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的我們不得不接受彼此的變化 (5上)作者:Chevalier·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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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愛的我們不得不接受彼此的變化】(5上)book18.org

作者:Chevalier·Foxbook18.org

字數:24272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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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太長,搬運時做了拆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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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book18.org

  失控?book18.org

  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嘴角那個不爭氣的弧度還沒收回去。剛才那通自我剖析的結論還熱著,被搶先、濃度、接納,這些詞在我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顆被吞下去又反芻上來的種子,正在胃裡慢慢發芽。而種下這顆種子的人,就坐在我右邊,馬丁靴的鞋尖在座位底下輕輕點著節拍,假裝在聽歌。book18.org

  我睜開眼,往右邊偏了偏頭。她靠在椅背上,風衣疊好放在膝蓋上,耳機線從高領毛衣領口垂下來,鏡片後面的眼睛閉著。我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大概幾秒,她的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我轉頭看了一眼左邊。雯雯靠在窗玻璃上,腦袋枕著座椅頭枕,馬尾被擠得歪向一邊。她的呼吸很淺很均勻,嘴唇微微張開,和今天早上舔嘴唇時的弧度一模一樣。睡得夠沉。但就算她睡著了,我還是不想在她旁邊跟夜闌討論我被陌生人精液搶先是什麼感受。book18.org

  「姐姐。」我把聲音壓得極低。book18.org

  「嗯哼。」她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節,眼都沒睜,「姐姐在聽歌。有事啟奏,無事退朝。」book18.org

  「我想請教你一些事情,是悄悄話,不合適讓別人聽到。雖然雯雯睡著了……但還是能安靜一些更好。」book18.org

  她睜開一隻眼斜著我,嘴角的弧度拉大了。然後她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划,像劃斷了一根看不見的線。什麼都沒變,窗外的原野還在往後退,雯雯在我左邊呼吸均勻,前排乘客翻報紙的沙沙聲還在,但我感覺空氣里多了點什麼,像一層極薄的膜把我和她罩在了同一個氣泡里。book18.org

  「好了。」她把耳機從右耳摘下來,偏頭看我,「現在除了我,沒人能聽到你的聲音,包括你的雯雯。說吧,什麼悄悄話?」book18.org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前排座椅背後那塊小桌板上的劃痕。那道凹痕還在,淺得幾乎看不見。我把拇指指腹按在上面,開口的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更平穩。book18.org

  「你剛才那句,『那些精液替你做完了你沒做成的事』是故意的。」book18.org

  「當然。」她連否認都懶得否認,「你現在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不是才反應過來。是才消化完。」我把視線從桌板劃痕上移開,轉向她,「我剛才在腦子裡把這句話拆了十幾遍,拆到最後發現它不是一句話。你在給我信息的同時順手埋了顆種子,然後靠在椅背上裝睡,等我給它澆水。我澆了。它發芽了。現在我想聽聽你怎麼看。」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嘴角彎起來,像是收到了一個比預期更完整的反饋的笑。book18.org

  「比我想像中快。說說看,你消化出什麼了。」book18.org

  「不是占有欲。我不想把那個陌生人從時間線上抹掉。我不憤怒。我只是很在意——在意他是誰,他的量有多少,他的濃度能不能讓她活下去。我在意這件事為什麼不是我做的,但同時我又慶幸這件事不需要我來做,因為我不知道怎麼面對她攝入的不是我的東西。而更底下的情緒是——我覺得被替代了,然後我發現,被替代這件事本身,好像讓我有點興奮。」book18.org

  我一口氣把這串話倒完,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說完之後我盯著她的眼睛,等著她笑。book18.org

  她沒有笑。她只是把耳機線從手指上解開,放在膝蓋上,然後歪了歪頭。book18.org

  「你剛才那段話里有一個詞,你自己可能沒注意到。」book18.org

  「什麼詞。」book18.org

  「濃度。」她推了推眼鏡,「你在想那個人的時候,想的不是他的長相,不是他的身份,不是他為什麼會在那個房間,想的是濃度。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book18.org

  我沒有接話。book18.org

  「意味著你已經開始把他當一個有用的資源來評估了。一個可以對接她的生存需求的參數。你評估完了,結論是……濃度夠高,客觀上合適。這個結論,比你有沒有嫉妒他、有沒有覺得被搶了先,都更說明你現在的真實想法。你沒有在跟他競爭。你已經在給他騰位置了。」book18.org

  空氣安靜了幾秒。列車在軌道上輕輕晃了一下,雯雯在我左邊沒有醒,前排乘客翻過一頁報紙。夜闌的話停在氣泡里,沒有散。book18.org

  「騰位置。」我把這個詞在舌頭上滾了一圈,「這個詞還是有點重。我現在頂多就是不排斥。不排斥他出現在她的陪讀名單上,不排斥他的精液比我的更有用,不排斥——」我頓了一下,把最後半句話咽回去,換成另一句,「不排斥我自己對這個局面感到興奮。」book18.org

  「不排斥就是第一步。」她把耳機線重新繞回手指上,一圈,又一圈,「等你什麼時候能把『不排斥』換成『歡迎』了,再來找姐姐聊。隨時奉陪。」她合上眼,耳機塞回去,鞋尖繼續點著節拍。手指又抬起來,在空中輕輕一捏——那個氣泡破了。book18.org

  我把頭轉向左邊,雯雯靠在窗玻璃上,嘴唇微微張開,鏡框在鼻樑上滑下來一小截。我伸出手,用拇指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的下唇邊緣。她的嘴唇很軟,和早上她舔過的位置是同一個地方。她動了動,嘴唇微微嚅了一下,沒有醒。book18.org

  我把手收回去,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列車還在向北開。離我們回到學校還有不到三個小時。這三個小時里,我需要在「不排斥」和「歡迎」之間找到一個合適的詞,把那個還沒名字的東西安頓下來。book18.org

  計程車停在湖邊的碎石路上,司機幫我們把行李箱從後備廂拎出來。雯雯付了車費,我提著她的行李箱,夜闌拎著自己那個不大的行李袋。湖風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濕泥土的氣味,夜闌的風衣下擺被吹得輕輕掀起來,露出膝蓋以下一截小腿,馬丁靴之上、裙擺之下,那截皮膚在午後的光線里白得不太像真人。book18.org

  雯雯走在最前面。她掏鑰匙的時候,我聽見門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然後是景嬡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地炸開。book18.org

  「你們終於回來了!」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景嬡光著腳站在玄關,黑色的網襪從腳尖一路裹到大腿根部,熱褲短到褲邊剛好卡在網襪的花紋結束的地方。她上面穿一件松垮的弔帶,鎖骨下面那對乳釘之間今天沒掛鏈子,只各嵌著一顆極小的銀珠。她的腳踝上原先扭傷的地方只剩一圈極淡的青黃,幾乎看不出來了。book18.org

  她直接躍過玄關,雙手環住雯雯的腰,把整張臉埋在雯雯胸口。book18.org

  「我想死你了想死你了想死你了~」book18.org

  然後她停住了。book18.org

  手還環在雯雯腰上,但整個人往後仰了仰。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指合攏的位置,鬆開手,用拇指和食指重新掐了一下雯雯的腰側。又掐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雯雯,眼睛瞪得溜圓。book18.org

  「你腰怎麼細了這麼多?」book18.org

  雯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表情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最近瘦了。」book18.org

  「瘦了?你管這叫瘦了?」景嬡又掐了一下,拇指和食指的間距明顯縮短了一大截,「你以前腰就細,現在這——你是不是在島上餓了三天三夜?」book18.org

  「暈船。」book18.org

  「暈船能暈成這樣?」book18.org

  「能。」雯雯把景嬡的手從自己腰上拿下來,語氣平淡,「你問問星宇,他也瘦了。」book18.org

  景嬡轉頭看我。她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大概一秒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咧嘴笑了。她把舌頭伸出來——舌尖從中間分叉,兩個尖端各自向兩邊張開,像蛇的信子,但更慢。每個舌尖上都嵌著一枚銀色的舌釘,在玄關的燈光下閃了一下。她踮起腳尖,雙手捧住雯雯的臉,湊上去在雯雯左邊臉頰上舔了一下。舌尖分叉處剛好壓住雯雯的顴骨,兩個尖端各自滑過她的太陽穴和鼻翼。book18.org

  「蓋章!第一個回到別墅的人歸我。」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馬丁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響從我身後傳來。book18.org

  景嬡抬起頭。她看到夜闌的第一反應是愣住了。頭仰著,越仰越高,嘴唇微張。夜闌站在玄關門口,還沒換鞋,深灰色風衣的腰帶在腰間收束,高領毛衣裹著她的脖子,鎖骨被遮得嚴嚴實實。她的馬尾從肩頭垂下來,發尾停在腰際。眼鏡片後面那雙眼睛正低頭看著景嬡的嘴唇,準確地說,是看著那條還沒完全收回嘴裡的分叉舌尖。book18.org

  「你的舌釘和分叉的搭配,是你自己挑的嗎?」夜闌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帶著一種不是誇獎卻比誇獎更讓人開心的認真,「兩個舌釘的位置剛好在分叉的兩個尖端——這個搭配很聰明。很酷。」book18.org

