一絲極細微的腥鹹味,和她預想中「解藥」的味道不太一樣,但此刻她的大腦已經沒有任何餘裕去思考這個細節。她把空瓶扔在地上,玻璃瓶在地毯上彈了一下滾到了書桌底下。她扶著保險柜的門,等待著藥效的發揮。book18.org
然後她的腦子裡出現了一張臉。book18.org
那是陳默的臉。灰藍色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嘴角那個永遠若有若無的微笑。那張臉從她意識的深處浮上來,不是像回憶那樣模糊而遙遠,而是像有人把一張照片貼在了她的眼球內側,清晰到每一根睫毛都能數出來。她閉上眼睛想把那張臉趕走,但閉眼之後它更清晰了,清晰到她能看到那雙眼睛裡自己驚恐的倒影。book18.org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不是緊張,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本能的、更原始的、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的悸動。她的皮膚開始發熱,從臉頰到脖頸到鎖骨,像是有人在她體內點燃了一團火,從心臟的位置向外擴散。book18.org
她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香薰,不是房間裡本來就有的任何味道,而是一個人的體味。陳默的味道。她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味道,淡淡的,乾淨的,帶著一點點咖啡的苦香和衣物棉麻的微涼。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聞到這個味道——他明明坐在地上離她有好幾米遠,但那味道卻像是直接灌進了她的鼻腔里,濃得像他正貼著她的皮膚呼吸。book18.org
她的身體對這味道產生了反應,那種反應不是大腦發出的指令,而是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擅自決定的,像是某種沉睡在基因深處的開關被這味道猛地撥動了。book18.org
葉昕晃了晃腦袋,深吸一口氣。怎麼回事?解藥為什麼會讓她的身體對陳默產生這種反應?唯一的解釋是——解藥的藥效還不夠。第一支不夠,那就第二支。她伸手拿起第二支藥劑,撕開鋁箔,仰頭倒進嘴裡。這一次那股腥鹹味更明顯了,她的舌頭嘗到了某種不該出現在「解藥」里的成分,但大腦里的暗示像一層厚厚的保鮮膜一樣裹住了她所有的懷疑——不,這是解藥。蘇老師說了,解藥就在保險柜里。book18.org
第二支下肚,那股渴望感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更強烈了。她的雙腿開始發軟,膝蓋微微打顫,小腹深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像電流經過一樣的酥麻感。她不由自主地夾緊了雙腿,但這個動作反而讓那股酥麻感擴散得更快,從核心蔓延到四肢,連指尖都在發麻。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發抖,指甲蓋變成了粉紅色——不是被凍的,是身體內部的溫度升高導致的毛細血管擴張。她對陳默的渴望,從大腦擴散到了整個身體。他聞起來一定很好,她想。然後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什麼?她為什麼要渴望他?她應該恨他,應該用手銬銬住他,應該把他帶回警局關進審訊室。book18.org
但她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浮現的不是審訊室,而是他的臉。他坐在地上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嘴角掛著一絲血跡——剛才被她踹的那一腳讓他咬破了嘴唇。她盯著他嘴角那滴血,忽然有一種衝動,想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指擦掉那滴血,然後用舌尖舔掉指尖上的血跡。book18.org
她猛地睜開眼,用力甩了自己一耳光。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痛感帶來了一瞬間的清明,讓她勉強把腦海里那些瘋狂的念頭壓了下去。不夠。藥效還不夠。她需要更多。book18.org
她伸手從保險柜里一把抓起三支藥劑,三支冰涼的小玻璃瓶夾在她的指縫間,鋁箔封口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她一支接一支地撕開鋁箔,一支接一支地仰頭倒進嘴裡,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灌下去,每一次吞咽都在加劇那股腥鹹的餘味。三支灌完,她把空瓶扔在地上,玻璃碰撞的聲音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鐘聲。book18.org
然後藥效像一列全速行駛的貨運列車一樣撞了上來。她的大腦里所有的防禦工事被瞬間夷為平地。book18.org
陳默的臉不再只是一張臉,它變成了她全部意識世界的中心,像一顆被點燃的恆星,所有其他的念頭、記憶、情感都被它的引力撕成碎片,旋轉著墜入那片沒有邊際的光芒里。她的理智還想抓住最後一點碎片——你是警察,你不能這樣,他給你姐下藥,他控制了冷霜,他是敵人,你不能——但她的身體已經不屬於理智了。她的身體從內到外都在呼喚同一個名字。book18.org
她緩緩轉過身。陳默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靠在書房的牆壁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跡。他的姿態從容而優雅,和她踹飛他之前一模一樣。他用舌尖舔了一下拇指上的血,然後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book18.org
葉昕看著他。看著他嘴角那道還沒幹透的血痕,看著他喉結微微滾動的弧度,看著他靠在牆上那個隨意而懶散的姿態。她的理智尖叫著讓她別過去,但她的腿已經在動了,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腳步不穩,膝蓋發軟,呼吸急促,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片湖。book18.org
她走到他面前,站住,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裡翻湧著一場無聲的海嘯——抵抗和渴望在最後的防線上瘋狂廝殺,碎裂的目光里還殘留著刑警對罪犯的憤怒,但那個憤怒正在被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情緒從內部吞噬。book18.org
「你……」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從喉嚨深處榨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拖著沉重的喘息,「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book18.org
陳默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他的手指很涼,觸碰在她滾燙的皮膚上,像一塊冰掉進了一鍋沸水裡。葉昕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悶哼。那聲音從她喉嚨里泄出來的瞬間,她羞恥得想咬斷自己的舌頭,但身體卻誠實得可怕——她的臉頰不由自主地貼向他的掌心,貪婪地蹭著那片冰涼的皮膚,像一隻被曬傷的貓終於找到了陰涼處。book18.org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他說。book18.org
葉昕的最後一道防線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徹底崩塌了。book18.org
她的大腦還在尖叫著抗拒,但她的腿已經動了。那雙在無數次追捕中爆發力驚人的腿,此刻正帶著她跨越理智與瘋狂的邊界。她沖向陳默,速度極快,和她在健身房裡踢飛鐵管時的爆發力一樣驚人。她撞進他的懷裡,力道大得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讓兩個人都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倒在地毯上。book18.org
陳默的後背撞在地毯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動,但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動作。他躺在那裡,灰藍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騎在他身上的女人,嘴角那個微笑的弧度甚至更深了幾分。獵物最後的掙扎,往往才是最精彩的。book18.org
「你是我的!」葉昕騎跨在他的腰上,雙腿死死夾住他的腰側,雙手粗暴地扯住他的襯衫領口,猛地向兩邊一撕。紐扣崩飛出去,在地板上彈跳著滾到書桌底下、保險柜旁邊、落地鐘的底座邊。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他的身體——精瘦但結實的肌肉線條,鎖骨下方隱約可見的血管紋路,胸口有幾道之前被冷霜抓出的淡淡紅痕。這些細節像汽油一樣潑在她體內那團火上,讓火焰瞬間躥高了十倍。她俯下身,把臉埋進他的頸窩,狠狠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他的味道灌進她的鼻腔,衝進她的大腦,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她體內每一個細胞最深的鎖孔里。她的身體從頭頂到腳尖同時竄過一陣劇烈的顫慄,大腦中的獎賞中樞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瘋狂釋放著多巴胺,那種快感比人類已知的任何快感都要強烈——比性高潮還要強烈,比任何藥物的致幻感還要強烈。book18.org
