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的我們不得不接受彼此的變化】(2)book18.org
作者:Chevalier·Foxbook18.org
字數:20063book18.org
第2章book18.org
異變的開始book18.org
清晨六點半,手機震動像蟲子爬過床頭櫃。book18.org
我睜開眼。book18.org
熟悉的天花板。book18.org
空調嗡鳴,暖風的風推著窗簾布角反覆拍打窗框。身側傳來呼吸聲,輕而均勻。book18.org
雯雯側身朝我睡著,黑髮散在白色枕頭上。被子拉到胸口,露出鎖骨和肩頭,鎖骨下方皮膚極薄,能隱約看見淡青色血管。睫毛在晨光里投下兩道短短陰影,嘴唇抿著。我盯著她看了一陣,時間在這個早晨變得黏稠而不真實。book18.org
她的睫毛顫了兩下,掀開。深棕色瞳孔茫然地盯了天花板幾秒,轉向我。book18.org
「……你醒了?」book18.org
聲音比平時輕,帶著剛醒的沙啞。她咽了一下,喉結位置的皮膚動了動。book18.org
「我昨天好像暈船了,怎麼回來的都不記得。」book18.org
我的心臟被一股力量從內側攥住。看著她疑惑的眼神,嘴裡那個真相像燒紅的炭,想吐出來,但還是硬生生吞了回去。「大概是船上風浪太大,你暈過去了,我把你帶回來的。」聲音平穩得讓我自己都覺得陌生。book18.org
她沒有追問,只是慢慢點了點頭,像在腦海里走完驗證流程才允許脖頸完成運動指令。然後她撐著手肘坐起來,被子滑落,發出輕微窸窣聲。book18.org
動作停住了。book18.org
她低頭看自己的腰。那件白色棉質睡裙洗得薄了,經緯線在晨光里隱約可見。以前合身,現在腰線位置空出一大截,多餘布料鬆鬆垮垮堆在小腹上。雯雯把被子徹底推開,兩隻手掐住腰側——拇指在後,四指在前,收緊手指。兩個中指尖之間只剩三四厘米距離。book18.org
她嘴唇微張又合上,反覆幾次,像是在默算什麼數據。計算沒有結果。book18.org
她果斷掀開睡裙下擺,整個腰腹暴露在晨光里。我倒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走到一半卡在喉嚨。book18.org
她的腰細了不止一圈。原來直線型的清瘦身體,現在兩側線條從下胸圍開始向內收束,緩慢加速,在腰最細處到達頂點,再順著胯骨外沿擴開。像沙漏。對比太強烈,強烈到像是把原來的身體推倒重來。小腹比原來更平——凹陷。肚臍下方位置微微向內凹進去,形成極淺弧面,仿佛腹腔里少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我的胃狠狠沉了一下。我知道這不是「仿佛」。她的腹腔里現在填著另一個人的內臟,那個人的內臟比蘇雯雯本身的要小。book18.org
「……我瘦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里沒有驚喜也沒有驚慌,只有一種很深的不確定,像考場上翻了三次試卷都沒找到題目的學生。她在乎的是數據——體重、腰圍、體脂率,每一項都記在筆記本上,用紅筆畫折線圖,用藍筆寫批註。可這一次的數據,她的知識體系解不了。book18.org
她把睡裙放下去,那截空蕩蕩的腰線又堆回去,布料鬆鬆垂著。她轉頭看我,那個眼神——她試圖用已有的知識去套一個完全陌生的題型。book18.org
「可能是最近吃得太少,昨天也沒怎麼吃東西。」book18.org
她在給自己找理由。理由是否合格不重要,先用著。book18.org
我坐在床上沒動,手指攥著被子邊緣,指關節發白。我想告訴她真相。book18.org
但我說不出來。雯雯大概不會尖叫。她會安靜地聽完,然後問我有沒有數據支撐,有沒有第三方驗證,有沒有排除所有其他可能性。最後用一種溫和極其冷靜的語氣告訴我——你可能需要去看心理醫生。在她的世界裡,惡魔在岩洞裡做器官移植不在邏輯體系之內。book18.org
「我有點餓了。」book18.org
她下床帶上黑框眼鏡,赤腳踩在地毯上。睡裙下擺剛好過膝,那截腰部多餘的布料隨她走路微微晃動。她走進衛生間,關門,鎖扣咔噠一聲。水龍頭打開,水流撞擊洗手盆陶瓷表面的悶響,然後是牙刷摩擦牙齒的細密沙沙聲。book18.org
洗漱聲結束後,漫長的沉默。book18.org
長得我幾乎要站起來去敲門。我盯著那扇門,門板是薄薄的復合木板,白色漆面有幾個細小磕碰痕跡,右下角縫隙透出一線暖黃色燈光。book18.org
她出來了。推門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她的臉色有一種微妙的、吃到不對勁東西又說不上來的表情,眉心皺起兩道淺淺紋路,嘴唇抿得比平時緊。book18.org
「感覺……」她走到床邊站住,猶豫了一秒。雯雯很少猶豫,所以這一秒格外顯眼,「這個牙膏味道不太對……」book18.org
心臟又被攥了一下。book18.org
「怎麼不對了?」我的語調平穩,還帶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好奇。表演能力在這個早晨達到巔峰。book18.org
「說不上來。薄荷味有,但底下好像還有什麼別的東西。以前沒有過。」她抬起右手,手指在嘴唇前面扇了一下,動作很輕但很急。book18.org
同一種牙膏,同一個牌子,用了至少兩年,兩年來這個味道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出現在她口腔里。今天變了。book18.org
她雙手摸到睡裙腰帶,把已經收過一次的布帶又往外拉一點,重新繫緊。動作很慢,手指翻動間帶著刻意精準,像在用這個日常動作重新確認對身體的控制權。腰帶收緊後她看起來又變回那個嚴謹自律的雯雯——肩膀端正,脊背挺直,每個關節都在應在的位置上。book18.org
但收緊的腰帶勒出的腰部線條比原來明顯太多。那層薄薄棉布貼在腰側曲線上,勾勒出一段收束而後放開的弧線。那個弧度太美了,美得讓人不安。它不屬於她。book18.org
「我去找點東西吃。」book18.org
她走到房間角落翻開行李箱——最普通的黑色尼龍拉杆箱,輪子已磨損,拉杆上纏著藍色膠帶。拉開拉鏈,鏈條清脆地滑過。箱內衣服按顏色從淺到深排列,洗漱包在左前角,充電器用魔術貼捆成規整圓環。book18.org
她從一個側袋拿出透明密封袋,裡面裝著幾片全麥麵包。她每次旅行都提前準備食物,筆記本上計算過三家超市價格,結論是景區餐飲平均溢價百分之六十七。book18.org
她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小口,指甲蓋大小。嚼了兩下,停了。腮幫子還在動,但咀嚼速度越來越慢,下頜停止運動時那一小團麵包還停留在舌面上。她努力咽下去,喉部肌肉明顯收縮了一下,發出小小的咕聲。然後低頭看著手裡被咬掉一角的麵包片,眼神是困惑。book18.org
「……怎麼了?」我問。book18.org
「有點干。」聲音很輕。book18.org
我把麵包接過來咬了一口。粗糙麥麩在舌面摩擦,淡淡鹹味,嚼到最後回出一點點酸。和昨天吃的、前天吃的、過去半年裡她每周二四六當早餐吃的麵包一模一樣。她以前從沒說過有問題。book18.org
她把剩下的麵包放回密封袋,封好,放進行李箱。每個動作都很慢很細緻——拉開側袋拉鏈,放進去,拉上,用手撫平袋口褶皺。但放好後她的手在箱蓋上按了幾秒,指尖微微用力,像要借著這個支撐把自己撐起來。book18.org
