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春節book18.org
冬天燒的熱水有限，奶奶在比較暖和的地方支了浴盆。也就是燒水的灶台旁邊。book18.org
姐弟倆其實到了冬天就不是很愛洗澡，平日裡晚上脫衣服都涼颼颼的，更何況洗澡脫個赤條條？book18.org
沒有暖霸，沒有浴霸，雖然南方人也不怎麼用。只有一個紅色的塑料大盆。頂多裝下兩個小孩。book18.org
這天晚上，奶奶燒好了足夠的水，催促著姐弟倆趕緊洗洗睡覺。阿廣先幫奶奶擦了擦背，等奶奶換上乾淨衣服出去後，兩個人又一起盛滿了水。book18.org
這時，房間裡就剩下她和孫權，以及那盆蒸騰著白氣的熱水。book18.org
因為水燙，兩個人一直在試探水溫。一下孫權伸手被燙後，阿廣伸手又被燙。兩個人就玩遊戲，誰先伸手摸到水不熱就贏！贏的人讓對方給他擦背！book18.org
孩子玩性大，壓根沒讓著對方。阿廣抓緊一個機會！伸手一摸感覺水溫能夠忍受，挽起褲腿，將腳探進去表示水溫非常合適。book18.org
所以她贏了！book18.org
孫權有點氣餒，因為他怎麼摸都很燙。book18.org
但勝者為王，敗者只能幫著擦背了。book18.org
阿廣利索地脫掉棉襖和毛衣，最後剩下秋衣秋褲，空氣還是冰冰的，冷得她直打哆嗦。她扭頭看孫權，他還磨磨蹭蹭地站在盆邊，手指揪著衣角，耳朵尖紅紅的。book18.org
「喂，你快點呀！」阿廣以為他是怕冷，伸手就去幫他脫毛衣。孫權微微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順從地抬起手臂，讓姐姐把毛衣從他頭上拽了下來。book18.org
很快，兩人都脫得光溜溜的。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身形，但其實沒什麼好看的，兩個娃崽子，都沒怎麼發育。book18.org
阿廣先邁腿跨進盆里，溫熱的水瞬間包裹住她冰冷的身體，她舒服地喟嘆一聲，然後朝孫權伸出手：「快進來。」book18.org
孫權看著她伸過來的手，猶豫了一下，才扶著盆沿，小心翼翼地踏進水裡。水溫果然對於他還是有點燙，剛進去，他白潔的小腿瞬間染成了緋紅色。book18.org
但他沒做聲，慢慢坐了進去。book18.org
盆雖然大，但容納兩個半大孩子還是顯得有些擁擠，他們不得不膝蓋抵著膝蓋，面對面坐下。book18.org
水波蕩漾，阿廣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弟弟的身體上。他真的很瘦，肋骨一根根清晰地顯現出來，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因為熱水的熏蒸，整個人都透著熟紅，她意識到可能對於弟弟這個水溫還是高了。孫權肩膀單薄，手臂細伶伶的，看上去就是皮包骨，想必皮也薄，熱水一下就要給他燙熟了。book18.org
「燙嗎？」book18.org
「還好，現在好多了…」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姐你看你自己，身上好紅。」book18.org
阿廣看自己，果然也跟蒸熟了似的，紅通通的。book18.org
又看看弟弟，目光繼續向下，落在了他的腿間。那裡光禿禿的，像個小麵糰，安靜地蟄伏著，沒有任何攻擊性，甚至顯得有些稚拙，實在是無害。阿廣自然心裡不會有任何旖旎的想法，就像看到小貓小狗一樣自然。book18.org
也不會聯想到這個東西是多麼敏感不可觸碰的地方，因為弟弟的那裡，跟他本人一樣沒有攻擊性。book18.org
雖然她這個年紀，班上的男孩女孩都知道避嫌，就是堅決不碰那些敏感地帶。男孩的下體，女孩的胸部和褲襠。book18.org
但她說實話，沒把弟弟當男孩子看，仲謀就是仲謀，不屬於哪一個性別。所以現在還能繞有趣味地多看一眼。book18.org
以至於很多年後，她看見弟弟身下那個猙獰的傢伙，感到格外割裂。book18.org
被姐姐看那，孫權羞紅了臉。book18.org
好歹三年級了，知道那裡不能讓人看。雖然姐姐不是外人，但被看光光的感覺真的是…讓他莫名臉熱。book18.org
見弟弟害羞，覺得更好笑了。那小塊肉有啥好介意的，而且她是姐姐，看一眼怎麼了。book18.org
但轉念一想，不能說。說出來弟弟惱她怎麼辦？book18.org
阿廣想著，就摟起一把水，撲到孫權身上。兩個孩子就擠在一起互相潑水，孫權手腳還挺靈活，直接把她制服了，水就一個勁往阿廣身上撲。book18.org
「別別別…饒了我吧！」罕見的，這次弟弟竟然贏了。book18.org
孫權突然覺得，姐姐好像也不算那麼戰無不勝。book18.org
但剛這樣一想，就被姐姐抓住了手腕，她一個身子就要壓過來，正在跟他拼力氣呢。book18.org
顯而易見，孫權敗了。book18.org
阿廣捏他的手腕，都感覺被骨頭咯得慌。book18.org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用腳趾輕輕碰了碰他的膝蓋：「仲謀，你看你瘦的，家裡那隻最凶的老母雞撲上來，估計都能單殺你。」book18.org
孫權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沒有抬頭，但嘴唇微微抿緊了。book18.org
他不喜歡姐姐這樣說。不是因為單純的自尊心，…其實他內心深處並不想永遠以這樣弱小、需要被保護的形象留在姐姐心裡。他渴望變得強大，強大到可以保護姐姐，而不是被她調侃「連老母雞都打不過」。book18.org
他悶悶地沒接話，拿起放在旁邊的毛巾，浸濕了熱水，小聲說：「姐，轉過去，我幫你擦背。」book18.org
阿廣從善如流地轉過身，背對著他，嘴裡還在笑：「怎麼，還說不得了？得多吃點飯啊弟弟。」book18.org
孫權沒有回答，只是認真地用毛巾擦拭著阿廣的後背。熱水讓皮膚的觸感變得更加清晰。姐姐的骨架比他大一些，但同樣不算胖，甚至也很單薄。他的手指偶爾划過她的脊椎骨節，能感覺到明顯的凸起。book18.org
看著姐姐後頸和背部與自己的手完全不是一個色，姐姐明顯深幾個度。book18.org
孫權忽然忍不住開口：「姐，你好黑啊。」book18.org
話音剛落，阿廣猛地轉過身，帶起一片水花。她佯裝惱怒，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孫權裸露的肩膀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不許跟女孩子說你長得黑！很不禮貌！懂不懂！」book18.org
肩膀有點火辣辣的，但孫權沒躲，只是抬起那雙濕漉漉的綠眼睛看著姐姐，點了點頭：「懂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想起夏天的時候，家裡的稻要去收，姐姐，奶奶帶著他，一起去割稻。太陽很大，很曬。他經常吃不消，沒有做多久就要坐在陰處休息。但姐姐身子沒有比他高多少，就要戴著帽子在田間幫忙勞作。book18.org
「但姐姐是不是太累了？奶奶說，人太累了，氣色就不好，看起來會又黃又黑。」book18.org
阿廣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她下意識地反駁，語氣卻不如剛才那般理直氣壯：「我不累！我就是出太陽的時候總跑出去玩……踢房子、跳皮筋，很開心，曬黑的。」book18.org
她重新轉回身，背對著孫權，笑著說：「黑點怎麼了，健康。」book18.org
孫權沉默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姐姐肩胛骨的輪廓。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追問：「但姐姐……是不是還是介意自己黑？」book18.org