  景嬡把舌頭完全伸出來,兩個舌尖各自往外展開,像在展示一件作品。「你懂這個?你是誰?」book18.org

  我往前走了半步。「景嬡,這是夜闌,我姐。」然後轉向夜闌,「我跟你說過的,雯雯的室友,景嬡。」book18.org

  景嬡仰著頭,把夜闌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她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夜闌穿著馬丁靴,頭頂剛好夠到夜闌胸口的位置。她歪了歪頭,然後踮起腳尖,把臉往前湊了湊,鼻尖剛好埋進夜闌風衣裡面那件高領毛衣的柔軟織料里。book18.org

  夜闌沒有後退。book18.org

  景嬡把臉從毛衣上抬起來,鼻尖有點紅,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玩具。「姐,你的胸好軟。」book18.org

  「嗯。」夜闌歪頭看她,嘴角往上挑了一下,「謝謝?」book18.org

  「不是誇你。」景嬡踮著腳,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夜闌胸口,戳完又張開手掌按了一下,「我是想說——你沒穿內衣嗎。」book18.org

  「是。」book18.org

  「太好了。」景嬡收回手,踩平腳後跟,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這個家裡除了我總算有第二個不穿內衣的了。雯雯是保守派,她穿的。」book18.org

  「我穿不穿是我的事。」雯雯已經換了拖鞋,頭也沒回,聲音從客廳方向飄過來。book18.org

  景嬡對我做了個鬼臉,然後又轉向夜闌,開始上手。她用指尖從夜闌的肩膀外側滑到手肘,又在手肘處停了一下,繞到腰側,隔著毛衣摸了摸腰線的弧度。又蹲下去——網襪包裹的大腿和地面幾乎垂直——拍了拍夜闌的大腿外側,從小腿一直拍到腳踝。她的動作沒有曖昧,更像是在用手指丈量一個超乎預期的尺寸。夜闌全程站著沒動,馬丁靴穩穩踩在木地板上,低頭看著景嬡的發頂。book18.org

  景嬡站起來,仰頭鄭重宣布:「你的身體是我的了。」book18.org

  夜闌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她低頭看著這個剛認識三分鐘就宣布占有自己身體的矮個子女生,嘴角那個弧度終於拉成了一個完整的笑。「你的呢?你的腿也很漂亮。」book18.org

  「我知道。」景嬡轉身往客廳走,赤足的腳底在木地板上留下極輕的摩擦聲。走了兩步又回頭,舌尖的兩個尖端從嘴角各冒出來一截,「對了,剛才那個分舌和舌釘,不是我一個人弄的。穿孔師是凌凌姐幫我找的。」book18.org

  夜闌看向我。book18.org

  「就是咱媽。」我把行李箱拖過玄關,「讓咱叫姐的那個。」book18.org

  夜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恍然,點了下頭。這個反應很自然,她現在已經不需要再當面假裝認識誰了,只需要在提到的時候把對方的身份和稱呼對應清楚。book18.org

  我和雯雯把行李箱拖進客廳。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湖,午後的陽光從玻璃外面斜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色的光。雯雯從我背包里拿出兩個袋子,遞到景嬡面前。袋子是最普通的棕色紙袋,上面印著海邊那家紀念品店的Logo。book18.org

  景嬡打開第一個袋子,往裡看了一眼,然後把手伸進去掏出來一顆拳頭大的海螺。螺紋從殼口一路旋到殼頂,完整得幾乎沒有磕碰,在自然光下泛著淡珊瑚色的光澤。她翻過來看殼口,又翻回去看螺塔,拇指沿著螺紋的弧度輕輕摸了一圈。打開第二個袋子,一串貝殼風鈴,用透明魚線串著,每片貝殼的邊緣都打磨過,互相碰撞時發出極細的、像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叮噹聲。book18.org

  「雯雯挑的螺,還是你挑的?」她拎著風鈴晃了晃。book18.org

  「雯雯挑的。」我說。book18.org

  景嬡把海螺放在玄關的鞋柜上——挨著她那雙八孔馬丁靴,然後把風鈴提進了自己房間。透過半開的門縫,我看見她踮起腳把風鈴掛在窗把手上,貝殼在湖面反射的光里輕輕旋轉。book18.org

  然後是房間分配。雯雯對景嬡說:「小臥室收拾一下給夜闌姐。」book18.org

  景嬡已經點開手機備忘錄,拇指在螢幕上飛快點了幾下。「小臥室雜物清單,舊畫架兩副,摺疊椅一把,冬天的被子三床,還有一箱雯雯上學期用過的帳本。明天我把這些搬去閣樓。」她抬頭看夜闌,眼睛亮了一下,「夜闌姐,今晚先來我房間睡!我的床是大雙人床,夠兩個人滾來滾去的。」book18.org

  夜闌把自己的行李袋放在沙發扶手上,嘴角彎了彎。「好。」book18.org

  「太好了!」景嬡踮了一下腳尖,網襪包裹的腳趾在木地板上蜷了一下,「我今晚要抱著你睡。反正我睡覺不老實,你得有心理準備。」book18.org

  「我也有心理準備。」夜闌歪頭看她,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起來,帶著一股慵懶的、不算計任何東西的放鬆。book18.org

  然後大家各自回房。景嬡光腳跑進了次臥,關門之前又把舌頭伸出來對我晃了晃兩個舌尖,然後啪地把門碰上。雯雯進了主臥整理行李箱,我聽見她打開衣櫃滑軌的聲音,然後是衣架輕輕碰撞的金屬脆響。book18.org

  夜闌在玄關脫了馬丁靴,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彎腰把靴子整齊地放在鞋櫃最下面那格——挨著景嬡那雙八孔馬丁靴。她的腳趾甲塗著暗紫色,和她的嘴唇是同一個色調,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她拎著行李袋走過客廳,推開小臥室的門,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片刻,然後走進去,把門輕輕帶上。book18.org

  我把行李箱拖進主臥,在床邊坐下來。窗外是湖。午後的陽光把水面切成無數塊碎玻璃,每一塊都在慢慢移動。湖對岸的山還是老樣子,樹綠得發黑。我靠著床頭,閉上眼。空氣里有雯雯衣櫃里樟腦木珠的氣味,還有剛才景嬡從門口衝進來時帶起的一股極淡的蜜桃味。隔壁房間傳來景嬡翻箱倒櫃的聲音——大概是在給夜闌騰衣櫃空間。book18.org

  我們回來了。book18.org

  衣櫃滑軌的聲音從隔壁傳來,雯雯在整理她的襯衫和毛衣,衣架碰撞的金屬脆響穿過牆壁,被湖風從窗縫裡灌進來的低鳴揉成斷續的節拍。我把自己行李箱裡最後幾件T恤疊好放進抽屜,關上抽屜的時候,聽見雯雯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鈴聲是默認的那個,她沒換過。然後是她的腳步聲——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悶響,從主臥走到床頭櫃。電話接通,她說了聲「喂您好」,接著是長達十幾秒的停頓。我把行李箱合上推到牆角,站起來走到陽台推拉門前,透過玻璃看見湖對面的山脊線被午後陽光切成了一道明暗分明的邊界。雯雯的聲音從門縫裡斷斷續續飄進來——「嗯」「是」「大一的」「可以的」「稍等我記一下」。book18.org

  她的聲音平穩,和往常接任何電話一樣。我在陽台門口站了片刻,轉頭透過半開的臥室門看出去。雯雯背對著我站在床頭櫃旁邊,左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右手從床頭櫃抽屜里翻出一支筆。她蹲下來,把筆記本攤在床頭柜上,筆尖抵住紙面。她蹲下的時候腰側露出了一截,襯衫下擺從裙腰裡跑出來一角。她沒注意到。她正對著電話那頭重複日期和時間,語氣平淡,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拉。book18.org

  「稍等......轉校生......嗯,時間的話,下周開始,每周一次,晚自習七點到九點......嗯,可以的。」book18.org

  她掛了電話,把筆夾進筆記本的某一頁,然後抬眼看到我在門口。她站起來,用手背拂了一下額前碎發。她拂頭髮的時候順帶用手指撫了一下自己的下唇。book18.org

  「教務處的。要我輔導一個轉校生。」她把筆記本合上,手指還壓在封面邊緣,「下周開始,每周一次,晚自習時間,七點到九點。地點在圖書館讀書室——就是那排獨立的小房間。」book18.org

  「輔導什麼。」book18.org

  「專業課。他是體育生,文化課基礎比較薄。學校安排優等生一對一幫帶,我被抽中了。」book18.org

  我靠在門框上,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畫面是高中時候那些穿運動服、肩膀比我寬一圈的體育生——抱著籃球從走廊那頭走過來,鞋底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那個畫面和我家雯雯之間隔了至少十層保護網,我連擔心的念頭都懶得動。book18.org

  「你到時候可別把人家罵哭。」我笑了。嘴角往上彎的弧度是真心覺得這個畫面挺好笑。我們雯雯,那個給男朋友寫戀愛協議每一條都像在簽勞動合同的女人,被安排去給一個文化課薄弱的體育生講專業課。她已經在大一上學期被輔導員抽中輔導過一個體育生,那幾個期末考完試捧著及格卷子給她鞠躬叫她「蘇老師」的場面,我現在想起來還是想笑。book18.org

  「我不會罵人的。」她把筆記本放在床頭柜上,語氣和陳述天氣一模一樣,「而且他是轉校生。剛轉來。基礎可能比之前的還要差一點。」book18.org

  「行。蘇老師加油。」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是那種「我知道你在逗我但我懶得回嘴」的眼神。她把筆記本放進床頭櫃抽屜里,轉身繼續整理衣櫃。book18.org

