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的我們不得不接受彼此的變化 (1)作者:Chevalier·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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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愛的我們不得不接受彼此的變化】(1)book18.org

作者:Chevalier·Foxbook18.org

字數:37047book18.org

  標籤:ntrs 身體改造/肉體改造 純愛 調教 悪墮 綠帽 系統 青梅竹馬 婊化 融合book18.org

  簡介:book18.org

  具體劇情就是女友因為某場事故死了,然後恰巧解除了個惡魔的封印,惡魔為了報恩,完成男主復活女友的願望,但是因為復活流程問題,導致用了別人的器官,然後女主生理心理慢慢都發生變化這麼個事book18.org

  第1章book18.org

  為了讓女友活下去,我向惡魔許願book18.org

  火車還有半小時到站,身邊的蘇雯雯靠在我肩上,睡得毫無防備。book18.org

  她的呼吸很輕,睫毛偶爾顫動一下,像是在做什麼好夢。我儘量保持肩膀不動,目光掃過行李架上那隻磨破了邊、用尼龍繩纏著手柄的舊箱子,又掃過車廂里稀稀拉拉的乘客。失眠的人大概都是這樣——越是需要睡的時候,越清醒得像只貓頭鷹。book18.org

  這趟車票是她挑的,硬座,六小時,比高鐵省了將近兩百塊。我本來想買動車,她在電話里算了筆帳,結論是「省下來的錢夠我們多吃三頓海鮮大排檔」。我聽完,覺得這個人將來一定能當好會計。book18.org

  這趟旅行是她的主意。清明節,她說不想回家,想去看海。我說好。她沉默了幾秒,輕聲說了句「謝謝」,聲音低得像怕驚動什麼。我握著手機愣了半天,覺得這兩個字里藏著什麼我讀不懂的東西。但我沒問——有些東西,我覺得自己還沒有資格問。book18.org

  於是就有了這趟六個小時的硬座火車。book18.org

  我叫簡星宇,剛滿十八,大一,音樂學院學聲樂。家在小縣城,爸媽都是普通職工,供我學聲樂這些年,家裡沒攢下什麼錢,但也沒短過我什麼。長相照鏡子時覺得也就那樣,但走在學校里偶爾會有女生多看兩眼,合唱團排練結束也能收到幾瓶礦泉水,大概中上游水平。確實總有女生用「問專業課作業」之類的名義來找我聊天,對這種暗示,我一般都裝傻。book18.org

  而她——蘇雯雯,也是剛滿十八,經管系學會計。家境跟我半斤八兩,她爸在縣城的信用社上班,她媽是小學老師。她身上那種樸素不是刻意的,是從小養成的習慣。我見過她用的那個保溫杯,杯身的漆都磨花了也沒換,手機套著那種翻蓋的保護殼,殼子邊角已經磨破了皮。她每個月的伙食費算得清清楚楚,月初就把整月的預算寫在筆記本上,每一項支出都記帳。book18.org

  我們做了九年同學。從小學到初中,她坐前排,我坐後排。我的視線越過一排排後腦勺,只能看見她後頸上細碎的絨毛和那條永遠規規矩矩的馬尾,用的都是那種最便宜的黑色橡皮筋。真正認識她,是因為某次數學成績差到老師都嘆了氣,安排她幫我補課。她講題的時候聲音很小,但我每次聽懂了她就會笑,不是那種客氣的、點到為止的笑,是真的開心,眼睛會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那個笑讓我覺得,被她教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事。book18.org

  但說實話,那時候我對她的感覺,也就僅此而已。她穿最普通的校服,裙子永遠蓋過膝蓋,說話永遠輕聲細語,課間不追星也不聊八卦,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看書。好看是好看的,但那種好看像教室里掛著的一幅淡彩畫——你知道它在那裡,卻從來不會專門走過去看一眼。蘇雯雯的好,藏在殼裡,剛剛青春期的男孩子,沒那個耐心去剝。book18.org

  後來升高中的時候,她毫無懸念去了市重點,我毫無懸念進了一所普通高中。那三年,我們一次也沒有聯繫過。不是不想聯繫,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的世界是光榮榜和競賽排名,我的世界是練聲房和樂譜、及格線和老師的嘆息。偶爾在街上遠遠看見她的背影,我都是繞道走的——不是怕她看見我,是怕她看不見我。book18.org

  我以為這輩子跟她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了。book18.org

  直到大一開學那天下了一場暴雨。我抱著一袋樂譜從學校後門往回跑,跑到半路,塑料袋被雨打爛了,樂譜散了一地,被風一吹,像一群白色的鳥在地上撲騰。我蹲下來撿,然後看見了一雙鞋。book18.org

  一雙普通的黑色圓頭平底皮鞋,鞋面上全是水珠。鞋的皮質已經有些舊了,鞋尖的地方磨出了一小塊灰白的痕跡,但擦得很乾凈。鞋的主人撐著一把墨綠色的長柄傘,傘面上印著某銀行的Logo。雨太大了,傘沿淌下來的水連成了一道帘子,我看不清她的臉。book18.org

  然後那把傘往我這邊傾斜了。book18.org

  聲音穿過雨幕傳過來,有點耳熟,但我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我抬頭,順著傘沿往上看——book18.org

  先看到的是裙擺。一條藏藍色的過膝裙,裙長嚴格地蓋到了膝蓋以下三厘米的位置,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但分寸一點不亂。然後是一隻手握著傘柄,指甲剪得很短,沒塗指甲油,手腕上沒有任何首飾。再往上,是掖進裙子裡的白襯衫下擺,扣子繫到第二顆,領口遮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最後是那張臉。book18.org

  長發被風吹亂了幾縷,貼在臉頰上,但她的表情一點都不狼狽,平靜得好像這場暴雨跟她沒什麼關係。她就那樣撐著傘站在雨里,歪著頭看我,像在看一隻被淋成落湯雞的流浪動物。book18.org

  「蘇……蘇雯雯?」book18.org

  「嗯。」她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好像我們昨天才見過,「你的樂譜濕了。」book18.org

  我低頭一看,懷裡那幾張五線譜已經軟塌塌地耷拉下來,上面的音符開始洇開。但說實話,我當時完全顧不上心疼樂譜——我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蘇雯雯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你在這所學校?」我脫口而出。book18.org

  「對,經管系。」她頓了頓,「你也是?」book18.org

  「音樂學院,學聲樂的。」book18.org

  「哦。」她點了一下頭,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我注意到她握傘柄的手指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沉默。暴雨砸在傘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替我們兩個人尷尬。book18.org

  三年沒見了。整整三年。我在腦子裡瘋狂搜刮開場白——「好久不見」太客套,「你還記得我嗎」太白痴,「你怎麼在這兒」剛才已經問過了。最後我選擇了閉嘴,蹲在地上,把那些濕透的樂譜往破袋子裡塞。book18.org

  然後我看見她的手伸了過來。book18.org

  她把傘遞給我,自己彎下腰,用兩隻手撿起了地上的樂譜。雨直接澆在她身上,白襯衫的肩頭瞬間濕了一大片,布料貼著皮膚,透出裡面那件同樣是白色的、帶小花邊的內衣肩帶。她的頭髮也在往下滴水,但她的動作一板一眼的,把樂譜按頁碼順序理好,遞過來。book18.org

  「先找個地方避雨。」book18.org

  她說話的方式還是老樣子——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陳述一個最優方案。book18.org

  我舉著她的傘,她抱著我的樂譜,兩個人狼狽地衝進了最近的一棟教學樓。站在門廊底下的時候,我們倆都濕透了。我轉頭看她,水從她的發梢一滴一滴落下來,砸在鎖骨的位置。那件白襯衫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她比中學時更瘦了,或者說是長開了,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胸前的弧度並不張揚,配合那一身保守到極致的穿著,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清冷感。她低頭擰了擰裙擺的水,那條藏藍色的裙子濕了之後顏色變得更深了,但裙長依然穩穩地蓋在膝蓋以下,絲毫不亂。book18.org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book18.org

  「你剛才怎麼認出我的?」book18.org

  她擰裙擺的手停了一下。book18.org

  「你蹲在地上追樂譜的樣子,」她說,「跟小學時候追被風吹跑的作業本一模一樣。」book18.org

  空氣安靜了一秒。雨水順著門廊的屋檐往下淌,在我們面前拉成一道透明的帘子。我看著她,她看著我手裡的傘。book18.org

  「傘還你。」我把傘遞過去。book18.org

  她接過去,收攏,甩了甩水,動作乾淨利落,像個剛做完課間操的值日生。然後她抬起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book18.org

  「音樂學院,聲樂專業。」她念出了我校徽下面的小字,然後點了下頭,「很好。」book18.org

  「什麼很好?」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而是從裙子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機——那手機套著那種能翻蓋的保護殼,一看就是她爸挑的款式。她打開,螢幕是乾的,手指在濕衣服上擦了擦才去點螢幕。book18.org

  「電話號碼。」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的電話號碼。」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像班長在收作業,「老同學重逢,留個聯繫方式,很正常。」book18.org

  我報了號碼。她存進去,給我撥了一個,我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螢幕,確認撥通了,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book18.org

  「有空聯繫。」她說。book18.org

  然後她撐開那把印著什麼什麼銀行的傘,走進了雨里。步子不大不小,脊背挺直,那條藏藍色的裙擺在雨幕中輕輕晃動,但永遠、永遠沒有超過膝蓋。book18.org

  我站在門廊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心裡翻湧著一種很奇怪的念頭——三年沒見,這個人怎麼還是老樣子?不對,不是老樣子。是更極端了。中學的時候她至少還會在體育課上穿運動短褲,現在倒好,暴雨天都裹得像個修女。book18.org

  但我記住了她那句話——「跟小學時候追被風吹跑的作業本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怎麼還記得那個?book18.org

  那是我小學三年級的事。當時我的作業本被風吹到操場上了,我在全校人面前追著本子跑了半個操場,最後是班長幫我撿回來的。那時候我根本沒注意班長是誰。book18.org

  現在我知道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用吹風機吹那些濕透的樂譜,吹著吹著就走了神。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個畫面:雨那麼大,她站在雨里,白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往下滴水,但她的表情一點都不慌,歪著頭看我,像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了。我低頭一看,是她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樂譜乾了以後壓平,濕了直接晾會皺。」book18.org

  沒有「你好」,沒有「在嗎」,直接就甩過來一條知識點。這個人的聊天記錄拿出去,說是專業課老師發的都有人信。book18.org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半天,然後在回復框里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出去的是:「你連樂譜怎麼處理都知道?」book18.org

  「百度了下。」book18.org

  我盯著那四個字,笑出了聲。蘇雯雯為了發一條消息還專門去百度了一下樂譜怎麼晾。這個細節讓我覺得比任何情話都窩心。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和蘇雯雯成了偶爾在校園裡碰面的「老同學」。音樂學院和經管系的教學樓分別在校園的東西兩頭,她學會計我學聲樂,課程表沒有任何重疊,如果不是特意約,一周最多能在食堂碰上一兩次。每次見面都很官方——點頭、打招呼、「吃飯了嗎」、擦肩而過。我注意到無論多熱的天氣,她的裙子永遠在膝蓋以下,有時候是藏藍色的A字裙,有時候是深灰色的百褶裙,偶爾穿一次碎花長裙,裙擺能垂到腳踝。她身邊總是跟著一兩個女生,我身邊也沒人,但我也沒好意思停下來多聊兩句。book18.org

  直到那次在階梯教室,我差點把水灑在她身上。book18.org

  那天是學校搞新生安全教育,又是音樂學院和經管系被強行塞進同一個階梯教室。我遲到了,從後門溜進去的時候手裡還拎著剛在琴房接的胖大海,蓋子沒擰緊。我找了個角落坐下,把杯子放在腳邊,然後——book18.org

  然後有人從旁邊遞過來一包紙巾。book18.org

  「你的杯子漏了。」book18.org

  我低頭一看,棕色的胖大海水正從杯蓋邊緣滲出來,滴在了地板上。我手忙腳亂地去擦,腦門差點撞上前排的椅背。等我處理完,抬起頭,對上了她的眼睛。book18.org

  蘇雯雯坐在隔我一個位置的地方,依然穿著長袖襯衫,這次是淺藍色的,扣子依然繫到第二顆。桌上攤著一本會計學原理,旁邊放著一個墨綠色的保溫杯。book18.org

  「你怎麼又坐這兒?」我問她。book18.org

  「這是我的位置。」book18.org

  我這才注意到她桌上貼了一張便簽,上面用工整的鋼筆字寫著「蘇雯雯,經管系會計一班」。好傢夥,這個人連聽安全教育講座都要提前占座,還貼名字,這到底是個什麼物種?book18.org

  我在她旁邊坐下來,講座開始了。台上的人在講什麼防火防盜防詐騙,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我滿腦子都在想,她現在離我不到半米,她的保溫杯在桌面上冒著熱氣,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極淡的洗衣液味道,跟上次在雨里聞到的一樣。book18.org

  講座結束後,她合上書,擰上保溫杯的蓋子,站起來整了整裙擺。那條裙子是深藍色的,長度依然在膝蓋以下。然後她轉過頭看我,說了一句讓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的話:book18.org

  「簡星宇,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為什麼會在同一所大學?」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你走藝考,我走文化課,我們報的是同一所學校。」她頓了頓,「我填志願之前,在你們學校官網的藝考光榮榜上看到了你的名字。聲樂組,第一名。」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她偏過頭,想了想,說:「我當時覺得,這是緣分。」book18.org

