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之淫賊系統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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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鈴引苗疆book18.org

  船行三日,湘江水面漸漸收窄。兩岸山勢從衡陽的丘陵變成了苗疆的峭壁,石灰岩絕壁直直插進江水裡,崖壁上掛滿了手腕粗的老藤。空氣越來越濕,晨霧到了午時也不散,混著江水的腥氣和密林深處腐爛果實的甜膩味,凝成一層黏稠的水膜貼在皮膚上。book18.org

  曲非煙坐在船頭,把銅鈴從包袱系帶上解下來放在耳邊搖了搖。銅舌撞擊鈴壁的聲音又脆又遠,在江面上彈了兩下,被崖壁反彈回來。她搖了三次,三次的回聲都不一樣。book18.org

  「第三次回聲比前兩次近了。岸上有人。」她把銅鈴握在掌心,另一隻手摸到腰間短刀的刀柄上。book18.org

  船老大聽見銅鈴聲從船篷里探出頭,旱煙杆差點掉進江里。「姑娘,你這鈴鐺是苗人的東西。這江段叫蛇渡,前後三十里沒有渡口,但水下暗礁上全是蛇。五毒教放的。誰來都不好使,只有搖這個鈴鐺的船能過。」book18.org

  系統在識海里彈了一下。book18.org

  「苗疆邊界,蛇渡。五毒教的地盤。藍鳳凰,苗族,五毒教教主,二十出頭。武器是毒和一根赤蟒鞭。性格潑辣直爽,喜歡先動手後問話,對中原男人普遍看不上。特殊情報:李三娘十六歲在苗疆待過一年,跟藍鳳凰的姑姑做過生意,具體什麼生意資料庫里沒有。曲洋五年前救過藍鳳凰手下的一個長老。那個鈴鐺是信物。」book18.org

  「所以我們不會有事。」book18.org

  「不一定。信物是曲家的,不是你的。田伯光的名聲在苗疆比在中原還臭,因為五年前他路過苗疆邊界時睡了一個苗寨姑娘,第二天早上跑了。那姑娘是藍鳳凰的表妹。你自己掂量。」book18.org

  林北把手搭在刀柄上。儀琳從船篷里探出半個身子,恆山派步法已經扎穩,重心落在後腳掌,眼睛盯著崖壁上藤蔓晃動的位置。藤蔓在動,但沒有風。book18.org

  船拐過一道急彎,前方水面豁然開闊。河道中央橫著一棵倒下的巨榕,樹幹粗得兩個成年人合抱不住,氣根從枝幹上垂下來扎進水裡,在水流中拖出無數道細長的漣漪。榕樹主幹上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女人。二十出頭,苗女裝束。赤足,腳踝上繫著一串細銀鈴,隨著她晃腿的動作發出一串細碎的響聲。靛藍短褂,銀繡束腰,頭髮編成數十根細辮垂在肩側,辮梢繫著孔雀綠的絲線。眼尾上挑,笑起來像狐狸又像貓。book18.org

  藍鳳凰。book18.org

  她右手把玩著一根赤色短鞭,左手托腮,居高臨下地看著從上游緩緩漂來的渡船,像一隻在榕樹上曬太陽的花豹在打量三隻逆流而上的水獺。book18.org

  「曲家的銅鈴。我聞都聞得出來。」她從榕樹上跳下來,赤足踩在船頭甲板上,腳踝上的銀鈴響得比曲非煙手裡的銅鈴更脆。落地時不帶一絲搖晃,像貓從柜子上跳下來。book18.org

  她先看了看曲非煙,又看了看儀琳,最後把目光落在林北身上。她繞過儀琳走到林北面前,仰臉盯著他的臉,靠得極近。他聞到了她身上的氣味,不是脂粉,是草藥和某種辛辣的香料,像薄荷混著山奈。book18.org

  「田伯光。五年前在苗寨睡了我表妹第二天就跑了的田伯光。我表妹哭了半個月。後來她嫁人了,現在過得好好的。但我替她記著這筆帳。」她退後一步,赤蟒鞭在手裡轉了一圈。book18.org

  系統彈了一條急促的提示。book18.org

  【藍鳳凰。戰力評估:A-。武器赤蟒鞭,擅長中距離纏鬥,鞭梢淬毒,是一種麻痹性蛇毒,不會致死但能讓成年人癱瘓三個時辰以上。性格:主動型挑釁者。她對你的敵意只有三分,剩下七分是好奇。她聽說你變了,想親自驗證。建議你讓她試探。她不喜歡太聽話的男人,也不喜歡太硬的男人。這個度你自己把握。非要挨鞭子的話別被她打在脖子上,打在肩膀上還能跑。】book18.org

  藍鳳凰繞著他走了一圈,赤腳在甲板上留下兩行濕印。「曲家的銅鈴是自己人。尼姑是出家人。但這個淫賊得另外交過路費。我出三道題,你答出來船原路加速送到湘西。答不出來也行,我把鞭子浸水裡讓你們自己游到嵩山。」book18.org

  曲非煙從船頭跳起來擋在林北面前。「他欠我命。你為難他就是為難我。為難我就是為難曲家。你跟曲家有個屁的舊債?還我再說。」book18.org

  藍鳳凰低頭看著曲非煙。兩個人對視了片刻。「你說他欠你命。他救過你。」book18.org

  「他背著我娘爬了八丈崖壁。嵩山派的人來殺我爺爺,他殺光了他們。我爺爺的命沒救回來,但我跟我娘的命是他給的。你說他欠你表妹,你表妹至少還活著。我爺爺沒了。債和債不一樣。這個人的命是我先定下的,你排我後面。」book18.org

  藍鳳凰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把赤蟒鞭收起來。「你像你爺爺。進屋談。」她轉頭對著船老大吆喝了一句苗語,然後榕樹的枝幹被幾隻手從岸邊推過來,在船前搭出了一道浮橋。book18.org

  五毒教的總壇不在洞裡也不在寨子裡,在江邊一片被榕樹氣根包裹住的吊腳樓群里。竹樓搭在百年榕樹的枝幹上,高低錯落,藤蔓編成的梯子從樹冠垂到水面。每一座竹樓的屋檐下都掛著銅鈴,晚風一吹滿山谷叮叮噹噹,像成百上千隻鳥同時在啄殼。book18.org

  藍鳳凰走在最前面,赤足踩在竹梯上一步三搖。她把三個人安置在最大的一座竹樓里,自己盤腿坐在桌上倒了一碗米酒推到林北面前。book18.org

  「我派去衡陽的探子上個月回來說,田伯光為了一個小尼姑差點被不戒和尚閹了,後來又接了大嵩陽手費彬三掌還站著。我說探子喝多了。現在看到你本人,探子說的是真的。」book18.org

  她把赤蟒鞭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鞭身是赤蛇皮編的,鞭梢鑲了一顆蛇牙。她把鞭子推到林北面前。book18.org

  「我欠曲家的舊債要還,所以你那三道題的考驗就免了。你把我表妹的事忘掉,我也暫不追究。但有一件更要緊的事要告訴你:左冷禪上個月派人來苗疆,要買五毒教的蛇毒。不是麻痹毒,是致死毒。他說用來對付一個仇家。他出的價錢能買下半個蛇渡。」book18.org

  林北的酒杯停在嘴邊。book18.org

  「我沒賣。」藍鳳凰端起自己那碗酒一口悶了。「因為我不跟嵩山派做生意。你們這些中原人,五嶽劍派也好,魔教也好,來苗疆買的永遠是毒、蠱、刀。沒有一個人來買過酒。但我隔壁的瑤寨寨主不同。黑苗寨的麻五爺接了單。交貨日期是下月十五。左冷禪壽宴那天,勝觀峰的宴席上好幾種酒,其中一壇會是瑤寨的毒酒。他不只想要你的刀譜,他是要借嵩山壽宴把五嶽劍派里有異心的掌門一網打盡。你搶他一本刀譜不過是自保,攔他殺別人才是要他命。」book18.org