  晚飯是西紅柿雞蛋面。景嬡煮的,煮了三鍋,因為她堅持每個人吃的量不一樣,自己吃的最多,雯雯吃最少。量控制得極其精準,雯雯那碗剛好是她胃口的極限,多一點剩,少一點不夠。景嬡那碗端上來的時候我瞟了一眼,碗口比我臉還大。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景嬡光著腳站在廚房和餐桌之間來回端碗。她今天穿著那雙黑色網襪,腳尖在木地板上踩過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只留下極輕微的摩擦感。她的兩隻腳上今天一共戴了五枚腳戒——左腳第二趾和第四趾各一枚素麵銀戒,右腳大腳趾和第三趾上戴著兩枚鑲碎鑽的細環,右腳小腳趾根部還套著一枚極細的玫瑰金戒圈。五枚腳戒在餐廳暖黃色的燈光下分布得錯落有致,和她耳骨上那排碎鑽互相呼應。她每次轉身,碎鑽就閃一下,腳戒的光澤也跟著從網襪的網眼裡透出來,這是她全身策展的一部分,每一件藏品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履行著「被看見」的職責。book18.org

  面吃到一半,雯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她擦嘴的動作還是老樣子,餐巾紙只撕一半,另一半折好放回桌上。她拿起筷子繼續吃的時候,又在用手指摸嘴唇,食腹從下唇左側滑到右側,很輕很快,像在確認嘴唇上沾了什麼東西。實際上她嘴唇上什麼也沒沾。她舔完之後繼續吃面,整個過程無縫銜接在咀嚼和吞咽之間,她自己完全沒注意到。book18.org

  我用筷子夾起一筷子面,低頭塞進嘴裡。夜闌坐在我對面,慢條斯理地挑著麵條往嘴裡送。她看到雯雯撫摸嘴唇的動作,眼皮都沒抬。我們兩個人的視線在餐桌上方短暫地碰了一下,大概零點幾秒,然後各自繼續吃面。book18.org

  晚飯後雯雯去洗澡。浴室的門關上的時候,水聲從門縫裡滲出來。景嬡窩在客廳沙發上,盤著腿,網襪包裹的腳趾踩在沙發墊邊緣,腳戒在電視螢幕的光里一閃一閃。她握著遙控器拇指飛快地按,從綜藝翻到選秀,從選秀翻到紀錄片,從紀錄片翻到寵物頻道才停下來,然後整個人陷進沙發靠墊里,把一旁的夜闌往自己身邊一扯。book18.org

  夜闌本來坐在沙發另一端,手裡翻著一本銀色封面的書。被景嬡一扯,她也沒說話,只是把書合上放在沙發扶手上,身體往景嬡那邊滑了半截。景嬡立刻把腿橫到夜闌腿上,光著的腳丫順勢擱在夜闌大腿外側,腳趾微微蜷著,左腳那枚素麵銀戒剛好貼在夜闌的褲管上,右腳大腳趾的碎鑽細環在電視畫面切換的間隙里閃了一下。她的腦袋枕著沙發扶手,整個人側躺在沙發上,臉剛好對著夜闌的腰側。book18.org

  「這個主持人說話太慢了。」景嬡盯著電視,皺著眉頭。book18.org

  「那你換一個。」夜闌說。book18.org

  「不換。我要看他到底要繞多少個彎子才進入正題。」景嬡把遙控器往胸口一放,腳趾在夜闌腿上蹭了蹭。book18.org

  我從餐桌旁站起來,走向二樓陽台。經過沙發的時候,景嬡抬起手對我揮了揮手指,視線還粘在電視螢幕上。她抬手的時候弔帶的肩帶從肩膀滑下來一截,露出鎖骨下面那顆極小的銀珠。她沒拉回去。夜闌的手指正隨意地搭在景嬡的小腿上,指尖輕輕敲著節拍,像在聽一首隻有她自己能聽到的歌。book18.org

  我把陽台推拉門拉開。湖面的風灌進來,帶著水草和濕木頭的氣味。天色還沒完全暗,湖對岸的山脊線上方還懸著一層極薄的橘色餘暉。我靠著陽台欄杆,手指搭在金屬橫杆上。身後客廳里傳來主持人終於進入正題的聲音,景嬡「切」了一聲,然後是遙控器按鍵的咔噠聲。book18.org

  夜闌推開陽台門的時候,我正數到湖面上的水鳥。她的赤足踩在陽台地磚上,沒有腳步聲,只有風衣衣擺擦過門框的極輕的摩擦聲。她把門在身後拉上,客廳里景嬡翻台的聲音立刻被隔得很遠,像從水底傳上來的。book18.org

  「雯雯接到輔導任務了。」她走到欄杆旁邊,手肘撐著橫杆,視線看著湖對岸的山。她的語氣是陳述。book18.org

  「嗯。轉校體育生。」我還是看著湖面,語調很輕,「學校安排的優等生帶差生,正常流程。」book18.org

  夜闌沒有馬上接話。她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指尖從眉骨上方划過去的時候,夕陽最後一點餘暉剛好照在她的側臉上。book18.org

  「那個轉校生。」她把頭微微側過來,鏡片後面的眼睛從側面看著我,「是個子很高的體育生。轉校的時間線跟你家雯雯從海邊回來的時間線剛好重合。」book18.org

  我把手指從欄杆上鬆開,轉過頭看她。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和語氣跟剛才在餐桌上吃面沒區別,但那個「個子很高」一出來,我腦子裡的畫面忽然從高中籃球生變成了一個更具體的輪廓。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book18.org

  夜闌轉過來,背靠著欄杆,雙手交叉搭在風衣袖口上。她的腳趾甲在漸暗的天色里是極深的暗紫,和她嘴唇的顏色完滿一致。那雙眼睛透過鏡片平視著我的眼睛,語調慢了下來,但每個字都收得很緊。book18.org

  「我想說的是,那個你在高鐵上跟我說『不排斥』的人,他不僅有名字,還有一個很具體的身份。他叫堇白。堇白的堇,白菜的白。」book18.org

  夜闌抬手在空氣中點了點,指尖朝向湖面方向。book18.org

  那是圖書館的方向。她斜眼瞟著我,唇角那個弧度介於「等你看穿謎底急死你」和試探反應之間。book18.org

  我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看著欄杆上自己的手指。指關節因為用力握著欄杆,骨節頂起來的皮膚繃得發白。我強迫自己鬆手,把手從欄杆上拿下來,壓在風衣口袋裡。湖風灌進來,吹得我眼角有點干。我把眼睛閉上,深吸一口氣,再睜開。book18.org

  「那個雯雯之前?」我聲音壓到極低,喉嚨發緊,後半句咽回去,換成另一句,「就是他。」book18.org

  「對。」夜闌的聲音跟在後面,每個字都像一個螺絲被擰進正確的位置。book18.org

  我把身體轉過去,和夜闌背靠著同一根欄杆。腰靠在金屬橫杆上,頭頂的檐槽遮住了最後一點天光。book18.org

  圖書館。讀書室。隔音棉的封閉小房間。book18.org

  雯雯剛才說的那些細節忽然全部有了另一個含義。每周一次,晚自習,兩個人關在只有六平米的隔音房間裡。book18.org

  「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在高鐵上非要我先自己拆一遍了。」book18.org

  「因為你拆完之後再看到這張拼圖,碎片會自己站起來。」她推了推眼鏡,嘴角那個弧度終於變成了像是收到了一個她預期的結果的、略帶滿意但絕不多嘴的笑。她把身體從欄杆上拉起來,拍了拍風衣上不存在的灰塵。book18.org

  她推開陽台門走回客廳。門關上的時候,景嬡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夜闌姐你終於回來了,快來聽聽這個主持人居然把大舌音發成......」book18.org

  我靠在欄杆上多站了片刻,然後推門進去。景嬡已經把夜闌按在沙發上,兩條腿橫在夜闌膝蓋上,腳趾還不老實地蹭著夜闌的大腿。她看到我進來,把遙控器舉高朝我晃了晃。「星宇哥,這個主持人太無聊了,我要投訴他。」book18.org

  「投訴完沒人賠你遙控器。」book18.org

  「那我換台。」她又按了一下。book18.org

  我走過客廳,上了二樓,浴室里的水聲已經停了。路過雯雯房間的時候,我看見雯雯穿著那件淡藍色的棉睡裙坐在床邊,頭髮還半濕,用毛巾慢慢搓著發尾。然後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拿起吹風機,插上電源。吹風機的嗡鳴聲填滿了整個房間。book18.org

  我向雯雯說了聲晚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爬上床靠在床頭上,閉上了眼。book18.org

  黑暗裡,雯雯在旅館垃圾桶前咬開保險套儲精囊的畫面自動浮現。她的牙齒咬開橡膠的瞬間,精液從齒縫間溢出,她的手指從套身根部往上擼刮內壁殘留的白濁。她的閉著眼,呼吸平穩得像在吃一根冰棍。然後是她撫摸嘴唇——和今天在餐桌上一模一樣的動作。那次她嘴裡有精液的餘味而她自己不知道。那些保險套是誰用過的東西。那個用過的人,他叫堇白。再過兩天,堇白和雯雯會關在圖書館讀書室里,一個隔音的六平米封閉空間,他們的距離不會超過這張床的長度。book18.org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想到他在電梯里讓她的身體先於我認出了另一個人。想到他留下的精液讓她第一次在不知情中吃到了能活命的濃度。想到他接下來每個星期會和她在只有六平米的隔音房間裡獨處兩個小時而她的身體正在被另一個女人的體液依賴症從內部改寫偏好。book18.org