「我想喝點水。」book18.org
她走到桌前拿起燒水壺——不鏽鋼壺身,底部一圈水垢白印。倒了一杯,水撞擊杯底發出空洞回聲,旅館配的透明玻璃杯,杯壁有模糊水漬印記。book18.org
舉到嘴邊喝了一口。又停了。book18.org
這次反應比吃麵包時更明顯——肩膀往上提了一下,鎖骨從領口凸出來,像突然受驚的動物繃緊身體。杯子懸在嘴邊,不上不下,裡面水微微晃動。她強迫自己又喝了兩口,水從喉嚨流過發出低沉咕嚕聲。喝到第三口時杯子放下了,杯底碰桌面發出脆響,水濺出一小滴。book18.org
「這個水有股怪味,」她自言自語,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還有點澀。」book18.org
她低頭盯著那杯水。無色透明液體,從她看它的方式來看,那杯水裡好像漂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她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接近恐懼的東西——不是尖銳爆發的那種,是恐懼還沒有完全成形時的樣子,像水漬從天花板滲透下來,能看見那片灰色印漬在一點一點擴大。book18.org
她一向什麼都可以解釋。成績下降可以解釋——多刷題。體重波動可以解釋——調整飲食結構。任何問題都有對應的解決流程,流程寫在筆記本上,每一步都有明確的輸入輸出。但現在她面對的是一個她不理解的東西。她的身體變了,變到她都不認識的程度。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杯水端起來,閉著眼睛灌了一大口,像吞藥一樣硬生生咽下去。喉嚨發出很大的吞咽聲,緊接著一個極輕的乾嘔聲——小到不是房間這麼安靜根本聽不見。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壓住了。book18.org
「我可能有一點感冒了吧,」她轉過身沖我笑。那個笑容做得很標準——嘴角上揚弧度恰到好處,眼睛微微眯起,面部肌肉配合精確到位。但笑容沒有到達眼睛。深棕色瞳孔里,那片不安的水漬還在慢慢擴散。book18.org
「感覺味覺有點失靈。大概過兩天就好了。」book18.org
牙膏是她用了兩年的牙膏。麵包是她吃了半年的麵包。水是無色無味的透明液體。這些東西都沒有變。變的只有品嘗它們的人。book18.org
「早餐想吃什麼?那個麵包不好吃,換點別的。」book18.org
她從床頭柜上拿起那個筆記本。封面是一層淺灰色的硬紙板。她翻開筆記本,紙頁嘩啦作響,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藍黑兩色字跡,每一欄都畫著格子,每一項後面都標註著數字。book18.org
「旅館早餐是三十八元一位,自助。對面巷子裡有一家包子鋪,鮮肉包兩元一個,豆漿三元一杯。來回步行十分鐘左右。」book18.org
她念這些數據的時候,語氣又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平穩。數字是她用來重新建立秩序的工具。當身體的感覺變得不可靠時,她退回到數字的世界裡,那裡一切都是確定的,就連走路十分鐘消耗的卡路里可以在筆記本上精確計算。book18.org
「你想吃什麼?你來定吧。」我說。book18.org
「我的話……包子吧,」她把筆記本合上,抬起頭,深棕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我,「反正也不是很遠,感覺還能比自助省一半錢。」book18.org
透過她的眼鏡我注意到她眼白上有極淡的血絲。很細,從眼角向虹膜延伸。也許是沒睡好。book18.org
也許……是身體對新的血液、新的營養、新的循環方式還在適應。也許她身體里那些不屬於她的器官,昨晚在她睡著的時候發生了一場靜默的排異反應。book18.org
「那好,一塊去吧。」我從床上下來,腳踩在地毯上,地毯的纖維扎進我的腳底。book18.org
還沒等我站起來,雯雯就走到了我身前。她的腳步很輕,赤腳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然後她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那隻手很瘦,我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透過我的T恤面料傳到皮膚上。book18.org
「我去就好啦。」她說。聲音比剛才活躍了一點——只有一點點,但對她來說已經算是明顯的情緒上揚。她大概是在刻意調整自己的狀態,像調整一個偏掉的數值。book18.org
「昨天我暈船是你把我背回來的吧,辛苦啦。怎麼也要給我點還你人情的機會嘛。」book18.org
她的嘴唇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那是她能做出的最接近撒嬌的表情。在她那個精確運轉的情感系統里,每一份好意都要入帳,每一筆虧欠都要償還。不是斤斤計較,而是怕我在這段感情里吃了虧。book18.org
她還是這樣。book18.org
「好,那我回被窩等你。」我說。book18.org
我重新鑽進被窩。被子還殘留著她剛才睡過的溫度,有一點涼。我把被子拉到胸口,懸著的心放下了許多。她剛才的表現,那個非要還我人情的執拗,還是雯雯。不管她的身體變成了什麼樣子,裡面住著的那個靈魂還是原來那個。book18.org
「那……我穿外套。」book18.org
她蹲下來,在行李箱前翻找出門穿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整齊地擺在床上。杏色圓領針織毛衣——疊成一個標準的長方形,展開,檢查有沒有褶皺。卡其色棉質長裙——疊成另一個標準的長方形,展開,檢查腰帶是否還在原位。白色棉襪——捲成一個球,展開,配對。book18.org
清明節前後天氣還有些冷,所以她穿得厚了一些。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已經換好了全身的衣物。杏色的毛衣領口貼著鎖骨,袖口收在手腕,顏色柔和得像被沖淡的杏仁露。下擺本該搭在裙腰上,現在卻松出一截餘量,堆在腰際——因為她的腰細了太多。book18.org
卡其色的棉質長裙,A字裙擺垂到小腿肚,裙腰繫著同色的布帶,繞了兩圈才收住,帶尾垂在左側裙面上。裙腰被收得極緊,擠出幾道細密的褶,呈輻射狀散進裙擺的褶皺里。book18.org
那一截腰身窄得不真實。是整副身體忽然從中間收束成一個極細的節點——毛衣下擺在這裡驟然收攏,裙腰在這裡緊緊箍住,然後裙擺從那個節點撐開,像一朵花的萼片在花托處聚緊然後向外綻放。腰到胯骨之間,有一小段距離布料是懸空的,裙子的面料沒有身體去撐它,只能靠裙撐式的A字裁剪勉強維持形狀。book18.org
裙擺底下露出一截白色棉襪。襪口一圈小花邊,剛好被裙沿蓋住上沿,只在她走路的時候偶爾露出一線白色。黑色帆布鞋,鞋帶系成對稱的蝴蝶結——我注意看過,左右兩隻蝴蝶結的大小几乎完全對稱,恐怕也只有她能做到這樣吧。book18.org