  蘇雯雯說「緣分」這個詞的時候,表情嚴肅得像在做學術彙報,耳根卻紅了一小片。我盯著那一小片紅,心跳忽然漏了一拍。book18.org

  女孩的臉紅勝過一切。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種積壓了很久、忽然找到出口的感覺。那些被我否認過的念頭——雨里重逢那次的心跳加速,收到她消息時反覆打字的猶豫,每次在食堂偶遇時故意放慢的腳步——它們一起湧上來,堵在喉嚨里。book18.org

  「蘇雯雯。」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如果我說我想追你——」book18.org

  「批准。」book18.org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沒有猶豫,甚至沒等我說完。book18.org

  但緊接著,她抬起手,做了個「等等」的手勢,然後從那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里撕下一張紙,遞給我。book18.org

  上面是她的字跡,工工整整,像在謄寫一份正式文件。book18.org

  《關於簡星宇與蘇雯雯建立戀愛關係的若干規定》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這個標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book18.org

  她面不改色地示意我往下看。book18.org

  第一條:戀愛關係存續期間,雙方以學業為重,見面頻率不超過每周三次,且不得無故占用對方上課、自習及排練(練琴)時間。book18.org

  第二條:公共場合不得有過分親密行為。具體標準如下:牽手可以,擁抱每次不超過三秒,親吻限於額頭和臉頰,嘴唇接觸暫時不列入許可範圍。book18.org

  第三條:雙方社交帳號不得發布對方單人照及合照。戀愛狀態不對第三方公開,但也不刻意隱瞞,順其自然。book18.org

  第四條:交往期間雙方須保持獨立人格,互不干涉正常社交活動。每晚十點前互發一條消息報平安,字數不限,但必須發。book18.org

  第五條:以上條款如需修改,須雙方協商一致,並在書面修正案上簽字確認。book18.org

  紙的最下方,她已經簽好了自己的名字,旁邊空著一個位置,顯然是留給我的。book18.org

  我盯著這張紙,反覆看了三遍,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你——」我抬起頭看她,「你是不是入X申請書也這麼寫的?」book18.org

  「我沒有入X。」她說,表情完全不像在開玩笑。book18.org

  「那要是我想親你呢?」book18.org

  「見第二條第三款。」她對答如流,「嘴唇接觸暫時不列入許可範圍。」book18.org

  「『暫時』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偏過頭,耳根紅了,但語氣紋絲不亂:「意思是,後續可以根據表現申請修訂。」book18.org

  我看著她,看了很久。她就站在我面前,手裡抱著那本會計學原理,神情認真得像在簽一份畢設合同。身後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打進來,落在她肩上,照亮了她耳根那一小片沒藏好的紅。book18.org

  我忽然笑了。book18.org

  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滿了。這種體驗很奇怪——明明是在簽「規定」,明明被限制了一堆東西,可我一點都不覺得被束縛,反而覺得踏實。好像這段關係從她筆下寫出來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一個飄在空中的夢,而是落了地、生了根、有了形狀的東西。book18.org

  我從她手裡抽出筆,在紙上籤了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簡星宇,」她收好那張紙,放進筆記本的塑料夾層里,然後抬起頭,用那種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從今天起,我們正式交往。」book18.org

  「這就完了?不握個手?」book18.org

  她想了想,伸出手。book18.org

  我真的跟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小,手指涼涼的,握上來的時候像是某種神聖的交接儀式。book18.org

  然後她收回手,整了整裙擺,抱著書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像一根標尺。book18.org

  等她走遠了,我才想起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層薄薄的汗,比唱了三個小時練聲曲還濕。book18.org

  後來,我把這件事講給室友聽,室友笑到從床上滾下來,說我談的不是戀愛,是在簽勞動合同。book18.org

  但我覺得,那張紙是蘇雯雯寫過最美的情書。book18.org

  她的浪漫從來不說什麼山盟海誓。她的浪漫是列條款,是排時間表,是把一切不確定的東西變成白紙黑字的篤定。是暴雨天彎腰幫你撿樂譜的時候按頁碼順序理好;是專門百度了怎麼晾樂譜才給你發消息;是在安全教育講座上提前占座貼名字,然後恰好坐在你旁邊。book18.org

  交往之後,她那些條款的執行力度,嚴苛得讓我嘆為觀止。book18.org

  見面確實沒超過每周三次——她專門排了一張「約會時間表」貼在宿舍書桌前面,每周三晚上一起吃飯,周六下午去圖書館。想臨時加一場約會,必須提前兩天報備。我開玩笑問她是不是還得填申請表,她想了想,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本子,翻到空白頁,工工整整地在上面寫了幾行字,然後撕下來遞給我。book18.org

  上面寫著:book18.org

  約會申請表——申請人:book18.org

  時間:book18.org

  地點:book18.org

  理由:book18.org

  審批意見:book18.org

  她是認真的。book18.org

  更讓我說不出話的是,她專門查了我們兩個人的課表,用螢光筆標出所有沒課的時間段,做了一張「空閒時間對照表」發給我。我學聲樂,每天下午雷打不動在琴房練聲,她就只在晚上七點以後給我發消息。有一次我練嗓子練到九點才看手機,打開一看,她的消息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框里——「今天的會計學基礎筆記,第五章第三節,供參考。」後面附著一個PDF文件。book18.org

  沒有「你怎麼不理我」,沒有「你在幹什麼」,就是一個PDF文件,表達的僅僅是 「我在」。book18.org

  她覺得這就是表達關心的方式。book18.org

  在這種節奏下,交往的前幾周,我們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杯溫水。牽手是在條款允許範圍內的,擁抱每次真的只持續三秒——不是我不想多抱一會兒,是她會在我耳邊輕聲報時:「三秒到了。」接吻的話,嘴唇確實不列入許可範圍,最親密的接觸不過是我在她額頭上印一下,她閉著眼睛,睫毛抖得像受驚的蝶翼,然後睜開眼,一本正經地在筆記本上打個勾,嘴裡念叨著「本次考核通過」。book18.org

  我看著她打勾的樣子,心想,這大概就是她表達「我很開心」的方式。book18.org

  在相處的這幾周里,我注意到了另外一個人。book18.org

  準確地說,是想不注意都難。book18.org

  她叫景嬡,文學系大一。身高不到一米五,但氣場大概有兩米八。book18.org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食堂。蘇雯雯端著餐盤剛坐下,一個身影就從人群里蹦了出來,直接撲到蘇雯雯背上,雙腿懸空晃蕩著,聲音又甜又嗲又帶著一股沒來由的囂張:「雯雯寶貝——想我沒有?」book18.org

  整個食堂的人都回頭了。蘇雯雯被她撲得往前一傾,穩了穩身形,平靜地說:「景嬡,公共場合請注意音量。」book18.org

  「不嘛~~」book18.org

  我這才看清這個人的全貌。她梳著側邊單馬尾,發圈是亮粉色的,頭髮染成淺到近乎偏白的淡紫色,在食堂的燈光下像一團被水洗過的薰衣草,鬆鬆地垂在右肩前,發尾在鎖骨的位置晃來晃去。耳朵上打了一排耳洞,左耳四個右耳五個,從耳垂到耳廓掛滿了碎鑽和銀珠,閃閃爍爍像綴了一片碎星星。她穿一件黑色短款背心,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方一整片皮膚就這麼敞著。她顯然沒穿內衣——背心面料極薄,胸前被撐起的弧度全靠自身肌肉穩穩托著,勻稱挺拔,頂端形狀不加任何掩飾。更惹眼的是薄布料下透出的兩枚金屬亮點,中間由一條細鏈連接,在她呼吸時貼著肌膚微微晃動。肚臍上明晃晃地穿了一枚銀色的臍釘。下身是低腰牛仔熱褲,緊緊包裹臀部,褲腰兩側刻意拉低,露出裡面黑色丁字褲的兩條細帶,像兩道墨色筆觸划過小麥色的皮膚。book18.org

  她的腿上裹著一雙黑色網襪,從腳尖繃到大腿根,網眼細密均勻,在燈光下泛著啞光。網襪包裹下的小腿肌肉線條緊緻流暢,腳踝纖細。腳上蹬著一雙黑色厚底露趾鏤空靴,靴筒剛好包住腳踝,靴面全是鏤空的幾何圖案,網襪包裹的腳背和腳趾從鏤空處露出來。她的腳趾上做了亮紅色帶碎鑽的美甲,每隻腳都戴著兩到三枚腳戒,銀色的細環套在第二趾和第四趾上,在網襪下閃閃發光。全身上下沒有一處紋身,乾乾淨淨,所有的裝飾就是耳釘、臍釘、胸前細鏈、胯骨兩側的黑色細帶,以及腳上那些銀戒。她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件被精心陳列在黑色皮革和金屬里的展品。book18.org

  但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她的身材。她個子雖矮,整個人的比例和線條卻像一把出鞘的利刃——不是維密模特那種高挑纖細型,而是濃縮到極致的性感。肩膀、手臂、腰腹、大腿,每一塊肌肉都緊緻流暢,線條鋒利。長期的高強度運動讓她的身體呈現出力量與誘惑完美交織的狀態:兩條馬甲線清晰深刻,小腹平坦得沒有一絲贅肉,臀部緊翹,大腿結實,小麥色的皮膚帶著陽光曬過的痕跡。她站在那裡,比成人雜誌的封面女郎還要勾人,但那種勾人是帶著危險氣息的——你知道她美,更知道這美里有刺。book18.org

  「這誰?」她一眼就掃到了我,從蘇雯雯背上跳下來,雙手插在熱褲口袋裡,厚底靴落地穩穩噹噹,噔噔噔繞到我面前,仰頭打量我。我們身高差三十多厘米,但她仰頭的姿勢像獵人在審視獵物,從氣勢上,有個詞非常適合她,居高臨下,雖然這個詞非常不合適這個場景,明明她才是矮的那個。book18.org

  「哦——你就是那個簡星宇。」她拖長音調,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人後向我伸出了手,不是要握手,而是用食指戳了戳我胸口,那根手指沒急著收回去,而是在我胸肌上停了兩秒,「雯雯的高中同學,學聲樂的。長得還可以嘛——身材也不錯,胸肌練過沒有?讓我摸摸。」她的手往我胸口貼上來,被蘇雯雯在桌下伸腿絆了一下才沒得逞。book18.org

  「景嬡,別鬧。」蘇雯雯眼皮都沒抬。book18.org

  「我就摸一下嘛——又不是沒摸過別人的。」book18.org

  「吃飯。」book18.org

  景嬡吐了吐舌頭,分叉的舌尖上兩枚舌釘一閃。她老老實實坐回去,但手還是不死心地從桌下伸過來,在我大腿上拍了一把。吃飯時她也不安分——筷子叼在嘴裡,眼睛卻一直瞟著我,眼神赤裸得像要把我當成菜給吃了。她低頭喝湯的時候,故意把身子往前傾,短背心領口往下墜了一截,薄布料下那對乳釘和連接的細鏈清清楚楚。她抬眼看了看我,發現我在移開視線,嘴角立刻彎出一個得意的弧度。book18.org

  吃完飯她站起來,不伸懶腰了,直接走到我旁邊,一條腿跨過我的膝蓋騎坐上來,兩隻手搭在我肩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到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坐穩了。網襪摩擦過我褲腿的觸感粗糲而分明。book18.org

  「簡星宇,」她湊近我,鼻尖離我不到五厘米,分叉的舌尖從雙唇之間探出來,蜜桃味電子煙的氣息噴在我臉上,「以後經常一起玩啊——我說的是那種玩,你別裝聽不懂。」book18.org

  蘇雯雯放下筷子,語氣平淡:「公共場合,從他的腿上下來。」book18.org

  「哦——」她拉了個長音,從我腿上滑下來,繞到蘇雯雯背後抱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沖我擠眼睛,用口型說了一句「下次」。book18.org

  在那之後,景嬡便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闖進了我的生活。她對鞋的品位極其固定:松糕鞋絕不碰,嫌幼稚;天熱時穿厚底露趾鏤空靴,天冷時換黑色八孔馬丁靴,靴頭擦得鋥亮。腿上幾乎出門必穿黑色網襪,她管這叫「給腿穿一層衣服,然後告訴別人——你看,這就是我不想遮但也沒全給你看的東西」。她對腳部的保養近乎偏執,每天洗完澡花二十分鐘護理,去角質、塗保濕霜、按摩足弓和腳踝,順序從不亂。美甲從沒斷過,顏色永遠是亮色系配碎鑽。腳戒從不摘,每隻腳兩到三枚,洗澡都戴著。全身上下除了頭髮、眉毛和睫毛,沒有一根體毛——蘇雯雯後來告訴我,她定期去做全身脫毛,問她疼不疼,她指了指耳朵上那一排耳釘、肚臍上的臍釘、胸前的乳釘、舌尖上的舌釘,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會怕那點疼?」book18.org

  後來我才知道,景嬡和蘇雯雯是室友。這兩個人從性格到審美到三觀,幾乎完全相反。蘇雯雯的裙子永遠在膝蓋以下,內褲穿的是最普通的那種純棉款式,超市買一送一;景嬡的熱褲超短裙永遠在大腿根部以上,裡面不是不穿就是丁字褲,而且一定要把褲邊露出來,說這是「穿搭的一部分」。蘇雯雯的襯衫扣子繫到第二顆,內衣穿得規規矩矩;景嬡不愛穿內衣,說這是「身體的自由」,胸前那對乳釘各據一邊,有時用細鏈連接,有時換成兩隻掛著心形吊墜的銀環,吊墜在布料下輕輕晃蕩,像兩顆不安分的心。book18.org