她不由自主地張開嘴,牙齒咬住他頸側斜方肌與鎖骨之間那塊柔軟的皮膚,用力吮吸,像是要把他的味道從皮膚里直接吸進血液里。那塊皮膚很快泛起了深紅色的淤痕,像一枚被她親手蓋上的印章。book18.org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的了。那不是葉昕的聲音,不是那個冷靜犀利的刑警副隊長的聲音,不是那個在審訊室里用邏輯和證據步步緊逼嫌疑人的聲音。book18.org
那是一個女人在經歷了最徹底的理智崩塌之後,從身體最深處發出的一種嘶啞的、滾燙的、帶著原始慾望的吶喊。她鬆開咬住他脖頸的牙齒,直起身來,雙手抓住自己夾克的下擺,粗暴地往上扯,拉鏈被扯得變了形,夾克連同裡面的黑色T恤一起被脫了下來,胡亂扔在地毯上。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書房的燈光下完整地呈現出來。常年高強度的體能訓練讓她的身體呈現出一種不同於蘇晚棠和葉紫儀的獨特美感——肩膀和手臂上能看到明顯的肌肉線條,但線條流暢而不僵硬,覆蓋在骨骼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像是被精心雕刻出來的。腹部的馬甲線在燈光下投出兩道清晰的陰影,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會讓那兩道陰影加深又變淺。book18.org
她的鎖骨因為劇烈呼吸而深深凹陷,汗水沿著鎖骨的弧度滑落,匯聚在胸前的溝壑里。她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常年日曬留下的痕跡在運動內衣的邊緣形成了一道色差的分界線——內衣遮住的部分是更淺的膚色,而露在外面的部分則被陽光染成了蜜糖一樣的色澤。此刻那片蜜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book18.org
她低頭解開自己運動內衣的前扣,扣子彈開的瞬間,一對堅挺的乳房彈跳著掙脫了束縛。她的乳房不算大,但因為常年鍛鍊保持著極好的彈性,即使沒有內衣的支撐也驕傲地挺立著,乳尖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充血脹大,呈現深玫瑰色。book18.org
她拽著他的手按在自己的乳房上,強迫他的掌心貼住自己最柔軟也最敏感的部位。當他的掌心觸碰到她乳尖的那一刻,她仰起頭髮出一聲長長的、顫抖的呻吟,那個聲音從喉嚨深處盤旋而上,像是被壓了很久的岩漿終於找到了火山口。book18.org
「摸我,求你摸我,求你——」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一種瘋子般的狂喜。她抓著他的手腕,引導著他的手指在自己乳房上揉捏,指腹陷進柔軟的乳肉里,每一次按壓都讓她從喉嚨里泄出一聲破碎的喘息。他的拇指擦過她硬挺的乳尖時,她的整個上身都向後弓起,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腹部的馬甲線在那一刻繃得死緊,汗珠沿著肌肉的溝壑滾落。book18.org
她嘴裡發出一種近乎啜泣的聲音,但臉上的表情卻是狂喜的——眉頭緊皺,嘴唇張開,舌尖抵著上顎,眼睛半閉著,睫毛劇烈地抖動。她的表情是矛盾的、撕裂的、瘋狂的——理智與快感在她臉上爭奪著每一寸皮膚的控制權,而理智正在節節敗退。book18.org
「還不夠——還不夠——還不夠——」她猛地鬆開他的手,俯下身去解他的皮帶。她的手指因為劇烈的顫抖而不聽使喚,金屬扣環在她手裡滑了好幾次,她急得發出一聲低吼,乾脆雙手抓住皮帶的兩端猛地一扯,皮帶被她硬生生從扣環里拽了出來。book18.org
她扯開他的褲鏈,連同內褲一起粗暴地往下拉,陳默的陰莖彈跳著掙脫了束縛,早已在她瘋狂的前戲下完全勃起,筆直地指向天花板。book18.org
龜頭呈現出紫紅色的飽滿光澤,馬眼處已經滲出了一滴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閃爍著濕潤的光。陰莖表面的血管清晰可見,青色的血管在充血的皮膚下蜿蜒凸起,整根陽具隨著他的心跳微微搏動。book18.org
葉昕盯著那根陰莖,眼睛裡的光芒變得瘋狂而貪婪。她伸出舌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然後用雙手握住它,手指勉強環住那粗壯的柱身。她低下頭,把臉湊近,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的味道在這裡是最濃的,原始的、濃郁的氣息從龜頭的位置散發出來,混著他皮膚上殘留的沐浴露淡香,形成一種讓人瘋狂的氣味組合。這種氣息直接衝擊著她的嗅覺神經,讓她的大腦獎勵中樞再次炸開一片炫目的白光。book18.org
她不由自主地張開嘴,舌尖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龜頭表面那滴透明的液體。鹹的,微腥的,粘稠的,那種味道像一道閃電劈中了她的舌面,從舌尖直接傳導到大腦深處。她的整個身體都因為這個微小的接觸而劇烈地顫了一下,陰道內壁猛地收縮,一股溫熱的液體從深處湧出,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浸濕了褲子的深藍色面料。book18.org
她再也忍不住了。她張開嘴唇,將整個龜頭含進口中,口腔里溫熱的軟肉瞬間包裹住那敏感的頂端。她的舌尖沿著龜頭冠的溝壑緩緩轉了一圈,把那一滴咸腥的液體均勻地塗抹在舌面上,然後用舌尖抵住馬眼的開口,輕輕地、來回地掃過那個最敏感的縫隙。她做得毫無技巧可言,但那股被本能驅動的瘋狂勁兒讓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近乎暴力的占有欲。book18.org
陳默的呼吸猛地一頓,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攥住了身下地毯的絨毛。這讓葉昕感受到了一種近乎勝利的快感——他能被她影響。他的身體能因為她而產生反應。這個認知讓她興奮得幾乎要尖叫出來。book18.org
但她不滿足於只是讓他興奮。她需要他充滿她,需要他填滿她身體內部那個正在瘋狂叫囂的空洞。她吐出他的陰莖,直起身子,雙手抓住自己牛仔褲的腰帶,解開扣子拉下拉鏈,連同已經被淫水浸透的內褲一起粗暴地褪到膝蓋。book18.org
她甚至沒有完全脫掉——她等不及了。book18.org
褲子纏在膝蓋上,反而讓她的雙腿無法完全分開,形成一種更加緊緻、更加親密的感覺。她重新跨坐到陳默身上,一隻手撐在他的胸口,手指陷進他的胸肌里,指甲嵌進皮膚留下五道淺淺的月牙形紅痕;另一隻手握住他的陰莖,將龜頭對準自己早已濕得一塌糊塗的陰道口。book18.org
她甚至不需要用手引導——當龜頭觸碰到她陰道口的那一刻,她充血腫脹的陰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主動張開、主動包裹、主動含住了那滾燙的頂端。她停頓了半秒,低頭看著他,那雙曾經銳利如刀的刑警眼睛裡翻湧著的不再是理智、不再是仇恨、不再是任何可以被稱為「葉昕」的情緒,那裡面只有一種純粹的、熾熱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慾望和臣服。book18.org
她的嘴角扯出一個瘋狂的笑容,聲音沙啞而滾燙:「我要你——我要你填滿我——我要你從我身體最裡面徹底毀掉我——操我,主人,操死我——」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猛地坐了下去。整根陰莖在她體重的衝擊下,一次性全部沒入她的陰道,龜頭狠狠地撞上了子宮頸口。那一瞬間的快感從她的下體炸開,沿著脊柱一路飆升到大腦皮層,讓她仰起頭髮出一聲足以撕破喉嚨的尖叫。那不是疼痛的尖叫,而是被填滿的快感太過強烈,強烈到她身體所有的感官系統都宕機了一瞬,只留下那一個從骨髓深處炸開的白光。book18.org
「啊——啊——啊——!」她的聲音在書房裡迴蕩,撞在牆壁上反射回來,和她下一聲尖叫疊在一起。她的陰道內壁在那一刻劇烈地痙攣,緊緊包裹住侵入的陰莖,每一道褶皺都在瘋狂地收縮和吮吸,像是要從這根滾燙的肉棒里榨出什麼東西來。book18.org
她抬起腰,又猛地坐下,再一次,又一次,她的臀部撞擊著他大腿的皮膚,發出清脆的啪啪聲。她的小腿和足弓因為用力而繃得筆直,腳趾緊緊蜷縮起來,腳尖抵在地毯上,每一次抽插都讓她腳趾的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咯咯聲。book18.org
她騎在他身上,像一個駕馭著烈馬的騎手,雙手撐在他的胸膛上,指甲嵌進他的皮膚,抓出一道道紅色的痕跡。她上下起伏,每一次落下都讓他的陰莖頂到自己身體的最深處,每一次抬起都讓陰道內壁的嫩肉被帶出一點,翻出濕潤的、充血的粉色。淫水從兩人交合的地方不斷湧出,順著他的陰莖根部流下來,打濕了他小腹上的毛髮和身下地毯的絨毛,在那裡洇出一小片不斷擴大的深色水漬。book18.org
「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用力!再用力!頂到最裡面!」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越來越不像一個人類發出的聲音。她從喉管深處迸發出一連串毫無意義的音節和髒話,那些詞句仿佛不是經過大腦組織出來的,而是直接從她被慾望燒毀的神經末梢迸出來的火花。book18.org
她的短髮被汗水濕透了,黏在額頭和太陽穴上,每一次上下起伏都會甩出細碎的汗珠,落在他的胸口和臉上。她的乳房在劇烈的動作下上下彈跳,乳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模糊的粉色弧線。她的腹肌在每一次起落時都會緊緊繃起,馬甲線的溝壑因為汗水而顯得更加深刻,像是刻在蜜色大理石上的浮雕。book18.org