  系統猛地彈出一連串信息。book18.org

  【劇情更新。左冷禪壽宴暗殺計劃:通過苗疆黑苗寨購入致死型蛇毒,計劃在壽宴酒水中下毒,清除五嶽劍派中反對並派的核心人物。初步目標名單至少包括:恆山定逸師太、泰山天門道長、華山嶽不群(待確認)、衡山莫大先生。這意味著儀琳的師父也在暗殺名單上。儀琳還不知道,你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告訴她。黑苗寨寨主麻五爺是苗疆最老資格的毒師,跟藍鳳凰有地盤糾紛。藍鳳凰告訴你這些,一方面是還曲家的人情,另一方面是想借你的手搞掉競爭對手。這兩者並不矛盾。】book18.org

  儀琳從竹樓角落站起來。她一直在聽,臉上沒有表情,但手指已經把草繩念珠攥斷了三粒。草莖碎屑從指縫裡簌簌落下。book18.org

  「師父。我師父也在名單上。」book18.org

  「定逸師太?」藍鳳凰看了儀琳一眼,「那個老尼姑是你師父?上個月嵩山派的人來談生意時我讓人去查過他們的底。名單上第一個就是她。嵩山派要並五嶽,她帶頭反對。左冷禪最恨的就是她。」book18.org

  儀琳從竹樓里走出去,赤足踩在榕樹氣根編成的走廊上,一直走到竹台邊緣。腳下是蛇渡幽綠的江水。她站在那裡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在微微發抖。林北跟出去,把她攥緊的手指從欄杆上掰開握在掌心裡。book18.org

  「她叫我好好還俗。她還說有空回去看看師姐們。她當時就知道以後不一定能再見了。」book18.org

  「下月十五之前我們趕到嵩山。毒酒不會出現在壽宴上。」book18.org

  儀琳把他的手掌翻過來貼在自己臉上。然後她放開他,把手腕上剩下的半串草繩念珠重新編好,系在自己腰間。book18.org

  當夜,藍鳳凰設了一桌酒。不是中原宴席,是苗寨的家常菜:酸湯魚、竹筒飯、烤斑鳩、三碗不同顏色的米酒。曲非煙埋頭吃飯,儀琳把酸湯魚里的魚刺一根一根挑出來放在碟子邊上,挑完了把凈魚肉推給他。藍鳳凰看著這個畫面喝了一大口酒,心想儀琳看他的眼神跟當年表妹一模一樣。這種人果然不能多留。book18.org

  她端起酒碗對著林北揚了揚下巴。「我派人護送你們到湘西邊界。過了湘西就是嵩山地界,出了苗疆我的面子不好使。黑苗寨在蛇渡上游二十里,麻五爺的毒酒已經裝船了。你要截毒酒就明天天亮前去黑苗渡口。那裡有條黑水蟒守在寨門口,活人進去沒有不驚動它的。我有辦法,你不問我不說。」她又倒了一碗酒推到林北面前,「我幫你截左冷禪的毒酒,你幫我做一件事。在壽宴上當眾把左冷禪想在酒里下毒的事捅出來,讓他身敗名裂。殺他一把比替他賣命簡單,你干不幹。」book18.org

  「干。」book18.org

  系統彈了一聲。book18.org

  【新支線任務:截毒酒。時限:明天天亮前。風險:黑苗寨守衛十五人,黑水蟒一條。幫手:藍鳳凰提供的驅蟒香和五毒教水路嚮導。獎勵:苗疆聲望+100、藍鳳凰好感度解鎖、定逸師太存活率從30%升至87%。】 book18.org

  【特別提示:儀琳剛才挑魚刺的時候手指在抖。但她說出口的只有一句'明天天亮前要做的事,我跟你一起去'。她不是你救來的了。她是你搭檔。】 book18.org

  深夜。蛇渡的江面上浮起一層磷火般的薄霧,是苗疆特有的瘴氣混著螢火蟲。藍鳳凰站在竹樓最高的平台上,赤蟒鞭盤在手臂上,對著黑苗寨的方向輕輕哼了一聲。她給自己今晚的第五碗米酒倒滿,對著月光舉了舉碗。她沒說出來那句話,但腦子裡轉得比江心的漩渦還急,但願那個姓田的真能活著走完苗疆。book18.org

  (第十六章完)book18.org

  第17章 蟒口截毒book18.org

  藍鳳凰從竹台上跳下來,赤腳落在榕樹氣根編成的走廊上,腳踝上的銀鈴響得比江風還急。她手裡多了一個巴掌大的陶罐,罐口封著蜂蠟,蠟面上戳了三個針眼。book18.org

  「驅蟒香。五毒教獨門配方,蛇聞了會退,蟒聞了會暈。塗在手腕和脖子上,藥效一個時辰。」她把陶罐拋給林北,又從腰間解下一根細銀鏈,鏈子一頭墜著顆鏤空的銀鈴,「水路嚮導不用帶了,我親自去。麻五爺欠我三筆帳,今晚正好收第一筆。」book18.org

  曲非煙從竹樓里探出頭,腰間別著短刀,嘴裡還嚼著半塊烤斑鳩。她看到三個人都在扎褲腿系綁手,把嘴裡的斑鳩肉往江里一吐,拔出短刀。「我也去。黑苗寨的竹樓跟五毒教的一樣都是搭在榕樹上的,我爬榕樹比大人快。」book18.org

  藍鳳凰看了曲非煙一眼,又看了林北一眼。「曲家的人情再加一筆。今晚過後你欠我的比欠左冷禪的多。」她把赤蟒鞭從腰間解下來,鞭梢的蛇牙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幽藍的光,「出發。天亮前回不來就不用回來了。」book18.org

  黑苗寨在蛇渡上游二十里,水路兩岸全是黑壓壓的榕樹林。月光照不進榕樹氣根織成的密網,江面黑得像墨,只有船頭劈開水面時翻起的浪花泛著磷火般的微光。藍鳳凰划槳,槳片入水極輕,每一次划動都幾乎不發出聲響。book18.org

  儀琳坐在船尾,腰間的草繩念珠被江風吹得輕輕晃動。她在黑暗中握住林北的手,把他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用食指在他掌心裡寫了幾個字。不是字,是恆山派的劍招暗號:左三右二,退一進四。她在告訴他如果等下打起來,她守左側,他攻正面。book18.org

  林北捏了一下她的手指表示收到。系統在識海里把黑苗渡口的實時偵察圖彈進他視野。book18.org

  【黑苗渡口實時偵察】 book18.org

  - 竹樓十二座,沿江岸分三層搭建,最高一層是倉庫。book18.org

  - 渡口碼頭泊有貨船三艘,其中一艘吃水最深的船艙里堆著酒罈。六隻酒罈,封泥上蓋著嵩山派的火漆印。book18.org

  - 守衛十五人:碼頭四人輪值,倉庫兩人固定崗,其餘九人在寨內竹樓上休息。輪值換崗時間約在半盞茶後。book18.org

  - 黑水蟒:在碼頭正下方水中,體長約兩丈,正在休眠。驅蟒香的有效半徑約三丈,只要你不主動踩到它,它不會醒。book18.org

  - 特別提醒:麻五爺本人不在寨子裡,寨中現在是副手當家。但你截了毒酒之後,麻五爺天亮前一定會知道。book18.org

  【支線任務更新:截毒酒。當前進度,接近目標。】book18.org

  船靠岸的位置不在碼頭,在渡口下游一叢垂進水裡的氣根後面。藍鳳凰把船系在一根手腕粗的藤蔓上,赤足踩進水邊的淤泥里不發出任何聲響。她把驅蟒香從陶罐里挖出來,往林北脖子兩側的大動脈上各抹了一道,又在儀琳和曲非煙的手腕上各點了一點。藥膏是深綠色的,氣味又辛又涼,抹在皮膚上先是一陣灼燒感,然後變成持久的涼意。book18.org

  「碼頭正下方那條蟒是麻五爺養的,活了至少三十年。它能在水下閉氣半天不動,聽到人聲也不會上來,但聞到人味會。驅蟒香能讓你聞起來像一截泡了雄黃的榕樹根,懂嗎,你在他鼻子裡不是人,是樹皮。」她把赤蟒鞭在手腕上纏了兩圈,壓低聲音又說,「門口的四個守衛歸我。倉庫兩個歸你。曲非煙在碼頭底下的淤泥里把船撐到倉庫正下方的水道上接應。儀琳留在碼頭邊,萬一有人從寨子裡衝出來你擋住。不要戀戰,拿到酒就走。毒酒拿到之後直接沉江,封泥上有嵩山印的那六壇,一壇不留。」book18.org