馬尾低扎,黑色橡皮筋繞三圈,碎發垂在臉側。她抬起右手,用小指把一綹垂到眼前的頭髮勾到耳後,動作很輕,很準,一次完成。book18.org
「我出門啦。」她沖我擺了擺手,掌心朝著自己,手指微微彎曲,輕推了一下眼鏡。嘴唇彎起一個弧度——這一次的笑容到達了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有一點光,像是陽光從水面上折射過來的那種細碎的光斑。book18.org
「乖乖等我回來。」book18.org
她轉身走出去。門在她身後關上,鎖舌滑進鎖孔,咔噠一聲。book18.org
房間裡突然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聲和窗簾布角拍打窗框的細微響動。空氣中還留著她身上的味道——無味的沐浴露留下的最淡的皂基氣息,和一點點牙膏的薄荷味。我盯著那扇關著的門看了幾秒鐘,然後拿起燒水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book18.org
舉到嘴邊,喝了一口。book18.org
澀。book18.org
結結實實的澀味,整個舌面被一層粗糙東西覆蓋住。唾液腺條件反射分泌更多唾液想要稀釋,但唾液和澀味攪在一起,把那股澀感從舌尖推到舌根,順著喉嚨滑下去。我又喝了一口,讓水在口腔里停留更久,在舌面上鋪開,流到兩側齒齦和上顎。澀味從水底層翻湧上來,上顎靠近咽喉位置感覺最明顯,那種粗糙收斂感近乎砂紙輕輕擦過。book18.org
所以她的味覺沒有出問題。水是真的澀。book18.org
我把半杯水喝完,每咽一口那股澀味都重新刷過舌面。心裡反而踏實了一些——她感受到的異常,有客觀原因。水澀,麵包本來就干,牙膏味道也許只是被水澀襯得不對勁。樓下應該有小商店,我起身下床準備去買水。book18.org
走廊鋪著米色地毯,蘇雯雯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指示燈閃了兩下,電梯叮一聲打開,裡面空無一人。她走進去,按了一樓,安靜地站在轎廂正中央偏後的位置。電梯緩緩下行,她回想醒來後嘗過的味道都很怪,水的味道甚至有些反胃,想著是不是因為昨天暈船感冒了。但她沒感覺到任何其他感冒症狀。book18.org
電梯在九樓停了。book18.org
門打開的時候,她沒抬頭。只想著有人也要下樓。然後光線暗了。不是燈滅了,是有什麼東西把光吞掉了。一個她餘生都忘不掉的身影正從門縫裡擠進來——他必須側身,低頭,那寬到荒謬的肩膀擦著門框兩側,發出布料與金屬摩擦的低悶聲響。電梯仿佛不是為他打開,是被他硬生生撐開的。他一腳踏上轎廂地板,整部電梯結結實實地往下一沉,頭頂某處鋼纜短促地呻吟了一聲。book18.org
她本能地抬起頭。呼吸斷了。book18.org
他站定,轉身,面向電梯門。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被深藍色定製西裝包裹的、徹底填滿電梯前半部分空間的背影。那不單是寬,是厚,是令人窒息的縱深。他的背闊肌在昂貴的面料下向外向後隆起,像一對被強行收斂的巨翼,每次平緩的呼吸都帶動整個背部的肌肉結構在布料下作無聲的、如地質運動般不可抗拒的起伏。在電梯冷白的光里,那起伏的陰影變幻著,仿佛山脈在呼吸。他的腰就在這驚心動魄的背闊肌下驟然收緊,收成一個近乎暴力的倒三角,西裝後腰處繃出幾條淺淺的斜向褶痕。最上方是金色的狼尾鯔魚頭,髮絲乾淨得泛出冷調光澤,卻野性得像被風隨意撕扯過。book18.org
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站著,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那雙手,指節粗大,微微蜷著,看得出從未經過任何刻意的修剪,卻有一種直接來自力量本身的沉甸甸的存在感。其中一隻手隨意垂下的陰影,幾乎就能蓋住她整個大腿。book18.org
她盯著那隻手,腦子裡閃過一個讓她頭皮發麻的念頭——那隻手如果放在她腰上,拇指和食指是不是就能掐住她整個腰側?如果那隻手從她後背滑下去,掌根會不會直接壓進她臀肉上緣那個微凹的弧度?如果那隻手握住她大腿根,五根手指合攏,是不是就能把她整條腿箍進掌心,勒出一道紅印?book18.org
她在想什麼。她到底在想什麼。book18.org
心臟開始狂跳。不是心動——她拚命告訴自己不是——是從脊髓深處炸開的最原始、最赤裸的生理警報。她的身體比意識快得多,已經向她發出不容置疑的尖叫:電梯里,進來了一頭頂級掠食者。一種被籠罩、被吞沒、無處可逃的壓迫感從腳底一路竄上後腦,讓她整個後背死死貼住電梯冰涼的鏡面,冷意像一柄薄刃貼著脊柱一寸寸往上劃。她已經退無可退,再往後就是鋼板。而那個人就立在她面前不到半米處,如山似岳,完全吞沒了她的全部視野。book18.org
她看著他的後頸——西裝領口上方露出的一小截皮膚,被金色發尾掃著,是被曬出來的小麥色,在電梯冷光下微微泛著光澤。她想像那片皮膚的溫度。想像如果她把嘴唇貼上去,他會是什麼反應——會僵住?會反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拎開?還是會低下頭,用她沒見過的眼睛看著她,像看一隻爬到他身上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蟲子?book18.org
她希望是第三種。她希望他低頭看她,居高臨下地看她,用那種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憐的眼神看她,然後不把她拎開,也不把她推開,只是由著她貼在他後頸上,由著她把嘴唇張開,由著她把舌尖貼上去。鹹的,一定是鹹的,還有那層腥臊暖意最濃的地方,就在那裡,就在他皮膚上,她舌頭一碰就能嘗到。book18.org
她猛地閉了一下眼睛,睫毛在顫。她有男朋友。感情很好。而她在想什麼?她在想舔一個連臉都沒見過的男人的後頸。她在想他皮膚的鹹度。她在想他後頸那片小麥色皮膚下面肌肉的紋路是什麼走向……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噁心。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在她胃裡慢慢攪。但讓她更崩潰的是——噁心並沒有讓她停下來。噁心本身就是讓她興奮的一部分。她一邊被自己噁心到想吐,一邊發現腿間正在往外涌更多更燙的液體。內褲襠部那層薄棉布已經幾乎兜不住了,滑膩感從正中心向外蔓延,連腿根最上方的皮膚都開始變得潮濕發黏。背德感沒有澆滅慾望,反而像酒精澆在火上,把火勢炸得更大了。她是別人的女朋友,是一個正在被另一個男人用背影和氣味操弄身體的女人。這個事實讓她羞恥到想把自己縮成一粒灰塵,但這份羞恥本身卻像一隻滾燙的手死死按在她小腹最底端,壓得她差點從喉嚨里漏出聲音來。book18.org
然後氣味來了。book18.org
起初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忽然之間,電梯內原本冰涼無味靜止的空氣被一種溫熱的、帶著體溫的實體毫無餘地地置換掉了。那股氣味不是香水,不是任何沐浴露或洗衣液的殘香,甚至不是任何一種她能命名的人造之物。它帶著一層薄薄的、極具侵略性的腥臊底調——像烈日下大型獸類皮毛被曬透後蒸出的氣息,又混合著他皮膚潔凈後微微泛鹹的暖意,最底層還壓著一絲極淡的、近似溫熱麝香般的體嗅。它絕不好聞,甚至讓她本能地感到一陣輕微發暈。然而就在意識還未反應過來之際,她發現自己的鼻翼已經不由自主地張開了,肺葉貪婪地深深壓了下去,將那口濃烈的空氣吸得又滿又深。book18.org