陳默躺在她身下,雙手扶住她的腰,手指陷進她腰側緊實的肌肉里。她的腰很細,但捏上去是硬的,覆蓋在骨骼上的肌肉在她瘋狂扭動的時候像一條活物在他掌心裡彈跳。book18.org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幾個小時前還在用冷靜犀利的目光審視他、用乾脆利落的動作給他戴上手銬、用自信篤定的語氣宣讀他的權利的女刑警,此刻正騎在他身上瘋狂地搖擺,像一隻發了情的母獸,用她身體最柔軟最私密的部分,貪婪地、不知疲倦地吞吐著他的陰莖。book18.org
她的陰道又緊又熱,內壁的肌肉因為常年鍛鍊而比普通女性更有力,每一次痙攣都像是要把他的精液從身體深處榨出來。她騎乘的力道大得驚人,每一次落下都撞得他的大腿發麻。book18.org
「還不夠——還不夠——我還要——」葉昕猛地從他身上翻下來,趴在地毯上,雙手撐地,臀部高高撅起。她回頭看他,那個姿勢讓她的腰窩顯得極深,脊柱的溝壑從後頸一直延伸到尾骨,臀部的肌肉因為跪姿而繃緊,勾勒出兩道飽滿而結實的弧線。book18.org
她的褲子還纏在膝蓋上,限制著她的雙腿無法完全分開,但那反而讓她的臀部顯得更翹、更緊、更誘人。她伸手掰開自己的臀瓣,露出中間那個濕得一塌糊塗的穴口,陰道口還在往外滲著透明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book18.org
她扭過頭看著陳默,眼神瘋狂而迷離,嘴唇被她自己咬得紅腫,嘴角掛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淫蕩微笑,聲音沙啞而顫抖:「從後面——從後面操我——像母狗一樣操我——求你了主人——求你了——」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變成了啜泣,不是因為羞恥,而是因為身體里的渴望強烈到她無法承受,強烈到她覺得如果他不立刻填滿她,她就會在下一秒瘋掉。book18.org
陳默站起來,走到她身後,低頭看著這個趴在地上、對他撅著屁股的女人。他伸出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腰,另一隻手握住自己沾滿她淫水的陰莖,對準她高高撅起的穴口。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進入,而是用龜頭在她陰唇之間來回摩擦,沿著那條濕潤的縫隙緩慢地滑動,每次經過陰蒂的位置都會稍作停頓,讓龜頭頂住那顆早已充血腫脹的肉核輕輕碾過去。葉昕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次碾過都讓她從喉嚨里泄出一聲破碎的呻吟,臀部不由自主地往後頂,主動去夠那根在她穴口挑逗的滾燙肉棒。book18.org
「進來——進來——別折磨我了——求你了——」她的手指死死抓著地毯,指甲把絨毛揪成了一團,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陳默抓住她的胯骨,腰身猛地一挺。整根陰莖從後面一次性貫穿到底,龜頭狠狠地撞上了她的子宮口。葉昕發出一聲近乎撕心裂肺的尖叫——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在五倍T30S的藥效下,他的陰莖對她來說已經不只是性器官,而是她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渴望的救贖。book18.org
那種被徹底填滿的感覺讓她的整個大腦都陷入了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都被撞散了,只剩下從陰道傳向全身的快感在意識中瘋狂迴蕩。陳默沒有給她適應的時間,他雙手扣住她的胯骨,開始猛烈地抽送。每次抽出都只留龜頭在她體內,每次插入都整根沒入,囊袋拍打在她大腿內側濕漉漉的皮膚上發出響亮的啪啪聲,混合著她壓抑不住的呻吟聲和他低沉的喘息聲,在整個書房裡迴蕩。book18.org
「舒服嗎?」他俯下身,胸膛貼上她汗濕的後背,嘴唇貼著她的耳廓。book18.org
「舒服——太舒服了——從來沒這麼舒服過——操我——更用力——把我的腦子操壞——把我的一切都操壞——我什麼都不要了——只要你——」book18.org
「你什麼都不要了?你的警徽呢?你的案子呢?你追了我這麼久,不是為了抓我嗎?」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每一個字都像錐子一樣釘進她殘存的意識里。book18.org
「我不要了——都不要了——你比那些重要——你比一切都重要——」她的聲音在顫抖,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從臉頰滑落,把地毯打濕了一小片。book18.org
「那我是誰?」他停下來,一動不動,把整根陰莖埋在她體內最深處,龜頭緊貼著她的子宮口,感受著她陰道內壁正在瘋狂痙攣,試圖用收縮來獲取更多的摩擦。book18.org
葉昕轉過頭,從肩頭看著他。她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睫毛濕漉漉的。她的表情不再瘋狂,而是帶著一種被徹底摧毀之後的、近乎虔誠的平靜,像一個終於找到了主人的信徒。她張嘴,聲音沙啞而篤定:「主人。你是我的主人。」book18.org
陳默嘴角微微上揚。他重新開始抽送,但這一次不同——不再是猛烈的撞擊,而是緩慢的、深沉的、研磨式的頂弄。他把龜頭頂在她子宮口上,不是撞擊,而是抵住之後腰身微微旋轉,讓龜頭在那個位置緩緩研磨,感受著她子宮口的嫩肉一縮一縮地吮吸著他的馬眼。book18.org
「啊——啊——慢一點——不對——就是這樣——太深了——不——不要停——」葉昕的語言功能開始崩潰,她的身體在他的研磨下微微發抖,快感一層一層地累積,像是有人在她的體內不斷堆疊著炸藥,每一根引線都被點燃了,但她不知道哪一根會先炸。book18.org
她的陰道內壁開始有規律地痙攣,每一次痙攣都比上一次更劇烈。她的腳趾蜷縮到極致,小腿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汗珠沿著小腿的線條滾落到地毯上。她的肛門也在不由自主地收縮,那個位置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淺淡的紅褐色,每一次陰道收縮時它也會跟著微微翕動。book18.org
「要去了——要去了——啊啊啊啊——!」葉昕的整個身體猛地弓起,像一條被電擊的魚,從腰椎到頸椎整條脊柱都向後反折,雙手死死抓住地毯,指甲把絨毛連根拔起。book18.org
她的陰道內壁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瘋狂痙攣,從宮頸口到陰道口,整條甬道在同時猛烈收縮,緊緊箍住他還在抽送的陰莖。一股滾燙的液體從她身體深處噴涌而出,直接澆在他的龜頭上,沿著陰莖的縫隙從兩人交合的地方激射出來,濺在他的大腿上,濺在地毯上,濺在那幾支滾落在書桌底下的空玻璃瓶上。book18.org
但葉昕沒有停下來。高潮的餘韻還在她體內迴蕩,她已經從地上爬起來,雙腿發軟站不穩,但她還是踉蹌著撲到陳默身上,把他推倒在書房的皮質沙發上。book18.org
她的牛仔褲已經在剛才的掙扎中被完全蹬掉了,赤裸的下半身跨上沙發,重新騎到了他身上。她的臉埋進他的頸窩,嘴唇貼著他的喉結,牙齒輕輕咬住那塊凸起的軟骨,含含糊糊地說:「還不夠。我還要。」book18.org
這一次她的動作變慢了一些,不再是之前的劇烈起伏,而是緩慢的、深沉的、每一次都故意用陰道內壁不同角度去包裹他的陰莖。她的腰肢像一條蛇一樣扭動著,讓他的龜頭在她體內畫著圈,每一次轉到某個特定的角度都會讓她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book18.org
她喘著粗氣,扶著他的肩膀借力讓自己的身體上下起伏,臀部撞擊著沙發坐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汗水從她的額頭滴到他的鎖骨上,再順著鎖骨的弧度流到沙發皮面上,在那裡匯聚成一小灘亮晶晶的水漬。book18.org
陳默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手指穿過她濕透的短髮,將她的臉拉到自己面前。他們在距離彼此嘴唇只有幾毫米的位置對視,她的呼吸打在他的嘴唇上,他的呼吸打在她的睫毛上。「說你愛我。」他低聲說。book18.org
「我愛你,」她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沙啞而虔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除了你我誰都不愛——我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為了愛你——主人,我愛你——」她每說一個「我愛你」,腰肢就往下沉一分,讓他的龜頭更深地頂進她的子宮口。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變成了氣聲,眼淚從眼角滑落,落在他的嘴唇上。她的淚水很咸,帶著體溫,被他的舌尖接住,化在舌面上。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她後腦勺滑到她的後背,沿著脊椎的溝壑一路向下,最後扣住她的臀部。她的臀部肌肉結實而有彈性,在他掌心裡隨著她起伏的動作一張一弛。book18.org
他配合著她的節奏,在她落下的時候向上挺腰,每一次撞擊都比她單獨的動作更深、更重、更精準地頂中她體內最敏感的那個點。那個位置就在子宮口後方,淺淺的一小塊粗糙的黏膜組織,每次龜頭刮過那個地方,她的全身都會劇烈地抖一下。book18.org
「那裡——就是那裡——我要壞了——要被你操壞了——」她的呻吟越來越破碎,越來越像胡言亂語,最後變成了單純的、無意義的音節。她的乳房在他胸口磨蹭,硬挺的乳尖划過他的皮膚,留下兩道濕痕。她的小腹緊貼著他的小腹,腹肌的輪廓在汗水的浸潤下閃閃發光。book18.org
他在她體內射出來的時候,她也同時攀上了最後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高潮。潮吹的液體和濃稠的白濁精液在陰道深處混合在一起,多餘的液體從被撐得嚴絲合縫的交合處擠出來,順著陰莖根部流到他的睪丸上,再滴落在沙發的皮面上。book18.org