  碼頭上的四個守衛正在換崗。兩個交班的人打著哈欠往寨子裡走,新上崗的兩個人還沒把刀從腰間解下來。藍鳳凰從氣根後面無聲地滑進水裡。水面連一個氣泡都沒冒,只有她腳踝上的銀鈴在水下發出極細微的響聲,被江流聲吞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然後碼頭左側的竹梯上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一個守衛的脖子被赤蟒鞭纏住,鞭梢的蛇牙扎進他頸側,麻痹毒液在眨眼的工夫就讓他的身體完全僵住。藍鳳凰將他放倒在竹梯上,身體還沒著地她已經翻上了碼頭平台。第二個守衛聽到了動靜轉身拔刀,刀剛拔出一半,她的赤足已經踩在他握刀的手腕上,赤蟒鞭從她左手換到右手,鞭柄砸在他太陽穴上。人應聲倒地。book18.org

  系統彈了一下。book18.org

  「藍鳳凰剛才那套動作耗時很短。四守衛清空。倉庫門口兩個固定崗還在,距離你當前位置約二十步。建議你走碼頭右側的竹梯上去,繞過晾著的漁網,從倉庫後窗翻進去。林北,倉庫後窗沒鎖。」book18.org

  林北從氣根後面躍上碼頭,沿著右側竹梯往上跑。竹梯被江霧打得濕滑,每一步都得用前腳掌扣住竹節才不打滑。頭頂晾著一排漁網,魚腥味和陳年棕繩的霉味混在一起,剛好蓋住了他身上的驅蟒香。倉庫後窗果然沒鎖,窗框是竹片編的,他用刀尖挑開竹片,翻身進去。book18.org

  倉庫里堆滿了竹簍、陶罐和用油布蓋著的鹽巴包。最裡面靠牆的位置碼著六隻酒罈,每隻都有成人腰粗,壇口封泥上蓋著嵩山派的火漆印。左冷禪的親筆簽名,封泥還是濕的。他湊近聞了聞,酒味很正,是上好的陳年汾酒,但酒味底下壓著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蛇毒的味道。book18.org

  他把第一隻酒罈搬起來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約莫四十斤。他正要搬第二隻,倉庫正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book18.org

  兩個固定崗守衛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火把。火光照亮了林北和他手裡那隻蓋著嵩山印的酒罈。其中一個張嘴就要喊,林北把酒罈往地上穩穩一放,右手拔刀,刀背對敵,用刀身平面狠狠拍在那人嘴上。第二刀橫削,把另一個守衛手裡的火把從中間削成兩截,帶火的半截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火星。兩個守衛幾乎同時倒地。book18.org

  門外的動靜驚動了寨內休息的九個人。林北拖過一隻裝鹽巴的竹簍堵在門口,又把第二隻酒罈從架子上搬下來。儀琳在碼頭上守住竹梯口,恆山派的步法已經扎穩,她沒有劍,手刀和肘擊的力道還是被人從側面包抄了。一個黑苗守衛舉刀朝她後腦劈下來,刀沒落到底,一條赤蟒鞭從水面上破霧而出纏住刀背往旁邊一扯,是藍鳳凰踩在碼頭樁上甩出來的鞭梢。不等儀琳回頭,從暗處斜衝出來的曲非煙一刀扎進那人的小腿肚子。book18.org

  「六隻全搬來不及了。」林北把第三隻酒罈搬下來,剩下的三隻還在架子上。他把刀收回鞘里,拔出匕首在每隻剩下的酒罈封泥上各捅了一個窟窿,然後全部掀翻在地。酒液混著蛇毒的苦杏仁味在倉庫里瀰漫開來。book18.org

  他把三隻完好的酒罈從倉庫後窗遞出去,曲非煙在下面接,裝進等在下方水道的小船里。儀琳從竹梯上退下來掩護,藍鳳凰的赤蟒鞭在碼頭上甩出連串脆響,把追過來的守衛抽得東倒西歪。林北最後一個翻出倉庫時,黑苗寨的火把已經亮了大半座山。book18.org

  船撐離水道時,碼頭上追出來一排火把。藍鳳凰站在船尾,赤足踩在船舷上,把驅蟒香的陶罐往水裡一砸。辛辣的綠霧從水面上升起來,追兵的船剛划進霧裡,船頭的人就開始劇烈咳嗽,火把掉進江里噗噗地滅了好幾支。更遠處,碼頭正下方的水面翻起一片巨大的漩渦,黑水蟒醒了,從船底滑過時帶起的暗涌差點掀翻小船。但它聞到驅蟒香的氣味後頭一偏,往寨子裡去了。麻五爺不在家,沒人能把它叫回來。book18.org

  三隻酒罈擺在藍鳳凰竹樓正中央的木桌上。封泥上的嵩山火漆印在油燈下泛著暗紅的光,壇身上貼著發貨標籤:勝觀峰,下月十五,壽宴正席用酒。林北用匕首撬開封泥,湊近聞了聞。酒香極正,汾酒的醇厚底下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跟他在倉庫里聞到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藍鳳凰用筷子蘸了一滴酒點在桌角的螞蟻窩邊。三隻螞蟻爬過酒漬,走出不到一寸就蜷成一團不動了。致死型蛇毒,發作極快。book18.org

  「三壇夠毒死多少人。」book18.org

  「這一壇酒,如果倒在宴席的大酒缸里勾兌,能毒死所有人。如果分壇上桌,每桌倒一小盅,能精準毒死左冷禪想殺的那幾個掌門。你師父定逸師太、泰山天門道長、衡山莫大先生,可能還有寧中則和岳不群。左冷禪這個人生性多疑,不會只殺一個。」book18.org

  儀琳看著桌上那三隻酒罈,眼神從恐懼變成了冷。她伸手把壇口封泥重新蓋好,把罈子推到林北面前。「這三隻酒罈是證據。下月十五之前在勝觀峰當眾打開,左冷禪的壽宴就不用辦了。」book18.org

  「我不但帶你從水路加速去嵩山,還送你一道催命符。」藍鳳凰端起一碗酒灌進肚子裡,轉身在地上鋪了張羊皮地圖,從蛇渡一路指到嵩山腳下。水路過了湘西還要過三個急流灘,最快也得半個月。但她在湘西邊界有箇舊相識能借到三匹馬。馬跑陸路能再搶三天時間。她看看林北又看看儀琳,把墨跡還沒幹透的一份通關手札拍在酒罈上。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枚銀蛇簪往自己後腦的辮髻上一別,低聲說自己去不是為了他。book18.org

  曲非煙守在竹樓門口,短刀橫在膝上數著火把。黑苗寨的追兵在蛇渡下游不到五里的位置被五毒教的人攔住了。江面上火把晃動了小半個時辰,最後還是調頭回去了。她把短刀收回鞘里走進竹樓告訴林北追兵退了,不過麻五爺肯定要去找左冷禪告狀,反正左冷禪已經恨你恨到牙癢,也不差多這一件事。book18.org

  林北低頭看了一眼左肋的舊傷。狂奔一夜,搬了六隻酒罈,傷口被扯開了一道小口子,血從繃帶邊緣滲出來,很少,但疼。儀琳把他按在竹椅上,從包袱里翻出恆山派的止血散撒在傷口上,又從自己短衫下擺撕下一條布重新裹緊。藍鳳凰靠在門框上揚了揚下巴,說天亮前還有兩個時辰能睡,這竹樓隔音不好,床只有一張。book18.org

  儀琳沒睡床。她等藍鳳凰和曲非煙各自回屋之後,從竹簍里抱出一床薄毯鋪在竹台上,拉著林北並肩躺下。頭頂是榕樹氣根和滿天星光,身下是蛇渡萬年不變的江水聲。book18.org