  但是就是這樣如同赤道與兩極一樣的組合,反而成為了最好的姐妹。book18.org

  至於她身上還有一處穿孔,我是很後來才知道的。book18.org

  有一次她們宿舍只有她們兩個人,景嬡喝了點酒,這是景嬡自己的「一點」——兩瓶伏特加。她靠在蘇雯雯肩膀上,那團淡紫色的馬尾散在肩頭,半眯著眼跟蘇雯雯說悄悄話。聲音不大不小,蘇雯雯面不改色地聽著,偶爾應一聲「嗯」。後來蘇雯雯給我轉述的時候,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像是在彙報班費開支:「她說她高考完那天去穿了一個陰蒂釘。說反正那裡也沒人看得到,只有她自己知道,算是送給自己的成年禮。」book18.org

  我當時正喝著一口水,差點嗆進氣管里。蘇雯雯看了我一眼,遞過來一張紙巾,說:「至於嗎?」book18.org

  景嬡的性格,「雌小鬼」三個字概括再準確不過:囂張、狡黠、天不怕地不怕,嘴巴又毒又甜。她的身體是她自己的策展空間,每一處穿孔、每一件暴露到極致的衣服都是她的展品。她享受別人想看又不敢看的表情。她的家境跟我和蘇雯雯完全不在一個維度——她爸做生意,她媽是每天打麻將做美容的全職太太。她跟家裡的關係就是「打錢」:要多少打多少,從不問用途,從不問她過得怎麼樣。手機里和父母的聊天記錄往上翻半年,全是轉帳和「收到」。「他們不關心我,我也不需要他們關心,」她有次說,「各過各的,多好。」語氣輕快得像討論天氣。book18.org

  跟她性格完全不符的是她運動方面的自律,她每天五公里,雷打不動。但她真正讓我震驚的是另一件事:她從小練散打,練了快十年,去年終於把教練打趴了——教練兩百斤,散打六段——之後就沒再練了,理由是「他覺得丟臉,不教了」。至於景嬡,她學散打純粹為了防身,對考段位沒興趣。book18.org

  當然,這也是她敢穿得如此奔放的最大底氣。有次四個街頭混混在學校後巷堵了她——那幾個人是附近有名的地痞,專挑穿著暴露的女生下手,覺得這樣的女生「好欺負」。結果不到三分鐘,四個人全趴在地上。警察來的時候,她正叼著棒棒糖撿地上的零食袋子,弔帶滑下來一截掛在胳膊上。警察沉默了半天問她:「他們四個——是你打的?」book18.org

  「嗯。他們要強暴我,我就稍微教訓了一下。」book18.org

  「稍微?」book18.org

  「我沒下死手,散打規則我都遵守了,後腦和襠部都沒碰。」book18.org

  從那以後,那條街上的混混看見她要麼繞道走,要麼恭恭敬敬喊一聲「姐」。她穿得再少、再惹眼,也沒人敢多看一眼——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勾引你,你心動;你上手,你住院。book18.org

  而她這副讓混混聞風喪膽的身手,唯一的軟肋就是蘇雯雯。有次在食堂,隔壁系一個男生跟蘇雯雯開了一句帶顏色的玩笑,蘇雯雯皺了皺眉還沒說話,景嬡已經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她手裡端著一碗剛打的紫菜蛋花湯,走到那男生面前,仰頭看著他。身高差了一個半頭,但那男生明顯往後縮了一下。book18.org

  「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再說一遍。」book18.org

  那男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桌上那四個剛出院的混混的傳說,臉都白了。book18.org

  景嬡笑了一下,分叉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兩枚舌釘在光線下一閃。她沒動手,只是把手裡那碗湯往男生桌上一放,彎腰輕聲說了句什麼,聲音低得只有那人能聽到。然後她直起身,拍了拍手,轉身回自己座位,繼續吃她的青椒肉絲。book18.org

  那男生端起餐盤就走了,之後我再也沒在食堂見過他。book18.org

  蘇雯雯全程頭都沒怎麼抬,只在景嬡坐下後說了句:「你湯沒了。」book18.org

  「我再打一碗。」景嬡笑嘻嘻地端著空碗往打飯窗口走,路過我身邊時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星宇哥,學著點。」book18.org

  我後來問蘇雯雯,景嬡到底跟那男生說了什麼。蘇雯雯說:「她告訴他,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會記著,如果再說一次,她就讓他用吸管吃一個月的飯。還說她有辦法讓這件事在法律上變成正當防衛——她是文學院的,研究過刑法條文。」book18.org

  那之後,全校都知道了兩件事:第一,不要惹蘇雯雯;第二,更不要當著景嬡的面惹蘇雯雯。book18.org

  至於她對我——那完全是另一個層面的越界。book18.org

  她會在琴房外面等我,一見到我就整個人跳起來掛在我身上,兩條裹著網襪的腿纏住我的腰,胳膊摟著我的脖子,在我耳邊用氣聲說話,分叉的舌尖伸進耳廓里,兩枚舌釘冰涼地滑過耳軟骨。下來時手也不老實,順著我胸口一路往下摸到腰帶才跳開,回頭沖我吐舌頭,兩個舌尖和舌釘一起做了個剪刀的動作。在食堂,她會把腳從靴子裡脫出來,網襪包裹的腳趾直接貼上我的小腿往上滑;被蘇雯雯嗯了一聲之後縮回去,當著她面把那隻腳翹到膝蓋上,手指在網襪上彈一下,說一句「網襪質量不錯,蹭那麼多下都沒勾絲」。她對我的氣味也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迷戀——有次我在琴房練得滿頭大汗,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她不知什麼時候把外套抱在懷裡,整張臉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臉時眼神懶洋洋的,嘴角掛著一個心滿意足的弧度,說:「你出汗之後的味道特別好聞,這件借我幾天,不還了。」蘇雯雯後來告訴我,景嬡晚上是抱著我那件外套睡的,她去扯了一下,景嬡迷迷糊糊地說「別搶,是星宇哥的」。book18.org

  蘇雯雯對這些的態度,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無所謂。book18.org

  我問過她:「為什麼你對自己規定了這麼多,反而讓她這麼肆無忌憚?」book18.org

  她正在整理課堂筆記,頭也沒抬:「因為她是我朋友。還有,第四條,交往期間雙方須保持獨立人格,互不干涉正常社交活動。這條包括但不限於與異性同學正常往來」book18.org

  「這叫正常往來?」book18.org

  「她的話……沒問題。」book18.org

  「啊?」book18.org

  「景嬡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她的身體是她自己的,她想怎麼穿、怎麼打扮,想幹什麼,那是她的自由。但你要記住,規矩是我定的,修正案的提案權也在我這裡。」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彎,「雖然這麼說……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因為你看起來很困擾的樣子,還挺好玩的。」book18.org

  我忽然意識到,在這場三個人的關係里,最遊刃有餘的可能人不是最能鬧的景嬡,可能也不是夾在中間的我自己,而是看起來最古板、最保守、最不會玩的蘇雯雯。book18.org

  她像一潭很深的水。景嬡在上面翻跟頭、濺水花、搞水上摩托特技表演,把她胸前那對心形吊墜晃得叮噹響,把她丁字褲的細帶換成各種顏色輪番登場,而她只是安靜地待在那裡,連波紋都不起一道。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知道,這潭水有多深。book18.org

  在第一學期的學期末,景嬡提出建議,她決定在外邊租房住,因為租的房子太大,只住一個人顯得太孤獨了,便邀請了蘇雯雯,房租她自己承擔,蘇雯雯也同意跟他一起搬走,只因為宿舍的其他人對這兩個處在世界兩個極端的人表現出些許不歡迎,蘇雯雯的想法是,生活中無法將就的事並不是時間能抹平的,早搬出去也省得日後鬧得不愉快,景嬡的思維就更直接了,你們看我不爽?我還瞧不上你們呢!book18.org

  而不出意外的,我也被這個小惡魔和下軟磨硬泡和蘇雯雯的允許下一起搬了進來,只能說不愧是有錢人,出手就是闊綽,因為學校在城市幾乎郊區的位置,挨著學校就有一片別墅區,景嬡玖直接挑了個離學校最近的二層別墅租了下來,這也讓她的越界行為有了更加明目張胆是場所。book18.org

  有一次,她趁蘇雯雯洗澡時把我推到衣柜上,膝蓋頂在我大腿之間,手指解開我的襯衫扣子,分叉的舌尖在我鎖骨下方舔了一下。浴室水聲停了,她抬起眼睛,慢慢退回去,轉身對從浴室出來的蘇雯雯說:「雯雯,我剛才幫你檢查了,你男朋友的胸肌和鎖骨都很健康,不用謝。」蘇雯雯走過來,幫我把扣子一顆一顆扣回去,動作跟她解的時候一樣慢,然後說了一句:「你先把桌上的泡麵盒收拾了再去騷。」景嬡在床上笑得打滾。book18.org

  她越界的尺度,並未止步於此,在後來我們的一次接觸中,她的行為達到了讓我幾無法自持的地步。book18.org

  那天下午,蘇雯雯在系裡開會,景媛來我房間送東西,我正在看動漫,因為是夏天,我只穿了一件薄T恤和一個沙灘褲。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弔帶,依然是薄薄的面料,裡面顯然什麼都沒穿,胸前那對掛著心形吊墜的乳環在布料下輕輕晃蕩。下身是一條低腰牛仔超短裙,黑色網襪裹到腿根,腳上著那雙厚底鏤空靴。她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面裝著杯奶茶,說是給蘇雯雯買的,但蘇雯雯不在,就便宜我了。book18.org

  她把奶茶往我桌上一放,自己坐到了我床上。兩條裹著網襪的腿翹起來晃了兩下,靴子在地上嗒嗒響。她看著我,那雙大而亮的眼睛裡有種熟悉的壞笑。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像之前無數次那樣一一一條腿跨過我的膝蓋,騎坐了上來。但這一次,她第一次把我的沙灘褲向上褪去,想要毫無遮擋的坐在我的腿上,當她兩條腿纏住我的腰、整個人坐在我大腿上時,我感覺到了一種和以往完全不同的觸感。丁字褲的細帶不見了。網襪粗的觸感直接貼在我的大腿上,而在網襪的上方,沒有任何隔一一一個溫熱而潮濕的觸感,毫無保留地壓在了我的大腿正面,在這觸感里,我明顯感覺到一個堅硬的突起輕輕划過皮膚。book18.org

  我的大腦空白了整整兩秒。book18.org

  她今天沒穿內褲。連丁字褲都沒穿,而那個突起,應該就是她最隱私的那個陰蒂釘。book18.org

  葉景媛看著我臉色的變化,嘴角彎出一個得意的弧度。她的手指從我肩膀上滑下來,按在我胸口,腰部開始緩緩地、以一種極其微小的幅度扭動。那個堅硬的突起在我大腿上畫著細碎的圈,每一下都帶著一種讓我頭皮發麻的黏膩感。她的呼吸也隨著沒一下變得更重一些,鎖骨下方的皮膚泛起了一層淺淡的紅暈,那兩枚乳環上的心形吊墜隨著她的動作晃得越來越快。她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肩膀,側馬尾滑到肩前,淡紫色的發尾蹭著我的手背。她的腰扭得更深了,整個身體都在往我懷裡壓,那個緊貼著我的部位溫度越來越高,肌膚的摩擦被一種不斷book18.org

  滲出的、黏滑的觸感所取代。她在用我的大腿自慰。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我,嘴唇微張,分叉的舌尖從雙唇之間探出來,舌釘在光線下一閃。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喘息:「星宇哥....你的腿,比按摩棒好用……別動,讓……我自己來。「然後是斷斷續續的鳴咽般的氣聲,她的動作幅度越來越大,膝蓋夾緊了我的腰側,整個人都在輕微地發抖。那個溫熱的觸感在我大腿上留下了一道濕潤的痕跡,我能感覺到那層我們接觸的地方正在變得越來越滑,陰蒂與我大腿的摩擦也變得越來越流暢,她小穴流出的淫液體甚至順著腿的兩側已經流到了她大腿中部的網襪上。她的動作逐漸變得急促,不再是扭動而是幾乎在上下蹭動,每一次落下都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力道。她的喘息聲在我耳邊被無限放大,每一聲都像是被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潮濕的熱度和電子煙殘留的蜜桃味。她離那道線最近的一刻,整個人忽然繃緊一一大腿內側死死夾住我的腰,雙臂環繞著抱緊我的後背,腳趾在鏤空靴里蜷得緊緊的,整個身軀都顫抖起來,鼻子裡發出一絲忍不住的哼聲。然後她軟了下來,暢快的疏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我懷裡,額頭靠在我鎖骨上,呼出的氣息又濕又燙,她還在把那份堅硬的觸感死死的壓在我的腿上,我沒敢亂動。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趴了很久,然後慢慢抬起臉。那雙眼睛裡還有沒散盡的餘韻,臉頰還透著微紅,但嘴角已經彎起了那個招牌的壞笑。她低頭看了一眼我的大腿,那裡有一小片透明的散發著荷爾蒙氣息的水印。她伸手在上面摸了一下,然後把手舉到自己嘴邊,分叉的舌尖探出來,兩個舌尖夾著自己的手指,從自己的指尖上滑過,把那層薄薄的、透明的黏液舔掉了。她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星宇哥,你身上最好用的部分,不是你的聲音。"book18.org