葉昕的身體在那一刻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軟塌塌地趴在他身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呼吸急促而不均勻。她能感覺到他在自己體內最後一次搏動,龜頭抵著子宮口將精液灌滿了她整個子宮,那個位置又燙又脹,像是被灌進了一團正在燃燒的液體。book18.org
陰道內壁還在無意識地收縮,像嘴唇一樣一下一下地吮吸著正在逐漸軟下來的陰莖,像是捨不得讓它離開。她的大腿內側在微微顫抖,肌肉因為長時間劇烈的騎乘而酸痛不堪,但她不想動,就想這麼和他緊密相連地待著。book18.org
兩個人維持著這個姿勢躺了很久。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兩個人的身體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影。空氣里瀰漫著汗水和精液混合的味道,地毯上散落著紐扣、空玻璃瓶和皺成一團的牛仔褲,沙發的皮面上有兩灘不同來源的水漬正在慢慢洇開。book18.org
葉昕的臉埋在陳默的頸窩裡,嘴唇無意識地貼著他頸側的皮膚,用最輕最輕的聲音呢喃著同一個音節,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念一句只有她能懂的咒語:「主人……主人……主人……」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均勻的呼吸聲——她在他身上睡著了。她的睫毛安靜地伏在下眼瞼上,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book18.org
陳默平靜的看著這女人,他臉色也有些蒼白,險些被她榨乾了。book18.org
他一邊摸著她光滑的背部,一邊忍不住感慨:「這女人真瘋狂。」book18.org
葉昕--已墮落。book18.org
第十六章book18.org
接下來幾天,林蕭和蘇筱渝的關係像被按下了快進鍵,每一幀畫面都比從前更加親密。以前兩個人並肩走的時候,中間還隔著一個書包的距離,蘇筱渝偶爾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都會臉紅著縮回去。book18.org
現在不一樣了。每天早上林蕭在她家巷口等她,她走出來的時候,他會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什麼都不說,就那樣看著她。蘇筱渝每次看到他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都想懟他一句「你又沒拿什麼東西幹嘛要我牽」,但手已經先於嘴巴做出了反應——指尖落進他的掌心,被他收攏的手指包住,嚴絲合縫,像兩塊終於拼對了的拼圖。book18.org
他們在學校里也不再避諱了。課間的時候,林蕭會從後排走到前排,靠在蘇筱渝的課桌邊上,一邊喝她帶的草莓牛奶一邊跟她閒聊,聊著聊著手就不自覺地從桌上滑下去,勾住她垂在身側的手指。book18.org
蘇筱渝的同桌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差點把水噴出來,瞪著眼睛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看了好幾遍,然後用課本擋住嘴,壓低聲音對蘇筱渝說:「你們倆什麼時候——?!」蘇筱渝臉一紅,想把手抽回來,但林蕭扣得緊緊的,臉上掛著一個欠揍的笑容,對那個女同學說:「就上周五,怎麼,你有意見?」女同學捂著嘴笑,連連擺手說沒有沒有,轉頭就把這個消息傳遍了整個班。不到半天,連隔壁班都有人跑來門口探頭探腦地看。book18.org
高三的老師們對這種事通常是嚴防死守的,早戀在高考前的敏感程度不亞於攜帶違禁品。book18.org
但林蕭和蘇筱渝是個例外。一來兩家在這座城市的影響力擺在那裡,林家公子和蘇家千金的名頭不是白叫的,真要鬧起來對誰都沒好處。二來這兩個人的成績確實拿得出手——林蕭上次月考考進了班級前十之後就沒有掉下去過,蘇筱渝更不用說,一直是年級前五的常客。book18.org
班主任老周在辦公室跟其他老師聊天的時候說過一句很無奈的大實話:「管不了,也不想管。你說人家早戀影響學習吧,人家一個第十一個前五,比班裡那些沒談戀愛的考得都好。我拿什麼理由去管?總不能說『你們談戀愛可以,但能不能別考這麼好,給其他同學留點面子』。」這話不知道怎麼傳到了學生耳朵里,林蕭聽完之後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蘇筱渝則在旁邊使勁掐他的胳膊,讓他別太囂張。book18.org
不過蘇筱渝最喜歡的還是放學後的那段路。以前兩個人一起走,可以聊天,可以鬥嘴,可以在路邊攤買兩根烤腸一人一根邊走邊吃。這幾天卻不一樣了——林蕭每次放學都走得很快,快得蘇筱渝要小跑幾步才能跟上。他的步子本來就比她大,以前是刻意放慢,現在好像完全忘了這回事,背著書包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目光盯著前方,嘴巴閉得緊緊的,像是在趕一場不能遲到的約會。book18.org
「你走那麼快乾嘛,後面有鬼追你啊?」蘇筱渝拽著他的書包帶子,把他拉慢了一點,語氣裡帶著半真半假的抱怨。book18.org
林蕭側頭看她一眼,笑了笑,那個笑容和平時差不多,但嘴角收回去的速度比平時快,眼睛也不太敢在她臉上多停留,像是怕她看出什麼東西。「快高考了,想早點回去複習。我不是說了嘛,我想考江海大學。」book18.org
蘇筱渝愣了一下。林蕭主動說要複習,這種事放在以前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她記得上個月讓他看數學筆記都跟求爺爺告奶奶似的,現在居然不用她催就主動回家學習?她心裡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但這個念頭只冒出來一瞬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他上進是好事啊,他不是說了嘛,要考江海大學。考上江海大學,他們就能一起離開這座城市,去一個全新的地方,沒有人認識他們,沒有家族的壓力,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應酬和社交,只有他們兩個。book18.org
「江海大學,」蘇筱渝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慢慢品著,像是在品一顆還沒到季節的青梅,酸澀裡帶著讓人期待的甜,「那是江海市最好的大學了吧?分數線很高哦,你要真想去的話,數學還得再往上拉一拉。要不要我周末去你家給你補習?」book18.org
「不用不用,」林蕭的回答快得有些不自然,他擺了擺手,步伐又加快了幾分,幾乎變成了小跑,「我自己能行,你在家好好複習就行,別管我了。再說了,你去我家,我媽最近又不在,孤男寡女的——」book18.org
「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正經東西!」蘇筱渝紅著臉在他後背上拍了一巴掌,那力道聽起來很響,落下去的時候卻輕得像拍灰。她以為林蕭說的「最近不在」是指葉紫儀像平常一樣加班,她並不知道葉紫儀已經好幾天沒有回過家了,更不知道林蕭回家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book18.org
到了路口,兩個人該分開了。蘇筱渝站在路口,看著林蕭快步走遠的背影。他沒有回頭,沒有像以前那樣走到拐角的時候轉過身來對她揮揮手,做個鬼臉,或者喊一句「明天別遲到」。他只是走,走得很快,書包在背後一晃一晃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又長又細,像一根被扯得快要斷掉的線。book18.org
蘇筱渝低頭看了看自己中指上那枚粉水晶戒指,用手指轉了兩圈,然後對著夕陽舉起來,眯著眼睛看水晶折射出的碎光,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江海大學,她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book18.org
回到林家別墅的林蕭,在關上大門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質就變了。book18.org
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合攏的瞬間,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像是某種信號——從這一刻起,他不叫林蕭。他不是蘇筱渝的男朋友,不是葉紫儀的兒子,不是那個會在課堂上舉手回答問題的優等生,不是那個會在小巷子裡見義勇為的熱血少年。他只是一個工具,一件物品,一隻被項圈套住的公狗。book18.org
他甚至來不及換拖鞋,就把書包甩在玄關的地磚上,書包里的筆盒摔得嘩啦一聲,幾支筆從沒拉好的拉鏈縫裡滾了出來,他看都沒看一眼。他蹲在鞋櫃前面,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從一堆備用的鞋墊和鞋油中間摸出了那個黑色的皮質項圈。項圈的皮質很軟,內側襯著一層薄薄的絨布,被用過很多次之後已經變得溫潤而貼合,邊緣有些微磨損的痕跡,散發著一股混合了皮革、汗水和某種香水的味道。book18.org
那股味道他閉著眼睛都能辨認出來——是他媽媽葉紫儀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殘留,不是衣櫃里的樟腦丸,是她皮膚的味道。準確地說,是她後頸、鎖骨、手腕內側這些脈搏跳動的位置在體溫的蒸騰下散發出的那股獨特的體香,混合著她最近開始用的那款香水的尾調——玫瑰和麝香在皮子上停留了很久之後發酵出來的、更私密更幽深的氣味。book18.org
他把項圈湊到鼻子前面,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味道順著鼻腔湧進肺里,再通過肺泡擴散進血管,沿著頸動脈衝進大腦,在他的獎賞中樞上狠狠砸了一錘。他的眼睛睜開的時候,瞳孔已經放大了一圈,眼白微微泛紅,呼吸變得粗重而短促,胸膛起伏的頻率明顯加快。他把項圈扣在脖子上,皮質的帶子貼著喉結,不太緊,但足夠讓他在每一次吞咽和轉頭的時候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存在。book18.org