阿廣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浴室里只剩下水波輕輕晃動的聲音，以及炭火盆里偶爾爆出的一兩聲細微噼啪。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燈泡的光暈，也模糊了彼此的表情。book18.org
許久，阿廣才輕輕嘆了口氣，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她只是把下巴擱在蜷起的膝蓋上，看著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低聲說：「快擦，水要涼了。」book18.org
孫權不再說話了。他看著姐姐纖細而緊繃的後背，那上面還掛著晶瑩的水珠。一種酸澀而柔軟的情緒充斥著他的胸口。book18.org
他知道了，姐姐是介意的。就像他介意自己瘦弱一樣。但他們都有無法輕易說出口的、小小的在意和倔強。book18.org
想到這個，他就越發賣力地給姐姐擦背。然後被她罵：「你要搓爛我的背嗎？！」book18.org
孫權一下更內疚了，洗完澡後殷勤地給姐姐擦頭髮，擦完頭髮，把姐姐裹成一個粽子，生怕冷到她。又捧著她的腳按摩。book18.org
問就是學著電視機里那個孩子給媽媽洗腳的廣告。book18.org
冬天裡這樣的日子過的飛快，很快就到了除夕夜。book18.org
窗外噼里啪啦的爆竹聲此起彼伏，整個村莊燈火通明。連孩子們都破例晚睡，守歲等待漆黑的夜空被絢爛的煙花點亮。除夕這天，阿廣家忙碌非常——貼春聯、布置倒福，都是奶奶、阿廣和孫權三人操辦。book18.org
父親孫虎說是有事外出，其實是在外打麻將。奶奶氣得在門口罵了幾句，又不敢說太重。老人終究迷信，覺得大過年該說吉利話，圖個開年紅火。book18.org
可三個人，要擦牆磚、準備招待客人的零食、做一整桌年夜飯……實在有些吃力。一老兩小，老弱都占全了。家裡唯一的頂樑柱卻迷上了麻將。book18.org
像奶奶這樣連撲克都不愛玩的人，怎麼可能高興兒子在外賭錢？book18.org
說到底，這個除夕並沒有給人帶來多少歡欣。但姐弟倆相依站在陽台上，望著窗外騰空而起的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綻放出絢爛的色彩。book18.org
那麼美，又那麼充滿希望。book18.org
阿廣輕聲說：「真美啊……可惜只有過年才能看到。」book18.org
孫權在心裡默默發誓：以後一定要讓姐姐隨時都能看到這麼美的煙花。book18.org
節日的喜慶感染了姐弟倆，他們不禁開始憧憬美好的未來。book18.org
就在煙花最絢爛的時候，孫虎搖搖晃晃地出現在門口。他喝得醉醺醺的，滿身酒氣。book18.org
奶奶見他這副模樣就來氣，尤其是聽說他打麻將輸了幾千塊後，更是氣得直跺腳：「你個敗家子！大過年的去賭什麼錢！家裡還不夠亂嗎？還有兩個娃要養！家裡就你一個男人，能不能懂點事！多大的人了，醉成這樣……」book18.org
孫虎雖醉，卻聽得懂話。知道老母在罵他沒用，火氣也竄了上來：「幾千塊也是我賺的！我賺的錢花點怎麼了！」book18.org
兩人越吵越凶，孫虎甚至要對老人動手。姐弟倆慌忙跑下樓勸架。book18.org
阿廣去拉奶奶，孫權則扯著父親的衣角哭求：「爸，別吵了——」book18.org
可醉醺醺又被激怒的男人，哪裡還有理智？尤其是對待隨手就能拎起來、毫無反抗能力的孩子。book18.org
他一腳踹在兒子身上，這一腳毫無保留，把孫權踢出近一米遠。book18.org
阿廣徹底崩潰了，哭喊著弟弟的名字。鄰居們聽到動靜，紛紛過來勸解。book18.org
對孫虎：「哎呀虎子你糊塗啊，大過年的吵什麼架！看你娘帶著兩個孩子忙裡忙外，多不容易……」book18.org
對奶奶：「你兒子也不容易，一個人養你們三個。壓力大，出去消遣也正常……」book18.org
幾位女性長輩把孫權抱到一旁檢查傷勢，阿廣緊跟過去，聽見弟弟壓抑的抽泣，心像被揪緊。回頭望去，父親被眾人圍在中間。book18.org
過年，不知從何時起，已經遠離了這個家。book18.org
孫權的肚子青紫了一片。衣服掀開，薄薄的皮膚下幾乎看不到脂肪，大人們心疼地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了」。book18.org
她們都是做母親的人，懂得孩子是身上掉下來的肉。孩子受苦，她們感同身受。雖然這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母性讓她們把這個男孩看成了自己孩子的「可能」。book18.org
「這孩子沒吃什麼肉嗎？怎麼瘦成這樣……」book18.org
孫權其實不挑食，只是吃得不多。姐弟倆的營養都沒跟上，弟弟尤其嚴重。book18.org
她們看阿廣也比同齡女孩瘦小，紛紛感嘆「可憐」。book18.org
阿廣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可憐。大人們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所以她總覺得大家都苦，這樣看來自己家也沒那麼苦。book18.org
這樣的想法減輕了她的心理負擔，可聽到長輩說「可憐」，她還是想哭。看到弟弟瘦弱的樣子想哭，看到家裡雞飛狗跳想哭。book18.org
孫權握著她的手，搖頭說：「姐，我沒事……你別哭。」book18.org
阿廣這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她想說些什麼，喉嚨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只能擠出一個笑容，表示自己還好。book18.org
孫權知道她在強撐，她也明白他懂得一切。book18.org
可他們還太弱小，沒有反抗的力量。book18.org
「好想長大，長大到無人可欺。」這個念頭在她心中轟然炸開。book18.org
阿廣覺得大人很奇怪，明明昨天奶奶和父親吵成那樣，過年這天他們又做起了相親相愛的家人。奶奶笑著遞給她和孫權紅包，握手祝福。奶奶和爸爸相互微笑，「新年快樂，身體健康。」book18.org
長大後的她才明白過來。book18.org
什麼相親相愛，不過是維持著那層單薄得可憐的親緣關係。這個家庭早就滿目瘡痍，不過是大廈將傾。book18.org
可惜，她不過11歲，還沒有想明白。book18.org
大年初一，正是迎新年，開門大吉的好時候。外婆卻在下午，突然闖進家，要把阿廣接走。book18.org
外婆聽到除夕夜一家子人還打起來，孩子受傷的事，把老人氣得身子發抖。先是將孫虎狠狠數落了一頓，字字句句都戳在他作為父親和兒子的失職上。孫虎在岳母面前矮了半截，加上昨夜的事確實理虧，只能悶頭抽煙，一言不發。奶奶想幫兒子說幾句話，也被外婆一句「您要是真為孩子好，就不該讓他這麼胡來！」給堵了回去。book18.org
外婆的態度很堅決：這個寒假，阿廣必須跟她走。book18.org
可惜阿廣明白自己現在再怎麼逃也離不開這個家，這種感覺太窒息了無時不刻都在提醒她，離不開的。book18.org
更何況家裡還有一個牽絆——弟弟。book18.org
她想到昨晚孫權被踹倒時蒼白的臉，想到他肚子上的淤青，想到無數個黑夜裡兩人互相依偎的溫暖。book18.org
外婆那裡是避風港，可如果她走了，孫權呢？他一個人留在這個窒息的家裡，該怎麼辦？book18.org
她太仁慈，仁慈到孫權在未來恨過她。不過也是後話了。book18.org
這時候的阿廣拉住外婆的手說，她要留下來。book18.org
她的理由是，爸爸是喝了酒才這樣，他保證自己下次再也不會了。book18.org
雖然說出來她自己也不信。book18.org
還有就是，就要開學了，來來回回也麻煩…book18.org
外婆心裡五味雜陳，覺得孫女乖巧得可憐，心裡悲傷女兒早逝。最後還是妥協。book18.org