  這些念頭疊在一起,下體的充血感逐漸膨脹。我沒有動。昏昏沉沉中,我睡了過去。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我睜眼的時候,窗外湖面上還浮著一層薄霧。手機螢幕顯示六點四十二分。樓下廚房傳來極輕微的鍋鏟碰撞聲,然後是冰箱門關上的悶響。我翻身下床,套上T恤和運動短褲,赤腳踩在走廊木地板上,腳底傳來木頭微涼的觸感。浴室門關著,裡面水聲極輕,大概是雯雯在洗漱。她起床永遠比我早,這是我倆交往以來不變的鐵律。book18.org

  下樓走過客廳的時候,落地窗外面湖面的薄霧正在散開。廚房門口飄出來的氣味是煎蛋和烤麵包。我走到廚房門框邊,看見夜闌站在灶台前面。她今天換了一身居家弔帶連衣裙,裙擺原本設計長度大概到小腿,但套在她身上只勉強蓋住大腿一半,深灰色的棉質布料自然垂墜在她的大腿中段位置。裙子的領口開得很自然,弔帶細細的搭在鎖骨外側,胸前曲線撐滿了柔軟的布料。她赤著的腳踩在廚房防滑墊上,腳趾甲還是那個暗紫色。鍋里的蛋在油里輕輕嗞了一聲,她把手腕一翻,蛋液在鍋底攤開。book18.org

  「早。」她沒回頭,聽腳步聲就認出來了。我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看著她把煎蛋從鍋里鏟起來放進盤子裡。她把盤子遞過來的時候歪了歪頭,鼻樑上架著眼鏡,領口因為側身的動作從一邊肩膀滑下來一小截,露出一側鎖骨和肩頭的圓弧。她用空出來的手指把肩帶往回一勾,動作隨意到像在撩頭髮,然後轉身繼續煎下一顆蛋。book18.org

  「景嬡昨晚把你被子搶光了?」book18.org

  「沒有。她睡得挺好,除了凌晨三點把腳踩在我臉上。」夜闌語氣平淡,我差點把嘴裡的水噴出來。她把第二顆蛋翻面,蛋液在熱油里嗞嗞作響,下鍋已經凝固成金黃色的邊緣。book18.org

  雯雯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穿著淡藍色的棉睡裙,馬尾扎得一絲不苟。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門拿出牛奶盒,給自己倒了半杯。倒牛奶的時候她的手指停在杯沿上,然後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下唇。她自己沒注意。夜闌看見了,沒說話。她喝完牛奶擦了擦嘴角,從碗櫃里拿出四個碗擺在流理台上,然後用筷子把每個盤子裡的煎蛋夾進對應的碗里。她分蛋的時候嘴邊又浮起那抹她自己沒察覺的抿嘴動作。book18.org

  景嬡最後一個出現在樓梯口。她頭髮亂得像被貓抓過,弔帶睡裙的一邊肩帶滑到手肘上。她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左腳只有一枚腳戒,右腳戴了剩下四枚。她揉著眼睛走進廚房,繞過雯雯,繞過我,徑直走到夜闌身後,把臉埋進夜闌後腰。夜闌正在把煎蛋裝進第四個盤子,感覺到後腰被一張臉埋住,只歪了下頭。景嬡的臉在夜闌後背的裙料上蹭了蹭,然後從背後繞到身側,踮起腳尖,伸出舌尖碰了碰夜闌肩頭。兩個舌尖各自從舌釘上分叉展開,貼著夜闌的鎖骨往外側滑了一圈,然後收回去。book18.org

  「早。」景嬡把臉從夜闌鎖骨上抬起來,鼻尖還泛著剛睡醒的淡紅。book18.org

  夜闌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景嬡睡裙滑到胳膊肘的肩帶勾回來,手指尖在景嬡鎖骨下面那枚乳釘旁邊停了片刻。她垂下眼睛看了看那顆極小的銀珠,用指節輕輕碰了一下珠體邊緣,不是捏,是碰,輕到乳釘幾乎沒有移動位置。景嬡抖了一下,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短的悶哼,然後仰頭沖夜闌咧嘴笑了。「你玩吧,反正昨晚說好的,我的身體除了那兩件事,你隨便動。」景嬡拽著夜闌向她側著彎下了腰,然後踮腳湊到夜闌耳邊,吐出舌尖碰了碰夜闌耳垂,然後鬆開手,轉身去拿碗。book18.org

  早餐是西紅柿雞蛋面。景嬡昨天剩下的湯底重新煮了一鍋,她說隔夜的湯更入味。夜闌坐在餐桌靠窗的位置,弔帶裙的下擺在她坐下來之後又往上縮了一截,原本在大腿中段的裙邊現在挪到了大腿前側更上方。她蜷起一條腿搭在椅子邊緣,腳踝擱在椅子角上,腳趾自然蜷著。book18.org

  景嬡端著自己的碗過來,沒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繞到夜闌旁邊。她把碗放在桌角,然後一條腿跨過夜闌大腿,整個人面對著夜闌騎在她腿上,腳尖剛好碰到椅子邊緣。她調整了重心,臉剛好埋進夜闌胸口。夜闌左手端著碗,右手自然地放在景嬡後腰上,手指隔著睡裙的布料輕輕搭在腰窩位置。book18.org

  「你這樣怎麼吃飯。」我夾了一筷子面。book18.org

  「你管我。」景嬡的聲音從夜闌胸口悶悶地傳出來。她把臉往右挪了挪,從夜闌的肩頭露出半張臉,朝我做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舌尖的兩個尖端從嘴角各冒出來一截,然後又埋回去。雯雯坐在我對面,對著這一幕正常地吃著面。她抬頭看了一眼景嬡的後腦勺,然後又低頭繼續吃。她放下筷子擦嘴角的動作之後照例摸了摸下唇,手指從唇中線往右滑過去,很快很輕。book18.org

  上午是洗衣服和換床單。雯雯把自己的床單塞進洗衣機,然後把昨天晾乾的衣服收進來疊好。她疊衣服的時候拿起了自己那件淡藍色的碎花裙,裙擺上有被海水泡過的極輕微的褪色痕跡。她把裙子抖開對著光看了片刻,然後將裙子重新疊好放進衣櫃最裡面那格,關上櫃門。她往外走的時候舔了舔嘴唇,手在大腿外側輕輕蹭了一下指尖。book18.org

  我站在二樓樓梯口,看著她關上衣櫃門。她走到走廊,看到我,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拿起那本筆記本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book18.org

  「在看什麼呢?」我走過去推開門,她正坐在床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她聽到我推門,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寫。book18.org

  「列計劃。」她把筆尖抵在紙上,筆跡工整得像印刷體,「輔導計劃。先摸底,再補基礎,每個章節學完做一次小測驗。摸底的時候要看他哪裡薄弱——如果是公式記不住就從公式開始講,如果是計算老是出錯就先練計算。我到時候自己出題。」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和平時在圖書館幫我補數學一模一樣——眼睛看著紙面,嘴唇微微抿著,左手食指壓在筆記本邊緣。然後她又用手指蹭了一下下唇,眉心微蹙。book18.org

  「有個事我一直想問。」她忽然放下筆,抬頭看我,「我從海邊回來之後,嘴裡老覺得有股味道。不是臭,也說不上是什麼味道。就是覺得......好像缺點什麼。」她用手指壓了壓下唇,拇指指腹在唇中線輕輕來回撫過,「我查了一下,可能缺微量元素。鋅或者鐵之類的。」book18.org

  我靠在門框上,心跳加速了大概一秒。然後我順著她的話往下接:「除了嘴裡覺得缺味道,身體上還有別的感覺嗎。」book18.org

  她想了想。「腰細了。之前景嬡不是也掐過了嗎。還有——」她停了一下,「味覺好像也不太一樣。以前覺得自來水有股消毒水味,現在覺得那味道還挺......特別的。」她把特別兩個字咬得很輕,像在描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book18.org

  「會不會是你暈船太厲害身體受了刺激。」我的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信了。她頓了頓,然後緩緩地點了下頭。book18.org

  下午景嬡出門跑步,穿著運動背心和緊身短褲,網襪換成了運動襪——腳趾上五枚腳戒全部摘了放在鞋柜上,銀光閃閃地排成一排。她在玄關穿鞋的時候回頭沖客廳喊了聲「夜闌姐等我回來」,然後啪地關上門。book18.org

  夜闌靠在沙發上看那本銀色封面的書,弔帶裙的裙擺在大腿前側疊出柔軟的褶皺。她一隻手舉著書,另一根手指掛在鎖骨上沿懶懶地打著圈。雯雯在自己房間裡繼續列輔導計劃,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穿過走廊飄進我的耳朵里。book18.org

  我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手機螢幕亮著,消息列表里輔導員通知欄還掛著昨天的群公告——「轉校生輔導名單已確認,各位同學注意查收」。我滑過去,點進轉發消息列表里找到另一個體育生輔導的截圖。手機螢幕反光讓我眯起眼睛。book18.org