金屬扣咔噠一聲合上的時候,他的身體像是被按下了一個開關——肩膀塌了下去,脊背彎了下來,膝蓋微微彎曲,整個人的重心降低了十幾厘米,從兩條腿站立的姿勢變成了一種接近四足動物的半蹲半跪。他張開嘴巴,舌頭伸出來一小截,像狗一樣喘息著,口水沿著嘴角淌下來,滴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極細微的啪嗒聲。book18.org
他的身體已經有了反應。校服褲子的膝蓋位置被撐起了一個明顯的弧度,但他沒有去碰,沒有去管,因為現在還不可以。現在是覓食的時間,不是進食的時間。book18.org
他伏低身體,膝蓋跪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手掌撐地,一下一下地往前爬。每爬一步,他都把臉貼近地面,鼻翼翕動著,捕捉空氣中殘留的氣味分子。那些氣味在他眼裡——不,在他鼻子裡——變成了有顏色的痕跡。book18.org
客廳的地毯上殘留著她穿高跟鞋走過的淡紫色腳印,樓梯扶手上留著她手指擦過的玫紅色手印,走廊的牆壁上有她肩膀偶爾蹭過留下的淺粉色痕跡。所有這些痕跡像一條用花瓣鋪成的路,從客廳蔓延到樓梯,從樓梯蔓延到二樓走廊,從走廊盡頭蔓延到那扇半開半掩的房門。book18.org
那是葉紫儀的臥室。book18.org
他爬到臥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跪在門檻前面,仰起頭,鼻尖對著門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味道不再是若有若無的殘留,而是撲面而來的濃郁,像有人在他臉上蒙了一塊浸滿了香水和體息的絲巾,每一根纖維都吸附著飽滿的氣味分子,密不透風地裹住了他所有的嗅覺神經。book18.org
他的身體因為這股味道而劇烈顫抖了一下,從後頸到尾椎骨竄過一陣電流般的酥麻,讓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呻吟。book18.org
他用頭把門頂開,爬了進去。book18.org
臥室里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條細細的縫隙漏進來一縷傍晚的橘色光線,落在深灰色的床單上,像一道被拉長的金線。床很大,兩米寬的實木大床,床頭柜上還放著一隻喝了一半的水杯和一本翻到中間的商業周刊。被子沒有疊,隨意地鋪在床上,枕頭上有凹陷的痕跡,是葉紫儀最後一次睡在這裡時頭壓出來的形狀。book18.org
一切都保持著主人離開時的樣子,像是她剛剛才起床去洗手間,馬上就會推門回來。但他知道她不會回來。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回這個家了。她的氣味還留在床上,但她的人不在。book18.org
林蕭爬上了床。book18.org
他的動作不是人上床睡覺時那種掀開被子躺下去的自然姿勢,而是像一隻被關在家裡一整天的大型犬終於等到了主人回家,興奮地跳上沙發,在主人坐過的地方瘋狂地打轉、嗅聞、用臉蹭、用爪子刨、用整個身體去碾壓那個殘留著氣味的區域。book18.org
他趴在床的正中央,把臉埋進葉紫儀的枕頭裡,用鼻尖拱著枕頭的凹陷處——那個她後腦勺和脖頸接觸過的位置,頭髮的油脂和皮膚的溫度在枕套的棉纖維上發酵了無數個夜晚之後留下的味道最濃的地方。他張開嘴,用嘴唇和舌尖舔舐枕套的布料,棉質纖維粗糙的觸感擦過他的舌面,混合著那股玫瑰與麝香的氣味灌進喉嚨,讓他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帶著哭腔的嗚咽。book18.org
「媽……」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含糊不清,帶著喘息和口水的聲音,「媽……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好想你……好想好想……」book18.org
他把枕頭翻過來,用另一面貼在自己臉上,雙腿夾著被子的一角,整個人蜷縮成胎兒的姿勢,把臉、脖子、胸口、小腹全部埋進那片殘留著她氣味的織物里。他的胯部無意識地前後蹭動著,校服褲粗糙的布料和被子摩擦產生一陣陣細碎的刺激,讓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喘息聲越來越響,含混的嗚咽聲夾雜著一聲聲「媽」的低喚在空曠的臥室里迴蕩,像是某種詭異的、沒有人聽見的禱告。book18.org
過了很久——他不知道是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一整個小時——他平躺在床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內褲里一片狼藉的黏膩讓他終於從那種迷狂的狀態中稍微清醒了幾分。book18.org
他盯著天花板,眼睛空洞而茫然,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有擦掉的唾液,脖子上那條黑色項圈在昏暗的暮色中泛著暗啞的皮質光澤。他知道自己應該感到羞恥,應該感到罪惡,應該在清醒之後立刻把項圈摘下來扔進垃圾桶,衝進洗手間用冷水把自己從頭澆到腳,然後跪在馬桶前吐個半死。以前他確實會這麼做。第一次他發現自己在母親的床上做這種事的時候,他扇了自己好幾個耳光,把項圈摔在地上用腳踩,發誓再也不碰了。第二天他又戴上了。第二次他沒扇自己耳光,只是罵了幾句。第三次他連罵都沒罵,只是沉默地摘掉項圈,默默地洗了床單。然後他就不再數了。book18.org
那些羞恥和罪惡感已經不會在他獨處的時候出現了,現在的他只有在見到蘇筱渝的時候才會重新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刺痛——她乾淨的眼睛,她清澈的笑容,她手指上那枚小小的粉水晶戒指,都像一面鏡子一樣照出他此刻的樣子。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撕成兩半。book18.org
一邊是穿著校服坐在教室里牽著蘇筱渝的手的林蕭,另一邊是光著身子戴著項圈趴在母親床上的林蕭。這兩個林蕭之間的裂縫越來越大,他卻發現自己好像漸漸不在乎了。這種「不在乎」本身,才是最讓他害怕的。book18.org
他從床上爬起來,脫掉已經弄髒的內褲扔進髒衣簍,赤身走進浴室沖了個澡。熱水從花灑里噴出來,澆在他的頭頂和肩膀上,水流順著鎖骨和脊背往下淌,在腳邊打著旋流進下水道。book18.org
他閉著眼睛站在水幕里,聽著嘩嘩的水聲,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她好幾天沒回來了。以前她說加班,至少還會在半夜回來睡幾個小時,早上他出門上學的時候能看到她房門虛掩著,能聽到裡面傳來她均勻的呼吸聲。book18.org
但這幾天,她的房間一直是空的,床單上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淡,他已經快要把最後一絲氣味都吸完了。他去她房間的次數越來越多,待的時間越來越長,每次留下的體液都把床單弄濕一片,然後他手忙腳亂地拿濕毛巾擦,再用電吹風吹乾,留下幾道淺淡的、散發著洗衣液香味的圓形水漬,像某種無聲的罪證。book18.org
洗完澡,他擦乾身體,回到自己房間,拿起手機。猶豫了好一會兒,手指在螢幕上方懸著,滴水的頭髮把手機螢幕濺濕了好幾滴,他用拇指擦掉,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母親的號碼。book18.org
電話響了好幾聲,長到林蕭以為不會有人接了,正準備掛掉的時候,那邊接了起來。book18.org
「小蕭?」葉紫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午睡中醒來,又像是在喝一杯紅酒,酒意還沒散,暈在嗓子眼裡,把每一個字都泡得又軟又黏。book18.org
「媽。」林蕭的聲音乾澀而緊繃,他坐在床沿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揪著床單,指尖把棉布揪出了一個小小的漩渦。他還戴著那個項圈,洗完澡後又重新戴上了,皮質的帶子濕了又干,貼著皮膚的觸感更加緊密了,幾乎像第二層皮膚,「你這幾天……又不回來了?」book18.org
葉紫儀輕輕笑了一聲。那聲笑很短,只從鼻腔里泄出來半秒,但林蕭的耳朵像是被這半秒的笑聲燙了一下。他太熟悉這個笑聲了——不是母親對兒子那種慈愛寵溺的笑,是另一種,是周末那天晚上她穿著紫色旗袍站在客廳里歪頭看他時發出的那種笑。慵懶,篤定,帶著一絲捉摸不透的意味。book18.org
「怎麼,想我了?」她問。book18.org
「是的。」林蕭脫口而出,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大、更急切、更沒有保留,像是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看到一扇門縫裡漏進來的光,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他彎下腰,手肘撐在膝蓋上,把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怕漏掉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他的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摸到了脖子上的項圈,用手指沿著皮帶的邊緣慢慢滑動,指甲划過皮面上那些微小的磨損痕跡,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非常想。非常非常想。我每天都要在你床上才能睡著,你的味道快沒了,我——」book18.org