她對孫虎沒有留臉面，再三呵斥他沒有父親的樣子。如若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她真的就接走孩子再也不回來。book18.org
外婆臨走前，又偷偷塞給阿廣一些錢，反覆叮囑她照顧好自己，受委屈了一定要打電話。book18.org
送走外婆，家裡的氣氛並沒有輕鬆多少。孫虎因為被岳母當面訓斥，臉上掛不住，悶頭進了屋。他悶氣進了屋，奶奶便要忙著接待客人。book18.org
但無論如何，阿廣留下來了。book18.org
孫權亦步亦趨地跟著姐姐，直到回到他們的房間，關上門，他小聲地、一遍遍地喊：「姐……姐……」book18.org
阿廣轉過身，戳了戳他的額頭，故作兇狠：「現在滿意了吧？為了你，我連外婆那兒都沒去。」book18.org
孫權用力點頭，但又搖頭。說姐你還是去外婆家吧。book18.org
阿廣有點氣又有點感動，氣是他怎麼不懂自己良苦用心，但感動是反應過來，才發覺弟弟是太懂事，明白她的強撐。book18.org
「…沒辦法嘛，我們兩個就是要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啊。」book18.org
他湊過來，像小時候那樣，把腦袋靠在阿廣的肩膀上。book18.org
「可是…姐，我是不是拖累你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有。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累，每天上學起床累，寫作業累，應付奶奶累，看見爸爸更累。有時候我覺得你好像喘不過氣了，在家裡吵架的時候。明明你很累，但是又轉頭要安慰我說，「我們不聽這些」。但你明明很難過，有時候就覺得，你像我們夏天看的螢火蟲，感覺你肚子裡的能量把你壓得死死的，而且馬上就要熄滅了。」book18.org
「你知道什麼……你還小，不用管這些。」book18.org
「…姐你又這樣說……姐，你看，你哭了。」孫權踮起腳，手指擦拭而過她的眼角。book18.org
心理防線徹底崩潰，阿廣這次靠在了弟弟單薄卻堅定的肩膀上，泣不成聲：「…弟弟，你什麼時候能長大呢…？像大人那樣，可以賺錢…可以買房子…可以讓我有一個家，就我們兩個人住…不用聽他們吵架，不用看爸爸打人、發酒瘋…」book18.org
她哭得有些說不下去，眼淚完全糊濕了孫權的紅髮。book18.org
最後，她突然笑了出來：「…仲謀，快點快點長大吧。」book18.org
讓她能夠暫時放下負擔，毫無壓力地依靠一下。book18.org
那是阿廣第一次，交付後背。book18.org
孫權也永遠不會忘記，姐姐說的這句話。book18.org
他抬起手，一下下拍著阿廣因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背。指尖下，是姐姐單薄衣衫下凸起的肩胛骨，那真真像兩隻欲飛的蝶翼，本該展翅高飛，卻因生活的重壓而疲憊不堪。book18.org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偶爾還有零星的爆竹聲，遠遠傳來，像是另一個世界。此刻，他們的世界裡只有彼此濕漉漉的呼吸。book18.org
姐，我會的。我會長大的。book18.org
他心裡這樣對姐姐說。book18.org
快點、快點長大吧，長大到能夠保護姐姐，成為一個她所期待的大人。book18.org
他對自己說。book18.org
一種酸痛，迷茫但又堅定的使命感讓心臟隱隱躁動。book18.org
幾乎渴切，發狂的一個願望在心頭亂竄：book18.org
渴望力量，渴望時間能夠加速流淌，渴望自己孱弱的骨骼能迅速拔節、變得強韌，渴望單薄的胸膛能變得寬闊。足以將姐姐完全擁入懷中，隔絕所有傷害。book18.org
儘管那樣，他會痛苦，會扭曲，會瘋。book18.org
（七）孫權，我好痛啊book18.org
孫虎似乎真的改了，變回那個發憤圖強的男人。也許是覺得男人至死是少年吧，在一個下午聽說哪個地方正在發展，崗位多，他二話不說就收拾完行李，背井離鄉。book18.org
家裡只留下他一張幾乎全身家當的銀行卡。book18.org
那個年代，智慧型手機也是奢侈品，找一個人除了報警實在沒什麼辦法。book18.org
他在外沒任何訊息兩個月，奶奶甚至覺得他死了或者真的狠了心丟下一雙兒女和家中老母，想到這些可能，她抱著兩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book18.org
直到郵局的一個匯款單寄回了鄉下。父親孫虎打來了電話，他在電話那邊說，自己很好。讓奶奶照顧好兩個孩子，他在外面賺錢，大城市機會多，工資夠用，不用擔心他。他過年就會回來。book18.org
匯款單里金額不小，遠比他在家鄉做零工多得多。book18.org
他沒有撇下家人，似乎也真的不再頹廢，甚至真的努力工作。book18.org
儘管在很多年後，看見徹底殘暴的父親，阿廣都做不到全然恨他。book18.org
只覺得，很可悲。book18.org
奶奶收到錢，心情複雜，抹著淚把兩個孩子抱進懷裡，告訴他們兩個。book18.org
你們的父親很愛你們，他壓力很大，你們要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報答他的養育之恩。book18.org
在那幾天後，奶奶決定在鎮上租房子，帶兩個孩子去鎮里上學。book18.org
小鎮的夏天，比村裡要喧囂幾分。蟬鳴混著街坊的談笑聲，從早到晚不絕於耳。租住的屋子有些老舊，因為孩子長大後開銷日益增加，預算實在有限，所以屋子質量不高。牆壁斑駁，地板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但好在位置便利，離阿廣要升學的初中很近。而且有一個小院子，與隔壁的鄰居共用。院子裡還有棵據說已經幾百歲的海棠樹，阿廣總會打趣他，說樹都比他腰粗好幾倍。可見弟弟有多瘦。book18.org
海棠花很漂亮，可惜他們一家住進來的時候，花期已經過了，但碩果綴枝，一顆擠著一顆，很是熱鬧。再晚些入了深秋就可以摘下來吃，姐弟倆時不時望著窗外等待果熟的那刻。book18.org
租的房子，二室一廳，屋子比老家的小許多，那張舊木床幾乎占去了大半空間。姐弟倆依舊睡在一起，似乎已成了一種無需言說的習慣。夏天的夜晚悶熱，只有一台老舊的吊扇在頭頂慢悠悠地轉著，攪動著燥熱的空氣。book18.org
阿廣常常熱得睡不著，翻來覆去。孫權睡眠淺，被她吵醒也不惱，會摸出放在枕頭下的蒲扇，側過身，一下一下地給她扇風。扇出的風帶著男孩身上乾淨的氣息，驅散了些許燥熱。book18.org
弟弟在鎮上的一個小學上學，初中和小學在一個街，幾乎是背靠著。徒步走五分鐘直達校門口，十分鐘弟弟就可以站在阿廣的教室外面等姐姐二十分鐘下課。book18.org
上了初中，阿廣到了新環境時常很忙，因為長得好看成績出眾脾氣好，在學校很輕易就成了大紅人。book18.org
就像現在。book18.org
下課鈴一響，阿廣看了看門口的紅髮男孩，他已經五年級了，身子還是沒有怎麼長。反而是阿廣，跟柳條抽枝一樣，一下就高了弟弟兩個頭。出去玩，外人怎麼看都是姐弟倆。book18.org
阿廣知道他等二十分鐘，站著又辛苦了，趕緊拖出書包準備跟弟弟一起回家。但剛起身，就有個叫住她，「廣同學，你今天有事嗎，我想找你教教我這道題嗎…實在沒有聽懂…」同班同學的目光赤誠，求知若渴。book18.org
阿廣屬於有人求著幫忙，就很難拒絕。尤其是剛開學沒有多久，社交實在重要，也不好推脫。book18.org
她面帶微笑，又放回書包，坐在座位上給那位男同學講題。奈何這個男同學實在沒有悟性，講了五分鐘都沒有弄清楚，還要問能不能再講一遍。book18.org
夏天氣溫高，小鎮高中里只有四個角落的吊扇，說實話並不怎麼管用，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吹起來吱呀吱呀作響，吵得阿廣都心煩。book18.org