那氣味像一隻擁有實體的手,粗而溫熱,順著她鼻腔緩慢探進去,毫不客氣地扣住她大腦深處某個她從未觸碰過的開關。咔噠一聲,她幾乎能聽見自己顱內什麼東西被撬開了。那是她從未見過的開關,是身體深處一道她甚至不知道存在過的閘門,被一個陌生人用一團氣味輕描淡寫地擰開了。而開關一旦打開就再也無法合上,因為她不知道怎樣關上它,甚至不知道它在哪裡,只知道它開了,正在往外涌一些她從未見過的東西。book18.org
她開始想更具體的、更不可告人的事情。不是模糊的想要,是具體的畫面。他把她堵在這個電梯里,電梯停在樓層之間不再動,他把那隻巨大的手撐在她耳邊的鏡面上,俯下身來,那張她還沒見過的臉湊近她,近到她能看清他嘴唇的紋理,近到她呼出的氣會在他下巴上凝成一層薄霧。他問她,用那種低沉的、大提琴般的、她完全虛構出來的聲音——「你這麼濕,你男朋友知道嗎?」book18.org
她在腦子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膝蓋真的軟了一下,整個人往下墜了一寸。她不得不把肩膀也貼住鏡面才能勉強站住。她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是他,還是她腦子裡那個最髒最誠實最不要臉的聲音假借他的嘴說出來的。她只知道,這句話讓她小腹里那塊正在絞緊的軟肉猛地收縮了一下,狠的,快的,像被人從裡面攥了一把。她差點叫出聲來,咬住下唇的時候連牙齒都在發抖。book18.org
然後她被這句話擊潰之後,又被灌入了新的更墮落的想像。他問她男朋友。他說「你這麼濕,你男朋友知道嗎」。而她在那個幻想里沒有否認,沒有臉紅,沒有低頭,只是盯著他的眼睛,把腿微微分開了一點——給他看,給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看。給他看那些液體是怎麼從她身體里淌出來的,是怎麼順著大腿內側往下爬的,是怎麼把裙子內側都洇出一小片深色濕痕的。給他看,然後問回去——「你想讓我男朋友知道嗎?」book18.org
她被自己嚇到了。她不知道自己腦子裡居然有這樣的台詞。她不知道「讓他知道」意味著什麼——是在邀請他替代,還是在邀請他占有到連她男友的位置都一併吞掉。她不知道。但她的身體知道,因為她的內褲在這一刻又湧出了一股新的、更燙的液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多到她能感覺到它在棉布上蔓延的速度,多到她擔心它會不會穿透裙子。book18.org
她有男朋友。感情很好。而她在幻想自己對一個陌生人張開腿。那個「感情很好」的事實像一塊被反覆咀嚼的口香糖,已經徹底沒味了,但她還在嚼,因為不嚼的話她就會咽下去,而咽下去就意味著她承認了——承認在這股氣味面前,那個活生生的人比不上一個背影。book18.org
她不想承認。但她的小腹正在一抽一抽地跳,每跳一下都在替她承認。臉瞬間燒了起來,耳根燙得像要滴血,腦子裡所有成形的念頭都被攪成一鍋沸騰的漿糊。而在意識徹底癱瘓的間隙里,她的身體卻更誠實更急切地做出了反應——她又深吸了一口,然後又是更深的一口,胸脯起伏得幾乎像在喘息,拚命想要這氣味灌滿每一片肺葉,浸潤每一根血管,填滿她這具突然變得陌生的整個軀體。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這才是最可怕的部分。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醒了,那個東西翻了個身,張開了一張她從未見過的嘴,飢餓地盲目地咬住了空氣。她能感覺到它在要——在兇狠地不顧一切地要——但她完全不知道它在要什麼。她只知道那氣味每多吸入一分,那把飢餓的火就燒得更旺一分,而那飢餓本身竟然也是甜的,甜得讓她發抖,讓她想哭,讓她想把整張臉都埋進那片藍色的、山一樣起伏的背脊里,像一條發情的動物一樣去蹭,去舔,去把自己揉碎在那個身體上。book18.org
她盯著那片被藍色西裝包裹的、隨著呼吸無聲起伏的背脊,開始想像西裝下面是什麼。不是抽象的大,是具體的——是肩胛骨外側緣那道深溝,是脊柱從正中間貫下去的凹陷,是背闊肌在最寬處向外猛擴然後向下收束的弧度,像一個倒置的、用血肉構成的心臟形狀。她想像他的皮膚不光滑,有些舊傷疤,有些不平整的紋理,但曬得很勻,是那種不是刻意曬出來的、而是因為某種戶外的生活被太陽隨手抹上去的顏色。她想像他的腰側,在那個驚心動魄的倒三角收束處,會有兩條斜向外下方的肌肉線條——她不知道那叫什麼,在生物課本上沒學過,但她知道它一定存在,一定深刻,一定在她舔上去的時候能讓舌頭感覺到一道明顯的溝壑,像一切可以被填滿的東西。她想舔那條線。從最寬處開始,順著它往下,一直舔到腰,然後繼續往下。往下是哪裡?她不知道西裝褲子下面是什麼樣子,但她在想像里已經把那層藍色剝掉了。他的臀,一定是緊的,窄的,和上半身的寬闊形成一種暴力般的對比,臀大肌會在側面形成一個微微鼓起的弧度。book18.org
她在想他的屁股。她在想他的屁股坐在她臉上。她是一個有男朋友的、連自慰都沒學會的處女,她在想一個陌生人的屁股。book18.org
她在腦子裡用「發情的動物」罵自己的時候整個人都震了一下。這個「發情的動物」有男朋友。感情很好。那種會讓朋友羨慕的、穩定到可以談論未來的好。而這個事實此刻像一塊泡了水的餅乾,正在她的意識里緩慢而不可挽回地坍塌。她拚命想抓住它——想用它來抵擋鼻翼間那團溫熱腥臊的氣味,想用它來喚醒自己,想用它來證明自己不是那種人。但她發現那塊餅乾已經軟了,碎了,撈不起來了。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小心地一點一點撿起收了起來。道德和忠誠是濕的,而慾望是乾的,是火,是正在把她烘乾的劈啪作響的火。她站在火里,一動不動,任由那個「感情很好」的事實被灼燒。book18.org
她還沒有背叛。但讓她恐懼的是,她在享受自己情感被碾壓的過程。她發現自己在反覆咀嚼「我有男朋友」這個事實,不是為了讓自己停下,而是為了讓那種羞愧感變得更尖銳更鋒利。那羞愧感每割她一刀,她的小腹就絞一下,然後更濕,然後更燙,然後更想讓他轉過身來。她正在用自己的忠誠當燃料,燒出一場自己承受不住的大火,而她蹲在火堆邊上伸出雙手,不是滅火,是取暖。book18.org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不知道那之後該做什麼。她從未自慰過,甚至不知道那個地方,此刻正在抽搐著翕動著源源不絕滲出液體的那個地方,可以用手指去安撫。她只是覺得癢。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深埋在身體正中心的、無論如何夾緊大腿都搔不到的癢。那癢不在皮膚上,在更深的地方,在骨骼和臟器之間,是一片她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軟肉在獨自發瘋,在憑空絞緊,在對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的可怖背影一收一縮地、毫無章法地痙攣。book18.org