  就在我還沒從這句話的衝擊中緩過來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換了一個方向。她從我胸口上收回了手,然後抓住了我的右手手腕。她手勁不小一一散打練出來的手勁一一把我的手指扳開,然後拉著我的手,順著她的腰側往上移。book18.org

  她把我的手按在了她的胸口上。book18.org

  隔著那層薄薄的弔帶,我的掌心完完整整地感受到了她左乳的形狀。不是因為我的手指彎曲了,是她把我的手指按進了她的皮膚里。那一團柔軟是緊緻的、飽滿的,因為長期運動而帶著一種彈韌的支撐感,頂端那枚乳釘的金屬觸感清晰得像是被掌心單獨標記出來一一一顆微凸的、冰涼的銀珠,嵌在溫熱的、微微隆起的乳暈中央。她胸前那條連接兩枚乳釘的細鏈也貼在我掌根的位置,冰涼的金屬線被她體溫捂到半暖,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book18.org

  她按著我的手不讓我抽走,然後低下頭,分叉的舌尖伸出來,用舌尖上的舌釘在我虎口的位置輕輕颳了一下。她說:「手感好不好?你摸的這對,是雯雯挑的款式。她說心形的適合我的胸型。「她頓了頓,抬眼直勾勾地看著我,「你現在腦子裡在想的畫面,雯雯已經看過了。她看完之後說了一句話——你猜是什麼?」book18.org

  我的嗓子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她說:『你讓他摸哪邊都好,他如果主動摸,那就替我教訓他。」book18.org

  她鬆開了我的手,從我腿上滑下來,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奶茶袋子,把吸管插好,塞進我手裡。然後她踩著那雙厚底鏤空靴,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網襪上的那片濕痕還在燈光下泛著微光。book18.org

  「奶茶是給你壓驚的。至於你腿上的東西,「她把門帶上之前,最後那個笑容從門縫裡閃了一下,「千萬不要洗掉,我還沒有跟雯雯報備,這種事她不能不知道。」book18.org

  那天雯雯回家開門的一瞬間,景嬡直接撲向了雯雯直接掛到了她的身上,絲毫沒有想掩飾的說:「今天實在忍不住,我借用你家男朋友的大腿當按摩棒用了,他全程沒動哦,只是我用而已,我沒讓他把痕跡洗掉,證據都在他的腿上。」book18.org

  雯雯嘆了口氣看了看我,用拇指壓住中指在景嬡額頭上彈了一下,「計劃外的行動先斬後奏不符合規範,這是對你的懲罰。」book18.org

  景嬡捂著額頭嘟著嘴跑到了一邊,沖我喊:「星宇哥,你女朋友好無聊,但是我好愛他怎麼辦……」book18.org

  之後的日子,景嬡給自己加了個封號:簡星宇非正式終身騷擾專員。蘇雯雯評價:「職稱名稱太長,不符合規範格式。」景嬡說那你給改一個,蘇雯雯想了想,說:「簡星宇騷擾事務臨時負責員。」景嬡氣得三天沒理她——但那三天她騷擾我的次數翻了一倍。到了第四天,她掛回蘇雯雯身上,分叉的舌尖在蘇雯雯耳朵上舔了一圈,說:「雯雯,你的這個男朋友能不能借我——」「不借。」「——就半天!」「不借。」「那一個小時。」「再說一個字就降到半小時。」「好我不說了!」book18.org

  她已經忘了「半小時」的前提是蘇雯雯同意出借,而蘇雯雯自始至終說的都是「不借」。但蘇雯雯也沒有攔她在我身上實踐那「半小時」的內容——那半個小時,景嬡把我堵在我的房間裡,把我脫得就剩一條內褲,按在床上,網襪包裹的膝蓋頂在我大腿之間,用舌頭檢查了我露在外邊的幾乎所有肌膚,唯獨沒有觸碰我的嘴唇。完事之後她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穿上鞋,腳趾在鏤空靴里重新排列整齊,回頭沖我揚了揚下巴:「轉告雯雯,她的貨保質期還很長。」book18.org

  後來我把這句話轉告給蘇雯雯,她正在記帳,頭也沒抬,只是嘴角彎了一下。book18.org

  之所以這次旅遊景嬡沒有粘著我們跟過來,是因為前幾天她打卡那個每日五公里的時候沒有注意到路上的一個坑把自己的腳給崴了,現在正癱在床上乖乖養傷。book18.org

  「醒醒,雯雯,快到站了。」我輕輕晃了晃她的肩膀。book18.org

  她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嘟囔:「還想睡……」聲音黏黏糊糊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對於什麼都井井有條的她而言,現在的狀態簡直超級稀有,回去跟景嬡說的話,她大概會懊惱的捶胸遁地,後悔沒跟著一起來,錯過雯雯的這個狀態了。book18.org

  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堅持一下,到了旅館隨你怎麼睡。本次旅行期間各項條款臨時豁免。」book18.org

  她沒睜眼,嘴角彎了一下:「批准。」book18.org

  火車緩緩停穩。我一手拎著行李,一手牽著她,穿過站台擁擠的人流,在站外打了輛拼車,省了十五塊。旅館是她在網上找了三天才定的,價格砍到最低。我出門買水大瓶的,比小瓶划算。回來時她已換好睡衣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半眯的眼睛。睡衣是最普通的棉質長袖長褲,袖口的印花洗得有些模糊了,扣子一直繫到最上面那顆。她把自己裹成一個小小的繭,只留給我一個眼神——那個眼神里有困意、有依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讓人心口發燙的東西。book18.org

  「星宇,快上來,我要抱著你睡。」book18.org

  「好,我先洗漱。」book18.org

  等我躺下來,被子剛掀起一個角,她立刻滾過來,像某種被設定好程序的小動物,精準地找到自己該在的位置。她把頭埋進我胸口,額頭抵著我的鎖骨,胳膊摟住我的腰。她的身子很輕很軟,貼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淡淡的暖意。我聞到她頭髮上的皂角香,整個人從骨頭裡鬆弛下來。book18.org

  她好像又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我低頭看著她埋在我胸口的側臉——睫毛安靜地垂著,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夢裡也在笑。我忽然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她在我懷裡。是她均勻的呼吸吹在我鎖骨上的溫度,是她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我衣角的力道,是窗外隱隱傳來的海浪聲。book18.org

  窗外的海浪聲一下一下,像是某種遙遠而溫柔的承諾。我摟緊了懷裡的人,嘴唇貼著她的額頭,在心裡默默說了句:就是你了。book18.org

  再次醒來已經是中午十一點。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金色的線。和蘇雯雯在街邊小館子吃了兩碗海鮮面,她吃完了又用勺子把湯喝得乾乾淨淨,餐巾紙只撕了一半,另一半折好放回包里。她咬了一口我遞過去的包子,嘴角沾了油漬,我伸手幫她擦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我們出門奔向海邊。book18.org

  直到,那場意外的到來……book18.org

  海邊的港口,泊著幾艘刷了白漆的機動船。空氣中混著柴油和海水的氣味,船家蹲在碼頭上抽煙,發動機突突地怠速運轉,螺旋槳在水下攪出一圈圈渾濁的浪——說是「出海」,其實不過把人拉到近岸的島礁上轉一圈,算不上什麼遠航,更像是給陸地上的人看一場海上的風景。book18.org

  船不大,甲板上擠了十幾個人。我和雯雯靠在船舷的鐵欄杆上,柴油機的震動順著船殼傳上來,嗡嗡地麻著腳底,海風把她幾縷碎發吹起來,掃在我臉上。旁邊還挨著一個不認識的女生,戴著一頂米色遮陽帽,正舉著手機拍照。book18.org

  誰也沒想到那排欄杆會斷。book18.org

  我記得清楚——先是一聲極細極尖的金屬呻吟,像是鐵被拗彎到了極限發出的慘叫,然後整段欄杆向外彈開。那一瞬間,重心沒了,身體陡然落空。雯雯下意識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的皮肉里,但什麼都抓不住。那戴遮陽帽的女生髮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三個人像被船身甩出去一樣,一起朝著灰藍色的海水跌下去。發動機的轟鳴從耳邊掠過,緊接著螺旋槳攪起的水流把我們往外推了一把——book18.org

  失重的感覺讓人五臟六腑都懸起來。然後是撞擊。我的後腦猛地磕在什麼東西上——也許是船舷,也許是海面本身——眼前炸開一片白光,意識就像被人伸手一把扯滅的燭火。book18.org

  ……book18.org

  再次醒來,是海水推著我的脊背,把我一點一點送上一片濕漉漉的沙灘。book18.org

  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遠處天際線滾動著暗青色的雲,沒有月亮,只有稀稀拉拉幾顆星懸在天頂。我撐起上半身,海風貼著濕透的衣服刮過來,冷得鑽骨頭。腦袋還在疼,一陣一陣像有人拿錘子在敲,疼的位置偏後腦勺,落水時那一下撞得不輕。book18.org

  「雯雯……」book18.org

  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我掙扎著站起來,腿發軟,腦袋裡嗡嗡作響,整個人像喝醉了酒一樣踉蹌。book18.org

  這是一座島,不大,借著微弱的星光能隱約看見一側是覆滿灌木的山坡,另一側是深黑的海。沙灘上橫著幾根被海水泡爛的浮木和不知從哪漂來的塑料瓶,但沒有雯雯,沒有那頂米色遮陽帽,沒有任何屬於人的痕跡。book18.org

  「雯雯!」book18.org

  聲音被海風撕碎,散進黑暗裡。book18.org

  我開始沿著海岸線走,腳步發飄,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撐住膝蓋喘口氣。我翻遍腦海里能記起的每一個細節:落水時她抓住我的胳膊,那力道那麼緊,幾乎要掐出血來——然後呢?然後就是衝進鼻腔的鹹水,漆黑的漩渦,再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走了很久,久到我開始數自己的腳步來保持清醒。腳掌磨破了,鞋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一隻,索性把另一隻也蹬掉,光著腳在沙灘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book18.org

  這時天邊忽然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雲層里劃亮一根巨大的火柴。緊接著,雷聲從遠處的海面滾過來,低沉而緩慢,像巨獸在喉嚨里發出的咕嚕聲。book18.org

  不到五分鐘,雨就砸下來了。book18.org

  那不是下,是砸。豆大的雨點密集到連成一片灰白,打在身上生疼。我試圖睜大眼睛往遠處看,雨水糊住視線,睫毛都成了水簾。就算扯破嗓子喊,聲音頂多傳出三五米就被雨幕截斷。book18.org

  正絕望的時候,前麵灰蒙蒙的雨霧裡,我隱約看見了什麼——一塊巨大的岩壁從山體斜探出來,下方張開一個寬敞的洞口,像是山體本身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洞口足夠兩三個人並肩走進去,雨水在洞口上方掛成一道珠簾,閃電亮起的瞬間,能看見洞內的地面比外面的沙灘高出一截,是乾的。book18.org

  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踉蹌著朝洞口衝過去。腳底板踩在碎貝殼和石子上,疼得我呲牙,但顧不上。book18.org

  鑽進洞窟那一刻,雨水被擋在外面,耳邊的轟鳴驟然悶了下來。book18.org

  然而緊接著我就感到不對——這洞穴比我想像的大太多了。原以為只是個淺淺的岩凹,勉強夠避雨,可站在洞口往裡一看,洞內的空間竟然朝深處不斷擴開,像是一個倒扣的巨大漏斗被橫放在山體里。空氣在流動,從洞的深處湧出一股沉沉的、地底深處才有的寒氣,貼著我的濕衣服往骨頭縫裡鑽。我喘著粗氣站定,借著洞外偶爾劈過的閃電往深處瞥了一眼——看不見底,黑暗一層一層堆疊著往裡去,到某個位置之後光線就完全斷了,像有一道看不見的門把洞分成了兩半:外面是我站著的這個半明半暗的前廳,裡面則是一片絕對的、厚重的黑。book18.org

  然後我聽到了那個聲音。book18.org

  滴——答。滴——答。book18.org

  極有節奏,從黑暗的最深處滲出來,像水從很高的地方一滴一滴砸在石頭上,每一下都帶著幽長的迴音。我靠著洞壁滑坐到地上,整個人後知後覺地開始發抖。洞外的暴雨聲像千軍萬馬在敲鼓,雷在頭頂的天空滾來滾去。book18.org

  我盯著那片看不見盡頭的黑暗,腦子裡反反覆復只有一句話——等雨小一點,再去找她。book18.org

  可那個聲音不肯放過我。book18.org

  滴——答。滴——答。book18.org

  它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話。外面是能把人淋到睜不開眼的暴雨,雨聲、雷聲、海浪拍岸聲攪在一起,整個天地都在轟鳴,可這個洞的深處,卻好像有一片獨立於風暴之外的寂靜,而那個水滴聲就懸在那片寂靜的正中央,不急不緩,一下接一下地傳過來。我坐了多久,它就響了多久,紋絲不亂。book18.org

  人在極度焦慮和疲憊的時候,腦子是轉不動的。我大概是花了好幾分鐘才意識到這件事有多不對勁——這麼大的雨,洞口外面早已天翻地覆,如果是雨水滲進岩縫,應該是淅淅瀝瀝的流水聲,不會是這樣一滴一滴、節奏穩定的聲響。而且,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水從石縫裡往下滲,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裡輕輕晃動,帶動水面拍打著別的什麼。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怎麼也壓不下去了。book18.org