終於男同學抱著書，不好意思地道了謝，臉上因為悶熱以及些許窘迫而泛紅。阿廣笑了笑，表示小問題。心裡卻惦記著外頭等著她的弟弟。人一走，她立刻抽出抽屜里的書包，抓著就往外跑。book18.org
「仲謀！等了很久吧！」孫權果然還等在那裡，背靠著牆壁，低著頭，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一顆小石子。他那頭紅髮在烈日下像是要燃燒起來，白皙的後頸被曬得通紅，細軟的頭髮被汗水濡濕，貼在皮膚上。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碧綠的眼睛在接觸到姐姐的目光時，瞬間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抿了抿唇，眉眼壓了壓，似乎並不開心。book18.org
他低聲喚道：「姐。」book18.org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像是在說：怎麼這麼久。book18.org
阿廣心裡一軟，夾雜著些許歉意，上前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弟弟的手心有些汗濕，但指尖微涼。book18.org
「天好熱，讓你等久了。走，姐請你吃雪糕去！」book18.org
聽到「雪糕」兩個字，孫權的眼睛明顯又亮了幾分，但他還是先注意到了姐姐額頭的汗，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乾淨的手帕，踮起腳給姐姐擦汗。雖然阿廣已經比他高出兩個頭了，但這個動作他做起來依舊無比自然。畢竟好幾年的習慣了。book18.org
阿廣配合地微微彎腰，方便弟弟為她擦汗。他的動作很輕柔，認真的目光掃過泌著汗的部位，額頭，鼻子，臉頰還有脖子。每一個地方都被他照顧到。book18.org
有幾個同班同學側目看了過來，許是兩個人的互動過於親密，而且男孩還留著一頭紅髮，實在招搖，讓人難以不注意到。book18.org
阿廣被人看著卻鈍感力十足，心裡只有弟弟很乖讓她不操心的欣慰，那點被學校拷打的煩躁被弟弟撫平。她很是豪氣地摟著弟弟的肩，「走走走，我們快點去，我剛聽見我們班好幾個人要一起去買雪糕呢！再晚點我們就搶不到啦！」book18.org
姐弟倆手拉著手跑到學校附近的小賣部，果然那裡圍著一群人，阿廣生怕沒了，鬆開弟弟的手就擠了進去。跟人搶食實在是折磨事，生怕因為一個不小心的動作就把人得罪了。雖然過程有點艱辛，但好歹是讓她抽出了兩根綠色心情。book18.org
阿廣付了錢，姐弟倆就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紙，站在屋檐下就開始享用。book18.org
綠色心情甜且解渴，在舌尖驅散了不少炎熱。孫權吃雪糕總是小口小口，時不時就要抬頭看一眼中姐姐。阿廣吃的快些，又咬又舔的，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根雪糕吃完了。中間孫權還要提醒她慢些吃，要不然容易頭痛。book18.org
阿廣只是含糊應一聲，該吃的不會少也不會慢。一根雪糕很快下了肚，腹部都涼涼的。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下意識看向了弟弟。孫權手裡那根才吃了一半，嘴角還沾著點點綠色冰碴，嘴唇還被冰得微微發紅。他注意到了阿廣的目光，歪了歪頭，沒有猶豫，把自己的雪糕遞了過去，「姐，你還想吃麼？」book18.org
阿廣笑了一下，反手敲了一下他的頭：「你覺得我饞你那沾口水的雪糕嗎？」book18.org
「…哦。」孫權低下頭，語調都變沉了幾分。book18.org
然後他就聽到姐姐叫他抬起頭，孫權剛抬起頭，阿廣就伸手用指腹輕輕揩掉他唇角的冰碴，「看你，笨笨的，吃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指尖溫熱的觸感一碰即離，孫權莫名覺得臉熱，耳根悄然爬上一抹緋紅。這種感覺在體內發燥般亂撞，很是灼熱。他低下頭，掩下情緒，默默加快了吃雪糕的速度。book18.org
雪糕吃完，暑氣消了大半，兩個人往租住的房子走去。柏油路連接著地平線，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仲謀，在新學校怎麼樣？」阿廣突然想到孫權從鄉下小學輾轉來到鎮上，看見的無論是老師還是同學鄰居應該都是新面孔。他還是個性子內斂的，怕是開學一個星期了，現在還沒個認識的。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有認識的人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有沒有認識新同學？」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呆得習慣嗎？」book18.org
孫權想了想，自己在學校上課，教室很陌生，走出門也不會看見姐姐，也不能找姐姐說話。那裡除了書本是熟悉的，剩下都那樣陌生。讓人無所適從。book18.org
他頓了頓腳步，停下來對阿廣說：「…不習慣。」book18.org
「姐，我想去你的學校。」孫權一臉認真，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book18.org
「但是你才五年級哦。我們學校只有初一，初二，初三的學生。」阿廣掰著指頭數了數，「你得過兩年才能來我們學校哎。」book18.org
「……哦。」孫權聳拉著臉踢了踢路上的石子，阿廣笑著摟過他的肩，說：「沒事啦，姐姐這不天天跟你見面。放學我們不就一起回家嘛！」book18.org
孫權沒有說話，也不知道想些什麼。book18.org
阿廣對弟弟的情緒很敏感，用手扯了扯他的臉，弟弟的臉很軟，嘴角也是，輕輕向上帶，就笑開來了。book18.org
「別總板著臉，容易讓人覺得你不好相處。看，笑起來多好看，大家都會喜歡你，願意和你交朋友。」book18.org
孫權垂眸沉默片刻，最終「嗯」了一聲，抬頭問：「那姐姐……在學校怎麼樣？」book18.org
「挺好的，就是有點累。新環境總要適應新的人，一開始不知該怎麼相處。不過村裡好幾個同學也在這兒，還有同班的！新認識的同學也挺好，不亂發脾氣不說小話……這裡不錯，就是有時候……」book18.org
阿廣碾著地上的石子，略帶彆扭地說：「有時候挺希望你也在我們學校。有些話和別人聊不來，好累。」book18.org
「想你」——這句話，阿廣其實不太擅長對任何人說，包括弟弟。book18.org
孫權停下了步子，牽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姐弟倆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轉移到其他話題牽著手回家。book18.org
「姐，初一的數學學什麼啊？」book18.org
「唔，現在學的無理數有理數什麼的，太簡單了，我自學都學到不等式了。」book18.org
「喔。姐，你好厲害。」book18.org
「仲謀，你也要好好學習哦。」book18.org
「嗯！我不會給姐姐丟臉的！」book18.org
「丟臉，丟什麼臉。學不好姐也不覺得丟臉，只不過好好學習我們長大就能有一個好工作，有一個好工作就能賺很多錢，賺很多錢我們就可以………」book18.org
姐弟倆拉著手，暢想著美好未來，夕陽像燃燒的金幣，落在姐弟倆的頭上。然後漸漸墜入地平線，柏油路上的每一個坎坷都被映照得燦爛，倒影扁長地拖在身後。book18.org
快到家門口時，他們聽到奶奶的聲音從虛掩的房門裡傳出來，比平時高亢，帶著一種刻意掩飾的激動和急切。book18.org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你難……但家裡總得有個女人操持不是？阿廣眼看著就大了，有些事我這個當奶奶的也不方便說……孫權那孩子，性子悶，到底是個男孩，以後長大了還要結婚，結婚的時候沒個媽也不像話……」book18.org