她想像他的手在那裡。那隻巨大的、指節粗的手,不是溫柔地,是直接地,整個掌心扣在她腿間最脆弱的地方,隔著裙子壓住她,用掌心的溫度燙她,用指根的力道揉她,揉到她整個人踮起腳尖,揉到她的後背在鏡面上蹭出一片凌亂的水霧。她想像他的手指——只要一根,一根就夠——塞進她嘴裡,讓她含住,讓她嘗自己在他掌紋上留下的味道。她想像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你的嘴和下面一樣濕。」book18.org
她的膝蓋徹底軟了。她必須用一隻手撐住身後的扶手,指節用力到發白,才能不讓自己沿著鏡面滑下去。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連在腦子裡都沒有。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能產生這麼多水,不知道自己的陰道能在完全不被觸碰的情況下收縮到幾近疼痛的程度,不知道自己的陰蒂會在這種時候腫脹到隔著兩層布料都能感覺到它在一跳一跳地搏動,像一顆被裹在棉花里的快要炸開的心臟。她甚至產生了一種荒唐的衝動——想把裙子撩起來,把自己的手指放進內褲里,不是為了自慰,她不會,她只是想讓什麼東西——任何東西——進入她,填滿她,堵住那個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淌的出口。但她沒有。她的手只會攥裙角,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印子。她不會。她不知道該怎麼做。她只是站在這股把她變成另一個人的氣味里,內褲濕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腦子裡全是另一個男人的身體,和理性被碾碎後正在劇烈發情的、不肯撒謊的身體。book18.org
內褲已經徹底濕透了。像被打翻的蜂蜜一般貼著那片從未被觸碰過的軟肉的濕。那些液體正順著大腿內側的皮膚緩緩往下爬,每爬一毫米都讓她羞恥得想死,可同時又讓她產生了一種病態的無法解釋的快慰——好像她的身體正在用這種狼藉至極的方式向她證明:它活著,它熱著,它在為某個存在而發狂。哪怕這個存在對她而言只是一個背影,一個氣味,一個永遠不會知道她今天發生了什麼的人。而這個「永遠不會知道」本身又讓她產生了一種隱秘的興奮——她正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在自己的小世界裡,背叛了一個全世界都說她應該珍惜的人。沒有人會知道。她站在這裡,表情正常,衣著整齊,但裙子下面已經一塌糊塗。這種反差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偽裝的罪犯,一個表面端莊內心淫蕩的雙面人,而這頂帽子一旦戴上,她發現自己竟然不想摘下來。book18.org
她想停。真的想停。但她的肺不聽她的,她的鼻子不聽她的,她的小腹不聽她的。她的意識像被關在一個玻璃罐子裡,瘋狂地捶打著罐壁,看著自己這具軀殼在那一團腥臊溫熱的氣味中舒展開並且淪陷,像一朵被強制催開的花,花瓣撕開的聲音全是她自己的喘息。book18.org
大腦里那個微弱的、屬於羞恥的聲音在尖叫,但很快就被另一個更大更茫然更絕望的聲音蓋過了。這是什麼感覺?為什麼停不下來?我該怎麼辦?應該怎麼辦?沒有人教過我。沒有人告訴過我會這樣。這到底是什麼?我要被這氣味融化了。我會死在這個電梯里。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下面為什麼這麼濕,黏黏的,滑滑的,這是什麼,這正常嗎,我是不是生病了,可是我為什麼不想讓它停下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book18.org
她咬著下唇,盯著眼前山一樣寬闊的、紋絲不動的藍色背影,眼睛開始發酸,不知是因為委屈,還是因為某種深到無法言說的、被徹底擊碎偽裝後的虛脫。她想讓他轉過身來。她不知道他轉過身來之後她要做什麼,她只知道想要。想要什麼?說不上來。想要他動一動?想要他的衣服擦過自己的臉?想要那隻巨大的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按在鏡面上?還是想要他把電梯按停,把她堵在這個充滿他氣味的盒子裡,然後把她按下去——不是按在牆上,是按下去,按到地上,按到他腳邊。讓她跪在那個轎廂地板上,膝蓋磕在冰涼的金屬上,臉正對著那條西裝褲下隆起的、在想像中已經硬到快要撐破拉鏈的輪廓。她沒見過,但在想像里已經把尺寸都安上了,太大,大到她一隻手握不住,大到她張開嘴也不可能含進去,大到如果塞進她會把她撕開。而她在想像里跪在他面前,抬起頭,用那雙被淚水泡濕的眼睛看著他,說……說什麼?說求求你?說輕一點?還是說我有男朋友所以只能這一次?book18.org
她在這個想像的盡頭撞上了一堵牆。因為「這一次」是假的。她知道是假的。她知道一旦發生,就永遠不會只是這一次。她會被他從電梯里撈出來帶回九樓,會被他扔在床上,會被他干到連她男朋友叫什麼都想不起來。她會變成他的一部分,不是女朋友,不是情人,是獵物,是掛在牆上的一張皮。而她跪在那裡抬頭看他的時候,心裡想的不是拒絕,是——把我看好了,別讓我跑回去,我不配回去。book18.org
她被自己腦子裡這些畫面震得幾乎站不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有這些念頭。她不知道一個處女的腦子裡為什麼能自動生成如此完整的、具體的、充滿體液和暴力美學的性幻想。她不知道自己正在用想像強暴自己。不,不是強暴——是她在用想像把自己端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面前,攤開,露出最軟最濕最脆弱的地方,然後說:拿去,不用客氣,不用問我,不用管我有男朋友,不用管我今天之前還覺得自己是個正經女孩。book18.org
但她什麼都沒有做。從外面看,她只是一個安靜地靠著電梯壁的普通女孩,表情僵硬,眼神飄忽,帆布包的帶子被攥得快要變形。book18.org
叮。一樓到了。book18.org
電梯門緩緩打開,大堂冷白的光湧進來,像一道過於刺眼的審判。他邁步走出去,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任何回頭。那寬大的藍色背影很快便消融在外面的光影里。他當然沒有回頭。她只不過是他生命中九樓到一樓之間那個連面孔都沒被他注意到的路人甲。他甚至不知道,就在剛才,有一個女孩在他身後,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把他從頭到腳、從西裝到皮膚、從背影到器官、從聲音到氣味,在腦子裡完完整整地愛了一遍,乾了一遍,跪了一遍,高潮了一遍——不,沒有高潮,她不會,她只是把自己掛在了高潮的懸崖邊上,晃著身體,最後還是沒有掉下去。因為沒有手,沒有觸碰,沒有一句真的對她說過的話,只有一團正在消散的氣味和一個正在消失的背影。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膝蓋軟得像被抽走了骨頭。試圖向前邁出一步,卻發現大腿內側正在細細地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身體深處那股從未被滿足的、來路不明的渴望,正在像退潮後的沙灘一樣,緩慢而狼藉地暴露出來,留下一片濕漉漉的空落落的痕跡。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抖的手。這隻手可以解決剛才那一切。沒有人告訴過她。她只是一個在某個普通的清晨,在一段所有人看來都完美無缺的戀愛關係里,被一股陌生男人的氣味掀翻在地的女孩。翻倒之後發現自己渾身都是陌生的開關——一個個被那氣味粗暴擰到滑絲的開關,正噼里啪啦往外噴射火花,而她不知道怎樣關上它們,不知道怎樣讓這具身體停下來,不知道怎樣回到開關打開之前那個平靜的、可控的、對得起任何人的自己。book18.org