  傍晚雯雯在廚房幫夜闌洗菜。水龍頭的水聲嘩嘩響。她站在洗菜池前面,手指抓著青菜葉在水流下沖洗。她把菜葉撈起來甩了甩水,回頭看見我站在廚房門口。水龍頭還開著。我把手插在短褲口袋裡,靠在門框上,先吸了口氣,然後開口。book18.org

  「雯雯。」我的聲音放得很日常,和喊她吃飯差不多。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之前說的那個……嘴裡缺味道,身體可能有變化。」我停了一拍,把視線從她臉上移到水龍頭濺起的水花上,「如果你的身體需要什麼,別硬撐。你是你身體的主人,你清楚自己的狀況。要是哪天忽然蹦出來什麼新的念頭……不管是什麼念頭,都可以去試試。」book18.org

  她把水龍頭關了。青菜葉上的水珠滴在洗菜池邊緣。她拿毛巾擦了擦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後用指背蹭了一下下唇。她的表情是思考,眉頭很輕地蹙了一下,僅僅只有一瞬間,然後舒展開來。她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但點得很認真。「也是。身體缺什麼,就補什麼。」擦完手之後她把毛巾掛在掛鉤上撫平褶皺,然後轉身把洗完的菜放進菜籃里瀝水,「正好你說的和我想的也差不多,本來在圖書館學習就要多喝水,剛好可以補充微量元素。」她的語氣和平時幫自己安排複習計劃沒有任何區別,一件事被確認值得去做,就會進入計劃,然後執行。她把菜籃在料理台上放好,轉身去拿鍋。book18.org

  晚飯後第二天上午,雯雯要去圖書館踩點。她把帆布袋掛在椅背上,往裡面裝了筆記本、輔導計劃、兩支黑筆、一支紅筆、一個保溫杯。她把筆一根根放在帆布袋內側的筆插里,筆夾全部朝同一個方向。保溫杯是舊的,漆磨花了但擦得乾淨。她擰開蓋子檢查了一下密封圈,擰回去,放進帆布袋側袋。book18.org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餐桌旁邊。雯雯正低頭把輔導計劃的紙張對齊,手指在紙邊反覆捋著。我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來,手肘擱在桌面上。book18.org

  「對了,還有個事。你之前說嘴裡有怪味……我查了一下,可能跟你自己判斷的一樣,缺一些微量元素。」我把聲音放得很日常,「如果什麼時候遇到什麼能補充的東西,就試試吧。不用太拘著自己。」book18.org

  「你也覺得是缺微量元素?」她從輔導計劃上抬起眼,眼睛亮了一下。她自己在網上查出來的東西被我「查」了一遍並得到了認可,「我查的也是鋅和鐵。我看網上說動物內臟和海產品含鐵量比較高——但是我不喜歡吃內臟。」她把保溫杯放進帆布袋側袋,拉上拉鏈,繼續低頭調整帆布袋裡的筆的位置。她把筆夾朝同一個方向重新對齊了一遍,然後拉上帆布袋拉鏈。我什麼也沒說,站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她沒躲,馬尾在我手指間輕輕晃了一下。book18.org

  傍晚,出發前一個小時。晚飯景嬡煮了一大鍋咖喱,吃的時候又硬拉著夜闌騎在她腿上吃了整整一碗。夜闌全程一手端碗一手摟著景嬡的後腰,中途還垂下眼睛用勺子柄輕輕碰了碰景嬡鎖骨下面的銀珠,動作隨意得像在撥弄自己頭髮。景嬡被碰得渾身一顫,差點把咖喱灑在夜闌弔帶裙胸口上。景嬡立刻從夜闌腿上跳下來,抽出紙巾在夜闌胸口擦了擦,擦著擦著忽然停下,直接伸出舌頭把剩下的一點咖喱湯汁從簡夜闌的胸口舔進了自己嘴裡,之後還壞笑著說:「餐具果然重要,感覺這口最好吃」。book18.org

  我看著這兩個人笑了笑,雙手合十衝著簡夜闌:「感謝姐姐大人吸引走了這隻成精的紫色拖把,讓我能不用繼續重前行了。」book18.org

  景嬡蹭的一下從夜闌身上彈起來,向炮彈一樣撞在了我的身上,像只樹懶一樣爬到了我的耳邊,「你想得美。」book18.org

  簡夜闌看著我們笑了笑,沒多說什麼。book18.org

  雯雯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換上了那件白襯衫和深藍色過膝裙。她把襯衫扣子繫到第二顆,袖口翻折一小截,露出腕骨內側淡淡的青筋。她站在鞋櫃前檢查帆布袋——筆記本、筆、輔導計劃、保溫杯。全部對著清單檢查了一遍。book18.org

  我走到鞋櫃旁邊。她正低頭把帆布袋的拉鏈拉好,馬尾從肩頭垂下來,發尾掃在帆布袋上。她拉好拉鏈抬頭看我。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正安靜地等著我說話,和平時每次她出門前等我一句「路上小心」沒有任何區別。我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拍了拍她帆布袋的肩帶。book18.org

  「我相信你能處理好自己的事。」我的聲音平穩,「陪讀期間不管發生什麼,都不需要向我報備。你專心輔導,別的事不用想。」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點了一下頭,表情里有一種被認真對待之後的鄭重——和簽戀愛協議的時候一樣。她把帆布袋掛上肩膀,推門出去。門在她身後關上,鎖舌咔噠合上的聲音在玄關里輕輕迴蕩。book18.org

  我站在鞋櫃前,低頭看著鞋櫃最下面那格。景嬡的八孔馬丁靴挨著夜闌那雙馬丁靴,旁邊空著雯雯剛穿走的那雙淺口中跟皮鞋的位置。然後轉身走進客廳。景嬡已經把夜闌重新按在沙發上,遙控器丟在茶几上,寵物頻道的主持人還在絮絮叨叨。景嬡騎在夜闌腿上,臉埋在夜闌胸口,腳趾上的五枚腳戒在電視光線里閃了閃。夜闌低頭看了我一眼,我也坐了下來,等待著雯雯回來。book18.org

  圖書館四樓的走廊盡頭,最後一間讀書室的門牌號是412。走廊頂燈已經熄滅了大半,只剩幾盞應急燈在牆角泛著幽綠的微光。雯雯的淺口中跟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腳步聲被兩側牆壁來回彈了幾次才消散。她看了眼門牌,核對了一下手機上教務處的通知,然後把帆布袋換到左肩,右手握住了門把手。book18.org

  她推開門的時候,一股混合著舊書紙漿和隔音棉纖維的氣味從房間裡湧出來。房間只有六平米左右,天花板壓得很低,四面牆上釘滿了米灰色的隔音棉,像被塞進了一個柔軟的方盒子。正中間一張長方桌,桌面是淺木色的防火板,兩側各放一把摺疊椅。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極輕微的嗡嗡聲,光線慘白均勻,照得桌面上每一道細小的劃痕都清晰可見。牆角有一個小書架,上面零零散散放著幾本舊教材。book18.org

  雯雯把帆布袋放在桌上,抽出摺疊椅坐下。椅子腿在塑膠地板上刮出極短促的吱嘎聲。她拿出筆記本、輔導計劃、兩支黑筆一支紅筆,保溫杯放在桌面右上角。筆的排列順序和她在別墅里擺的一模一樣——黑筆靠左,紅筆靠右,筆夾全部朝向筆記本。她擰開保溫杯蓋,抿了一小口水,然後抬起手指摸了摸下唇。book18.org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的聲音響了起來。book18.org

  她看向門口的時候,門已經推開了。一個男人正側著身子擠進來,因為他的肩膀寬度超過了門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長袖,拉鏈拉到胸口位置,露出裡面白色T恤的領口。袖子被前臂撐得繃緊,布料上的織紋全部拉伸變形。他走進來之後站直了,頭離天花板不到二十厘米,雙肩幾乎擦著兩側牆壁的隔音棉。book18.org

  房間忽然變小了。book18.org

  他的頭髮是金色的狼尾鯔魚頭,髮絲乾淨得泛出冷調的光澤,額前碎發隨意地往右偏。眉骨很高,眼窩的陰影讓眼睛顯得很深,瞳色是極淡的琥珀棕。鼻樑挺直,嘴唇偏厚,下頜線稜角分明。他站在日光燈的正下方,鎖骨在運動衫領口的拉鏈縫隙里投下一小片陰影。book18.org

  然後氣味到了。book18.org

  那股氣味慢慢擴散開。前調像剛曬過的床單被風掀起來的那個瞬間。然後是更深的層次,像樹林中雨後松木的氣息。雯雯吸進第一口的時候,鼻腔深處某個她從未意識到的位置輕輕擰了一下。book18.org

  「蘇學姐?」他的聲音很低,共鳴從胸腔深處傳出來。他把運動衫拉鏈往下拉了一截,露出裡面白T恤的胸口的輪廓線,然後拉開雯雯對面的摺疊椅坐下。椅子在他體重下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金屬呻吟。他坐在長方桌另一邊,雙肘自然擱在桌面上,前臂的肌肉群在袖子下面隨著手指的微小動作輕輕滑動。book18.org

  「對。我是蘇雯雯。」她把輔導計劃推到他面前,手指按在紙張邊緣。「你是堇白,對吧。我先摸個底。你基礎課哪些章節薄弱?」book18.org

  堇白低頭看了看輔導計劃,然後把身體往前傾。桌子寬度不到一米,他前傾的時候上半身越過了桌面中軸線,胸口離桌沿不到十厘米。他的前臂挨到了她的筆記本,右手指尖點在紙張上一道公式上。book18.org