「……」book18.org
「找個知根知底的，能幫你照顧家裡，照顧孩子就行……要求不高，模樣周正，性子好，能踏實過日子…你一個人在外頭，也沒個人知冷知熱……」book18.org
「……」book18.org
「錢的事你先別急，我這邊還有點…關鍵是得找個心善的，對孩子們好……阿廣懂事，應該能理解……孫權那孩子，唉，他本來話就少…等找到了他們也會理解我們良苦用心…孩子倆幾年都沒有個媽來照顧他們心裡肯定也不好過……」book18.org
「……」book18.org
「已經遇見了一個看對眼的？行，行，那你先留意著……合適的就先處處看…家裡有我，你放心……」book18.org
「……」book18.org
「好，先不告訴他們兩個。我會照顧好兩個孩子，讓他們好好讀書…」book18.org
電話掛斷了，院子裡陷入一片寂靜，只有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book18.org
「………」book18.org
姐弟倆沉默著。兩雙小手幾乎是同時顫抖，這真是殘忍的默契，或者說，殘忍的同樣命運，將他們的心緒都死死交纏了。book18.org
最後阿廣蹲下身子抱住了弟弟的頭，拍了拍他的身子。「別怕…沒事。」book18.org
「我不要媽媽。」book18.org
孫權突然說，他的手攥著阿廣的胳膊，「姐，我不要其他人。」book18.org
「…嗯，我們不要其他人。」book18.org
「我也不要爸爸回來。」book18.org
孫權幾乎怨恨地想，為什麼他要打電話，告訴奶奶他會找新老婆。為什麼要給他一個預示：他和姐姐的家會多一個陌生人，也許她會欺負姐姐，也許會愛姐姐，然後奪走她。book18.org
無論怎麼樣，他不想這個家庭多一個人。寧可少了那個暴躁的父親，也不要多一個人。book18.org
他越想便越發煩躁，惡狠狠地想：為什麼孫虎沒有像最開始奶奶想的那樣，死在了外面？book18.org
他埋在姐姐的胸口，並沒有露出那近乎可以說是兇狠的目光。book18.org
阿廣有點詫異，因為第一次聽到弟弟說，「我也不要爸爸回來。」book18.org
說實話，她其實也對父親死了大半的心，也不會期待他回來能像以前那樣帶玩具和零食。她只求他回來不會酗酒打人。book18.org
可是儘管這樣，她也不會像弟弟這樣，直接說：不想要他回來。book18.org
厭惡，排斥。book18.org
這樣的情緒，在孫權這裡顯得陌生。阿廣詫異後，更抱緊了他，「噓，小點聲，不要跟奶奶說這樣的話。跟姐姐可以，要是跟奶奶她會生氣的。」book18.org
孫權沒說話，心裡的那些狂躁因為她的話而變得平和。book18.org
「那我們進去？」阿廣往屋裡book18.org
「好。」孫權鬆開了姐姐的懷抱，表情自然，甚至帶上了乖巧的笑。book18.org
姐弟倆像往常那樣回家，放下書包在屋裡一起寫作業。孫權拿著練習本問姐姐題目，阿廣溫柔教導。book18.org
如此溫馨祥和的畫面啊。book18.org
奶奶看了一眼心裡欣慰又覺得有些不是滋味。也許是內疚吧，但很快被「我也是為了他們好」這樣的理由說服了，反而覺得孩子乖巧理所當然。book18.org
時間就在鎮子裡一天天過去，阿廣因為長身體，骨骼發育，時常做夢夢見自己被什麼東西扯著上半身，又有人扯著她的雙腿。如五馬分屍一般被狠狠拽拉。她感覺自己都要被撕爛了，骨頭咯吱咯吱恐怖地叫了起來，她也驚恐尖叫。book18.org
猛的睜開眼，發現是夢一場。想要起床喝水卻發現膝蓋痛得她只能拖著走。book18.org
孫權睡眠淺，姐姐剛起身走了幾步他就掀開眼皮，迷迷糊糊地問：「姐，你要去幹什麼？」book18.org
阿廣說：「上廁所還有喝水。你快睡吧。」book18.org
孫權剛應聲閉上眼，阿廣就拖著步子走，但雙腿疼痛到她想哭，沒幾步就摔倒在地上。book18.org
沒有弄倒什麼東西，動靜聲也不是很大，但孫權一下就醒了。他睜眼看看見姐姐坐在地上。book18.org
「姐，你怎麼了！」他下床小跑過去，伸手去扶她。但他愣住了，因為他看見，姐姐的兩顆眼珠破碎了般溢出水，兩行淚就這樣滑過她木木的臉。book18.org
「孫權，我好痛啊。好痛。好痛。」她抱著自己的腿，眼裡又迷茫又無助。book18.org
其實她沒少遇見過這樣的事，有時候早上也痛，但她都沒有說。甚至沒有跟孫權說自己腿痛只不過他眼尖會問。以前阿廣跟奶奶說過，自己腿很痛，很痛。book18.org
奶奶卻覺得她是為了不幹家務活或者不去學校找理由。book18.org
那時候她的語氣淡淡，甚至有些不耐煩。阿廣聽了好心碎。book18.org
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會痛，這種痛來的莫名其妙，沒有人教她是為什麼啊。奶奶覺得她撒謊，甚至反問痛的話就不能忍忍嗎，多大的人了，還沒有弟弟懂事。book18.org
奶奶這樣的話，讓阿廣漸漸不再跟她說自己身體上的不適，也開始隱藏和無視自己身上的這份痛苦。book18.org
但是今天她真的突然覺得自己身體好痛，痛得她心酸委屈。book18.org
孫權看見姐姐哭，很是慌張。想要幫她擦眼淚，她卻搶過紙自己擦了起來。book18.org
她說完痛後就開始沉默，一句話也不說，撐著牆自己站了起來。book18.org
「姐？」book18.org
「……去睡覺吧，我就是不小心摔到了，沒事。」book18.org
阿廣喝完水回屋，一個人在床邊揉了一會膝蓋。她心裡突然很想弄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膝蓋這麼痛，難不成自己得了什麼病？book18.org
東亞人一扯上病，就容易把事態往壞了想。她總是會想，如果自己得了絕症要死了，奶奶是不是會後悔她說她撒謊找理由，是不是會瘋了一樣對她好彌補她受過的所有委屈。book18.org
想著想著自己就難過得要哭了，不想得絕症死掉，又好想得到愛，得到認同。book18.org
似乎自己死了就可以換得愛。book18.org
阿廣爬上床，身體因為疼痛微微蜷縮。她的思緒像斷了線的風箏飛來飛去，一下飄到奶奶那去，一下是父親那去，最後落在弟弟那。book18.org
剛想到他，阿廣的後背突然多了一股溫暖的力量——孫權環抱住了她。book18.org
「姐。」他喊她。book18.org
「怎麼沒睡。」book18.org
「姐，你痛，我也好痛。」孫權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聞到姐姐身上的味道，躁動的心都安靜了些，但還是泛著酸。book18.org
「你是不是腿痛，姐，我感覺到了。」孫權的聲音因為埋進她的後背而有些悶悶的，他的手短，但姐姐的腰窄，他輕鬆就圍住了。book18.org
「……」book18.org
「跟我說吧，你的痛苦我想幫你分擔。」book18.org
如果你也痛的話，就告訴我吧，讓我感受你的痛，讓我也承擔這樣的痛。book18.org
我們是姐弟，痛苦是連接我們的臍帶啊。book18.org
「……仲謀，這不該是你承受的。」book18.org
「沒有該和不該。姐，還記得你小時候對我說，我們姐弟倆要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嗎？你現在痛苦，我需要痛，姐，你告訴我吧。」book18.org
「…我腿痛，不知道為什麼痛，奶奶不相信我痛…我覺得我也許是得病了。」骨骼的痛，遠遠比不過家人帶來的痛。book18.org
「…你沒有得病，姐，是奶奶她病了。」book18.org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還是好難過。難過得想要死掉。」阿廣哽咽著，卻發現自己流不出眼淚了。book18.org
也許是真的開始失望，所以也不再敏感了吧。她竟然發現自己哭不出來了。book18.org