  她側躺在他右邊,把頭靠在他肩窩上,手指輕輕按在他左肋新換的繃帶上。然後她把草繩念珠從自己腕上解下來,一端系在他手腕上,一端系在自己手指上。book18.org

  「師父說佛是過來人,人是未來佛。我還俗以後一直在想這句話。今晚我想通了。不是佛能過來,是人敢過去。」她把臉埋進他頸側,聲音壓得極輕,「左冷禪要殺師父。你不讓我去我也要去。」book18.org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拇指在腰窩上緩緩畫圈。她翻過身趴在他胸口,小心地避開他左肋的傷。月光灑在她肩胛骨上,那道舊擦傷已經褪成一道極淡的銀線。她跨坐在他腰上,沒有脫衣服,只是把手探進他衣襟里摸到心跳。手指順著胸口往下滑,解開他褲腰的系帶,握住已經半硬的陰莖,緩緩坐了進入。book18.org

  她的身體跟他之間的配合已經不需要任何試探。陰道在龜頭碰到穴口的那一刻就湧出潤滑的體液,內壁裹上來時既緊又柔,宮頸口含住龜頭的力道已經學會什麼時候該收什麼時候該放。她騎在上面,動作慢得像江水淌過鵝卵石,每一下都只起伏很小的幅度,不想扯到他的傷。book18.org

  他們在星空下做了很久。她一直看著他的眼睛,高潮來得安靜而綿長,只是把臉埋進他肩窩,內壁一圈一圈地痙攣裹著他。他在她痙攣最密的那一刻射了,精液又多又燙,灌滿之後她沒拔出來,就讓他埋在最深處,枕回他肩窩閉上眼睛。book18.org

  「天亮以後我跟你騎馬。天亮之前我只想讓你抱著睡。」book18.org

  系統在識海深處亮了一下。book18.org

  【支線任務:截毒酒,完成。】 book18.org

  【毒酒證據:三壇,封泥完好,嵩山火漆印清晰可辨。】 book18.org

  【藍鳳凰好感度:解鎖。當前65%。】 book18.org

  【曲非煙信任度:88%。】 book18.org

  【新任務生成:趕往嵩山勝觀峰。時限:下月十五前。】 book18.org

  【特別提示:藍鳳凰剛才在隔壁竹樓里沒睡。她在磨她的赤蟒鞭,磨了整整一個時辰。她說不是為了你,但你猜她磨鞭的時候在想什麼。】book18.org

  竹樓外的榕樹上,一隻夜鳥叫了三聲。曲非煙在隔壁竹樓的藤床上翻了個身,手搭在短刀刀柄上,睡夢裡念叨了一句「第三刀往左劈」。江水聲蓋過了她的囈語。book18.org

  (第十七章完)book18.org

  第18章 馬踏湘西book18.org

  天還沒亮透,藍鳳凰從竹樓里出來,背上多了一個苗繡包袱,赤蟒鞭盤在右臂上,腳踝的銀鈴換了新的,聲音比昨晚那串更脆。她站在榕樹氣根編成的走廊盡頭,對著江面吹了一聲口哨。哨聲又尖又長,在峽谷里彈了三下,下游不到半里處亮起一盞燈籠,有船來了。book18.org

  「五毒教的快舟。從這裡到湘西邊界走水路還要一天一夜。到了湘西,我認識一個馬幫頭子,姓沙,當年在苗疆販鹽被麻五爺坑過,我替他擺平了。他欠我三匹馬,正好今天去要。」她把赤蟒鞭從臂上解下來往肩上一搭,對曲非煙揚了揚下巴,「銅鈴別收,等下過黑苗寨水域還得搖。」book18.org

  曲非煙從竹樓里探出頭,腰間別著短刀,背上背著那管竹笛,手裡攥著銅鈴。她把銅鈴舉過頭頂搖了搖,鈴聲比昨天更脆。儀琳從她身後走出來,藏青短打的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腰間繫著新編的草繩念珠。她把三壇毒酒用油布裹了三層,每層之間墊了乾草,裝進一隻竹簍里,竹簍蓋子上壓了塊石頭。book18.org

  「石頭是防顛的。恆山派運藏經閣的書下山都是這麼裝。」她把竹簍背在背上試了試分量,調整了一下肩帶的長度,然後走到林北面前,把他的左手拉過來按在竹簍蓋上,讓他確認石頭壓得夠緊,酒罈不會在馬上顛碎。book18.org

  林北把最後一截綁腿紮緊。左肋的繃帶儀琳天沒亮就換過了,新換的恆山止血散裹在乾淨布里,騎馬顛簸應該撐得住。他把刀掛在腰間,刀柄上還纏著那串檀木念珠。book18.org

  快舟比渡船快得多。船身只有三尺寬,船頭削尖,船尾翹起,是五毒教專走急流的梭形舟。撐船的是個苗族少年,赤著上身,腰間只圍一條靛藍布帶,撐篙的臂力能把船頭從漩渦邊上硬拽回來。船過黑苗寨水域時,曲非煙站在船頭搖銅鈴,鈴聲壓過了岸上傳來的狗叫。江邊榕樹氣根後面晃過幾支熄滅的火把,黑苗寨的人還在搜,但船太快,等他們反應過來,快舟已經拐過了三道彎。book18.org

  藍鳳凰坐在船尾補覺,赤蟒鞭蓋在臉上。曲非煙從包袱里翻出半塊烤斑鳩遞給她,她沒睜眼,伸手接了塞進嘴裡,嚼完說了句「斑鳩鹽放少了」。曲非煙看了一眼林北,用嘴型說了三個字。嘴太叼。book18.org

  儀琳坐在林北旁邊,手裡編著新的草繩。舊的那串在昨晚系在他手腕上了,她得在到嵩山之前編好一串新的。她編草繩的速度比在衡陽時快了一倍,手指在燈芯草之間翻飛,每一粒結都打得分毫不差。編到第三十六粒時,她忽然停下來抬頭看著他,說昨晚夢見了師父。定逸師太在夢裡站在觀音亭的殘像前,沒說話,只對她笑了一下。她醒了以後一直在想那個笑是什麼意思,想到剛才終於想通了,大概是說師父知道她會去,所以不攔。book18.org

  系統在識海里彈了一下,語氣比平時輕。book18.org

  「定逸師太當前狀態:安全。她在恆山主持法會,尚不知道左冷禪的暗殺名單上有自己。你的存在已經把她的存活率從30%提到了87%。等毒酒在勝觀峰當眾打開,那個數字會變成100%。儀琳昨晚編草繩編到四更天,她把新念珠的結全打成了雙扣,那種結法在恆山派里只有一種用途,替人擋災。不是替自己擋,是替別人擋。」book18.org

  船在暮色里靠岸。湘西碼頭的青石板台階一路延伸到水裡,石階縫裡長滿了青苔,踩上去又軟又滑。岸上是一條窄窄的石板街,兩邊全是馬幫的貨棧和馬廄。空氣里的味道跟苗疆不一樣,少了蛇藥的辛辣,多了馬糞、乾草和普洱茶的氣味。這裡已經是中原和苗疆交界處最大的馬市,走南闖北的馬幫都在這裡換馬、歇腳、交割貨物。book18.org

  藍鳳凰領著三人穿過了整條石板街,在最盡頭那間最小的貨棧門口停下。貨棧招牌上的字已經被油煙燻得看不清了,門口拴著一匹老騸馬,正低頭嚼草料。櫃檯後面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精瘦漢子,留著山羊鬍,看到藍鳳凰進來,手裡的茶壺差點掉在地上。book18.org

  「藍教主。」沙老六把茶壺放穩,繞過櫃檯,看了看藍鳳凰,又看了看她身後背著竹簍的尼姑、腰間別刀的丫頭和灰布袍子上沾著江水泥點的男人。「三匹馬。要最好的。明天天亮出發往北走。嵩山地界。」book18.org

  沙老六把林北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他是田伯光。我在衡陽見過。當年他搶了嵩山派的鏢,江湖上到處貼著他的畫像。你帶他走湘西,這比販私鹽風險還大。」他嘴上念叨得很重,卻已經從腰間解下一串馬廄鑰匙。book18.org

  「左冷禪在湘西布了暗哨,不是關卡,是暗哨。嵩山派的眼線不認識別人但一定認識他。走官道就是送死,走獵戶小道繞遠路要多走三天。能省三天的辦法不是沒有,但我一說你們就得連夜趕路。你們選哪個。」book18.org