  是水滴聲嗎?我忽然不敢確定了。book18.org

  好奇心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它能在你最不該分心的時候,從恐懼和悲傷的夾縫裡長出來,像一根細小的藤蔓,慢慢纏住你的腳踝,把你往不願意去的方向拖。book18.org

  我站起來了。book18.org

  手扶著濕冷的岩壁,一步一步朝著黑暗裡走。腳底的石頭被海水侵蝕得坑坑窪窪,我光著腳踩上去,每一步都疼得倒吸涼氣,但那個聲音越來越近了。不是水滴,我越走越確定——那聲音裡帶著一種黏滯的質感,像是液體推著什麼東西在輕輕撞擊岩石,咕嘰……咕嘰……每響一下,都像有什麼柔軟而沉重的東西被水流托起來,又放下。book18.org

  大約向里走了幾十米,洞壁上的微光已經完全消失了,我完全是在黑暗中摸索。就在這時候,腳忽然踩空了。book18.org

  那一瞬間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身體往前栽倒,雙手拚命想抓住點什麼,但岩壁滑得抓不住任何東西。我整個人順著一條陡峭的斜坡滾了下去——不是垂直墜落,是一條長長的石階狀的坡道,被海水經年累月地沖刷得又滑又利。我的身體在石階上彈起來又摔下去,肩膀、肋骨、膝蓋,每一次撞擊都像被人掄起錘子砸在身上。途中小腿一陣劇痛,不知道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開,溫熱的液體順著皮膚淌下來。book18.org

  也許跌落的時間並不怎麼長,但是這種折磨讓我似乎度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在我撞上一坨柔軟的東西後,終於停下來了。book18.org

  我趴在那坨柔軟的東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上下的痛意這時候才一齊湧上來——肩膀、肋骨、膝蓋,被石階一路撞擊的淤傷和劃痕像被人拿燒紅的鐵棍一下下捅在身上。小腿上那道最深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溫熱的液體順著腳踝滴進下面的水裡,發出細小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book18.org

  但我活下來了。book18.org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亮了一下,像黑暗裡擦著了一根火柴。我甚至在心裡對這坨接住我的東西生出了一絲感激——也不知道是什麼,也許是衝上岸的漁網堆,也許是漲潮時卷進來的海藻團,不管是什麼,它軟軟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彈性,穩穩噹噹地把我兜住了。我趴在它上面,有幾秒鐘甚至不敢動彈,怕自己一翻身就會從這塊柔軟的東西上滑下去,下面是更深的水,或者更硬的石頭。book18.org

  先別動。先趴著。等疼勁兒過去再說。book18.org

  我趴了一會兒,喘勻了氣,才艱難地撐起上半身。四周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剛才一路滾下來,已經徹底脫離了洞口透進的光線範圍,黑暗濃稠得像是固體,壓在眼球上。眼睛睜得再大也沒用,瞳孔拚命放大也捕捉不到任何光。我不自覺地伸出手,往身下摸索了一下——濕的,軟的,表面裹著碎布一樣的東西。漁網?還是被海浪卷上來的破衣服?手指按下去,能感覺到一種松垮垮的回彈,像是壓在泡了水的海綿上。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我注意到石壁上有一層幽幽的光——藍綠色,非常微弱,像黴菌一樣附著在岩石的縫隙里。大概是某種會發光的苔蘚。這點光太暗了,暗到幾乎不算光,但在我已經徹底適應黑暗的眼睛裡,它足夠用了。book18.org

  借著這點微光,我低頭看了看身下那個救了我一命的東西。book18.org

  有一瞬間,我的大腦沒有處理過來。book18.org

  光太暗了,只能看清一團模糊的輪廓。顏色發白,形狀不太規則,像是幾根浮木纏著破布泡在一起。我的視線從那一團輪廓上滑過去,又猛地彈回來——等等。那個形狀,那個弧度——我認得那個弧度。那是人的肩膀。book18.org

  不是浮木。不是漁網。不是海藻團。book18.org

  我的心跳停了半拍。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斷掉了,安靜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book18.org

  我看見了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縫裡嵌滿泥沙,皮膚在水裡泡得發白髮脹。我的手剛才就撐在它上面——撐在那隻手上。掌心還殘留著那種冰涼而綿軟的觸感,像一塊在水裡放了好幾天的肥皂。book18.org

  我把手猛抽回來。整個人向後跌坐進淺水裡,冰涼的水一下子浸透了我的褲子,但我顧不上。我瞪大眼睛盯著面前的輪廓,借著藍綠色的螢光一寸一寸地認。book18.org

  不要。不要。不要。book18.org

  我沒說出聲。但這兩個字在腦子裡反覆碾過去,碾了一遍又一遍,像卡住的齒輪。book18.org

  我認出了那件衣服的碎片。淡藍色碎花,雯雯今天早上穿著它,在碼頭轉了一圈問我好不好看。我記得我說還行,她撅著嘴說還行是什麼意思,我笑著沒回答。那個沒回答的笑,現在忽然有了重量,壓在胸口上,沉得我喘不過氣。book18.org

  然後我看見旁邊歪著一個東西,圓的。那是一頂遮陽帽,米色的,碎了大半,帽檐浸在黑水裡,隨著暗河的水流一晃一晃。book18.org

  不是「她們」。不要是「她們」。book18.org

  但就是她們。book18.org

  我的大腦終於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了——那坨軟軟的東西,那團讓我在跌下來的一瞬間感到慶幸的緩衝物,是雯雯和那個女生的屍體。她們被螺旋槳卷過,屍體被海水和暗河衝進這個洞穴,交疊在一起,泡在淺水裡,等著不知道什麼東西。而我——我剛才趴在上面,心裡還說過謝謝。我在心裡,謝過它。book18.org

  這個念頭比腿上的傷口更疼。book18.org

  雯雯的臉還是完好的,只是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有什麼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的眼睛閉著,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沙粒。如果只看臉,她像是在睡覺。可我的眼睛不聽使喚地往下移——那是一條縱向的巨大傷口胸口一直豁到骨盆,血肉向兩邊翻開,裡面白森森的脊骨清晰可見,而裡面的內臟,則不知所蹤。另一個傷口從後腦切入,幾乎貫穿整個頭顱,頭髮被血和海水凝成硬邦邦的一綹,貼在破裂的皮膚上。book18.org

  旁邊的女生更慘。脖子被切斷了四分之三,只剩一側的皮肉還勉強連著,腦袋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向後背,而小腹的位置,也有一道不淺的傷痕,這點比我女友幸運,至少大部分內臟還在身體里。她的眼睛睜著,無神地望向洞頂,瞳孔里映著石壁上的幽幽螢光。book18.org

  暗河在她們身下一進一退地起伏著,推著她們的身體輕輕晃動。每一次晃動,殘破的肢體就撞在旁邊的石頭上,發出一聲柔軟的、黏膩的聲響——咕嘰。book18.org

  就是這個聲音。book18.org

  從我進洞起就一直聽到的,藏在暴雨和雷聲後面,節奏極其穩定,極有穿透力的那個聲音。我在洞口的時候還以為是水滴聲。我還想過——為什麼這麼大的暴雨里,能聽到水滴聲。我被好奇心牽著一步一步走進來,心裡想的什麼?想的是這聲音不太對勁。還覺得自己挺敏銳。我尋著這個聲音往前走,又從石階上摔下來,摔得半死,最後趴在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上,心想——運氣真不錯。book18.org

  運氣不錯。book18.org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扎在腦子裡。我跪在淺水裡,看著面前的一切,嘴巴張開又合上,發出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聲音。不是哭,不是喊,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一聲低嚎,像是被人一拳打進了胃裡。book18.org

  洞外的暴雨還在下,雷還在響,但這些聲音都變得很遠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這個洞裡只剩下暗河的流水聲,一進一退地推著她們,一下一下地撞著石頭。我跪在那裡,第一次意識到,剛才在洞口坐著等雨停的那幾分鐘,雯雯就在這裡面。她在黑暗裡泡著冷水,身體被暗河推得一晃一晃,而我坐在幾十米外,靠著洞壁,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等雨小一點,就去找她。book18.org

  我跪在淺水裡,不知道過了多久。book18.org

  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一個小時。時間在這個洞裡失去了意義,唯一在動的是暗河的水,一進一退,一進一退,推著她們的身體在石頭上輕輕磕響。那個聲音——咕嘰,咕嘰——像一根生了銹的釘子,一下一下釘進我的太陽穴里。book18.org

  我想吐。胃裡翻湧著酸水,喉嚨一陣陣痙攣,但什麼都吐不出來。我從船上落水到現在,什麼都沒吃過。book18.org

  大腦在這段時間裡像一台短路的機器,念頭噼里啪啦地迸出來,每一個都燒焦了,接不上。要去碰她嗎?不敢。要喊她嗎?喊不出口。要把她從水裡拉上來嗎?拉到哪兒去?拉上來之後呢?問題一個接一個,像石子投進深井,沒有迴音。book18.org

  最後是腿上的傷口把我拉回來的。小腿上那道被石階劃開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暗河的水漫過腳踝,鹹水殺進傷口,疼得我小腿肌肉一跳一跳地抽。疼是好事,疼說明我還活著。我低頭看了看傷口,借著石壁上的螢光能看見一道深色的口子,從腳踝上方斜著拉到小腿肚,翻開的皮肉邊緣被水泡得發白,像一張合不攏的嘴。得處理一下。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甚至覺得有點可笑——都這樣了,還處理什麼傷口?可不處理的話,感染,失血,腿廢了,人廢了,雯雯就躺在這裡,誰來管?誰來把她們從這灘黑水裡抬出去?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我動了起來。book18.org

  我咬著牙把身上那件已經濕透的T恤脫下來,擰了擰水,用力撕下一條布料。布料撕開的聲音在洞裡格外刺耳,像骨頭折斷。我把布條纏在小腿的傷口上,用盡全力勒緊,疼得眼前發黑,腦門上全是冷汗。打好結之後,我撐著石壁慢慢站起來。腿上纏了布條之後勉強能吃住力,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book18.org

  先看看這個洞。先弄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book18.org

  我扶著石壁,沿著暗河的邊緣走了幾步。洞內的空間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剛才從石階上滾下來的那段坡道斜斜地掛在身後,又陡又長,抬頭看只能看見一片漆黑——想從原路爬回去是不可能的。暗河從一側岩壁的裂縫裡湧出來,在洞內匯成一個不大的水潭,又消失在對面另一道岩縫裡。水是流動的,活水,有來處有去處。雯雯和那個女生的屍體就卡在水潭邊緣的淺水區,身體半浸在水裡,被水流推得一進一退。book18.org

  她們是從哪裡被衝進來的?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我蹲了下來。我盯著暗河湧出來的那道岩縫,黑漆漆的,水從裡面汩汩地往外冒,水面泛著細碎的泡沫。我猶豫了一下,把手伸進水裡——冰得刺骨,指關節一瞬間就僵了。我捧起一捧水,湊到嘴邊,伸出舌尖嘗了一下。book18.org

  鹹的。很咸,比眼淚還咸,帶著海腥味,還有一點礦物和腐殖質混在一起的苦澀。book18.org

  是海水。book18.org

  這道暗河通向海。它不是山體里的地下淡水河,而是一條被海水灌進來的通道,潮汐推動著海水從岩縫裡湧進來,又退出去,再湧進來。這意味著這個洞穴的某個開口一定在海水以下,連通著外面的海灣——就是我們落水的那片海。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雯雯。她下腹那道縱向的傷口,後腦那個貫穿的創口,旁邊那個女生被切斷了四分之三的脖子。這些傷不是撞在礁石上能撞出來的。是螺旋槳。她們從船上落水之後,被卷進了船尾的螺旋槳,然後——然後潮水帶著她們漂進了暗河的入水口,一點一點推進來,推過黑暗的水道,推進這個洞裡,卡在了水潭邊上。book18.org

  她們不是被衝上岸的。是從海里,沿著這條暗河,被送進來的。book18.org

  我跪回水裡,把手伸進暗河湧出的那道岩縫,水流推著我的手掌,力道不大但很穩,像有脈搏。外面就是海。暴風雨還在下,海浪正在拍打礁石,把海水一浪一浪地灌進這條地下通道。而她們就是順著這條通道進來的,身體在水下被暗流裹挾著,穿過狹窄的岩石縫隙,最後浮出水面,停在這裡。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水面。暗河的水很清,清得能看見水底的細沙和碎石,但往外看,岩縫深處的水面是徹底的黑,什麼都看不見。那道裂縫通向哪裡?通向礁石下面?通向碼頭附近的海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她們是從這裡進來的,那麼這條暗河的水路一定在某個點距離落水的位置很近——近到潮水能在幾小時內把兩具屍體送進同一個洞穴。book18.org

  我撐著石壁站起來,腿上的傷口被牽得一疼,但我沒心思管它。暗河的味道還留在舌尖上,海水的咸腥味讓我清醒了一些。她們不是被遺棄在這裡的。她們是被海水送來的。這座島,這個洞,這條暗河,像一張張開的嘴,把落水的東西一件一件吞進來。book18.org