更可悲的是,她不確定自己真的想關上它們。它們噴出的火花太燙了,太亮了,太把她燒痛了,而那種痛里有一種她在過去十九年里從未嘗到過的、讓她上癮的甜。book18.org
被濡濕的內褲此刻已經涼下來,滑膩的布料貼在仍在微微發燙、仍在不明所以地輕顫的軟肉上。每一下最細微的動作都讓她心慌氣短。她已經站直了,但身體里還沒有。那裡還在跳,還在縮,還在等她下達一個她根本不知道如何下達的指令。她感覺自己的陰蒂還腫著,從內褲外面都能摸到一個微微凸起的、硬的、像一顆剝了皮的葡萄大小的結節,一碰就疼,不碰就癢,疼和癢攪在一起變成一種讓她想蹲下來蜷成一團的折磨。而折磨本身也是甜的。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著離開這部電梯,因為每邁一步,大腿內側的皮膚就會擦過那片濕透的、變涼的、貼著腫脹外陰的布料,那一瞬間的摩擦會讓她差點夾著腿蹲下去。book18.org
她用力按住電梯內冰涼的扶手,最後深吸了一口尚且殘存著他體溫的空氣,像癮君子在煙散盡後徒勞地舔煙灰缸。然後像夢遊一般,拖著發軟的雙腿,用最慢的速度邁出了第一步。裙擺擦過腿根的時候,那片濕透的布料被帶動了一點位置,輕輕蹭過她腫脹的陰蒂——她沒忍住,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的、只有自己聽見的、像被踩到尾巴的幼獸般的嗚咽。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只知道,在這短短的從九樓到一樓的時間裡,她作為某人的女朋友活著的那個自己,和這個站在陌生男人背影后面、內褲濕透、在腦內被干到說不出話的自己——對不起那個在樓上等著自己回去的男友。book18.org
她這輩子,可能都忘不掉這股味道了。也不會忘掉今天——今天她第一次知道,身體里住著一個她不認識的人。那個人有淫蕩的想像力,有滾燙的體溫,有源源不絕的體液,有對背德的病態上癮,而那個人跪在一個陌生人面前,沒有站起來。book18.org
電梯空了,那股濃烈的、帶著侵略性腥臊暖意的氣味卻還留在原地,厚得像一層不可見的溫熱絨毯,從四面八方緊緊裹住她,讓她逐漸忘我。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電梯的門即將關上的瞬間,一個有些慌亂的身影急速竄出了電梯。book18.org
自己怎麼在電梯里愣神了,蘇雯雯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關上的電梯門,對自己在剛才電梯的停留有些疑惑,為什麼會在電梯愣神?好像電梯是如何下來的也記不太清了,大概是思考自己今天醒來自己身上細微的變化思考入神了吧,趕緊出去買早餐會來犒勞男友才對,她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向目的地走去。book18.org
面前的一切都在扭曲。book18.org
房頂在順時針旋轉,但牆角死死咬著房間骨架不放。沒有光源的冷光從空氣分子縫隙里擠出來,白得發藍,所有東西的輪廓都糊成一團,像泡在水裡的墨跡邊緣在暈開。book18.org
胃像被一隻冰涼的手攥住往上擰。酸液翻到喉嚨口。我雙膝砸在地板上,指甲刮過地毯,視線里地毯的紋理也逐漸扭動起來。book18.org
然後,忽然就平靜了。book18.org
前一秒還在胃酸翻湧心跳如擂鼓,後一秒就什麼都沒了。那種平靜來得很不自然——我的胃不疼了,眼睛不花了,心跳慢下來了。這種感覺我認得。昨天在洞窟里,在她那五隻眼睛的注視下,有過一模一樣的感受。book18.org
「果然沒有這麼簡單嗎。」我沒有抬頭,聲音乾澀,「貴客臨門沒能迎接,恕罪。你來這裡,索要代價?」book18.org
嗒。嗒。嗒。book18.org
羊蹄叩擊地板的聲音從黑暗中一步一步靠近,節奏不急不緩,每一步都精準得像節拍器。book18.org
「啊啦~別帶著這麼大的敵意嘛。」那個聲線從暗處滑出來,空氣都變稠了。book18.org
她的輪廓漸漸浮現。先是角尖兩點冷光,然後是半透明翼膜的邊緣,上面暗色血管編織出某種古老圖案。那條蛇尾在身後慵懶搖曳,尾尖泛著暗紅色光澤。最後是五隻眼睛——在黑暗中自行發光,像五盞懸在半空中的紫色燈盞,扇形鋪開。最下方那雙人類瞳孔彎成兩道月牙,上面三隻豎瞳冷得紋絲不動。book18.org
我撐著床沿坐下。「那來找我幹什麼。」book18.org
「因為有趣。」她五隻眼睛裡的紫光同時變得銳利,「說起來~你知道我們惡魔以什麼為食嗎?」book18.org
我皺眉。「不會是人吧,神話傳說都大差不差。」book18.org
她無奈地閃動了一下翅膀,吹來一陣清涼的風,帶著那股熟悉的甜腥氣。「那只是你們人類臆想的。人肉在我們看來,和其他動物沒有區別。」book18.org
她又朝我走近了一步,羊蹄清脆地落在離我更近的位置。「那……不會是靈魂吧?」我順著她的思路往下猜,同時覺得脊背在一節一節發涼。book18.org
她停住了。然後又邁了一步,這一步很輕很快,忽然就站在了離我不到一臂的距離。book18.org
「嗯~距離答案很近了~」她的嘴角勾起,最下方那雙人類眼睛直直看著我,溫暖濕潤,像兩團紫色的火在水底燒。上面三隻豎瞳依次眨了眨。book18.org
她彎下腰,把那張扇形排列著五隻眼睛的臉送到我面前。伸出手,用指甲側鋒沿著我的下頜骨緩緩滑下去,從耳根刮到下巴尖,停在喉結上。她的指尖在我的喉結上輕輕按了一下,感受吞咽時軟骨滾動的幅度。book18.org
我咽了一下口水。喉結在她指尖下滾過。book18.org
她直起腰,把剛才觸碰過我喉結的那根指甲舉到唇邊,伸出比人類更長更尖的紫色舌頭,表面有細密的不規則味蕾紋理,舌尖在指甲尖上輕輕點了一下。最下方那雙人類眼睛彎成了月牙。book18.org
「但是不對哦——男朋友君。」book18.org
我忍不住吐槽:「不是……你不是被封印了很多年嗎?怎麼現在日漫的措辭都出來了?」book18.org
她捂嘴笑了起來,低沉柔軟的笑聲從指縫間漏出。翅膀隨著笑輕顫,胸部起伏時那道溝壑的陰影也隨之深淺變化。然後她放下手,往前又湊了一點。book18.org
「不過是現代的知識而已。在我出來的瞬間,就已經從地球的蓋亞意識里更新了。」她收回手,表情收了半格,退回到半臂之外。尾巴從身後繞過來,尾尖輕輕搭在我膝蓋上不緊不慢地畫圈。「不逗你了。」book18.org
她開口,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快:「我們的食物的確與你們人類有關。用蘋果來比喻……你們人類就是蘋果樹。你們人類會吃樹嗎?正常恐怕不會吧,你們也只會食用樹結出來的果實吧。而那個果實,就是你們的負面情緒。每個惡魔的偏好各有不同——有的喜歡嫉妒,有的喜歡憤怒,甚至有的喜歡正面情緒,就像你們人類喜歡吃辣一樣。」book18.org