  「這個。從初中開始就沒弄懂過。」他的聲音平穩到接近坦誠,眼睛從輔導計劃上抬起來看著她的眼睛。他看一眼公式再看一眼她,嘴角微彎,沒有任何攻擊性。然後他把手從桌面上收回去,手指在收回來的半路上「不小心」碰到了她放在桌角的右手腕——指節從她腕骨外側輕輕擦過去,只碰了一下,大概零點幾秒。他的皮膚溫度比她高,觸感乾燥,指節堅硬。book18.org

  「不好意思。」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面前,五指自然張開平放在桌面上。「你先講一遍,我看能不能跟上。」book18.org

  他道歉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真誠的,沒有笑,眉頭微微皺著——一個做錯了事立刻改正的姿態。如果剛才的觸碰是試探,它的表面掩護是完美無缺的:他不小心碰到了一個女孩的手腕,他道歉了。到此為止。book18.org

  雯雯沒有把手抽回去。她看著自己的手腕,剛才被碰到的位置還殘留著那點乾燥的溫熱。她把右手收回來放在筆記本旁邊,然後拿起黑筆翻開輔導計劃。她的聲音從喉嚨里平穩地流出來,語句完整,條理清晰,從公式的定義開始講,拆解每個符號的含義。他歪著頭聽,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她筆尖的走向。偶爾他會往前湊近一點「看不太清」——他的視力顯然不差,但每次看不太清的時候肩膀就會越過中軸線,手臂挨到她的前臂。他問完問題後會退回去,退得及時,退得自然,退得讓她剛好感覺到那片熱度離開皮膚。book18.org

  十五分鐘後,她意識到自己在調整呼吸,感覺喉嚨有點干。她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水是溫的,喝下去之後喉嚨的乾燥感反而更明顯了。她喝水的時候杯沿壓著下唇,手指又在杯蓋上摸了一下嘴唇邊緣。房間裡的隔音棉吸走了日光燈的嗡嗡聲,讓空氣變得異常安靜。安靜到她能聽見他每一次呼吸——低沉、緩慢、均勻。她聽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打拍子。她聽見自己襯衫領口摩擦頸側皮膚的沙沙聲。book18.org

  第三次「看不清」的時候,堇白站起來繞到她左邊。他站在她身後偏左的位置,彎下腰,右手指尖指著她筆記本上的一排推導步驟。他的胸口沒有碰到她的背,但距離已經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體輻射出來的熱度透過空氣壓在她後背上。book18.org

  「這一步的代入我不太懂。」他的聲音在她左耳邊,壓到比桌面交談更低,氣音從他嘴唇溢出來的時候,那股獨特的氣味忽然有了方向,從她左後方涌過來,帶著體溫的、精準灌入她左耳廓的內側。她的左邊耳廓敏感度比右邊高,她自己從不承認這件事。此刻她不得不承認。book18.org

  她拿著筆的手停了她看著筆記本上自己寫的數字和符號,那些她背得滾瓜爛熟的公式忽然變得很陌生。感覺大腦被另一個感官搶走了所有注意力,大腦把處理數學題的記憶內存釋放給了更優先的任務,處理從堇白身上輻射出來的那股男性體味。小腹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縮了一下,像一隻蜷在子宮裡睡覺的小動物忽然伸了個懶腰。book18.org

  「這一步就是把公式代入。」她的聲音還在勻速輸出,但喉部的肌肉記憶已經脫離了大腦控制。她聽見自己在說話,但大腦正在運行的是一個和公式毫不相干的進程。她不認識這個人。她只認識他二十分鐘。而她的子宮正在身體里蠕動。book18.org

  他的右手從她左肩外側伸過來去夠桌上另一支筆。伸過去的時候他的前臂自然擦過了她左邊肩膀外側,從肩頭滑到上臂中部,隔著白襯衫的薄棉布,觸感溫熱而堅定。這次他沒有說不好意思。他把筆拿到手,身體退回去半步,然後在她左邊肩膀剛才被碰到的地方用手指又碰了一下。這次是故意的——食指指腹輕輕按在她左肩上,停留了大概一秒。book18.org

  「這裡,」他指著她左肩上一小塊極淡的印記,「是筆芯蹭到的。剛才我不小心弄的。」她的左肩皮膚上沒有任何筆芯印。他的手指在那塊皮膚上輕輕搓了一下,然後收回去。動作自然得像在擦掉一個真實存在的污跡。她扭頭看自己的左肩,他的手指已經收了回去,只留下那塊被他指腹搓過的皮膚在襯衫下微微發癢。book18.org

  他坐回對面,她重新拿起筆,手很穩。她低頭看著輔導計劃上自己寫的那些字,筆跡工整,條理清晰。她腦子裡星宇的聲音自動插進來——「如果你的身體需要什麼,別硬撐。」她把這句話按下去,繼續講下一道公式。book18.org

  時間在隔音棉的包圍中變得粘稠。日光燈管的白光照在桌面上,把她和他之間的空氣切成一道薄片。她講題,他聽,他問,她回答。他每隔五六分鐘就「看不清」一次——這一次是肩膀,下一次是手腕,再下一次是她的椅背。他去飲水機給她接了一次水。他把保溫杯放在她右手邊的時候手指沿著杯壁滑下來,在杯底碰到她的小指。她把杯子拿起來喝了一口,沒有移開手,也沒有不喝。他看她喝水的樣子——看她的嘴唇壓住杯沿,看她的喉嚨咽下去。他歪了下頭,嘴角微微上挑,然後繼續問下一個問題。book18.org

  七點半的時候他已經成功把椅子從對面搬到她旁邊。理由是她要在草稿紙上畫圖演示給他看,面對面看不清楚。他搬椅子的時候沒有問可不可以,只是搬過來,坐下來,然後把草稿紙推到兩人中間的桌面上。他的膝蓋在桌子底下不小心碰到她的膝蓋。book18.org

  他立刻把膝蓋移開,動作輕得像只是換了個坐姿。book18.org

  她的膝蓋沒有被碰到的地方餘下一小塊正在散失的溫熱。她沒有把膝蓋收回去。她低頭看草稿紙,手裡的筆沒停。book18.org

  九點差一刻的時候,輔導計劃上的最後一道題講完了。她把紅筆放下,用指腹蹭了蹭下唇——這個動作重複了許多次。她把保溫杯里剩的水喝完,擰上杯蓋。然後她抬起頭。他正看著她。他的身體靠在椅背上,手肘搭在椅背頂端,姿態放鬆。那股堇白身上的氣味已經徹底滲透了這個六平米的封閉空間,滲進她的襯衫纖維、髮絲、皮膚表層。book18.org

  然後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草稿紙上的公式還攤開著,紅筆的筆帽沒蓋上。她盯著那個筆帽,星宇的聲音又從記憶堆里浮上來——「你的身體需要什麼,別硬撐。」「可能缺微量元素。」她的嘴唇無聲地嚅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閉了一下眼睛。黑暗裡星宇靠在門框上,手插在短褲口袋裡,聲音不緊不慢——「如果什麼時候遇到什麼能補充的東西,就試試吧。」他在說那句話的時候還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就像平時揉的那樣,手掌溫暖乾燥。那個人的每一句話都剛好卡在她需要台階的地方。她的身體缺微量元素,這裡有好像有能補充的東西。不是背叛,是補充微量元素。不是背叛,是星宇說可以的。book18.org

  她睜開眼,把紅筆的筆帽蓋上,放在黑筆左邊。然後她站起來。堇白以為輔導結束了,也跟著站起來,身體往後挪了半步,膝蓋窩碰到了摺疊椅的椅背邊緣。他的身高讓他在這個小房間裡站起來之後頭頂離天花板不到十五厘米。他低頭看雯雯,眼睛裡的琥珀色在日光燈下變成極透的淺金。book18.org

  她的手按在桌面上,指關節撐起一小片白皙的凸起。然後她繞過長桌——一步,兩步。她站在他面前,頭頂只到他胸口,鼻尖正對他的鎖骨中線。他的白T恤領口微微敞開,鎖骨上方那道極細的舊疤痕在她視線正前方大概幾厘米,在日光燈的白光下泛著早已癒合的淡銀。book18.org

  然後她把雙手放在他胸口上。掌心貼著他的T恤棉布,觸感硬得像按在石牆上。她的手指蜷縮了一下,然後重新張開,十指的指腹壓住他的胸肌輪廓。他低頭看她。他看見她的瞳仁正在擴大,虹膜邊緣剩下極細一圈深褐——眼睛正從下往上看著他的臉。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下唇比她平時說話的時候更飽滿,顏色深了,是血流加速的紅。book18.org

  她踮起腳尖。她踮起腳尖的時候小腿的肌肉繃直,腿彎處的裙擺輕輕抖動了一下。她的嘴唇夠不到他的嘴——他太高了。他低頭看著她在自己胸口踮著腳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從坦誠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東西。然後他把膝蓋微微彎下來,彎到視線和她齊平。他的額頭離她的額頭不到一掌,鼻尖近乎平行。他的呼吸打在她嘴唇上,熱,帶著他身體里那股氣味,比房間裡任何角落都更濃、更直接。book18.org