  儀琳把竹簍放在櫃檯上。「小道繞遠路。多三天比被堵在官道上強。暗哨有多少人。」book18.org

  「每個哨點三到五人不等,分布在湘西到嵩山之間的大概有七八個。他們不攔普通商隊,專攔帶刀的江湖人。你們四個人,三把刀,一條鞭子,太顯眼了。獵戶小道雖然繞路,但只走到半山腰就分岔,有一條岔路通嵩山後山的採藥人棧道。棧道險是險了點,但嵩山派自己都不知道那條路還在。」book18.org

  四匹馬。林北騎一匹黑鬃青驄,儀琳騎白馬,馬上馱著竹簍。曲非煙騎一匹矮腳棗紅馬,藍鳳凰自己挑了匹脾氣最烈的黃驃馬,上馬之前跟它對罵了半盞茶。book18.org

  出湘西馬市,向北入山。獵戶小道在人跡罕至處,地面被腐葉覆蓋,馬蹄踩上去聽不到碎石的聲音,只有悶悶的沙沙響。兩側的灌木比衡陽的更密,樹枝低垂,騎馬必須伏低身子才能不被刮到臉。林北在最前面用刀鞘撥開擋路的枝條,藍鳳凰在最後面壓陣,赤蟒鞭始終盤在臂上。book18.org

  走到第二天中午,第一座嵩山暗哨出現在小路下方的官道拐角處。不是有人發現了他們,是藍鳳凰在崖壁上觀察到了哨點的炊煙。她用赤蟒鞭點了點崖下那片松林,回頭壓低聲音說林子裡至少三個人,炊煙太粗,是多人伙食。她建議離開獵戶小道往山上繞,多費半天但萬無一失。book18.org

  第三天夜裡,他們在山腰一處廢棄的獵戶木屋裡過夜。木屋已經塌了半邊,但剩下的半邊屋頂還能遮風,地上鋪著干蕨草,牆角堆著幾截燒剩的松木柴。曲非煙把松木柴攏成一堆點上火,儀琳把三壇毒酒從竹簍里搬出來放在火堆旁邊最乾爽的位置,又把蓋罈子的油布重新紮緊。book18.org

  藍鳳凰用自己的匕首串了三塊干餅在火上烤,烤到餅皮焦黃時撒了一撮隨身帶的辣椒麵。她分餅的時候多給了曲非煙一塊,曲非煙愣了一下,接過去咬了一口被辣得直哈氣。辣的。比斑鳩好吃。藍鳳凰笑了笑,繼續烤自己那份。book18.org

  儀琳靠著林北坐著,火光把她的臉映得一明一暗。她忽然問藍鳳凰那個守在松林里的暗哨會不會追上來。藍鳳凰說他發現腳印了,但他們已經繞上棧道,崖壁上的石階只容一人通過,追兵除非長翅膀。book18.org

  「那就只剩四天路程。」儀琳回頭看了一眼竹簍里那三壇酒,又把目光轉向林北,「丁勉說左冷禪正在找他藏在嵩山後山藏經閣里的另一本東西,不是刀譜。如果壽宴上他要當眾毀掉假副本,說明他還沒得到真本。真本在你手裡,他怎麼毀?」book18.org

  「真本和假本長得一樣。丁勉給我的刀譜是李青崖的真跡,扉頁上有師父的署名和印章。左冷禪手上的假副本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印章。那是丁勉偷天換日把一頁空白舊紙換了扉頁。我只要當眾翻開扉頁讓在座的掌門看到署名,假副本就不攻自破。」book18.org

  「但他也可以用毒酒。如果酒比刀譜先上桌,人死了,刀譜真假沒人關心。」book18.org

  「所以毒酒要在刀譜之前公開。」book18.org

  系統彈了一條。book18.org

  【當前戰術節點已更新:壽宴議程預測。左冷禪慣常宴客四道酒。第一道迎賓,不成文。第二道開席,他敬酒時可能動手。丁勉說往年定逸師太通常在第二道酒時起身致詞,所以第二道酒是第一高危節點。第三道酒是獻禮,左冷禪會當眾演武或展示武功,刀譜一事如果在此時被捅破,假副本毀掉與否都擋不住迴風斬的演示。第四道酒是謝客,到這個階段該殺的人已經殺了。因此最佳方案是在第一道酒之前當眾亮毒酒,毀了左冷禪所有敬酒環節。聽懂了嗎。】book18.org

  第四天午後,採藥人棧道到了盡頭。棧道出口在嵩山後山的半山腰,從出口往下能看到勝觀峰腳下的嵩山派正院,殿宇層層疊疊沿山勢鋪開,飛檐斗拱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光。往上能看到勝觀峰頂的壽宴大殿正在扎彩棚,紅綢白幔從殿門口一直掛到山道兩側。book18.org

  儀琳站在棧道出口往下看了很久。山風把她的布巾吹得緊貼著頭皮,藏青短打的衣擺在風裡獵獵作響。勝觀峰腳下有一片灰瓦小院,院門口掛著一盞燈籠,燈籠上寫的不是「嵩山」而是「恆山分舵」。定逸師太已經到了。book18.org

  「我看到恆山分舵了。師父就在那裡。她在準備參加壽宴。她還不知道酒里有毒。」book18.org

  林北站在她身後,跟她一起往下看。勝觀峰的山道已經開始上客,各派掌門帶著弟子陸續上山。恆山派的青色僧袍、泰山派的玄黑道袍、華山派的靛藍長衫,在人流中各自扎堆。他想找到丁勉的身影,但距離太遠看不清。「我們今晚下山。把毒酒先放在這裡藏好,天亮前潛入恆山分舵,先通知你師父。」book18.org

  藍鳳凰拍了拍腰間的赤蟒鞭。她今晚就去聯繫五毒教在嵩山附近的眼線,左冷禪的黑名單上還有誰得一個一個查。曲非煙被安排留在棧道看酒,她把短刀往地上一插說酒比人安全,這句是爺爺教的,重要證據不能隨身帶,得放在誰也想不到的地方。book18.org

  系統發出淡金色的光芒。book18.org

  【距嵩山壽宴:四天。】 book18.org

  【支線任務更新:毒酒證據已隨隊抵達嵩山後山,保存狀態完好。】 book18.org

  【新支線任務生成:潛入恆山分舵,通知定逸師太。時限:今晚。風險:恆山分舵外圍有嵩山派的暗哨,定逸師太的房間在最裡面的獨院,需要穿過兩道哨線。好處是儀琳知道暗哨分布,她出恆山之前在分舵住過半年。】 book18.org

  【特別提示:丁勉的飛鴿一刻鐘前到了。信上說左冷禪已經知道黑苗寨的毒酒被劫了,壽宴上不會用蛇毒,但可能改用其他手段。丁勉的原話是"左已改策,不知新舊"。意思是他在壽宴上檯面下已經有了新殺招,但具體是什麼連丁勉都查不到。你手裡那三壇毒酒能做文章,但不能當護身符。下一步怎麼走,你自己想。】book18.org

  林北把刀柄上的念珠解下來握在掌心。刻著「琳」字的那一粒剛好卡在虎口舊疤的凹陷里,被體溫捂得溫熱。恆山分舵的燈籠遠遠地亮著,在暮色里像一粒暗紅色的火星。book18.org

  (第十八章完)book18.org

  第19章 夜入恆舵book18.org

  暮色沉到勝觀峰山腰以下時,林北把刀柄上的念珠重新纏緊。山風從採藥人棧道的出口灌進來,裹著嵩山特有的松脂味和遠處大殿彩棚上新刷的桐油氣息。恆山分舵的燈籠在暮色里越來越亮,一盞孤火懸在灰瓦小院的檐角,像一顆不肯落的星。book18.org

  「暗哨分布我記得。」儀琳蹲在棧道出口的崖壁凹處,用碎石在地上畫了一張簡圖。恆山分舵是一個三進小院,前後兩處哨點。前門是嵩山派設的明哨,兩名弟子輪值,主要是監視出入人員。後院側門外有一處暗哨藏在老槐樹上,那個位置是她十六歲在分舵住時自己發現的,嵩山派不知道恆山弟子知道。book18.org