他停了下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但已經來不及收回了。他閉緊嘴巴,牙齒咬住下唇,心跳快得像擂鼓,脖子上的項圈似乎緊了幾分,鎖著喉結,讓他每一次吞咽都能感覺到皮革的存在。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葉紫儀又笑了,這一次笑聲比剛才長了一點,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根羽毛從他的耳廓一直搔刮到後腦勺。book18.org
「別急,」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在跟他說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在說話的同時,她正靠在一張深灰色的皮質沙發里,雙腿交疊,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另一隻手被沙發扶手旁的陳默輕輕握著。book18.org
她說話的時候,視線不自覺地飄向陳默的方向,嘴唇對著話筒,眼睛卻看著他,每說一個字,她的拇指就在陳默的手背上輕輕畫一個圈,「很快媽媽就回來了。」book18.org
「很快是多快?」林蕭追問,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焦灼。他整個人已經從床沿滑到了地板上,後背靠著床墊,雙膝屈起,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兩隻手都空閒下來摸著自己脖子上的項圈。book18.org
一隻手撥弄著金屬扣,另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沿著皮質帶子與皮膚之間的縫隙緩緩插入,感受著脈搏在指腹下一下一下地跳動,那根手指壓在喉結旁邊,每一次吞咽都能感覺到指關節和喉結同時滾動的摩擦感,「明天?後天?你每次都這樣說,但每次都不回來。你是不是不想回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噁心——」book18.org
「別胡說。」葉紫儀打斷了他,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她對著話筒說話的時候,陳默鬆開了她的手,站起身走到沙發後面,修長的手指落在她的後頸上,緩緩揉捏著她脊椎最上端那幾節緊繃的骨骼。葉紫儀的聲音因此產生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波動——氣息在喉間頓了一下,像是在壓制某種快要溢出來的聲音,然後迅速恢復了平穩。book18.org
但林蕭在電話那頭聽到了那個波動。他不知道那個停頓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他媽媽的聲音在剛才那一瞬間,讓他身體里的某根弦被狠狠撥動了一下。「媽媽怎麼會覺得你噁心呢。你是媽媽最疼愛的人,對不對?媽媽這幾天沒有回來,是因為有很重要的事情在忙。等事情忙完了,馬上就回來陪你。你想要媽媽陪你做什麼呢?讓媽媽好好想一想——給你做飯?陪你看電視?還是像上次那樣,穿你喜歡的衣服給你看?」book18.org
林蕭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的腦海里浮現出那天晚上的畫面——紫色絲絨旗袍,黑色絲襪,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磚上的清脆聲響,她歪頭看他時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手指從他手臂滑到手腕的溫度,她離開時裙擺搖曳的背影。book18.org
那些畫面像被烙在了他的視網膜上,閉上眼睛就能看到,睜開眼睛也散不掉,在他獨處的每一個黑夜裡反覆播放,把他一步一步拖向更深的深淵。他的身體反應快得讓自己羞恥,但他的嘴巴已經不受大腦控制了,那些在清醒時被他死死壓在心底的、不該對母親說的話,像被鑿穿了堤壩的洪水一樣洶湧而出。book18.org
「我想聞你身上的味道。我想摸你的頭髮。我想你躺在我旁邊,讓我抱著你睡。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想得睡不著,只能抱著你的枕頭,把它當成是你。我忍了好久了,從那天晚上之後就一直忍,忍得好辛苦。我想你想得快要瘋了。我是不是病了,我是不是不正常,我知道不應該,但我控制不住。每次在學校看到筱渝,我都會想,如果換成是你——」book18.org
電話那頭,葉紫儀嘴角的弧度緩緩加深。她靠在沙發里,仰起頭,後腦勺枕在沙發靠背上,目光從下往上看著站在她身後的陳默。那雙曾經冷艷高貴的眼睛裡盛滿了溫順的愛戀和完全被馴服之後的滿足。她一邊聽著兒子在電話里崩潰,一邊用自己的臉頰輕輕蹭著陳默垂在她肩頭的手指,嘴唇無聲地貼上他的指關節,用舌尖輕輕點了一下。book18.org
「好,」她對著話筒說,聲音溫柔得能滴出蜜來,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陳默,像是在給他做現場彙報,「媽媽答應你,回來之後好好陪你。你想做什麼,媽媽都答應你。」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林蕭壓抑的、顫抖的喘息聲,然後是一聲很輕很輕的、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說出來的話。他說的是「媽媽,我愛你」,但那個語氣,那個聲調,那個尾音往下墜的方式,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兒子在對母親說話。像一個人在對他全部慾望的源頭坦白。book18.org
葉紫儀掛斷電話,將手機輕輕放在沙發扶手上。她仰起頭,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那個捉摸不透的微笑。這個笑容在林蕭看不見的地方綻放,美麗而危險。book18.org
周六的清晨,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臥室的地毯上畫了一道細長的金線。林蕭睜開眼的時候,大腦還泡在一片混沌的睡意里,天花板上的石膏線模糊地晃動著,像是水面下的倒影。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手臂搭在床沿上,指尖觸到了一片冰涼的絲綢——不是他的床單。他的床單是深灰色的純棉質地,他媽買的,說男孩子用這個顏色耐髒。而這片絲綢是紫色的,絲絨質地,在晨光中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暗光,像被月光浸透的深色花瓣。book18.org
他撐起上半身,被子從胸口滑落,空調的涼意貼上他裸露的皮膚,激起了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book18.org
他伸手去摸那個項圈,指尖觸到金屬環的一瞬間,昨夜的記憶像被捅破的馬蜂窩一樣轟然涌了出來。全部涌了出來——他在這張床上躺過的每一寸床單,他發出的每一聲不該發出的聲音,他身體里被喚醒的那種從未體驗過的狂熱與羞恥交織的複雜感受。那些記憶像碎片一樣散落在他的腦海里,每一片都帶著滾燙的溫度和讓人窒息的細節,拼在一起的時候,他不認識那個人是他自己。book18.org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差點跪下去。他扶著床沿穩住了身形,用力晃了晃腦袋,今天是周六,他和蘇筱渝約好了八點半在市中心那個新開的公園門口見面。這是他們在一起之後的第一次正式約會,他答應過她要帶她去坐摩天輪,要在最高點再親她一次。book18.org
他踉蹌著走進了葉紫儀房間附帶的洗手間。洗手間比他房間的那個大了一倍,大理石洗手台上擺滿了各種護膚品和化妝品,鏡子旁邊的架子上掛著好幾條顏色各異的絲巾,空氣里瀰漫著那股他已經開始熟悉的味道——玫瑰混著麝香。book18.org
他擰開水龍頭,把頭伸到冷水下面沖了好一會兒,冰涼的水流順著頭髮流到後頸和脊背上,讓他發燙的大腦暫時冷卻了幾分。然後用毛巾擦了把臉,刷了牙,把洗手間裡屬於自己的痕跡全部清理乾淨,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洗手間的門,穿過臥室,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走到一樓玄關的時候,他對著鞋柜上的鏡子看了一眼自己——頭髮還在滴水,臉上帶著沒擦乾淨的水珠,脖子上那個黑色的項圈在玄關的燈光下格外顯眼。他伸出手,摸到項圈後面的搭扣,手指按在搭扣的兩側,準備把它解開。金屬搭扣在指尖下發出細微的咔噠聲,鎖扣的彈簧開始鬆動,項圈的真皮邊緣微微翻起,馬上就要從喉結上滑落。book18.org
然後門開了。book18.org
不是從外面用鑰匙開的,也不是被風吹開的,而是從外面被人用指紋鎖輕輕按開的。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玄關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針扎進了他的耳膜。林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手指還保持著按壓搭扣的姿勢,脖子上的項圈已經鬆了一半,就那麼要掉不掉地掛在他的喉結上,像一個還沒來得及被摘下的標籤。book18.org
葉紫儀站在門口。清晨的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光,讓她的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溫暖而明亮的光暈里。她穿著一件紫色的絲絨旗袍,旗袍的下擺剛好到膝蓋下方,側面的叉開得很高,露出裡面包裹著雙腿的黑色絲襪,那層薄如蟬翼的絲織物緊緊貼著她的腿線,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層濕潤的、溫潤的暗光,像是被晨露打濕的深色花瓣。book18.org