「…嗚嗚嗚……」孫權突然哭了出來，阿廣轉頭看，發現他淚流滿面，稚白的臉通紅，淚水糊濕了她的後背，帶來點涼意。book18.org
「仲謀你……」book18.org
「姐，你的痛我聽到了。心臟酸痛，是不是這樣的感覺？」孫權又感受到一股力量在體內橫衝直撞，直竄喉頭，堵住了呼吸。他按著自己的心臟，發現自己到後面連話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是什麼感覺，姐，是窒息嗎？是不是很累？book18.org
孫權天生就有些薄情的，除了家人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讓他產生波瀾。也許是薄情吧，也許又是自己麻痹了情感神經。但他確確實實只在意著身邊的人，其他人是死是活都與他無關。而現在，姐姐在痛，他竟然奇蹟地與她共享了這份痛苦。book18.org
一個人要感受兩份痛苦也許是薄情或者作為私生子的代價吧。book18.org
阿廣更難過了，心覺弟弟懂她的委屈，得到了理解，假裝堅強的防線瞬間崩潰。她的強撐，弟弟看見了。他幼小的身軀環抱住她的身體，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她的後背。淚水終於從眼角溢出，她的哭聲是啞著的，只有嗚嗚的抽噎。book18.org
「姐，你太堅強了…」太堅強了，所以承受著她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明明自己都要被壓垮了，卻還是跟他說沒事。book18.org
雖然是姐姐，但其實…還不是一個小孩嗎？book18.org
孫權來不及說些什麼，阿廣就捂住了他的嘴巴。book18.org
「…仲謀，你別說話好不好？」她表情又痛苦又有些釋然。book18.org
孫權聽到姐姐幾乎是喃喃自語地說：「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會好起來的…」book18.org
這時候的孫權就該知道，他眼裡仿佛無所不能，又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姐姐，其實就是一個跟他一樣擰巴的小孩。只不過戴著「姐姐」的那個面具，就築起一豎高牆，將自己圍起來，便以為自己堅不可摧。book18.org
孫權也不再說些什麼，只是抱著她，用行動告訴姐姐，他還在她身邊。兩個人依偎著，沉默著，阿廣的情緒漸漸平和。就這樣，她睡著了。book18.org
孫權最開始睡不著，也陷入了一種迷茫，短暫迷茫後有一種可以稱得上是狂躁厭世的情緒在胸膛里橫衝直撞。book18.org
為什麼其他人不能死掉，痛苦總是他們帶來的。為什麼他們不能死掉呢，這樣他和姐姐就不會有痛苦，姐姐就不會流淚，會幸福了。book18.org
但聽到姐姐均勻的呼吸，他也慢慢平息了那些憤懣。book18.org
孫權閉上了眼睛，沉沉地落入夢鄉。book18.org
那裡很美好，他有著健壯寬廣的肩膀，可以扛起巨石。他有如同黃河怒濤般的手臂，可以劈盡阻攔他們的山，或者如同夸父女媧那樣，劈出一道長江。他呼出的氣，變成了一縷春風，世界裡的枯木騷動著噴發出生命的綠芽。他在那個世界裡無所不能。世界的所有好意幸運都蜂擁而上，他們幸福得幾乎沉醉。book18.org
那真是一場好夢，但好夢總是給賣火柴的小女孩的。book18.org
這一年阿廣長身子比較明顯，胸脯明顯有了弧度，並且帶著一絲脹痛，看著微微鼓起來的胸口，她還有點兒小羞恥。奶奶意識到孩子長大了，給她買了小背心，叮囑她不能讓男孩子碰這裡。book18.org
阿廣想，她怎麼可能讓男孩子碰這裡。也許是受父親的影響，她對男性都比較忌諱。有人多看她一眼胸口和腿她都會在心裡給那個人扣分，甚至是唾罵。book18.org
同年中考改革，之後生地會考定在初二。這一年，每所中學的生物地理課都正常上課。book18.org
阿廣也是開學一個月後才正式上生物課，正是生地會考提前的緣故。本來先前的初中第一年都不會在意這兩門課，有些學校甚至是初三才開始撿起這兩門學科，但今年初二就要會考，而且分數占比漲了，學校開始重視。book18.org
生物課上，老師講到「人體的發育」。她豎起耳朵聽，尤其是聽到老師說青春期第二性徵時，阿廣非常認真。book18.org
老師說，女孩胸部發育、月經來潮，男孩聲音變粗、喉嚨突出，都是非常正常的生理現象。就像長牙、換牙、長身體那樣正常自然。而且也是必經的，經歷這些女孩就會變成生理性女人，男孩就會變成生理性男人。book18.org
所以，她當時半夜感到膝蓋扯痛，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而胸口脹痛，胸部發育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book18.org
想到此，她心裡那點因為發育而產生的羞恥心蕩然無存。book18.org
不過講到男孩子發育的時候，班上的一些男同學發出了意味不明的笑聲，壓低了嗤笑，但帶著擠眉弄眼的動作。怎麼看怎麼想都莫名其妙，反感湧上心頭的同時，她又看著書本上的「人的生殖」想到了弟弟。book18.org
弟弟長大了會變成她的同班男同學那樣嗎？會變成父親那樣的男人嗎？book18.org
…阿廣甩了甩腦子，覺得這個想法很荒謬，堪比有人說詩仙李白是現代人那樣的怪誕不搭配。乖巧無害的弟弟怎麼可能跟那些人掛鉤呢？想到弟弟那張稚嫩而文靜的臉，總是淡淡的，尤其是這兩年還愛板著臉裝成個大人樣，但是其實黏人死了說話還嗲嗲的。book18.org
隔天正是周末，雖不用頂著大太陽去上學，但待在家裡同樣會被熱死。book18.org
尤其是到了十月，空氣又悶又熱。家裡的吊扇無氣無力地轉動，攪起的風都是熱的。局部降雨是家常便飯，時不時就來一兩分鐘的暴雨。烏雲剛走，頭頂的太陽又興風作浪。外頭的柏油路都蒸騰著股熱氣，空氣也肉眼可見地掀著熱浪。book18.org
阿廣躺在床上午睡，身上黏黏膩膩的，額發都被汗水打濕，貼在皮膚上，說不盡的難受。外頭的蟬叫個不停，她煩躁地翻了個身，木床隨之發出「吱呀」一聲。book18.org
「啊啊…熱死我了熱死我了…我不想起床…好熱…」阿廣閉著眼無能狂怒，哀嚎痛苦，想要睡卻被鬼天氣虐待，她倒是要感謝沒有蚊子盯著她咬！book18.org
「姐，沒事吧？」旁邊的孫權摸出蒲扇，側過身，試圖幫她驅散幾分燥熱。book18.org
實際效果不大但心理作用效果拔群。阿廣感覺心都靜了點，決定不睡覺了，睜開眼看孫權。book18.org
他側過身正背著光，紅色的髮絲都融合在光中了。碧眼微亮，帶著點笑意。目光很是專注。book18.org
孫權看了她好一會，拍了拍腦子，把家裡的立式電風扇放在床邊的凳子上，集中到她的位置。book18.org
「這樣好點沒？」book18.org
風集中吹在阿廣的身上，帶來片刻的清涼。阿廣舒服地嘆聲，更加得寸進尺：「我想吃冰棍。雪糕太甜了。我要冰水、冰棍。旺旺碎冰冰也行。」book18.org
孫權看了看外面白花花的大太陽，有些猶豫。倒不是怕曬，是看時間。這個點奶奶馬上就要從鄰居家嘮嗑回來了。book18.org
「不行，奶奶就要回來了。而且，早上我們已經吃過了。」奶奶不讓他們貪吃，覺著多吃有害身體健康。book18.org
孫權剛拒絕，她就失望地哦了一聲，又翻了個身子，背對著他作勢要睡覺。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姐弟倆僵持著，最後孫權鬆氣，抿了抿唇，也不說話，轉身就去找零錢。book18.org
「姐，你先等著，別亂動，要不然會更熱。」book18.org
「好！我絕對不亂動，哈哈，謝謝仲謀。我保證不貪吃，我們兩個人一人一半，就不超過了！」阿廣立刻翻了個身，笑嘻嘻地看著他。book18.org
果然是裝的。book18.org