  而現在,我是唯一還活著的。book18.org

  忽然我似乎感到有微弱的風吹來,風的來源意味著有出口,至少是通的。這是個好消息,但也可能是通往更深處的死路。我站在裂縫前面,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走進去。腿上的傷撐不住我去探路。我現在需要的是休息,是讓身體恢復一點力氣,然後再想辦法帶著雯雯出去。帶著雯雯——這個詞組在腦子裡停頓了一下。她已經不在了。帶出去的不是雯雯,是她留在水裡的那部分。book18.org

  我回到水潭邊上,把雯雯的身體從水裡抱了起來。她的身體很輕——不正常的輕,畢竟,她身體的一部分已經不屬於她了。泡得發脹的皮膚又滑又冷,冰涼的溫度透過手指傳上來,一瞬間我有一種錯覺,好像自己抱的不是雯雯,而是一個做得過於逼真的蠟像。但她頭髮的味道還在。海水的咸腥氣蓋住了洗髮水的香味,但把鼻子湊近她的髮根,還是能聞到一點點——橙花和蜂蜜的味道。她用的是我送給她的那瓶洗髮水,用了大半年還沒用完,每次洗頭都只擠一小泵,說捨不得。book18.org

  我把她放在水潭邊一塊稍微平整的岩石上。動作很輕,輕得像在放一個睡著的人。把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她下腹那道傷口,我整個人僵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種觸碰不該觸碰之物的本能反應。胃裡的酸水又翻上來,我偏過頭乾嘔了兩下,什麼都沒吐出來,只有眼淚忽然湧出來,止都止不住。我沒出聲,眼淚就那麼順著臉淌,滴在雯雯的手臂上,把上面的鹽漬衝出一道道細小的溝。book18.org

  哭了一會兒,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把另一個女生的身體也拖了上來。她的屍體比雯雯重了一些,畢竟她並沒有像雯雯一樣丟失那麼多的身體,但是,以她們的狀態,這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把她放平的時候,她的腦袋往旁邊歪過去,只剩那一側皮肉連著,怎麼擺都擺不正。我試了幾次,最後放棄了,讓她就那麼歪著靠在雯雯旁邊,像兩個人並排躺著在睡覺。book18.org

  做完這些,我靠著岩石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腿上的傷口又開始疼了,一陣一陣,脈搏跳一下它就跟著跳一下。我把受傷的腿伸直,仰頭望著洞頂那些發光的苔蘚,藍綠色的微光鋪開成一片。那光太暗了,照不亮任何東西,但眯起眼睛看久了,有一種在看夜空的錯覺。以前和雯雯去露營,半夜躺在帳篷外面看星星,她非要把我胳膊當枕頭,枕了五分鐘說我胳膊太硬,又翻過身去睡睡袋。當時覺得她無理取鬧,現在想,那是我這輩子為數不多的好時候。那是什麼時候?記不清了。去年秋天?好像是去秋天。居然才過了不到一年。book18.org

  眼皮越來越沉。不是睏倦,是失血和低溫聯手織成的一張網,正一寸一寸地收緊。腿上的血勉強止住了,但體力像沙漏里的沙子,無聲地、不可挽回地流走。我知道不能睡——睡過去,大概就再也醒不來了。可身體不聽使喚,它已經有了自己的意志,那股意志比我頑強得多,它只想合上眼,只想沉下去。book18.org

  意識開始發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拽著我的腳踝,往一口很深、很黑的井底拖。我甚至能「看到」那口井——井壁上沒有苔蘚,沒有水跡,只有純粹的、吞沒一切的黑色。book18.org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那個瞬間,我聽到了一個聲音。book18.org

  不是暗河的水聲。不是她們身體撞在石頭上的聲音。是從那道裂縫裡面傳出來的——很遠,很遠,卻清晰得像有人貼著我的耳膜在低語。book18.org

  腳步聲。鞋底很硬。每一步,都能聽到與岩石撞擊的「嗒嗒」聲。那聲音不急不緩,節奏穩定得近乎殘忍,像是有人正在深淵的另一端,一步,一步,朝我走來。book18.org

  不知是瀕死的幻覺還是別的什麼,我發現苔蘚的形狀正在改變。不,不是苔蘚——岩壁上正裂開一道縫隙。可我沒有感受到地震般的晃動,也沒有聽到洞窟變形的轟響。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安靜到只剩下那腳步聲。book18.org

  它越來越近。裂縫越來越寬。寬到足以容一個人通過。book18.org

  我拚命睜著眼,朝那道裂縫看去。然後,我終於知道了——book18.org

  那聲音,不是鞋子踩出來的。book18.org

  一隻羊的蹄子,停在了我的面前。book18.org

  反關節的、覆蓋著細密黑毛的腿,蹄子輕輕點在石面上,像是剛剛從某個不可知的世界踏進了這個世界。那蹄子落地時,沒有揚塵,沒有震動,只有一道從裂縫中湧出的風,帶著不屬於人間的涼意,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的香氣。book18.org

  我終於撐不住了,沉沉合上了眼。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來。book18.org

  但就在那片黑暗之中,有什麼溫暖的東西貼了過來,抱住了我。book18.org

  那是落水之後直到現在,我第一次觸碰到溫暖。那暖意幾乎是立刻浸入了全身,像燒紅的鐵條插入冰水,所過之處,傷口不再疼了,連那黏附在骨髓深處的疲憊感都被蒸發了大半。但不同於普通體溫的是,那暖意里裹著一層更深的、幾乎稱得上滾燙的東西,像是被壓抑在絲綢下的火焰,像某種活物的心跳透過皮膚傳了過來。那個懷抱的輪廓比我稍大一些,我的臉被按在一片柔軟而豐盈的弧線上——那是她的胸口,飽滿,溫熱,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像兩團被體溫捂熱的雲絮將我整張臉埋了進去。我能感受到那裡傳來的緩慢而有力的搏動。然後,那個溫熱的觸感離開了。book18.org

  我猛地坐起來,睜開眼——book18.org

  面前站著一個……惡魔。女惡魔。book18.org

  她是站著的。我坐在地上,視線剛好到她腰腹的位置。她比我高,但只高半個頭——大約十五厘米的差距,讓她足以俯視我,卻又不足以讓這種俯視變得遙不可及。她只需微微低頭,就能把整張臉送進我的視野。這個距離是危險的——近到我能看清她皮膚上每一道流轉的微光,也近到她隨時可以伸手觸碰我。book18.org

  我只能看清她的輪廓,但那個輪廓已經足夠讓人窒息。膝蓋以下,是羊的蹄與腿,反關節的構造帶著一種非人的優雅,蹄子修長,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身後,一條蛇一樣的尾巴正緩緩搖動著,尾尖在空中畫出慵懶而精準的弧線,那尾巴的末端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是沾了什麼不該沾的東西。背上長著一副蝙蝠般的翅膀,此刻正微微張開,翼膜薄得幾乎透明,暗色的血管在膜面上編織出一幅妖異的紋路,隨著她每一次細微的動作而輕輕顫動。額前,一對向上指著的角劃破了黑暗,角尖光滑得像被打磨過的黑曜石,在微光中折射出冷冽的、誘惑你去觸碰的光澤。book18.org

  而除了那些非人的部分,她的身體完完全全是一副火辣的女性軀體,似乎什麼都沒有穿。book18.org

  她的胸部飽滿得近乎放肆,沉甸甸地聳在胸前,輪廓渾圓而挺翹,在微光中泛著大理石與絲綢之間的光澤。她每做一個動作——哪怕是微微側身、輕輕抬手——那對飽滿的弧線都會隨之輕輕晃動,帶著一種讓人喉嚨發緊的、沉甸甸的彈性。乳尖在微光中若隱若現,顏色是暗紫色的,和她嘴唇的色調如出一轍,像兩顆被浸過蜜的果實。鎖骨之下,那道深邃的溝壑在微光中流轉,像某種無聲的、在黑暗裡打開的邀請函。那身體的每一道曲線都像是被精心計算過的——不是出於對美的追求,而是出於對慾望的精準拿捏。腰線收束得近乎放肆,臀腿的弧度讓人呼吸不暢。皮膚上流動著微光,那質感介於大理石與絲綢之間,光滑得幾乎不真實,仿佛你把手放上去,就會像陷入流沙一樣被吸進去。而所有這些曲線,因為那半個頭的身高差,讓她的存在感恰好卡在「壓倒性」和「觸手可及」之間。book18.org

  緊接著,她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五隻。臉上的五隻眼睛呈扇形排列——最下方是一雙位置正常的眼睛,大小與人類相仿,嵌在她高挺的鼻樑兩側;往上是另一對稍小一些的眼睛,分別落在眉骨上方的位置;額心則是最後一隻,豎著嵌在額頭中央。五隻眼睛以鼻樑為軸,像一把打開的摺扇,從下往上漸次鋪開。瞳孔中透出幽幽的紫光,光芒的中心,是細長而冰冷的非人豎瞳——但最下方那雙眼睛例外。那雙眼睛沒有豎瞳,而是圓潤的人類瞳孔,清澈、濕潤,帶著一種與上面三隻非人之眼截然不同的溫柔。其餘三隻眼是審視,是居高臨下,而最下邊這一雙,卻像是在訴說什麼——帶著某種刻意的、近乎表演性質的人情味。五道紫色的視線同時落在我身上,最下方那雙是暖的,上面三隻是冷的,暖與冷混在一起,讓人不知道該信哪一雙。book18.org

  她的睫毛很長,長得不像人類,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用睫毛掃過空氣,把目光包裹得更深、更曖昧——而她眨眼的時候,那五隻眼睛是依次閉合的,從最上方那隻開始,一層一層往下,最後才輪到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瞳孔,像一道無聲的波浪從額頭滾落到臉頰。book18.org

  那一刻,我的心臟應該要狂跳的。我的喉嚨應該要發出尖叫的。可是——book18.org

  凝視著她的眼睛時,方才纏繞我的焦躁、不安、恐懼——那一切,像被一陣帶著香氣的風吹散的煙塵,通通消失了。內心變得無比平靜。我隱約意識到,這平靜來得不正常,像是被某種外力強行撫平的,像是那五道紫色的目光里藏著某種讓人上癮的東西。尤其是最下方那雙眼睛——當她用那雙人類瞳孔注視我的時候,我幾乎會忘記她額頭上那三隻非人的豎瞳還在冷冷地審視著我。但此刻,我甚至不介意這一點。book18.org

  「人類。」book18.org

  她微微偏了偏頭,那五隻泛著幽紫光芒的眼睛垂下來看著我。只是微微低頭,下巴輕輕一收,視線便穩穩地落在我臉上。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彎了彎,像是在笑,但上面三隻豎瞳紋絲不動,冷得像三顆釘在天上的星星。那目光不急不躁,像是在鑑定一件來歷不明的器物,又像是在端詳一隻誤入陷阱的小動物——帶著一種慵懶的、居高臨下的憐愛。她的嘴唇飽滿而濕潤,在微光中泛著淡淡的暗紫色,說話時嘴角先微微上翹,然後才吐出字句。她的聲音低沉而柔滑,像是融化的黑巧克力,又像是絲綢抽過皮膚,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某種不該存在於人類語言中的魅惑。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微微傾身。這個角度讓她的胸口正好懸在我視線上方不遠,那對飽滿的弧線在微光中輕輕晃動,乳溝的陰影剛好落在我眼前。她伸出一根手指,用指甲的側鋒慢慢刮過我的耳廓,從耳尖一路拖到耳垂,動作很慢,慢到我能在皮膚上完整地感受到那一道冰涼的軌跡,像是故意在給我時間感受它。book18.org

  「作為解開我封印的人,你想要什麼獎賞?」book18.org

  「封印?什麼封印?解開?」book18.org

  我愣住了,不自覺地撐著地面往後挪了挪,後背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岩壁上。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里迴蕩,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耳朵上她觸碰過的位置還在發燙。book18.org

  她對我的反應似乎早有預料。但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保持著微微傾身的姿勢,把那張扇形排列著五隻眼睛的臉停在我面前,像是在欣賞我往後縮的樣子。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追著我的眼睛不放,像兩團濕漉漉的紫色火焰。然後她緩緩直起腰——直起腰時,她的視線從我臉上滑過胸口、滑過小腹,最後停在我撐在地上的手指上,那個目光的移動路線像一次緩慢的撫摸。她開始在原地踱步,不急不緩地踏了兩下蹄子,發出清脆的叩響。路過我身側時,她彎腰,把胸部湊到我肩膀上方極近的位置,乳尖幾乎擦過我的肩頭,然後才直起身,尾巴尖順勢掃過我的小臂,鱗片擦過皮膚,涼絲絲的,像一條細蛇遊了過去。然後尾巴沒有立刻收回,而是繞回來,尾尖翹起來,在我的下巴底下輕輕一勾,往上抬了半寸,迫使我抬頭看她。book18.org

  「也對,你應該是誤打誤撞解開的吧。」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我,一隻手抬起來,修長的指甲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巴——那指甲是暗紫色的,足有兩寸長,打磨得極其光滑,像五枚小巧的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玩味的弧度。那不是善意的微笑,而是某種居高臨下的、饒有興致的打量,是貓在按住老鼠尾巴之前最後的溫柔。她低頭看我的時候,上面三隻豎瞳是冷的,像三枚釘在臉上的暗色鉚釘,但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卻帶著笑意,那笑意讓上面三隻眼的冰冷變得更加難以捉摸。book18.org