她的腳上踩著一雙紅底黑色高跟鞋,鞋跟踩在門廊的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清脆而篤定的聲響。她的頭髮不再像之前那樣披散在肩上,而是用一根紫色的絲巾鬆鬆地系在頸側,絲巾的末端從她的鎖骨上垂下來,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像一隻紫色的蝴蝶停在她肩頭。她的嘴唇上塗著正紅色的口紅,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飽滿而濕潤,像一顆剛被洗過的櫻桃。book18.org
她手上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袋,是某家高檔甜品店的包裝袋,袋子上印著燙金的logo,裡面隱約能看到一個精緻的紙盒。她還帶了一束花,不是玫瑰,而是一小束雛菊,白色的花瓣和黃色的花蕊在紫色旗袍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新而溫柔。她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剛從某個地方回來的女人,而像是一個剛參加完清晨花園派對、順便給家人帶了早餐和鮮花的貴婦人。book18.org
林蕭的手從項圈的搭扣上滑落,垂在身側。他的嘴唇張開了,想說點什麼——「媽,你回來了」,「媽,昨晚我……」,「媽,我好想你」——但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的溫度在急劇上升,能感覺到脖子上的項圈還鬆鬆垮垮地掛著,金屬環在空氣中微微晃動,擦過他的鎖骨,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book18.org
葉紫儀看到他了。她的目光從他滴水的頭髮上緩緩下移,滑過他漲紅的臉頰,落在他脖子上那個還沒來得及完全解開的項圈上,在那個位置停了好幾秒。book18.org
然後她的目光繼續下移,落在他赤裸的胸口上——他忘了自己沒穿上衣。林蕭下意識地想用手臂遮住胸口,但手臂抬到一半又僵住了,因為他意識到這個動作更丟人,更像一個被抓了現行的罪犯在徒勞地藏匿贓物。book18.org
葉紫儀彎下腰,將高跟鞋脫在玄關的鞋櫃旁,赤腳踩在大理石地磚上,一步一步地朝他走過來。她的手提袋和雛菊被隨手放在了鞋柜上,袋子碰到木質的櫃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book18.org
她的赤足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玄關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蕭的心跳上。她走到他面前,很近很近,近到他可以聞到她身上的味道,近到他可以在她瞳孔里看到自己驚恐的倒影。book18.org
林蕭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但此刻他覺得自己矮得像一個被罰站的小學生。他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他的手指在身側絞著牛仔褲的布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像蘇筱渝每次緊張時絞書包帶子的姿勢——這個習慣他大概是從蘇筱渝那裡傳染過來的,此刻卻顯得格外諷刺。book18.org
葉紫儀伸出手,那隻手修長而白皙,指甲塗著豆沙色的甲油,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她的手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他脖子上的項圈上,捏住了那截鬆開的真皮。她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步驟都清晰可見,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的鏡頭——拇指和食指捏住項圈的兩端,輕輕往裡推了一下,讓項圈重新貼合他的喉結。然後她的手指滑到搭扣的位置,摸到了那兩個被他按開一半的金屬扣,用指尖將它們重新對準,不輕不重地按下去。book18.org
咔噠。一聲細微而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在安靜的玄關里格外響亮,像一把鎖被重新鎖上,又像某種關係被重新定義。book18.org
葉紫儀沒有鬆手。她將項圈前面的銀色金屬環也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它端端正正地落在林蕭喉結的正下方,然後用食指在金屬環的邊緣輕輕轉了一圈,像是在確認它不會勒到他的皮膚。她的指甲偶爾碰到他喉結上的皮膚,那觸感冰涼而輕柔,像一片雪花落在滾燙的鐵板上,瞬間就化掉了,但留下了一整片細密的顫慄。book18.org
然後她踮起腳尖,將嘴唇湊到他的耳邊。她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溫熱而潮濕,帶著那股他已經無比熟悉的香味。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到,像是某種只有兩個人能分享的暗語,又像是某種儀式中的咒文,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舌尖輕輕點在他的耳膜上。book18.org
「今天,媽媽都在家陪你。」book18.org
林蕭的呼吸驟然停了一拍,因為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立刻退開,而是將臉頰輕輕貼在他的肩頭,就那麼安靜地靠了幾秒鐘。book18.org
那幾秒鐘里,他能感覺到她胸口的起伏透過旗袍的絲絨布料傳到他赤裸的手臂上,平穩而緩慢,像海浪拍打沙灘的節奏。她的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絲巾的邊緣拂過他的鎖骨,帶著那股玫瑰和麝香混在一起的香水味。book18.org
他沒有推開她。book18.org
葉紫儀退開之後,好像恢復了平常的樣子,表情又回到了那個溫柔但略帶距離感的母親模式。她轉身拿起鞋柜上的雛菊和甜品袋,朝廚房走去,赤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輕柔的沙沙聲,紫色旗袍的下擺在晨光中輕輕搖曳。book18.org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彎:「先去把上衣穿上,別真著涼了。媽媽去把早餐擺好,今天買了你最喜歡的提拉米蘇。」book18.org
她的語氣很平常,和過去十幾年裡的每一個早晨一模一樣。但林蕭聽到「著涼」兩個字的時候,後背竄過一陣涼意,因為在她的語境里,他已經感冒了,他今天不能出門。他在樓梯口站了好一會兒,看著廚房裡她擺放餐具的背影——紫色絲絨旗袍,黑色絲襪,紅底高跟鞋,脖子上繫著紫色絲巾,正把雛菊一枝一枝地插進花瓶里,動作優雅而從容,像一幅被裝進畫框里的油畫。book18.org
林蕭想跟自己老媽說今天約了蘇筱渝去公園,但不重要了,在媽媽身邊,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就是痴痴地帶著一絲忠誠的注視著自己母親。book18.org
八點十五分,市中心新開放的鹿山公園門口,蘇筱渝已經到了。book18.org
公園門口的人還不算多,三三兩兩的遊客在售票處排隊,幾個小孩在入口處的噴泉旁邊跑來跑去,水珠濺在石板地面上反射出細碎的光點。蘇筱渝站在門口那棵最高的梧桐樹下,背著一個白色帆布雙肩包,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短袖雪紡衫和白色牛仔短褲,腳上是一雙白色帆布鞋,鞋面上畫著一顆手繪的小草莓。book18.org
她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洗了頭,吹了個半丸子頭,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在晨風中輕輕晃動。她還塗了一層薄薄的潤唇膏,是草莓味的,因為上次在小巷裡林蕭親完她之後說「你嘴唇好甜」,她就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昨天特意去買了這支草莓味的潤唇膏。book18.org
她左手中指上戴著那枚粉水晶戒指,戒圈在晨光下折射出一小簇溫柔的光,她每隔幾分鐘就會低頭看一眼,然後用右手拇指轉一轉戒圈,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一下。book18.org
她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袋子裡裝著她今天早上六點就爬起來做的三明治,用保鮮膜包得整整齊齊,裡面夾了照燒雞腿和生菜,因為林蕭上次說過她媽不在家的時候他只能點外賣,她說那以後我給你帶。book18.org
她還帶了兩盒草莓牛奶,插在背包側面的水壺袋裡,吸管口朝上,方便她隨時拿出來給他喝。book18.org
八點二十分,林蕭還沒到。蘇筱渝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聊天框——她八點發的那條「我出門啦!今天太陽好好!」還沒有收到回復。她歪了歪頭,心想這傢伙大概又睡過頭了,畢竟他昨晚肯定又熬夜打遊戲了。她給他發了條消息:「你到哪了?別告訴我你剛起床!!!」消息發出去,沒有回覆。book18.org
八點二十五分,林蕭還沒到。蘇筱渝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手指在螢幕上划來划去,打開了天氣預報看了一眼——晴天,24度,適合約會,然後又關掉。她又打開聊天框,確認自己發的消息沒有發錯對象,又確認林蕭的頭像還是那個她熟悉的卡通狗頭,沒有換。她給他又發了一條:「林蕭?你人呢?」沒有回覆。book18.org
八點三十分,林蕭還沒到。蘇筱渝的好心情像一塊放在太陽底下的冰淇淋,一點一點地塌了下去。她的嘴角不再往上彎了,轉戒圈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時不時踮起腳尖往遠處張望的姿勢。book18.org