「嗯，你先休息吧。」孫權遮了遮額頭，防著那強光照射眼睛。阿廣又叮囑了一遍，只買一根。他應了好然後跑了出去，瘦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灼熱陽光中。阿廣趴在床沿，突然覺得，弟弟真的長大了。會照顧姐姐了。而且…跑得也快了。嗯，不錯，看來有好好鍛鍊。book18.org
說到鍛鍊，這就不得不提孫權最近老去爬那顆粗壯的海棠樹，還一個人吊門框上，美其名曰：「鍛鍊」。book18.org
事情還要拉回上個星期，因為阿廣前不久看見學校里有一個長得特別高的男生，別人笑稱他小姚明。體格也像。雖然阿廣沒有什麼別樣情愫，但覺得也挺威風。回家跟弟弟提了一嘴「長得很高的那男的」，她說保不定有一米八呢！book18.org
和姐妹們聊天，她們都說一米八很好很帥，潛移默化地影響了阿廣，莫名也覺得一米八是一個優點。book18.org
沒想到這麼一嘴，孫權就板著臉說：「姐，我長大就有一米八了。」book18.org
阿廣覺得他被挑起了勝負心，這樣還怪可愛的。逗了一下他說：「等你長大是什麼時候？不過就算你長大了，在姐姐眼裡你還是比我矮！我比上一年高了五厘米呢。感覺你都沒有長哎！」說完還壞心眼地比劃了一下身高，差了整整二十厘米呢！book18.org
沒想到把孫權氣哭了，他跑回了家，她追過去的時候，就看見他鑽進被子裡。怎麼喊也不回話。book18.org
她好好道了歉，說自己不會再開玩笑了。他才願意跟她對視。孫權那時候又像是沒原諒半賭氣地說：「我以後就要長到一米八！」book18.org
「好好好，孫權可以長到一米八。」book18.org
「…一米九！」孫權看見她有點無奈的表情更生氣了。book18.org
「好好好，一米九。」book18.org
「…………兩米！」孫權又急眼了。book18.org
「…好，那一定要長到兩米。」book18.org
「…討厭你…」孫權推開站在床邊的阿廣，又一個人悶回被子裡。一直說著討厭討厭…book18.org
到底還是個自尊心強的孩子。再早熟還是孩子啊。book18.org
「別討厭我啦！你再長就要變成巨人了！又不好看。一米八的話，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哦。」阿廣爬上床，輕輕就扯開了孫權的被子。孫權還在賭氣，不看她，但也沒反抗。book18.org
阿廣彎著眼笑，拉著他的手找到家裡量身高的尺子。「我們劃一個一米八怎麼樣？我就等著你長到一米八，時間長的很，我等你長高。而且我們生物老師說過了，男生小學的時候就長得比女生慢，等到初中和高中就會咻的一下，跟竹子一樣變得老高了。所以…」book18.org
她微微彎下身，摸了摸孫權的頭：「所以，你肯定可以長到一米八的。」book18.org
這件事後阿廣就看見弟弟在「鍛鍊」身體。book18.org
阿廣想到這件事就覺著怪有趣，偷笑了好幾天，不過她倒是覺得小孩子別太早鍛鍊，晚些更好。就時不時拉著孫權寫作業，讓他少走什麼偏門長高。book18.org
思緒拉回來，看屋子裡的鐘表，兩點了，時間不早了。趕緊起床換了身衣服。也許是發育急促，她時常感覺胸悶，按上去還有點硬邦邦的痛。book18.org
她想看自己發育的如何，有沒有出現問題。在家裡她也懶得穿小背心，扯開白襯衫往裡望就能看見微微隆起的小鼓包。但看的不夠直觀，她站在鏡子面前撩起衣服看了看。又側過身子看突出程度。book18.org
沒想到孫權就哼哧哼哧地從外面跑了進來，臉上大汗淋漓，白嫩的臉被曬得通紅一片。手上握著一根旺旺碎冰冰在空氣中散發著白汽。book18.org
「姐，我回來了…啊！」孫權一回來就看見姐姐背對著他，露出大半截的腰和胸口。book18.org
孫權趕緊出去合上門，阿廣倒是平靜，因為她覺得沒什麼的。孫權等了一會才問，「姐，我可以進去嗎？」book18.org
得了她的回應孫權才推開門，阿廣已經套好衣服，坐在床沿了。表情自然，羞恥或者生氣的情緒完全沒有。book18.org
孫權的反應相對於她的平靜倒顯得奇怪了。他不敢說什麼話，因為自己在班上沒少聽過男同學說女孩子的胸，他們會評價，「搓衣板」或者「飛機場」。並不是什麼好詞，經常惹班上女生生氣。book18.org
女孩子對此很是忌諱，奶奶也總是叮囑姐姐身上不能讓人碰。他再蠢也知道那是何等隱私的部分，不容人侵犯。甚至是看都不行。他也牢牢守住這個原則底線。book18.org
所以不小心看見姐姐的隱私，他有點面熱，雖然兩個人一起睡也少不了接觸但這次是意外撞見…book18.org
他晃了晃腦子不許自己胡思亂想。默默掰開旺旺碎冰冰，分了姐姐一半。姐弟倆就一起坐床邊吃冰棍。book18.org
阿廣還是有點惦記自己發育的胸部。因為覺得大了又覺得比昨天小了，甚至還覺得一大一小不對稱。book18.org
她有些苦惱地說：「仲謀，我好像長胸了。但長得莫名其妙的。」book18.org
「？」孫權顯然沒有料到姐姐會說這個，瞬間愣住，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book18.org
他的大腦光速運作，最後磕巴地回答：「哦哦…嗯。」book18.org
阿廣接著說：「不過感覺應該是正常的吧，發育期嘛還沒有定型呢。對了，我們老師說，男孩子等到了青春期就會長喉結，仲謀…嘿嘿，讓我看看你發育了沒有！」說著，她就很是自然地對弟弟上下其手。book18.org
孫權還是沒有料到姐姐就直接上手摸他的脖頸，姐姐的觸碰幾乎是一陣瘋狂的電流，在他皮膚在肆意妄為，激得他差點往後倒在床上。book18.org
阿廣她哪注意到孫權的反應，一心求知證就往他喉結上摸。孫權果然有點突起，但不是很明顯。她怕自己辨認錯，來回摸了幾次。最後確認了自己的想法，弟弟應該正在發育期，喉結有突起但還沒有她看見過的男同學那樣像喉嚨塞了個石頭那般隆起小塊。book18.org
姐姐是搞清楚知識點了，孫權就慘了。他被摸了之後渾身還在微微打顫，神經細胞怕是在腦子裡跳舞了。他莫名感到興奮、羞恥。但最後都被一種莫名的情緒壓抑住了。book18.org
阿廣認認真真地給弟弟科普：「仲謀，你馬上就要進入發育期了。你自己摸摸看，是不是喉嚨這裡凸起來了一點，之後會變更大。你還會長高，手更長，腿也是…沒有多久，你就要長大啦，要成為一個男……」book18.org
男人？阿廣突然卡殼。book18.org
男人？這個詞，被阿廣放在父親身上過。或者說，提到男人她就會想起父親。然而父親帶來太多痛苦，讓她不禁覺得可怕。book18.org
她偏過頭，看著弟弟清澈的碧眼，更不覺得男人這個詞可以用在弟弟身上。book18.org
阿廣停了話不說，孫權卻被激起好奇心，瘋狂追問他長大會變成什麼樣？book18.org
姐姐說，「你長大了，就會變成給姐姐一千萬然後買別墅豪宅夢想豪車的有錢人，然後守護你姐一輩子。」book18.org
孫權點頭，默默記下來。兩個孩子還在說長大不長大，奶奶這時候就領著一堆人走進屋子裡。book18.org
因為是周末，奶奶要「做禮拜」。也就是宗教儀式，也不是什麼特別邪門的。其實只是圍在一起講聖經以及祈禱。book18.org
大人們看見阿廣，忍不住打趣：孩子長得真快，過幾年就可以嫁人找老公了！book18.org
阿廣聽了不舒服，但也不說話。孫權本是個乖巧的，但踩到他的雷點，就立刻炸了。book18.org
孫權拉著姐姐的手，「我姐不嫁人！不找老公！你們別胡說！」book18.org
大人看見孩子生氣反而更要逗他，說：「你姐不嫁人那以後怎麼辦？」book18.org
「姐姐不嫁人就跟我在一起。」孫權毫不畏懼地回答。book18.org
大人聽到此，笑做一團。book18.org
「你姐姐遲早要嫁人的，你也要娶老婆。咋在一起？」大人又這樣說。book18.org
「那我長大娶姐姐當老婆。」book18.org
誰也沒想到五年級的孫權還能說吃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奶奶瞬間變了臉色也沒了看大人打趣小孩的輕鬆模樣，而是拉著姐弟倆去房間裡說話。book18.org
雖然說是說話，但其實是把孫權罵了一頓。小時候說說就得了，五年級了怎麼還亂說話，真是丟了她的臉。book18.org
又順帶把阿廣也罵了一頓，無非是覺得她沒有做好當姐姐的職責，好好教導弟弟這樣的。book18.org