  她腦內又閃過星宇的聲音——「陪讀期間發生什麼,不需要向我報備。」她抓住了這句話像抓住了一根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救命繩。不需要報備。不需要報備。她腦子裡反覆播放這句話,一邊播放一邊自己加上了星宇說這句話時的表情——手插在口袋裡,語氣隨意,拍了拍她帆布袋的肩帶。相信你能處理好自己的事。他把可能發生的事定義為不需要彙報的例外區間,然後她把這句話重新解釋了一遍:不需要報備的事,就是不存在的事。book18.org

  她把眼睛閉上,然後吻了上去。book18.org

  她的嘴唇碰到他嘴唇的那一秒,他的嘴唇比她想像的軟,帶著體溫,在她嘴唇碰上去的瞬間沒有後退,也不急切。他讓她吻。她壓著他的嘴唇,鼻尖碰在他的鼻翼上。她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後微微偏過臉——把嘴唇從他的嘴角滑到正中,從嘴唇壓住嘴唇變成了嘴唇含住嘴唇。她的上唇包住了他的下唇,舌尖從自己牙齒後面探出來,用舌尖的最尖端碰了碰他嘴唇的內側。book18.org

  堇白的瞳孔縮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手從身體兩側抬起來,一隻手放在她後腰窩上——隔著白襯衫的薄棉布,掌心溫度透過布料燙在她腰後皮膚上。另一隻手的手指張開,插進她的馬尾根部,指腹按著她的後腦勺。然後他回吻了。他把她的下唇含進自己嘴唇之間,用舌尖沿著她唇內壁的黏膜輕輕掃過去。他的舌尖溫度比她高,舔過她下唇內側的時候留下一道溫熱的濕痕。她在他嘴唇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鼻音——嗯。仿佛心理的某樣東西被釋放了。她的手指從他胸口移上去,雙手攀住他後頸。她沒有經驗。她沒有接過吻。但她此刻是在用舌頭描摹一個男人嘴唇的內側,把自己的舌尖往他齒隙里送。她吸住他的上唇,把他的上唇含在嘴裡用舌尖來回撥弄,然後鬆開,再用自己的嘴唇蹭上去。book18.org

  他的呼吸變了。他從鼻腔里呼出的氣打在她的上唇上,頻率比之前快了。他的手指在她後腰上收緊,指腹陷入她襯衫的腰線褶皺里。他用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嘴唇從她的嘴角親到她的唇中,又從唇中親到另一側嘴角——他在學她的嘴唇的形狀。每次他的嘴唇啄一下她的嘴角,她就用舌頭的尖端舔一下他的上唇作為回答。然後她把嘴張開,把舌頭伸進他嘴裡。book18.org

  他的口腔是熱的。比他的皮膚更熱,帶著一股極淡的、乾燥的礦物的底調——和剛才飲水機里那杯水的澀味完全不同,是溫暖的、乾淨的,帶著某種讓她小腹又開始收縮的氣味。她的舌頭在他口腔里碰到了他的舌頭,舌尖對舌尖,她的舌面壓著他的舌面。他的舌頭比她厚,比她寬,肌肉質地在她的舌頭下面充滿彈性地輕輕彈跳。她含住他的舌頭,用嘴唇裹住他的舌體,輕輕嘬了一口。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通過舌頭傳進她口腔的震動。book18.org

  然後他重新掌回主動權。他的手從她後腰滑到她脊柱中間,另一隻手穩穩扶著她的後腦。他用嘴唇吸住她的下唇,力道比她之前重一倍,把她嘴唇含在自己嘴唇之間用舌尖拍打她嘴唇內壁。然後他把舌頭伸進她嘴裡,很深,舌根壓著她的齒列,舌尖碰到了她的軟齶。她在他舌頭伸進去的時候整個人往他胸口撞了一下。她的膝蓋軟了。她整個人往前倒,胸口撞上他胸口,雙手從他後頸滑下來抓住他手臂。他的上臂在她的手指下面硬得像裹了一層厚皮革的岩石。book18.org

  他含住她的上唇,舌頭從上唇內側往外刮過去。她學他——把下唇從他齒間擠進去,用舌尖找到他下唇和齒齦交界處那片極薄的黏膜。他用牙齒輕輕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她在他咬完之後用舌頭舔了一下他咬過的位置,然後重新吻上去——這次是她主動,把舌頭伸進他嘴裡繞著他的舌頭轉了一圈,然後用自己的嘴唇把他的下唇包裹住,舌尖從他的嘴角舔回唇中。她嘗到了自己的口水和他的口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帶一點極淡的澀。book18.org

  她不記得這個吻持續了多久。她只知道他的嘴唇是她嘴唇碰到的第一個男生的嘴唇。她只知道她的初吻沒有蜻蜓點水,沒有輕輕碰一下就各自別開泛紅的臉,而是舌面壓舌面,口水攪著口水,嘴唇含著嘴唇,鼻尖壓著鼻尖,呼吸裹著呼吸。她只知道他的嘴唇比她在戀愛協議上簽字的時候腦子裡偷偷想像過的任何吻都更厚、更熱、更有侵略性。她只知道她的腦子裡反覆播放著星宇的三句話,而她的嘴唇不想離開這個男人的嘴唇。book18.org

  他終於停下的時候——是他先停的,他把嘴唇從她嘴唇上移開,只移開不到一厘米。她的雙眼睜開,瞳孔還在擴大,嘴唇翕動著在追他的嘴。兩人嘴唇之間扯出一道口水拉絲,銀白色的細絲在日光燈管的燈光下反光,從頭到尾扯了大概幾厘米,然後從中斷開,一半掛在她濕漉漉的下唇上晃了晃,一半貼在他的上唇邊緣。book18.org

  口水拉絲斷開的那一瞬,她的嘴唇又追了上去。book18.org

  這一次她含住他下唇的力道比剛才重了一倍。她的齒尖不小心磕在他的唇邊,她沒道歉,用舌尖把磕到的位置舔了一下。然後她鬆開嘴,退後半步。她站在日光燈管的慘白光線里,白襯衫的領口歪了,左邊鎖骨上方那顆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條縫。她自己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縫,抬起手指抓住第三顆扣子往上扯。扣眼太緊,卡在縫線處不動。她又扯了一下,還是沒開。她從鼻子裡擠出一聲極輕的哼,手指捏住那顆扣子,用力一拽。扣子崩飛的瞬間線頭斷裂的聲音在隔音棉的包裹中被吞得很悶,三顆紐扣接連被扯開,最上面那顆撞在桌角彈到地板上滾進牆角,剩下兩顆落在她腳邊。她低頭看著自己敞開的襯衫前襟,裡面是淺灰色的棉質內衣,邊緣洗得有些發毛。她把手伸到背後去解內衣搭扣,拇指和食指捏住扣環角,一扭,一震,搭扣彈開。她把內衣從手臂上褪下來的時候弔帶從肩膀滑到手腕,整個右胸從棉質布料里跳出來,乳尖在日光燈下是極淡的粉色,周圍的乳暈小得像被鉛筆點上去的兩個圓圈。她把手伸到裙子側拉鏈上,拉鏈滑下去的聲音和隔音棉吸走的聲音混在一起,裙子落在地上像一圈深藍色的水漬。她的內褲是淺灰色的,和她扔在地上的內衣是同一套。她彎下腰用拇指勾住內褲邊緣往下拉,拉到膝蓋的時候有點卡,棉質布料被汗水浸得微潮,摩擦力比乾的時候大。她發出極輕的咂舌聲,手指從內褲邊緣插進去,往兩邊一扯,胯側縫線被整個撕裂,布料從她腿上滑下去堆在腳踝旁邊。book18.org

  她赤腳站在被她自己的裙子吸收了一小半慘白燈光的讀書室里,全身只有馬尾上那根黑色橡皮筋,和鼻樑上那副還端端正正架著的細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正仰頭看著他,瞳仁放得很大,虹膜只剩一圈極細的深褐。她的肋骨在皮膚下面隱約可見,腰細得兩隻手掌合攏就能完全圍住。胸前那對小巧的乳房在她終於站直之後輕輕晃動了一下,乳尖還是淡粉色。她的恥毛稀疏而柔軟,貼在小腹最下方,在日光燈下幾乎看不清顏色。book18.org

  堇白低頭看她。他從她崩掉第一顆扣子開始就在看她。他的手指還保持著她撕內褲之前扶在她後腰上的姿勢,現在懸在半空中。他低頭看著這個矮了自己近五十厘米、全身一絲不掛、只戴著一副眼鏡的女孩,胸口的起伏在日光燈的映照下讓肋骨的陰影有節律地在皮膚下滑動。他伸手把運動衫袖子從肩上扯下來的動作很冷靜,拉鏈從上往下被扯開,金屬齒脫鉤的聲音像一串極細的秒針在倒著走。他把運動衫丟在桌上,然後雙手交叉抓住T恤下擺往上一掀。T恤從他頭頂脫出來的時候他的腹肌在日光燈下全部展開,腹直肌排成兩列,每一塊的邊緣都清晰得像被量角器划過,腰側腹外斜肌在皮膚下面隨著他手臂的動作輕輕滑動。然後他解開運動褲的系帶。褲腰從胯骨上滑下去的時候內褲邊緣跟著往下移了一截,露出兩側髂骨上方兩道極深的V形線。book18.org