  「哼,也好。簡單來說,我在很久以前被封印了起來。畢竟作為惡魔,只要存在,就會有自詡正義的人前來討伐。」book18.org

  她頓了頓,忽然翻了個白眼——五隻眼睛同時翻了一下,那個畫面說不出的詭異,最下方那雙翻得最徹底,像是兩個小小的白月亮在臉上一閃,但詭異之中又帶著某種妖冶的俏皮。尾巴不耐煩地在地上猛地甩了一下,「啪」的一聲脆響在洞穴里炸開,像是甩出了一記帶著挑逗意味的鞭子。甩完之後,尾尖又緩緩翹起來,在空中畫了個慵懶的圈,最後繞到她自己的胸口,尾尖順著那道深邃的乳溝緩緩滑下來,像在自我撫摸。book18.org

  「只是,討伐我的法師並沒能殺死我,甚至沒能讓我受到什麼傷害。不過那個法師別的都挺弱,唯獨封印術強得不講道理——」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彎下腰,將臉湊近我。她的身高讓她不需要彎腰太深,只是一個自然的傾身,那張臉便從正前方穩穩地送到我面前。她的胸部幾乎蹭到了我的鼻尖,那對沉甸甸的飽滿弧線就懸在我眼前,暗紫色的乳尖在微光中若隱若現,那股甜腥的香氣變得濃郁起來。湊得這麼近,她臉上那五隻眼睛的扇形排布一覽無餘。她的嘴唇就在我面前不到一掌的距離,飽滿,濕潤,微微張開,暗紫色的唇瓣在微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像一枚剛剛從枝頭摘下來的、沾著露水的果子。她沒有呼吸,但她靠近時,有一股氣息吹在我臉上——那氣息是涼的,卻讓我的皮膚發燙。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用一根指甲的尖端從我的太陽穴劃到下頜,然後又往下,划過我的喉結,在我的鎖骨上停住,畫了一個圈。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在皮膚上留下觸感卻不會留下痕跡。然後她的手指繼續往下,停在我的胸口正中央,在那裡用指甲尖輕輕戳了一下,像是在標記什麼。book18.org

  「——結果就是,他以生命為代價將我封印了起來。」book18.org

  她直起身來,但手指沒有離開,而是順勢插進了我的頭髮里,漫不經心地揉了兩下,像是在撫摸一隻寵物的腦袋。她的指甲在頭皮上輕輕刮過,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剛好介於癢和麻之間。然後她收回手,重新站直,那個半個頭的身高差讓她目光垂下來時,恰好把我的臉收進她五隻眼睛的正中。她雙臂環抱在胸前,這個動作把她本就飽滿的胸部向上托起,那道乳溝被擠得更深更緊,幾乎就在我視線的正前方。翅膀也隨之微微收攏,蹄子又開始在地上來回輕踏,像是在按捺某種漫長歲月積攢下來的焦躁。book18.org

  「既然是封印,就必然有解開的一天。就像一把鎖,既然能被叫作鎖,就一定有開鎖的辦法。每個封印的解除方式都不同,而留給我的這個,條件極其苛刻。」book18.org

  她再次彎下腰,這次湊得更近。我本能地想後退,但岩壁已經抵住了我的背。她乾脆伸出一隻手撐在我頭側的岩壁上,身體前傾,她的胸部垂在我面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蕩,那道溝壑近在咫尺,我能看清她皮膚上流動的微光在乳溝的陰影里匯聚成一條細細的光河。這個身高差讓她做這個動作時,她的臉幾乎與我平齊,五隻眼睛在與我等高的位置直視著我。她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垂在我臉側,像兩道暗色的簾幕,把我困在一個只有她和我的狹小空間裡。那五隻眼睛倒映出我繃緊的臉。book18.org

  「需要十八歲處女的純潔、十八歲處男的鮮血,外加十八歲嘗過千人以上的淫婦的身體,才能讓封印解除。」book18.org

  她直起身,但沒有完全站直,而是留了一個微妙的彎腰弧度,讓她的臉和我保持在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近到她的呼吸能吹動我額前的頭髮,遠到我能看清她整張臉上那五隻眼睛的全貌。雙手在身側微微一攤,翅膀也隨之張開了一點,像是在謝幕的演員。她舒展身體的時候,胸部隨著手臂的動作向上微微揚起,然後又隨著重力緩緩落回原位,每一塊肌肉都在微光中滑動,腰肢的曲線從肋部一路流暢地滾向胯骨,最後收進那條蛇尾的根部。收回手時,她的指尖故意擦過我的肩膀,輕得像一陣風,卻在我肩頭留下了一道灼熱的軌跡。她的臉離我很近,因為那半個頭的身高差,她彎腰時我們的眼睛幾乎在同一高度,五隻眼睛依次眨了眨——從額心那隻開始,一層一層往下,最後是最下方那雙,紫光像波浪一樣從我臉上一輪輪滾過。然後她伸出手,用指腹按住我的下唇,稍稍用力往下掰了一點,像是在檢查一件商品。她的嘴角彎得更深了,那表情像在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而我覺得這很有趣。book18.org

  「也極其難得。」book18.org

  她的話音落下,洞穴里安靜了片刻。我的心跳聲忽然變得很響。book18.org

  我看著她。看著那五隻呈扇形排列的眼睛,最下方那雙人類瞳孔里映著我驚慌的臉;看著那對羊蹄,那條蛇尾,那副蝙蝠翅膀,那副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的身體——尤其是那對飽滿的、在微光中泛著誘人光澤的乳房,它們就在我的視野範圍內,每一次她呼吸,它們都會輕輕起伏,像某種活著的、會呼吸的生物。那個只高我半個頭、微微一傾身就能把氣息送到我頸側的身高。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是什麼——惡魔。一個被人類討伐、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一個光是存在就足以引誘聖徒墮落的存在。她的話里有幾句是真的,我不知道。她的「報答」背後藏著什麼,我不知道。答應一個惡魔的條件會有什麼後果,我也不知道。book18.org

  但我又知道什麼?book18.org

  我知道我的女友躺在那裡,一動不動,身體冰冷,那條恐怖的傷痕貫穿了她的身軀。我知道如果我不做點什麼,她就永遠不會再睜開眼。我知道面前這個女惡魔,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東西。是她那雙能滴出蜜來的眼睛,還是她那條伺機而動的蛇尾,還是那對讓人移不開視線的飽滿酥胸——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裡滑了一下,然後狠狠拽回來。這一瞬間的分神我自己都沒來得及察覺,但那股甜腥的香氣鑽進鼻腔,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弄我心底的某根弦。book18.org

  停下來。我在幹什麼。book18.org

  我把指甲掐進掌心,硬生生把視線鎖死在她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上。但那一瞬間的動搖是真實的——短暫得只有半次呼吸,但真實。book18.org

  我不信任她。但我不得不信任。我的希望,全拴在她身上。book18.org

  我幾乎是立刻把心底的話衝口而出:book18.org

  「我……我想讓我的女友活過來,恢復到正常人一樣……你能做到嗎?」book18.org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雙手緊緊攥著地上的碎石,指節發白。碎石的稜角嵌進掌心,我甚至沒覺得疼。我的聲音在發抖,整副骨架都在發抖,但我的眼睛死死地鎖著她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繩子——因為那三隻豎瞳太冷了,冷到我不敢多看,那雙人類的眼睛,至少看起來是溫暖的,至少能讓我不去看別的地方。book18.org

  她挑了挑眉。book18.org

  一隻手托著下巴,五隻眼睛先後眨了眨——又是那個從額頭往下依次閉合的動作,最下方那雙眨得最慢,像是刻意留給我一個回味的瞬間。那個瞬間,像是她臉上掠過了一陣無聲的波浪,帶著某種審視和玩味交織的光。然後,她用尾巴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品嘗什麼有趣的味道。接著那條尾巴遊了過來,尾尖繞著我撐在地上的手腕轉了一圈,不緊不松,剛好能讓血液停流半秒。然後尾巴鬆開,沿著我的手臂緩緩滑上來,從手腕到小臂,從小臂到手肘,像一條在丈量獵物的蛇,最後在我肩頭輕輕一拍,才收了回去。book18.org

  「唔……我本以為你會要些財寶一類的,沒想到是跟生命相關的請求啊……」book18.org

  她微微皺起眉頭,尾巴緩緩搖動著,蹄子又在石面上輕輕叩了幾下。然後她轉過身去,背對著我走了兩步,翅膀輕輕扇動了一下,帶起一陣微涼的風。那條剛從我肩上收回去的尾巴,在轉身時尾尖順勢掃過我的鎖骨,像是轉身之前還要留下最後一絲餘味。那風裡有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體味,是某種更古老的、像陳年書卷和硫磺混合在一起的氣息,底下還壓著一層甜膩的、像夜來香在午夜炸開時的芳香。那氣味鑽進鼻腔,讓人頭暈。book18.org

  她背對著我時,我無法不看到她的背——肩胛骨之間翅膀的根部,脊椎的溝壑一路向下延伸,最後消失在蛇尾的起點。那條尾巴正懶洋洋地在地上畫著「S」,尾尖一顫一顫,像是在哼一首隻有她自己能聽到的歌。然後她回過頭來,只用一個側臉對著我,從側面看去,她臉上五隻眼睛的扇形排布像一排從額頭斜掛到臉頰的星圖,而從這個角度,她胸口的側面曲線一覽無餘——飽滿的輪廓從肋骨下緣隆起,劃出一道流暢而放肆的弧線。一隻眼睛越過肩膀瞥過來——是最下方那雙人類眼睛中的一隻,單獨眨了眨,像是在朝我偷偷遞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暗號,嘴角掛著半截沒藏好的笑意——她明知道我在看她,她就是讓我看。book18.org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book18.org

  「無所謂了,能復活就好,還請您實現!」book18.org

  我打斷了她。那個「不過」像一把刀懸在我頭頂,我不想讓它落下來。我心裡只想著一件事——既然能復活,什麼代價都無所謂了。能活著就好。能活著就好。book18.org

  她停住了。book18.org

  背對著我,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長得像一個世紀。然後她緩緩轉過身來,臉上的神情變得微妙——不再是單純的玩味,而是某種更深的、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實驗對象,又像是獵人看到了獵物主動走進陷阱,眼裡閃過一絲惋惜和滿意交織的光。那五隻眼睛裡的紫色,在這一刻比任何時候都更深、更濃,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裡甚至有某種近似憐愛的光一閃而過——但那道光太快了,快到我來不及確定它是否真的存在過。book18.org

  她走回來,在我面前蹲下——因為只高半個頭,她蹲下來時臉自然就比我低了一些,這是她第一次需要仰頭看我。從下往上看的時候,她臉上五隻眼睛的扇形排布被壓縮了,最下方那雙變得最大、最清晰,上面三隻層層疊在她眉骨上方,像一排拱衛著某種秘密的哨兵。但更重要的是——她蹲下時,胸部正好與我的視線平齊,甚至因為下蹲的動作,那對飽滿的乳房垂下來,幾乎蹭到了我的膝蓋。暗紫色的乳尖在微光中清晰可見,離我的膝蓋不到一掌的距離。這個視角的轉換來得太突然,我甚至不習慣低頭看著她的五隻眼睛——被那雙人類的眼睛從下方仰望著,而餘光里全是不該看的東西。我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後背更緊地貼住岩壁,喉結滾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有放過我這個反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book18.org

  她伸手,用指背輕輕貼了一下我的臉頰,那溫度不冷不熱,介於活物和石雕之間。她的拇指在我眼眶下方緩緩抹過,像是在擦掉什麼不存在的東西。然後她湊近我耳邊,氣息擦著我的耳垂,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像一片羽毛被風吹到了耳膜上,每個字都帶著濕熱的氣音。她湊過來的時候,胸口貼上了我的肩膀,那觸感柔軟而沉甸,隔著薄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那驚人的彈性和溫度。book18.org

  「那好……既然你的願望是這個……」book18.org

  她故意把這句話斷在了這裡,停頓長得讓人心慌,然後才把後半句用舌尖輕輕彈出來:book18.org

  「我就滿足你。」book18.org

  然後她站起身,向空中伸出手,五指優雅地舒展開來。那動作極慢,慢到像某種儀式的起手式。她的每一根手指都修長而光潔,指尖微微上翹,像是邀請,又像是索取。她站直後重新比我高了半個頭,我仰頭看著她手臂從肩頭一路延伸到半空,手臂抬起時胸部隨之向上拉伸,變得更挺、更翹,整個身體的曲線被這個姿勢拉到了極致。黑暗中,有暗金色的光芒開始在她掌心匯聚,越聚越亮,越聚越濃——一隻華麗的金杯憑空出現,杯壁上流動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光澤,像是把某種液態的星辰裝了進去。金杯的光芒映在她臉上,也映在她胸口,在她乳溝的陰影里投下了一道流動的金線。照得她臉上那五隻眼睛像五團大小不一的紫火,照得她暗紫色的嘴唇像兩瓣浸了蜜的刀刃。book18.org

  「為了之後的事,你也需要一些改變。放心,我不會傷害你。」book18.org

  她朝我邁了一步。蹄子叩在石面上,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臟上,我的心臟跟著她的步伐在跳。她走過來時,整個身體都在微光中搖曳——羊蹄敲擊地面的節奏,腰肢左右擺動的幅度,胸部隨著步伐輕輕起伏,翅膀微微張合的頻率,尾巴在空中畫出的弧線,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個韻律里,像是某種古老的、用身體演奏的樂章。她站在我面前,只需要微微低頭就能看著我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某種近乎寵溺的溫柔,尤其是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那雙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像在哄一個孩子。但那溫柔底下壓著的東西讓我脊背發涼,因為上面三隻豎瞳始終沒有笑,它們冷冷地掛在她眉骨和額頭上,提醒我:她不是人。book18.org