她又朝我走近一步,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力道精準,往上一抬。她彎下腰把臉壓下來。book18.org
「比如說~我個人的口味比較特別。那種情緒,只有在特定的土壤里才能長出來。」book18.org
她偏了偏頭,從正前方偏到左前方,脖子側面的線條被拉長。然後她伸出舌頭,用舌尖從我的下頜底端開始,沿著脖子側面,一直舔到耳根。那條舌頭比人類的更長更尖更靈活——微涼的,涼意讓皮膚更敏感,所過之處皮膚像被點燃一樣發燙。她在頸動脈上停了一瞬,舌尖壓在那個位置,我能感受到她感受到了我的脈搏。book18.org
舌頭繼續往上,順著耳垂輪廓描了完整一圈,在耳垂和臉頰連接處的凹陷里停了一下——那裡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區,她在那裡用舌尖輕輕按了兩次。然後從內側滑回來,擦過耳垂最柔軟的那一小塊肉,離開。book18.org
她從耳垂滑下來回到喉結,用舌尖輕輕畫了兩個圈。離開時帶出一條細細唾液絲,在微光中閃了一瞬。book18.org
她直起腰,嘴唇上沾著濕潤。把那條剛舔過我脖子的舌頭收回去在口腔里轉了一圈,然後用舌尖把嘴角的濕潤舔乾淨。動作很慢。book18.org
「呀,真是美味呢~這種介於忠誠和動搖之間、帶著苦澀和回甘的情緒,可以說是我的最愛了。」book18.org
我盯著她。腦子裡一個聲音在說——她在吃你。但另一個聲音也在——你的女友還活著,因為她。book18.org
她歪了歪頭,額心那隻豎瞳單獨眨了眨。「放心,我剛才只是嘗一小口。品酒師不會把整瓶酒灌下去——確認一下味道而已。」她用指背在我還在發燙的頸側輕輕貼了一下,「嗯~果然和我想的一樣~那麼,回到剛才的話題吧。」book18.org
她站直身體,比我高半個頭的身形重新確立。只有那條尾巴還在動,尾尖在身後畫著圈。book18.org
「其實如果沒有意外,昨天我們的見面本應是初次與最後一次。但是就在剛剛,神奇的意外出現了。」她笑眯眯地看著我,最下方那雙人類眼睛彎成月牙,上面三隻豎瞳卻亮得銳利。book18.org
「意外?」我的聲音乾澀。book18.org
「是意外哦。」她歪了歪頭,額心那隻豎瞳單獨眨了眨,「本來你們的生活應該就此重新走向正軌。你女友雖然有輕微的變化,在日後時間的打磨下也能逐漸回歸以前的狀態。」book18.org
她抬起手,五根修長手指在空氣中緩緩舒展,緩緩下壓落在她自己左側乳房上。手指張開托住那團飽滿,指腹陷進柔軟的弧度。「雖然之前跟你說靈魂像水,更換容器不過是更改水的形狀——」她的聲音頓了一下,手指同時收緊,暗紫色乳尖從指縫間擠出來,「但其實不止如此,當水的壓力足夠大時,也會把容器給撐變形——讓容器去適應水的形狀。」book18.org
話音剛落,兩根手指就伸了過來。食指和中指併攏,指甲側鋒先碰到我的嘴角停了一瞬,然後分開嘴唇滑進口腔壓住舌頭。指甲冰涼,指尖溫熱,兩種矛盾溫度同時存在於口腔里。她的手指在口腔內側溫柔攪動,指腹貼著臉頰內壁推過去,把我的右腮頂起一塊。book18.org
「就像你現在的臉頰。」book18.org
她緩緩抽出手指,從嘴唇到指尖之間拉出一條細長黏稠的絲線,在微光中泛著銀色光澤,越拉越長越拉越細,最後彈回我下巴上。她把那兩根濕透的手指舉到面前,五隻眼睛同時看著濕潤泛起的光澤。然後伸出那條紫色舌頭,從指根舔到指尖,把絲線捲入口中。在指甲尖上繞了一圈。最下方那雙人類眼睛閉上一瞬,發出一聲近乎嘆息的輕微聲音。book18.org
「但是——」她把最後一點濕潤舔乾淨,直起腰,雙手環抱胸前,「你還記得我為了替代你女友的子宮放進去的那個杯子嗎?那個杯子已經變成了你女友的子宮。形狀正常,功能正常。就算培育你們的結晶,也可以哦~」book18.org
她把尾音往上揚,目光從我的眼睛滑到胸口滑到小腹,在我褲襠位置停留了半秒收回。嘴角露出一絲壞笑。book18.org
「然後呢……」我只能順著往下接。book18.org
「問題的根本就是那個杯子。」她豎起一根手指,又忽然一頓,「啊!抱歉哦~不止那個杯子,還有我的血……那個杯子可是聖遺物哦~你看過聖經嗎?」book18.org
我點頭:「看過一點,畢竟這書太有名了。但是也是在很久以前看的,現在只記得其中個別故事的大概了。你不會說……那個杯子是傳說中的聖杯吧。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答。五隻眼睛裡的紫光同時變濃——像葡萄酒被熬成糖漿。嘴角的弧度開始擴張,往更狂的方向撕開。book18.org
笑聲從胸腔深處湧上來。先是低沉的震顫,胸骨微隆,鎖骨凹陷被那口氣填平。然後震顫沿喉嚨往上爬,從暗紫色嘴唇間漏出斷續的氣音——像蒸汽機閥門縫隙里擠出的第一縷白煙。翅膀隨這壓抑的笑聲微顫,翼膜上暗色血管膨脹了一拍。book18.org
然後她放開了。book18.org
那笑聲從喉嚨里炸出來——低沉的,沙啞的,裹著一層蜜糖的狂笑。底色像砂紙打磨原木,外面卻柔滑得發膩。骨子裡滲出的淫蕩,像發情的母獸在仰天長嘯。笑聲在房間裡層層迴蕩,空氣顫抖,床頭柜上的水杯泛起細密漣漪。book18.org
她的嘴完全張開,暗紫色舌頭在口腔深處顫動,唾液在舌面與上顎之間拉出細絲,被笑聲氣流吹斷又重連。嘴角撕開的弧度超出優雅的範疇,帶著狂亂的放肆——嘴唇因大笑充血,暗紫染成近乎腐爛的櫻桃黑。她仰起頭,喉嚨完全暴露,皮膚下的肌肉像波浪翻滾。乳房隨狂笑大幅度上下晃動,飽滿的弧線每次彈跳都在微光中留下短暫殘影。一隻手捂住小腹,手指陷進緊實的肌肉,指甲壓出淺紅月牙——腹肌在抽搐,肚臍隨痙攣變形。另一隻手指著我,食指指甲在空氣中微顫。book18.org
五隻眼睛眯成五條紫色細縫。額心那隻幾乎完全閉合,一絲紫光從睫毛縫隙漏出。最下方那雙人類眼睛周圍擠出細紋,眼角泛起濕潤——純粹的、笑出來的淚水,在紫色瞳光中閃爍。那顆淚珠沿顴骨滑落,在光潔皮膚上留下亮晶晶的軌跡,最後被她捲入張開的嘴唇之間,被舌頭捲走。book18.org
尾巴在身後瘋狂甩動,抽在空氣中發出短促脆響。床單被抽出一道褶皺,尾尖鱗片因高速甩動嗡鳴。頭髮散開了,暗色髮絲黏在嘴角,黏在濕潤的唇面上,黏在鎖骨的汗水裡。book18.org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book18.org
每個音節都往下淌蜜,每個顫音都往外噴火星。那不是笑一個笑話——是在用笑聲褻瀆。book18.org
然後一刀切斷。book18.org
最後一個音節還飄在空中,開關已拉下。嘴角還張著,聲音已消失。忽然安靜得像被抽了真空,只有尾尖還在慣性畫圈。那寂靜比狂笑更令人不安。book18.org
她低下頭,五隻眼睛重新聚焦。嘴角的弧度正在緩慢收攏——從放肆的狂笑變成慵懶的、潮濕的、帶著饜足感的笑。暗紫色嘴唇合上,留了一道極細的縫,舌尖在縫隙後若隱若現。她伸舌,從一邊嘴角緩緩舔到另一邊,把殘留濕潤收進口腔,動作極慢,像在舔一道看不見的奶油。book18.org
「抱歉哦。」聲音沙啞柔軟,笑過的聲帶還殘餘震顫,「只是想到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忍不住失態了呢。你剛才說……那是聖杯?」book18.org