  他的陰莖從內褲里彈出來的時候還沒結束充血過程,還在往上翹,龜頭最前端越過肚臍眼的高度,莖身整個從恥骨上方的脂肪層里拔地而起,密布的血管還沒完全膨脹到極限。他手掌裹住莖身根部,從上往下擼了一下包皮,包皮退到冠溝後面,龜頭完整暴露出來,冠部邊緣微微翻翹,色澤從象牙琥珀轉成深銅紫紅。包皮內側積著一小層淡白色的垢,氣味從他鬆開手之後慢慢散開。book18.org

  雯雯的膝蓋彎了一下。她的視線粘在他龜頭上。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一下,睫毛掃過鏡片內表面,留下極細微的油脂痕跡。她往前邁了一步,赤腳踩在自己扔在地上的灰內衣上。她踮起腳尖伸手去夠他的腰,手指摸到他腹肌中縫那條溝,順著溝往下滑。然後她蹲下來。她的膝蓋跪在地磚上,涼意從膝蓋骨傳上來,但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她面前不到十厘米的那根陰莖上。從這個距離仰頭看,他腹肌的輪廓在上方展開,胸腔擋住了日光燈管的直接照射。她的眼鏡框在鼻樑上滑下來一小截,她用右手食指推了一下鼻托,然後重新把視線對準。陰莖在她眼前的陰影中微微跳動了一下,莖身表面的血管又鼓起來一圈。她用雙手捧住陰莖的根部,她的兩隻手掌合攏才勉強握住根部,他陰莖的莖身比她兩隻手的寬度還要粗出許多。她把臉湊上去,鼻尖碰到龜頭上方那條冠狀溝的邊緣,包皮翻折處積著那層淡白色的垢。她吸了吸鼻子,眼鏡片上浮起一層極薄的霧氣,又慢慢消下去。一股濃郁的男性氣味直接灌進鼻腔,比她之前聞過的任何氣味都更腥,更強烈。這股味道讓她後腦勺發麻,小腹深處那隻蜷著的動物伸了個懶腰然後開始翻身。然後她伸出舌頭,用舌尖挑了一點包皮垢放進嘴裡。包皮垢在舌面上化成一層極薄極滑的膜,味道咸、腥,尾調帶著一股讓人上顎發麻的礦物澀味,和她記憶里那股怪味的調性完全吻合。她吞下去的時候喉嚨里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咚聲,然後立刻又伸出舌頭去舔第二口。這次她用舌面整個貼住他冠溝,從上往下颳了一圈,把所有積垢卷進舌面,收回去,品了片刻,咽下去。然後她張開嘴,想把龜頭整個含進去。她嘴唇裹住龜頭前端往裡吞,吞到冠部最寬處的時候,嘴唇被撐到極限,嘴角繃得發白。他龜頭的直徑比她的口腔寬度更長。她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悶哼,把嘴張到最大,下巴幾乎脫臼,嘴唇滑過冠部邊緣,整個龜頭擠進她口腔里。莖身才吞進去不到四厘米,她的嘴已經被塞滿了。舌頭被壓在舌下,舌尖只能勉強碰到尿道口的凹槽。她的嘴唇裹著莖身,腮幫子被撐得鼓起來,從外面能看到口腔內側那層黏膜因為過度擴張而泛著極淡的粉白。她把頭往前推,想再吞進去一點。莖身頂到咽部的時候,咽反射讓喉嚨劇烈收縮了一下,她猛地把他龜頭從嘴裡拔出來,口水從下唇拉出一道透明的絲。book18.org

  她低頭喘了幾秒,咽部的不適感引出生理性的眼淚蒙在眼球表面,鏡片內側起了一片細密的水霧。她用左手食指指背推了推眼鏡,然後抬起頭看著他龜頭上沾滿自己口水的濕亮表面,又張開嘴含進去。這次她的頭往右邊偏了大概十五度,讓莖身從左側嘴角斜著插進去。龜頭滑過臼齒外側的時候在腮幫子上頂起一個極小的凸起,然後往前推進。這一次咽反射沒有觸發。她把角度調整到他的莖身剛好對準食管入口的位置,然後雙手抓住他的大腿外側,手指陷進他股四頭肌的溝縫裡,整個頭猛地往前一推。莖身從口腔滑進食道。從外面看,她喉嚨正中間的位置皮膚表面輕輕鼓起來一截,從喉結下方一直往下延伸,食管的管壁被撐得擴大了一圈。她的鼻尖埋進他的陰毛里,恥骨上方的皮膚貼著她的上唇。她鼻樑上的眼鏡框被撞歪了,左邊鏡腿滑到耳朵上方,鏡片斜斜地架在鼻樑上,右邊的鏡片剛好壓在他的小腹皮膚上,被體溫蒸出一片白霧。他整根陰莖全部沒入她的食道。book18.org

  堇白的呼吸徹底亂了。他的手拍在她後腦勺上,手指插進她的馬尾根部的髮絲里,指關節繃得發白。他的腹肌在她頭頂上方劇烈收縮,不是因為他在抽插,是因為她食道內壁的黏膜比他碰過的任何地方都更緊、更熱、更柔軟。食管的蠕動是自主神經控制的,她的意識無法命令它停下來,所以即使她一動不動,食道內壁也在自發地、持續地裹著他的莖身上下蠕動,那種壓力是均勻而全方位的,從龜頭到根部同時被擠壓。他的腰震動了一下,然後他的理智碎了。book18.org

  他抓緊她的後腦勺,把她的頭固定在恥骨上,然後腰開始往前頂。第一次抽插的幅度很小,他往外退了大概三厘米,然後推回去。她用鼻子發出一聲悶悶的哼聲,喉嚨里翻上來的氣泡在口水裡破碎時發出咕嚕聲。第二次他退得更多,推到更深,莖身在她食道里進出的軌跡帶動她喉部皮膚從外側能清晰看見一截柱狀凸起在上下移動。他找到了節奏後所有克制都消失了。他用她的食道像用飛機杯一樣反覆抽送,每次拔出來的時候食道內壁被往外吸得翻出來極薄一層黏膜,推回去的時候又跟著莖身一起往裡陷。她的鼻翼在每次推進去的時候被他的恥骨撞得扁了一下,重新往外拔的時候又被空氣彈回來。她的眼淚和鼻涕一起流出來,沾濕了他陰毛的根部。她從喉嚨里發出持續的咕嚕聲,整張臉漲得通紅,眼前一陣陣發黑。眼鏡已經完全歪了,左邊鏡腿卡在她耳廓上方,右邊鏡腿滑到了耳垂下面,鏡片斜成四十五度,一片被水霧蒙得模糊,另一片沾著她自己睫毛上甩下來的淚珠。她的雙手死死抓著他的大腿不放。她的脊髓深處某個位置正在被一種她這輩子沒體驗過的快感慢慢侵入,窒息造成的缺氧讓大腦釋放出大量的內啡肽,把食道被來回摩擦的痛感全部轉化成一種讓人上癮的暖意,從頸椎基部往下蔓延到整個脊椎。她快要在這種被完全當作物品使用的感覺里從內部徹底融化了。book18.org

  他的衝刺幅度忽然變大。他拔出大半截然後猛地頂進去,恥骨撞在她鼻樑上發出悶響。眼鏡框被撞得跳起來,鼻托從鼻樑上彈開,左邊鏡腿徹底從耳朵上滑落,整副眼鏡歪歪斜斜地掛在右邊耳朵上,鏡片反著日光燈的白光,在他小腹皮膚上投下一小塊晃動的光斑。他的腹肌在她頭頂上方繃得像被鐵錘砸過的鋼索,呼吸從喉嚨里擠出來,低沉,粗啞。然後他往前一頂,龜頭在她食管深處的最窄處停住了。精液從尿道口噴出來。第一股力度大到她的胃部感覺到一陣明顯的沉墜感,像一團高濃度的熱漿被直接灌進腹膜腔後面的空腔中。第二股下去的時候她的喉嚨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食道蠕動恰好把精液往下推。第三股,第四股,他的莖身在她食道里規律地搏動,每次搏動她的胃就微微一漲。她閉著眼睛,眼淚混著口水從下巴滴到胸口。他射完了。他慢慢往外拔,腹肌還在不規律地抽搐。龜頭退出食道進入口腔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啪,然後一直儲存在尿道後半段的殘餘精液在她口腔里突然全部湧出來,壓力太高,直接衝進她的鼻腔。她的鼻翼猛地往外一鼓,兩道乳白色的濃稠液體從鼻孔里嗆出來,順著人中流到下唇,又從下唇滴在她胸口那對微小的乳房上。她劇烈咳嗽,精液從嘴角、鼻尖、下巴同時往下滴,嗓子眼裡還含著一大口沒咽完的,咕咚一聲吞下去之後才喘上氣。book18.org

  她的眼鏡從右邊耳朵上滑下來,掉在她膝蓋旁邊的地磚上,鏡片朝下,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鏡片上糊滿了水霧和她自己的口水濺上去的細密白點。book18.org

  她跪在地上仰頭看他,整張臉濕透了。眼淚、鼻涕、口水、精液。她胸口的皮膚被精液沾濕了一大片,淡粉色的乳尖上掛著一滴沒滑下去的乳白。馬尾散了一半,碎發貼在太陽穴上。她沒戴眼鏡的眼睛正看著他,瞳孔放得比之前更大,虹膜只剩最外圈極細的一線深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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