每一次看到一個穿著深色衛衣的男孩騎自行車過來,她的眼睛都會亮一下,然後那個人越來越近,不是林蕭,她的眼睛又暗下去,如此反覆了好幾次。她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林蕭的電話號碼。book18.org
電話響了很久。嘟——嘟——嘟——每一聲嘟都像一顆小石子被扔進了深不見底的井裡,一直往下掉,撞不到底。蘇筱渝把手機貼在耳朵上,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帆布包的肩帶,指關節微微泛白。響到第七聲的時候,電話接通了。book18.org
「喂?」那頭傳來林蕭的聲音,但那個聲音不太對——沙啞,低沉,帶著一種像是剛睡醒又像是沒睡好的厚重感,尾音拖得比平時長。book18.org
「你終於接了!你到哪了!林蕭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八點半了!你跟你女朋友第一次正式約會你就遲到!你連個消息都不回!我給你發了三條消息你一條都沒回!」蘇筱渝憋了一早上的擔憂和委屈終於找到了出口,一股腦全部砸了過去,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帶著女朋友特有的那種「我很生氣但其實是擔心你」的語調。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那幾秒的沉默讓蘇筱渝的胸口微微發緊,因為她了解林蕭,她知道林蕭被她罵的時候會嬉皮笑臉地狡辯,會找各種蹩腳的理由,會故意用誇張的語氣求饒——而不是沉默。他不是會在被罵時沉默的人。book18.org
「不好意思啊筱渝,」林蕭的聲音終於從電話那頭傳過來,但那個聲音還是不對,像是每個字都經過了反覆斟酌才說出口,「我今天……身體不舒服。好像是感冒了,有點發燒,頭特別暈,所以起晚了。對不起,忘了提前跟你說。今天的約會……我可能去不了了。」book18.org
所有的怒氣在聽到「感冒了」三個字的時候瞬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濃烈的擔憂。蘇筱渝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聲音里的怒氣和抱怨一秒就被關切取代,軟得像剛從微波爐里拿出來的棉花糖:「啊?你感冒了?嚴不嚴重?發燒多少度?有沒有吃藥?你媽在家嗎?」book18.org
她一連串問了四個問題,每一個問題之間的間隔不超過零點五秒,完全不給林蕭插嘴的機會。這是她的習慣——當她緊張的時候,她會拚命說話,用更多的問題來填補恐懼的空白。book18.org
「咳……不是很嚴重,就是有點低燒,三十七度多。已經吃過藥了。」林蕭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頓了頓,然後在她問到「你媽在家嗎」的時候,他的聲音明顯卡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過了半拍才接上,「我媽……她今天在家。她給我買了藥。」book18.org
「那我現在過來看你吧!」蘇筱渝說著已經轉身朝公交站的方向走了兩步,動作自然得像條件反射,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她知道林蕭家在哪兒,去過無數次了。book18.org
「不!不用!」林蕭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那半度拔高得非常突然,像是被人從喉嚨里猛地拽出來的。蘇筱渝的腳步停住了,手機貼在耳朵上,眉頭微微蹙起。她聽到電話那頭林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聲音重新壓了回來,變得比剛才更低、更含糊,「你別來。真的不嚴重。你來萬一把你傳染了怎麼辦。你下周三還有個英語演講比賽,你要是感冒了嗓子啞了怎麼比。」book18.org
這個理由很合理。合理到蘇筱渝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角度。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林蕭平時不是這樣的。林蕭平時生病的時候會撒嬌,會故意把病情說得很嚴重,會打電話給她說「筱渝我好難受你快來救我」,然後她會帶著藥和零食跑去他家,在他床邊坐著,一邊罵他不注意身體一邊給他泡板藍根。今天他主動趕她走,這不像他。book18.org
她把這種不對勁歸結於他可能真的很難受,難受到沒有力氣管她了。於是她沒有追問,而是把語氣放得更軟了幾分:「那好吧。你要好好休息,多喝水,別熬夜打遊戲了。你媽給你做的飯你要好好吃,別光吃藥不吃飯。如果明天還不舒服的話就給我打電話,我來看你,我戴兩層口罩。」book18.org
「……好。」林蕭說。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蘇筱渝能聽到電話那頭他呼吸的聲音,很慢很深,像是在極力壓制什麼。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又輕又啞,像是在用盡全身力氣說一句很簡單的話:「對不起啊筱渝,我放你鴿子了。」book18.org
「沒關係啊,」蘇筱渝把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是怕太大聲會震碎電話那頭的什麼東西,「你身體要緊。我們下次再約嘛,反正鹿山公園又不會跑,摩天輪也不會拆。你好好養病,不許有下次了哦——下次再放我鴿子我就真生氣了。」book18.org
她以為林蕭會笑一聲,會接一句「你才不捨得生氣呢」,像他每次跟她拌嘴時那樣。但他沒有。他只是又說了句「對不起」,然後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蘇筱渝站在梧桐樹下,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發了好一會兒呆。她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太對,但又說不出是哪不對。直到一陣風吹過來,把背包側面草莓牛奶的吸管吹得搖搖晃晃,她才回過神來,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林家別墅的廚房裡,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大理石檯面上,反射出柔和的白光。葉紫儀站在林蕭身後,一隻手搭在他肩上,另一隻手還保持著遞手機的姿勢,嘴角掛著一個滿意的微笑。book18.org
林蕭坐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面前擺著一盤精緻的水果沙拉和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垂在膝蓋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另一隻手緊緊攥著衛衣的下擺,攥得布料都皺成了一團。book18.org
「說得很自然,比媽媽預想的還要好。筱渝沒有起疑心,對嗎?」葉紫儀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溫柔而平靜,像是在誇獎一個剛剛完成作業的孩子。她的手從他肩頭滑到後頸,隔著衛衣的帽子輕輕按了一下項圈的位置,力道恰到好處,像是在撫摸,又像是在確認那個東西還在。book18.org
「沒有。」林蕭回答道,他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上那隻還在發抖的手,用一種連自己都聽不到的聲音又重複了一遍:「對不起,筱渝。」book18.org
葉紫儀的手指從他的後頸移到他的下巴,輕輕將他的臉抬起來。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愧疚、迷茫,和被她捕捉到的、越來越明顯的屈服感。她微笑了一下,然後用一種輕柔但不容抗拒的語氣說:「好了,現在,今天媽媽都在家。你想做什麼?」book18.org
林蕭張了張嘴,想說「我想要再和媽媽在媽媽的間裡了。」,但葉紫儀的手指還托著他的下巴,拇指輕輕擦過他的下頜線,那觸感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竄過他的皮膚。book18.org
從自己兒子的眼神中,葉紫儀已經知道他想要什麼,對於林蕭來說,和自己媽媽歡愉是對他最重要也是最快樂的事情。book18.org
最終,林蕭又墮入慾望之中。book18.org
城市的另一端,蘇筱渝正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腳步比去的時候慢了很多,帆布包的肩帶從肩膀滑到手肘,又懶得推回去。紙袋裡照燒雞腿三明治的香味還在往外飄,但聞到這個味道的時候,她的鼻子反而酸了一下。她昨晚為了做這個三明治腌了半個小時的雞腿,今天早上六點爬起來煎,煎糊了第一塊又煎了第二塊,因為林蕭喜歡吃稍微焦一點的口感。現在這兩塊三明治在她包里慢慢變涼,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它們。book18.org
她想給林蕭發消息讓他別太自責,但她知道林蕭說「對不起」的時候往往會更難受,她怕她多說一句會讓他的自責加重一分,於是她什麼都沒發,只是把手機握在手裡,讓螢幕一直亮著,亮在他的聊天框上。book18.org
她走得很慢很慢,慢到路邊的早餐攤已經收掉了好幾家她還在這條街上晃蕩。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暖洋洋地照在她後背上,但她的後背上總感覺有一小片涼意,從脊椎底部爬到後腦勺,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手指在沿著她的脊梁骨往下畫線。她把這種感覺歸結為擔心林蕭太過了,於是甩了甩頭,加快了腳步,決定回家之後把三明治放進冰箱,等他好了再熱給他吃。book18.org
她不知道的是,她自己的家裡正有一場好戲在等著她。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