  兩根帶著長長指甲的手指緩緩抬起,對準了我的眼睛。book18.org

  她的手停在我眼前,指甲尖離我的瞳孔不到一寸。那指甲是暗紫色的,打磨得像鏡面一樣光滑,我甚至能在上面看到自己驚恐的倒影。我聞到了她指尖的味道——涼涼的,帶著金屬和花香混合的氣息。book18.org

  她另一隻手忽然按住了我的後腦勺,五指插進頭髮里,力道不重,但足以讓我無法後退。她的掌心貼著我的後腦,溫度比剛才碰我臉頰時高了一些,像是終於開始認真地對待眼前這件事。因為身高差的緣故,她做這個動作時自然地將我往前帶了半步,我的臉幾乎貼上了她的胸骨正下方,鼻尖離她的乳溝只有一寸之遙。那股甜腥的香氣濃得幾乎讓人窒息。book18.org

  「別怕。」她低聲說,聲音忽然變得柔軟,柔軟得不真實,像一個正在哄騙什麼的聲音。說話時,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緩緩閉上,只留下上面三隻豎瞳在看著我,像是在說——安心的話是這張嘴說的,但真正盯著你的,是這些眼睛。然後她的尾巴從身後繞過來,尾尖輕輕搭在我的腳踝上,像是一種安撫,又像是一種束縛。book18.org

  然後她將手指刺入了我的眼中。book18.org

  沒有痛感。只是一陣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但在那片黑暗之中,我感受到她的指甲在我眼眶深處做了什麼——某種微妙的、無法描述的調整。像是把一個鬆動的零件擰緊,又像是在給一件蒙塵的器物擦去灰塵。那觸感是冰涼的,卻在我眼底點了一把火,那火順著視神經燒進了大腦深處。按在我後腦的那隻手始終沒有鬆開,指腹甚至還在輕輕畫著圈。book18.org

  然後,她收回了手。兩隻手同時抽離,乾脆利落。book18.org

  我重新睜開眼,視線還在。甚至比以前更清晰了。我能看清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能看清她指尖殘留的、不知來自何處的微光,能看清她瞳仁里倒映著的我——眼眶完好無損,但瞳孔里多了一圈紫色的微光。我大口喘著氣,冷汗從額頭滑落,滴在石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她站在我面前,把手指舉到唇邊,輕輕吹了一下指尖,像是在吹走什麼看不見的灰塵。然後她的舌頭伸了出來——一條比人類更長、更尖、顏色更深的舌頭——漫不經心地舔了一下指甲尖,五隻眼睛卻始終沒有從我身上移開。那動作緩慢而刻意,舌尖在指甲上轉了一圈,然後順著手指的側面滑下來,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一直看著我,上面三隻豎瞳也一直看著我。舔完後,她彎下腰,用那根剛舔過的指甲在我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留下了一點冰涼的濕潤,像是在蓋一個章。book18.org

  然後,她轉過身,蹄子嗒嗒地走到我女友身邊。她低下頭,五隻眼睛靜靜地俯視著那具毫無生氣的軀體。沉默了片刻後,她伸手指了指女友的額頭,又指了指那個和她一同因事故喪命的女孩。她用手指點過去的時候,整個手臂的線條在微光中流淌,從肩頭到手腕,每一寸都是流動的慾望。book18.org

  「復活你的女友很麻煩。」book18.org

  她豎起一根手指,那根方才還沾著什麼的手指,此刻乾乾淨淨,指甲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book18.org

  「首先,她的靈魂因為大腦受到了極其嚴重的損傷,無法完全歸來。」book18.org

  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平淡得像是念一份清單,但嘴角始終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也始終彎著。book18.org

  「其次,身體的內臟有所缺失,就算強行復活,只怕也會當場再度死亡。」book18.org

  豎起第三根。book18.org

  「最後,血液早已流干。就算醒來,身體也會像死屍一樣迅速腐爛。」book18.org

  她轉過身,蹄子嗒嗒地走到那個女孩的屍體旁,用尾巴輕輕點了點她。動作輕巧,像是在挑選一件替代品。尾巴尖在女孩的額頭上停留了一秒,然後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像在撫摸一件瓷器。那條尾巴的末端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在女孩蒼白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若有若無的紅色痕跡。book18.org

  「好在她的大腦與內臟幾乎都是完整的,勉強可以用。只是子宮也沒了。」book18.org

  她聳了聳肩,翅膀跟著輕顫了一下,發出一陣皮革摩擦般的聲音。聳肩時鎖骨的動作讓胸口的光影變換了一瞬,那對飽滿的乳房隨著聳肩的動作向上彈跳了一下,又穩穩落回原位。她側過頭看著我,那個角度像是精心設計過的——剛好能看到她頸部的線條從耳垂一路滑進肩膀,再滑進那道深邃的乳溝。從側面看去,她臉上五隻眼睛的扇形弧度正好與胸部的弧線遙相呼應。然後她朝我走了兩步,伸手捏了一下我的後頸,力道不輕不重,像是要給一個坐立不安的孩子按按摩。因為只高半個頭,她做這個動作時不需要抬高手臂,手自然地落在我的後頸上,拇指在頸椎的位置打了一個小小的圈,然後才鬆開。book18.org

  「無妨,用替代品就好。」book18.org

  「用她的大腦……那還是我女友嗎?」book18.org

  我急忙問,聲音發緊,手不自覺地抓住了自己的膝蓋,指甲隔著褲子深深嵌進肉里。我的喉嚨像被一隻手掐住了,每一個字都是從那隻手的指縫間擠出去的。book18.org

  她轉過身來,五隻眼睛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後她優雅地豎起一根手指,像是在教導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焦急的孩子。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微笑,是忍笑——像是憋了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笑話。她走到我面前,彎下腰,那根豎起的食指忽然貼在了我的嘴唇上,把我沒說完的話堵了回去。指甲的涼意滲進嘴唇,帶著她身上的那股甜腥氣。她的臉就在我正前方不到一掌的位置,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溫柔地看著我,上面三隻豎瞳則冷冷的——五隻眼睛一起注視著,像一張網。紫色的幽光罩在我臉上,溫柔與冰冷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餌,哪個是鉤。與此同時,她用另一隻手托起自己一側的乳房,在掌心裡漫不經心地掂了掂,像是在展示一件商品的質感,然後鬆開,任由它彈回原位。book18.org

  「我給你打個比方。」book18.org

  她的尾巴慢悠悠地在空中畫著圈,一圈,兩圈,三圈。那動作從容得像是在品茶,但尾尖每畫一圈,就離我更近一點。book18.org

  「靈魂,相當於水;而大腦,相當於盛水的容器。容器的變化,只會改變水的形狀——」book18.org

  她俯下身,那五隻眼睛又依次眨過一輪,從額心那隻開始,波浪般一層一層往下滾,最下方那雙眨得最慢。紫色的光芒在我眼前一閃一閃,她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捏,像是在捏住一滴看不見的水。然後那隻手落下來,用指甲尖在我額頭上輕輕敲了三下,每一下都正好敲在我的眉心上——第一下敲在眉心,第二下往上移了一寸,第三下再往上移了一寸,三下剛好對應她額頭上那三隻豎瞳的位置。敲完第三下之後,她的手指沒有收回去,而是從眉心緩緩滑到鼻樑,又滑到鼻尖,在我鼻尖上輕輕一彈,動作輕佻而直接。然後那隻手繼續往下,用指節颳了一下我的下巴,最後停在我的喉結上,在那裡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感受我吞咽的動作。book18.org

  「並不會把水變成別的液體。」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後,嘴唇多停留了一秒沒有合上,像是在品味自己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瞳孔里的紫色紋路輕輕一顫。然後她直起腰,卻沒有完全站直,而是挺了挺胸,讓那道乳溝的陰影恰好落在我仰起的臉上。她微微低頭看著我,用一種哄孩子般的語氣補充了一句:「明白了嗎?」那語氣不是詢問,而是篤定——篤定我沒有完全明白,而她對此很滿意。book18.org

  我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下來。但在那一刻,我並沒有意識到她話里更深層的含義。她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懂了,但拼在一起,卻有什麼東西從縫隙里漏了出去。我沒有意識到那所謂的「水」和「容器」之間,究竟還隔著多遠的距離。我沒有意識到,「形狀」這件事,可能比我想像中要重要得多。book18.org

  我沒時間去想。她也沒給我時間去想。book18.org

  她沒再理會我。轉過身去,走向女友和那個女孩。然後張開了嘴。book18.org

  一串我聽不懂的話從她口中吐出來。那是某種古老而黏膩的語言,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某種濕滑的質感,像蛇爬過皮膚,像蝙蝠翅膀擦過耳廓。那聲音不大,卻仿佛充滿了整個洞穴,空氣在共振,石壁在共鳴。她的嘴唇在吐出這些音節時,動作誇張而緩慢,每一個口型的變化都像是某種古老的唇語儀式。book18.org

  隨後,我聽到了粘稠的東西蠕動的聲音。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把頭扭開,死死閉上眼睛。不敢看。不該看。我的潛意識在尖叫——那不是人類該看的東西。那是世界規則以外的、超越人類認知邊界的東西。那東西,不該存在於任何活人的視線里。book18.org

  聲音持續了大概幾十秒,便停了。book18.org

  我忍不住重新看向女友。那條恐怖的傷痕已經癒合。她靜靜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睡得很沉,很沉。呼吸還沒有回來,但她的臉——她的臉不再像死人了。有了那麼一絲血色,有了那麼一絲生氣。book18.org

  「最後,還差子宮與血液。那就由我來湊齊吧。」book18.org

  女惡魔走到女友身旁,彎下腰,把那隻華麗的杯子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她彎腰時整個身體舒展開來——翅膀微微上揚,尾巴在身後保持平衡,腰背的曲線像一張拉滿的弓。胸部在這個姿勢下顯得更加飽滿,從側面看去,那道弧線幾乎像一輪滿月掛在肋下。那動作幾乎稱得上溫柔,像是在安放一件精心準備的祭品。她的身高讓這個彎腰的姿勢顯得格外舒展,身體的側面曲線在我面前一覽無餘,而她知道我在看——因為她在這個姿勢上多停留了一拍,側過臉來,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單獨朝我眨了眨,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然後她伸出右手,左手的指甲在自己的手腕上輕輕一划。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像是做過無數次的事。她的皮膚被劃開時,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介於嘆息和呻吟之間的聲音。深色的、泛著暗紅光澤的血從傷口裡冒出來,順著指尖,緩緩滴入杯中。book18.org

  一滴。又一滴。每一滴落入杯中時,都發出一種不該是液體撞擊金屬的聲音——太沉了,太響了,像是在撞擊某種更深的東西。book18.org

  直到溢出來,流到女友的皮膚上。book18.org

  她收回手,直起身來,漫不經心地舔了舔腕上的血跡。那條舌頭順著傷口的位置慢慢滑過去,傷口在她舌尖離開的瞬間便消失了,只留下光潔的皮膚,和一層薄薄的唾液在微光中閃爍。然後她抬起眼睛看向我——微微低頭,用那五隻正在發光的眼睛看著我。book18.org

  那五隻眼睛裡的紫色光芒忽然變得熾烈,像是五顆正在坍縮的星體。它們亮到了極點,亮到了我幾乎無法直視的程度。五隻眼睛亮起的順序是從下往上的——最下方那雙先亮,然後是眉骨上的一雙,最後是額心的那隻。在那片紫光之中,她整個人的輪廓都在發亮——翅膀的膜面變得透明,蛇尾上的鱗片反射出無數細小的光點,角的尖端像被點燃了一樣發出冷白色的光。她的胸部也在發光,皮膚下的血管隱隱透出暗紫色的脈絡,像一張妖異的網。book18.org

  她朝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無法形容——不完全是善意,不完全是惡意,更像是某種深不見底的、帶著秘密的邀請。暗紫色的嘴唇彎成一個完美的弧度,露出了裡面同樣暗紫色的舌尖。那個笑容就懸在我視線上方半個頭的位置,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溫柔得像一個真正的女人,但上面三隻豎瞳亮得刺眼,像三顆冷星。book18.org

  然後她走了回來。在我面前停下——站得很近,我的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鎖骨。她彎下腰,把臉送到與我平齊的高度。在這個距離,她的胸部正好貼在我胸口,柔軟而沉甸的觸感隔著衣料傳過來。她伸手把我額前一綹濕透的頭髮撥到耳後。那動作出奇地輕,輕得像在整理一件即將被打包送出的禮物。她的指尖順著髮絲的紋理滑過去,最後在我耳垂上輕輕捏了一下。她保持著這個姿勢——胸口貼著我的胸口,嘴唇貼著我的耳廓,聲音輕得像一根羽毛落下,氣音里裹著笑意。在最下方那雙人類的眼睛閉上的同時,她額頭上那三隻豎瞳依次閉合,從下往上,像一扇扇關上的窗——book18.org

  「願望完成,回去吧。」book18.org

  然後,她直起腰,翅膀張開。所有的眼睛同時睜開,五道紫光齊齊照在我臉上。book18.org

  然後,那陣強光吞沒了一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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