她把手指從唇間抽出,指尖與下唇之間拉出一條細絲,被舌尖勾斷。抬起眼看我,最下方那雙人類眼睛彎成月牙,眼角還殘留笑出的紅暈,從眼尾往太陽穴暈染開。上面三隻豎瞳眯成比平時更窄的縫,瞳孔里紫光朦朧潮濕,睫毛上還沾著一顆細小的淚珠。book18.org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殘留的濕潤,看著指尖沾到的淚痕,把手舉到嘴邊伸出舌頭從指根舔到指尖。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聲音帶著某種虔誠和褻瀆交織的語調:book18.org
「我就看見一個女人騎在硃紅色的獸上。那獸有七頭十角,遍體有褻瀆的名號。那女人穿著紫色和硃紅色的衣服,用金子寶石珍珠為妝飾,手拿金杯,杯中盛滿了可憎之物,就是她淫亂的污穢。在她額上有名寫著說:奧秘哉,大巴比倫,作世上的淫婦和一切可憎之物的母。」book18.org
她的五隻眼睛同時半閉著,在念到「淫婦」和「淫亂的污穢」時嘴唇微微用力,用手指從鎖骨中央緩緩劃到乳溝起點,再繼續往下,從兩個乳房之間抽出,指尖放進嘴裡輕輕吮了一下。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就是巴比倫大淫婦手中的杯子。」她睜開眼睛,五隻瞳孔同時鎖住我,「是我不可多得的藏品哦~硬要說的話,某種程度上也算聖杯呢~」book18.org
「不止如此。」她漫不經心地撥弄指甲,「我的血算是龍血。齊格飛沐浴的那種。皮膚接觸會刀槍不入——但進入體內的話……」她停頓,五隻眼睛同時亮了一拍,「原本是劇毒。經過了那個杯子的轉化,倒是也能替代正常血液。」book18.org
她把尾尖從我手腕上鬆開。「但是啊……龍的本質依舊在血液里沉睡著。貪婪,淫慾。」她用手指在我心口戳了一下。book18.org
「而那個杯子,本來盛滿可憎之物:墮落,淫亂,敗德,背叛。」她彎下腰,把嘴唇湊到我耳邊,尾巴從身後繞過來纏上我的手腕,「本來什麼都不會發生。但是……就像你解開我的封印一樣——有人將其喚醒了。」book18.org
有人將其喚醒了。book18.org
這幾個字像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我想都沒想就沖了出去。膝蓋彈起來,床邊的矮凳被撞翻發出一聲巨響。book18.org
但一條尾巴纏住了我的腰。鱗片貼著腰側繞了三圈,沖勢被硬生生截停。我用拳頭狠狠錘下去,指節砸在鱗片上發出沉悶響聲,紋絲不動。book18.org
「不要著急哦,男朋友君~」她的語氣像在哄鬧脾氣的孩子。尾巴卷著我提離地面,輕輕放在床上。尾巴從腰上鬆開,順著我的身體爬行著收回去——從我胸口滑過,尾尖隔著衣服在左胸乳頭上輕輕壓了一下畫了個圈,然後繼續往下,滑過小腹,滑過大腿根部。尾尖在大腿內側停住,在那個皮膚最薄的位置輕輕敲了幾下,每敲一下都讓我的腿不由自主抽動一次。book18.org
「我來找你就是因為這個~」她把尾尖收回身後,雙手環抱胸前,「我是站在你這邊幫你的~」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時,最下方那雙人類眼睛裡閃過了某種東西——那種溫度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像冰原上忽然開出一朵真的花。book18.org
「現在,需要你的想像力了。」她彎下腰,用指甲尖在我眉心敲了一下。漣漪從眉心往四面八方擴散,太陽穴發脹,「如果你的想像力足夠,說不定還有挽回的機會。這也要看你的女友心裡,你有多重了。」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眉心滑到鼻樑,滑到嘴唇,滑到下巴尖上往上一抬。「現在拚命想像吧。想像你女友的樣子——她的臉,聲音,聞起來的味道。她笑的時候眉毛先動還是嘴角先動。她叫你的名字的時候,是快還是慢,是輕還是重。畢竟昨天我不只是幫你復活了女友。」book18.org
我想起昨天她對我的眼睛也做了某種改造。我盯著她看了很久。她的臉上掛著那個微笑,但什麼都讀不出來。book18.org
可是,她似乎也沒有欺騙我的理由。她不需要。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黑暗降臨。心跳聲在黑暗中放大。我拚命回想著女友的一切,從兒時同班的記憶到大學戀愛的點點滴滴,每幅畫面在腦中瘋狂閃回。book18.org
她出現了。book18.org
就站在我閉眼之後虛無的正中央。每一個細節都鋒利得近乎殘忍——低扎的馬尾,黑框眼鏡,杏色毛衣,卡其色長裙,白色棉襪,黑色帆布鞋,系成蝴蝶結的鞋帶。book18.org
而在她身影的周圍,有什麼東西開始浮現了。book18.org
是字。book18.org
密密麻麻的字,從黑暗中滲出來,像無數發著微光的螞蟻排成行列,圍繞她身體緩緩蠕動。那些字不是寫在紙上的——浮在空中,每個字符都像一個微小活物。太多了,太密了,像一面符號砌成的牆遮住了她半邊身體。book18.org
在一片混沌模糊之中,有三個字格外清晰。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它們從密密麻麻文字中浮出來,像三顆從渾濁水域底部緩緩升起的發光水母。筆畫清晰輪廓分明,在發光——溫暖接近燭火顏色的光,像黑夜中有人在遠處點了一盞燈。那三個字的筆畫帶著某種濕潤質感,微微顫動著,每一下顫動都像她在哭——咬著嘴唇絞著衣角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膝蓋上的那種哭。book18.org
我的胸口像被攥住了。book18.org
「看來你的女友把你看得相當重要呢~」女惡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有一絲意外,「既然這樣——那就幫你一把吧。」book18.org
一隻巨大的手從畫面之外伸了進來。暗紫色指甲,修長手指,穿過層層疊疊模糊文字朝她身邊伸過去。五根手指同時張開,一把攥住那片密密麻麻的文字——把整面符號牆抓進掌心,手指收攏時發出沉悶轟響。然後她隨手一揚,那片文字像廢紙團丟進看不見的垃圾桶。她身邊那片符號牆被拆掉了,身影完整露出來。book18.org
「我把那些被喚醒的特質,都幫你和你的女友去除掉了。」女惡魔的聲音輕描淡寫,「畢竟~你們雙方都有這個意願~」book18.org
我猛地睜開眼。book18.org
她的臉離我很近。嘴角掛著弧度,最下方那雙人類眼睛彎成月牙。上面三隻豎瞳依次眨了眨。她伸出右手攤開掌心——那隻剛才在我意識里巨大無比的手恢復了正常尺寸,五根手指優雅地舒展了一下。book18.org
我看著她。看著那張琢磨不透的笑臉。book18.org
我忽然不懂現在的心情了。是愛慕?臣服?疑惑?感激?四種情緒攪在一起混成一團說不清顏色的渾水。我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但在這團渾水中,有一件事沉到了最底下。book18.org
女惡魔對我沒有惡意。至少現在沒有。book18.org
我鬆開了身上緊繃的神經。在這個女惡魔面前,第一次放下了防備。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