  「我從前門進,你跟在我後面翻側牆。暗哨交給我。」book18.org

  林北看著她在地上畫出的路線圖,每一條線都精準到步數。從側牆到定逸師太的獨院要穿過一段游廊,游廊的石板路有三塊鬆動的,踩上去會響。她標出了每一塊的位置。她在恆山分舵住了半年,對這裡的每一塊鬆動石板都了如指掌。book18.org

  戌時三刻。恆山分舵前門的兩個嵩山弟子正在換崗。接崗的人打著哈欠解下腰間佩刀靠在門柱上,交崗的人已經走出了十幾步,背影消失在巷口。儀琳從前街拐角走出來,藏青短打的袖口在夜風裡微微拂動,頭上包著同色布巾,步伐不疾不徐,像一個剛從外面回來的恆山弟子。守門弟子攔住了她。book18.org

  「恆山派儀清。奉定逸師太之命外出採辦香燭,回來晚了。」她說話時雙手合十,袖口自然垂落遮住了手腕上沒有的恆山念珠,聲音跟當年在恆山念經時一模一樣,溫順、無害,帶著小尼姑特有的怯意。守門弟子揮手放行。book18.org

  她進門後沒有直接去獨院,而是按路線繞到側牆內側,用恆山派的壁虎游牆功貼著牆根無聲地移到暗哨所在的槐樹下方。樹上果然藏著一個人。嵩山派的暗哨蹲在樹杈上,正對著側門,視線落在巷口的方向,沒注意到腳下。儀琳從袖子裡摸出一粒念珠,是昨晚新編的草繩念珠,彈在樹下的石板上。念珠落地極輕,在夜風裡滾了兩圈撞上老槐樹根。樹上的人低頭看了一眼,還沒看清是什麼東西,她從另一側上了樹,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他頸側。暗哨癱在樹杈上,她接住滑落的刀放在枝幹上,翻身下樹打開側門。book18.org

  林北從巷口的陰影里閃出來,刀藏在袍子下擺里,側身擠進了側門。他的腳步聲壓得極低,經過游廊時準確地避開了那三塊鬆動的石板。book18.org

  獨院的燈還亮著。定逸師太坐在燈下,青色僧袍一絲不苟,手裡握著一串舊念珠,珠面上滿是歲月的包漿。她面前攤著一卷手抄經文,但墨跡已經乾了很久。她不是在抄經,是在等人。儀琳推門進去站在燈下,布巾解掉露出一頭新生的絨毛。book18.org

  定逸抬起頭看著她,沒有驚訝也沒有訓斥,只把手裡的念珠放在桌上。儀琳跪下來磕了一個頭,然後把藍鳳凰的話、黑苗寨的毒酒、左冷禪的暗殺名單、三壇封著嵩山火漆印的毒酒現在就在後山藏著,一五一十全說了。定逸聽完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貧尼知道左冷禪不喜歡恆山派。五嶽並派的事,貧尼在掌門大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駁了他三次。他恨我入骨,但沒想到他會在壽宴上下毒。儀琳,你帶來的消息救了不止為師一條命。泰山派的天門道長今晚剛到,衡山莫大先生也在路上。你剛才說毒酒有三壇,一旦左冷禪用它替換宴席上的正酒,屆時在座的五嶽掌門至少要死三個。這件事你做得對。明天為師去跟天門道長和莫大先生通個氣,壽宴那天各派掌門滴酒不沾。」book18.org

  系統輕輕彈了一下。book18.org

  【定逸師太存活率:從87%升至95%。剩下5%是意外變量。她說明天去跟天門和莫大通氣,這是個關鍵舉動,等於在壽宴之前臨時組成了一個反左聯盟。你的連襟兄弟丁勉都不知道這件事。】book18.org

  然後定逸看著儀琳,眼神從掌門變成了師父。她伸手摸了摸儀琳頭上新生的發茬,手指很輕,跟當年在恆山給她剃度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你瘦了。但眼睛比在恆山時亮。田伯光對你怎麼樣?」book18.org

  田伯光在門外倚著廊柱沒進去,但他聽到了儀琳的回答。book18.org

  「他接了大嵩陽手費彬三掌。他去黑苗寨截毒酒是為了救您。他左手腕上還戴著我給他的念珠。師父,弟子還俗不是為了別的,是真的找到了值得託付的人。」book18.org

  定逸沒有說話。隔著門縫,林北看到她把手放在儀琳頭頂,像當年在恆山剃度時一樣,手掌覆住那片還沒長出頭髮的地方。然後她抬起眼,穿過門縫直接看著廊下的他,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田施主。進來。」book18.org

  林北推門進去,刀靠在門框上。定逸師太上下端詳了他一下,目光在他左肋的繃帶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虎口那道舊疤上。book18.org

  「你接費彬三掌這件事,江湖上已經傳開了。泰山派天門那個倔脾氣的老道在掌門大會上跟貧尼說,淫賊能替尼姑擋掌,五嶽劍派的臉都讓你一個人丟盡了。貧尼跟他講,丟臉的是嵩山,不是恆山。」她把手從儀琳頭頂收回來,重新拿起桌上的念珠,「儀琳還俗是她自己的選擇,貧尼當初不攔,現在也不攔。但你記住一句話:費彬的掌力貧尼十幾年前在華山論劍時見過,你接了三次還能站著,說明你比江湖上所有人想的都更扛打。但左冷禪不是費彬。他若要對付你,不會用掌。」book18.org

  「他會用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武學上的手段。左冷禪這個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武功,是他能讓所有人在酒桌上放下戒心。壽宴那天你若要當眾揭他的底,必須在所有人都在場的時候。若他在私下找你,這杯茶你不要喝。」book18.org

  林北點頭。儀琳從地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把一張折好的紙條塞進他手心。紙條上只寫了一行字,「恆山派上下,欠你一個人情。定逸。」book18.org

  系統彈了一行簡短的文字:【定逸師太認可了你。她沒說出來,但她把紙條塞給你這個動作本身就是通行證。從現在開始,恆山派所有分舵都會為你提供庇護。你在五嶽劍派里多了一個盟友。這個盟友比丁勉更可靠,因為她是儀琳的師父,而你是儀琳選定的人。】book18.org

  離開恆山分舵時子時剛過。嵩山的夜風比衡陽冷得多,林北把灰布袍子的領口拉緊,和儀琳沿採藥人棧道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時儀琳忽然停住腳步,拉住他的袖子。book18.org

  「今晚我不想回棧道。就在這裡。」她指著岔路旁一塊凸出的岩石,岩石下方是一小片天然凹陷的石龕,比他們在衡山躲追兵時那個更窄更深,入口被一叢矮松擋住。石龕里只能容兩個人平躺,地面是乾燥的松針,頭頂有一道極細的石縫漏下一線月光。book18.org

  她把他拉進石龕,讓他靠著石壁坐下。然後她跪在他兩腿之間,解開他的綁腿檢查左肋的繃帶。繃帶騎馬顛簸了一天,邊緣鬆了,她重新裹緊。裹完,她的手沒有從繃帶上移開,而是順著腹肌往下移到褲腰系帶上停住。book18.org

  她在狹窄的石龕里俯身含進他,嘴唇包住牙齒,舌尖墊在系帶底下。從龜頭舔到莖身根部又舔回來,口水沿著莖身淌到囊袋上。含到他的呼吸變重時她退出來抬頭看他,幾縷松針正好掉進她肩窩裡。她用掌心接住松針放在一旁,雙手扶著他肩頭跨坐上來,緩緩沉腰吞到底。宮頸口的軟肉含住龜頭嚴絲合縫,她深深吸了口氣開始前後起伏。石龕太窄,她的背蹭著岩壁,每一下起落都磨在G點那片微粗的區域。她騎到腿根發顫時他把拇指按在她陰蒂上借著交合的節奏同步揉壓,她仰頭後腦抵住石壁咬著草繩念珠到了。痙攣裹緊他時他把手按在她小腹上摸到自己留在她體內的弧度,精液又多又燙灌滿宮口。book18.org

  他正面把她放倒在松針上重新進入。腿彎架在肘窩,節奏從慢到快,龜頭碾過前壁時她指甲掐進他後背舊疤。他射在深處後她沒松腿,側過身背貼著他胸口讓他從側入位嵌進體內,第三次交合快而密集,彼此都數不清到底經歷了多少輪。石龕里的一切都像在松針上發生的儀式。book18.org

  系統在她枕著他臂彎閉上眼睛時輕輕閃了一下:【儀琳攻略度:95%。她今晚的主動行為全部避開了你左肋的傷。她的身體已經能在完全不藉助提示的情況下自動調整姿勢來保護你。這個技能我沒教過她。】book18.org

  林北低頭看她。她已經睡著了,手指還攥著他衣襟下擺。月光從石縫裡移了一寸,照在她手腕上的草繩念珠上。珠面上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是他之前沒注意到的,「為我所念,護我所有」。book18.org

  天剛亮,藍鳳凰用赤蟒鞭柄敲了敲石龕外的矮松。她連夜去了嵩山附近三個五毒教的聯絡點帶回來兩樣東西。第一樣是左冷禪眼線的分布圖,一共七個暗哨,位置比他們來時看到的又多了兩個。第二樣是一封沒有落款的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話,「左已易策,壽宴獻禮環節將設機關。機關藏於壽字屏風後,觸動則殿頂劍網落下。」book18.org

  機關不是毒酒,是劍網。左冷禪知道毒酒被截了,所以臨時改了殺招。他要在大殿壽字屏風後面設觸發機關,在獻禮環節也就是第三道酒時當眾啟動。屆時所有掌門都在殿中央觀禮,劍網從天而降誰也跑不掉。book18.org

  儀琳把密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遞給林北。「毒酒是暗的,劍網是明的。他改了策略,不在暗處下毒,要在明處殺所有人。丁勉說過第三道酒是獻禮環節,左冷禪會當眾演武。如果他在第三道酒時啟動劍網,整個五嶽劍派的高層全在大殿中央,一個都跑不掉。」book18.org

  藍鳳凰把密信收回去往懷裡一塞,說昨晚這信是從嵩山正院一個掃地的老僕手裡截下來的,老僕是五毒教安插了多年的暗樁。左冷禪這把劍網準備了至少三年,原本是為魔教準備的,現在先用在五嶽同仁身上了。她把信尾上的一段指給林北看,「還有一個情報,丁勉讓我帶給你的。壽宴之日賀客雲集,男賓和女眷分席。屆時左冷禪很可能讓寧中則帶著岳靈珊坐在女眷席第一桌,正好在劍網覆蓋的中心。聽到了嗎,你下一個要救的人連名字都有了。」book18.org

  系統彈出一行字:【岳靈珊,華山派掌門岳不群之女,十八歲。嬌俏可人,涉世未深,正處於對令狐沖若即若離、對林平之開始注意的搖擺期。寧中則,華山派掌門夫人,三十七八歲。端莊剛烈,外表是賢妻良母,但丈夫岳不群忙於掌門事務,對她疏於關心。book18.org

  左冷禪把她們安排在女眷席第一桌不是巧合,是選擇。華山派是五嶽並派的關鍵搖擺票,岳不群表面順從但暗中一直在拖延並派日程。左冷禪留著他是暫時的,殺他全家才是最終方案。你要在壽宴之前接觸到寧中則和岳靈珊。book18.org

  怎麼接觸,自己想。但有一條鐵律千萬記住,這兩人的攻略順序必須是岳靈珊先,寧中則後。倒過來就崩盤。岳靈珊是寧中則的底線,她的女兒若沒先淪陷,她死也不會跨出那一步。華山派的人昨晚剛到,住在勝觀峰西側的華山別院裡。】book18.org

  林北把刀柄上的念珠重新纏緊。華山別院在勝觀峰西側,距離採藥人棧道約三里山路。他需要在嵩山派的眼線鼻子底下找到接觸寧中則和岳靈珊的契機,同時不能讓岳不群察覺。壽宴還剩三天。book18.org

  他必須在這三天裡,先讓岳靈珊對「田伯光」這個名字產生印象,再讓寧中則對「田伯光」這個人的真實面目產生懷疑。沒有這兩步鋪墊,壽宴上即便他救了她們的命,她們也只會覺得是巧合。book18.org

  「你當年在華山腳下搶過岳不群的鏢,那個鏢是他送給左冷禪的壽禮。岳不群這輩子最恨的人名單里你排前三。所以你不能直接上門,得等一個她們離開華山別院的機會。機會一定有,你猜什麼時候。」book18.org

  林北看著山下華山別院的方向。別院的廚房此刻恰好升起一縷炊煙,在山風中很細,卻清楚得像個信號。book18.org

  「今天早上。別院不生火,她們就得出來吃飯。」book18.org

  (第十九章完)book18.org

  第20章 華山初見book18.org

  勝觀峰西側的華山別院比恆山分舵大了不止一倍。book18.org

  三進院落,青磚灰瓦,院門口立著兩尊石獅,獅爪下踩的不是繡球是華山特有的雲紋。岳不群講究排場,即便是臨時落腳之處也要掛上華山派的松紋劍旗。book18.org

  林北蹲在別院對面山坡上的油松林里,嘴裡嚼著一根松針。松針的味道又苦又澀,但能提神。book18.org

  天剛亮他就來了,看著別院廚房的煙囪,一直看到日上三竿。煙囪沒冒煙。book18.org

  系統在識海里彈了一下。book18.org

  【別院廚房昨晚上就沒生火。華山派這次只帶了四個弟子隨行,沒有伙夫。岳不群昨晚被左冷禪請去赴接風宴,寧中則和岳靈珊留在別院。天亮後四個弟子都派出去採買了。】book18.org

  【你再等半個時辰,寧中則一定會帶岳靈珊出來吃早飯。她不會讓女兒餓肚子。】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因為寧中則的作息規律在華山派的訪客記錄里有據可查。她在華山每天卯時起床練劍,辰時必吃早飯。現在已經是辰時三刻,她正餓著。】book18.org

  【而且岳靈珊餓肚子會撒嬌,她最受不了女兒撒嬌。等著,快了。】book18.org

  林北把松針吐掉。book18.org

  山風吹過油松林,松濤聲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又退下去,像這片山在呼吸。遠處勝觀峰頂的壽宴大殿正在試鍾,銅鐘撞了三下,低沉悠長,驚起一群岩鴿從懸崖上撲稜稜飛過。book18.org

  別院側門開了。book18.org

  先走出來的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女。月白衫子,鵝黃束腰,頭髮綰成華山派女弟子常見的雙鬟髻,髻上綴著兩粒珊瑚珠子。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的石階上伸了個懶腰,對著晨光眯起眼睛,轉過頭對著門裡喊了一聲。book18.org

  「娘,山下那個餛飩攤還開著!我看到煙了!」book18.org

  寧中則從側門裡走出來。青布長裙,外罩一件淡灰褙子,頭髮只用一根銀簪綰在腦後,通身上下沒有一件首飾。book18.org

  她伸出一隻手替女兒正了正衣領,又俯身把她腰帶上的蝴蝶結重新系了一遍。book18.org

  岳靈珊吐了吐舌頭,挽著母親的手臂往山下走。book18.org

  林北從油松林里站起來,拍掉袍子上的松針。book18.org

  系統彈出了岳靈珊的詳細資料。book18.org

  【岳靈珊,十八歲,華山派掌門岳不群之女。性格天真嬌憨,有點小任性但本質善良。她跟令狐沖從小一起長大,一直以為會嫁給他。】book18.org

  【但最近她對令狐沖的感覺有些動搖,因為林平之進了華山派之後對她殷勤得多。簡單說,她正處在一個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誰的階段。這對你來說是好事。】book18.org

  【她的好感度在一切未定時最容易介入。但她會本能地戒備你,田伯光的名字在華山派被列為反面教材,岳不群每次訓徒弟都要提一句'莫學田伯光'。】book18.org

  【所以你不能用淫賊的方式接近她。用你上輩子做遊戲策劃時泡妞的法子,那個林北。】book18.org

  林北把刀藏進袍子裡,跟了上去。book18.org

  勝觀峰下的餛飩攤是嵩山特產。麵皮薄,餡是羊肉大蔥,湯底擱了紫菜和蝦皮,一大碗才三文錢。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漢,支了二十多年的攤子,每年嵩山壽宴前後是他生意最好的時候。book18.org

  寧中則和岳靈珊坐在靠路邊的小桌上,面前各放一碗餛飩。book18.org

  岳靈珊吃相很不華山派,勺子舀得急,燙了舌頭就伸出來對著碗里吹氣,吹完繼續吃。book18.org

  寧中則吃得很慢。勺子在碗里輕輕攪,目光始終掃著周圍來來往往的江湖人。book18.org

  她的坐姿跟定逸師太有幾分相似,脊背繃直,耳後敏銳度極高,任何不尋常的聲響都會讓她的耳垂往後微扯。能在二十丈內的吵嚷聲中分辨出突然改變的步速與刀鞘晃動聲,是做了二十年掌門夫人練出來的本能。book18.org

  林北沒有直接去餛飩攤。他繞到攤子後面收購舊雜物的貨棧,昨晚下山前藍鳳凰給他塞了一張苗疆面具,一張極薄的羊皮面具,貼上臉能改變顴骨和鼻樑的輪廓,看起來像個三十出頭的落魄刀客。book18.org

  他把面具貼好,把刀用舊布裹住背在背上,從貨棧後門繞到餛飩攤斜對面的茶棚里,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隔著茶棚的竹簾觀察華山母女。book18.org

  機會在岳靈珊吃完餛飩去攤子旁邊的小溪邊洗手時出現了。book18.org

  小溪是山泉引下來的,溪邊鋪著幾塊大青石,石頭上長滿了青苔。岳靈珊蹲在青石上洗手,洗到一半忽然看到溪水裡有一條小魚,好奇心一上來整個人往前夠,腳底踩在青苔上,身子一滑就要栽進溪里。book18.org

  林北從茶棚里竄出去,一隻手撈住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扳回來。動作不快,力道剛好夠讓她站穩。然後他立刻鬆手退到三步外。book18.org

  這個距離不會讓她覺得被冒犯。book18.org

  岳靈珊站穩之後回頭看他。陽光從松林里漏下來,落在他戴著羊皮面具的臉上。顴骨比真人高,鼻樑更塌,但眼睛沒變,田伯光的眼睛,細長,眼尾微翹,不笑的時候像在冷笑,笑的時候像有什麼壞心思。book18.org

  此刻他沒有笑,只是看著她。book18.org

  「你鞋濕了。」book18.org

  岳靈珊低頭看自己的繡花鞋。左腳鞋尖踩進了水裡,鞋面濕了一大塊,繡的那朵梅花浸了水顏色深了一半。她皺起眉頭。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他。剛才拉過她之後他退得很利落,沒有藉故多看,也沒有在她身上亂瞄。華山派的大師兄令狐沖救過她無數次,每次救完都要敲她腦袋教訓她。這個人不同,他只說了三個字。book18.org

  「謝謝你。你是哪個門派的。」book18.org

  「無門無派。路過。」book18.org

  「你叫什麼。」book18.org

  「林北。」book18.org

  他說的是真名。上輩子用了二十四年的名字,說出來時舌頭比任何時候都順。book18.org

  岳靈珊在嘴裡念了兩遍這個名字,覺得不像江湖人的名號,倒像個帳房先生。她又打量了他一眼,見他身上的灰布袍子袖口沾著松針,背上用舊布裹著的也確實是刀。book18.org

  寧中則的聲音從小路上傳來。book18.org

  「靈珊,怎麼了。」book18.org

  她走過來時手裡還端著沒吃完的半碗餛飩。看到女兒身邊站著的陌生男人,目光從他的羊皮面具掃到背上那把用舊布裹住的長刀,刀柄上纏著磨損的粗繩,但刀鐔擦得極乾淨。book18.org

  她站在岳靈珊身側。這個位置能在第一時間把女兒拉到自己身後。book18.org

  她沒有說「多謝」,只看向林北。book18.org

  「這位壯士身手很利落。靈珊從小就這樣,走路不看腳下,越大越是。」book18.org

  岳靈珊拉住母親的袖子。book18.org

  「娘,他叫林北。剛才我差點掉進溪里,是他拽我上來的。他不是壞人。」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林北背上的刀。book18.org

  「娘,爹有沒有說過姓林的年輕刀客是哪派的?他背上那把刀用布裹著,但刀柄的纏法不是華山式。」book18.org

  寧中則沒有接話,只看了林北一眼,確認這人沒有繼續搭話的意圖後便帶著岳靈珊轉頭往回走。book18.org

  走了幾步,岳靈珊忽然掙脫母親的手跑回來。book18.org

  「喂,你明天早上還在這兒嗎。我明天還要來吃餛飩,你要是也在的話我把鞋子還你,不是不是,你沒給我鞋子。反正明天見。」book18.org

  她耳根微微泛紅,轉身追母親去了。追上之後挽住母親的手臂,走了很遠還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系統在識海里吹了聲口哨。book18.org

  【岳靈珊好感度:18%。不是恐懼,是好奇加愧疚。】book18.org

  【你報的是真名林北,這一步走得極險但極對。田伯光這個名字在華山派等於採花賊的代名詞,你要是報名叫田伯光,她當場就會拔劍。】book18.org

  【現在的問題是,明天早上她來餛飩攤的時候你用什麼身份繼續對話。建議你用林北這個身份講一段真實的過去。你上輩子做遊戲策劃時的故事,揀不含穿越信息的講,她會聽進去。】book18.org

  【岳靈珊不是沒出過門,但她見的要麼是華山派的師兄,要麼是嵩山派的客人。你這種野路子刀客她是第一次碰。】book18.org

  【另一個消息:寧中則剛才走的時候多看了你一眼。那一眼裡有八分戒備一分好奇一分懷疑。你的身形她好像在誰的口中聽過。】book18.org

  當夜,林北回到採藥人棧道。book18.org

  儀琳在石龕里等他,身邊放著兩碗從恆山分舵端來的素麵。面是用恆山派的砂鍋盛的,鍋底還貼著一張定逸師太親筆寫的護身符,加持過的黃紙用硃砂寫著恆山派的山規,專門保護遠行弟子。book18.org

  她把護身符從砂鍋底揭下來貼在林北左肋的舊傷上。book18.org

  「師父讓帶給你的。恆山派上下不欠人情,欠了就還。」book18.org

  她從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林北膝上。冊子封皮是靛藍粗布,內頁全是手抄的秀氣小字,密密麻麻記滿了人名、關係和注意事項。book18.org

  「我今天跟恆山分舵的師姐們聊了一天。她們幫我把各派關係梳理了一遍。左冷禪和岳不群之間,五嶽並派的事,岳不群表面上支持左冷禪,但背地裡一直在拖延。他對左冷禪有求必應但從不誠心。左冷禪知道,所以他把寧中則和岳靈珊安排在女眷席第一桌是最方便監視的。」book18.org

  「這本冊子裡還有我跟華山派的師姐打聽到的幾條岳靈珊的消息。她最近跟林平之走得很近,但林平之對她忽冷忽熱,她很難受。她的喜好、習慣和最近為什麼心煩,冊子裡都寫了。」book18.org

  系統彈了一條。book18.org

  【儀琳好感度:95%。她今天做了一件超越攻略系統的事,她幫你收集了所有你需要的情報來攻略下一個女人。】book18.org

  【不是不懂嫉妒,是她在用最恆山派的方式愛你:用功課愛你。】book18.org

  【她那份手抄冊子的最後一頁是她自己寫的。'岳姑娘若入門,與我還俗同住即可。我教她念經,她教我撒嬌。'】book18.org

  【建議你在壽宴之前當面誇她一次。】book18.org

  山風停了。勝觀峰頂的壽宴大殿熄了燈,整座山陷入深沉的夜。book18.org

  遠處華山別院的燈籠還亮著一盞,是岳靈珊房間的燈。她大概還在跟母親聊今天那個叫林北的刀客。book18.org

  油燈下,冊子最後一頁的字跡被吹得微微晃動。book18.org

  (第二十章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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