她的話不痛不癢落在姐弟倆身上，但當奶奶說得讓他們分開睡的時候倒是讓他們慌神。book18.org
姐姐無非覺得弟弟不在旁邊，自己都不能隨時使喚。弟弟是安全感頓失，倒不如讓他睡外面算了。book18.org
奶奶也拗不過，加上家裡確實沒有什麼床，租的房子小連小床都塞不下。而且姐弟倆確實是懂事。最後鬆口就沒有說些什麼了。book18.org
這一年年關，孫虎是在除夕夜才趕回來的。奶奶埋怨了幾句，想到他在外面打工養著他們也沒了脾氣。book18.org
也不知道是哪裡忙，孫虎大年初四就出去了。只留下錢，連親戚家都沒有串完就火急火燎去了外地。book18.org
阿廣從外婆家住了三天，回來家裡冷冷清清，只有奶奶和弟弟兩個人在招待客人。book18.org
親戚都忍不住嘮了一句：你家虎子怎麼不著家，留你一個人在家照顧孩子。book18.org
奶奶只是保持個體面的笑說：虎子他壓力也很大。book18.org
家務事外人說說兩句就好，畢竟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book18.org
只不過，也不知道對於他們一家來說，孫虎不著家是好事還是壞事了。book18.org
很快，寒假結束，阿廣步入初一下學期。她倒沒有什麼學習上的苦惱，更沒有情感上的青春期問題。唯一讓她比較擔憂的就是。book18.org
她已經12歲了，還沒有來初潮。book18.org
（八）初潮book18.org
阿廣很焦慮，尤其是聽到身邊的女性朋友都來了月經，而自己遲遲未來，她開始擔心自己——是得病了嗎？還是自己其實不是女生？book18.org
不過想到身邊也有一個女孩沒有來她便也沒了急切，壓在了心底。book18.org
不過，她依舊疑惑。這種問題在初二時的國慶節得到了解答。book18.org
國慶節前不久，外婆傳來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外婆因為高血壓導致腦出血在住院，情況不太妙。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出血量較少。book18.org
七天假期阿廣都將在醫院度過，因為外婆膝下子孫只有她一個人。年輕時就是單親母親一個人拉扯孩子長大，所以也沒有配偶。去醫院的路上弟弟也在身旁，她望著窗外也不跟弟弟說話，想到愛自己的外婆生病住院，鼻子就忍不住湧上一股酸意。腦子裡總是旋繞著糟糕的可能，病逝？或者住院出來後出意外？等等…book18.org
想到這些，她想落淚。淚其實也已經落下，被她撐著臉的手遮擋住。是些許作為姐姐的自尊，以及無能為力的掩飾吧。後來淚也下不去，半落不落地掛在眼角。就像她的心緒。book18.org
為什麼她不能無所不能，如果擁有點石成金的能力，這樣就無需擔憂生活。如果擁有懸壺救濟的高超醫術，這樣就可以保佑所愛之人無病無苦。如果…可只是如果。book18.org
再如何想像都不能改變事實，可憐又可悲。book18.org
孫權是個心思細膩的，對姐姐的情緒更是格外敏感，姐姐難過他的胸口就會同頻地冒出幾分堵塞。他低聲喊姐姐，安慰的話到嘴邊卻落不下。book18.org
他深知自己的無力，但也儘可能地想要做些什麼。孫權從兜里拿出一顆糖果，拆開糖紙小心地遞給姐姐，輕聲問：姐，吃糖嗎？book18.org
阿廣側過臉看他，掛在眼角的眼淚恰好流下。她笑著接過，塞進嘴裡的同時故作無事地擦過眼角，帶走淚水。她不知道在弟弟眼裡，這幅模樣多麼刺眼，讓他本就瘋狂滋長的守護欲更是倍增。book18.org
到了醫院大門口，姐弟倆跟著奶奶一起下了車，奶奶兜里塞著紅票子，手裡提著水果籃子。老人之間的無需言傳的默契讓她也心感酸澀，親家的情況常常讓她感到羞愧。羞愧後又生出幾分慶幸，還是多生些孩子好，至少有人照料。這也讓她更堅定了要再找一個兒媳的想法。book18.org
祖孫三人一起進了醫院，孫權很是緊張，小時候只是隱隱覺得他不屬於「外婆」的家人。長大後更是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是何等尷尬。姐姐很著急，接過奶奶手裡的東西，就快步走在他面前。他想緊緊拉著姐姐的手，卻又不敢。但她走太快了，甚至沒有顧及奶奶，知道在幾樓幾號房就飛奔而去，奶奶在後面叫，他在後面追。book18.org
「姐、姐！」她走太快了，一個轉角就不見了人影。孫權感到害怕無措，終於叫出了她的名字。book18.org
頓感失去的下一秒就看見姐姐從轉角繞了回來，甚至來不及多看他一眼就牽著他的手快步走。力度很大，握得他手腕都有些痛。book18.org
孫權明白事態嚴重，並不是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可是光是想想見到「外婆」，不由自主地害怕被姐姐拋棄，儘管只可能是她鬆開了手。book18.org
他害怕失去，而姐姐何嘗又不是？book18.org
走到病房門口，阿廣卻停下了步子，火急火燎的心瞬間冰凍，她移著步子從透明視窗往裡看——外婆正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有些無神地看著別處。桌子上有不少水果，想必是外婆的兄弟姊妹送來的。而身邊並沒有其他親戚。book18.org
阿廣放下心來，推開門的同時也鬆開了孫權的手。book18.org
「外婆！」她幾乎是撲了過去，半跪在床邊。book18.org
「我的好囡囡…怎麼來的這麼早，有沒有吃午飯？哎喲，看著又瘦了一點…」book18.org
「外婆我在外面吃過了…身體…還好嗎？」她小心翼翼地問。book18.org
「小病！不用我們囡囡操心，看你，怎麼頭髮亂了，路上很趕吧？」book18.org
「有一點點趕，對了，我們給你帶了點水果。」她放下水果籃子。book18.org
「外婆這裡有，你多吃點長身體呢。」外婆說著用手背撫開她亂掉的劉海，餘光看向了手扣著門的孫權。book18.org
阿廣也順著視線看向孫權。book18.org
「………」book18.org
孫權感受到兩股目光，心裡很是窘迫。book18.org
「是叫孫權吧？孩子快進來，站著累。」book18.org
「……」孫權更不好意思了，他自私惡劣地揣測過他會被鄙視甚至是辱罵，儘管「外婆」是個慈善的長輩。book18.org
他有些手足無措，阿廣便拉他去給外婆剝柚子。前腳安排了弟弟，後腳奶奶趕了過來。book18.org
親家之間縱有再多的過往恩怨，在面對生老病死時，也存有一份共同的敬畏。兩位老人寒暄了好一陣，聊得像多年未見的老友。話題大多圍繞著陳年舊事，默契地避開了某個禁忌的名字。book18.org
終於，她們談到了這次的病。book18.org
「醫生怎麼說？」奶奶問。book18.org
外婆沉默了片刻，乾笑幾聲：「也不是什麼稀罕病，醫生說住一個月就能出院了。」book18.org
姐弟倆在旁邊安靜地處理水果，阿廣覺得病房裡的氣氛微妙而壓抑，便假笑著站起身：「奶奶，外婆，我給你們打點熱水去。」隨即拉著弟弟離開了病房。book18.org
醫院走廊很空曠且安靜，只有零碎幾個護士流轉在病房之間。阿廣走到飲水機前，拿出保溫杯接水，眼神有些迷茫和淡淡悲傷。水蒸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疲憊的臉。孫權看著她的背影，心臟泛起酸痛。book18.org
「姐，你別太擔心……小病的話…外……會好的吧…？」外婆這個稱呼被他放在舌尖，覺得刺痛。最後也是沒說出來。book18.org
姐弟倆不知道腦出血多嚴重，奶奶也不願意告訴孩子，那個智慧型手機沒有普及的年代，孩子對於疾病只不過是一頭霧水。但始終保持一種敬畏，而現在面臨家人生病的阿廣只有驚恐。book18.org
「…」阿廣沒有回話也沒有回頭，熱水接滿溢出燙到了手後她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孫權聽到她吃痛的一聲，趕緊幫忙關掉了機器。阿廣忍著痛吹自己被燙紅的手指以及手背，心裡更生出一股無能為力來。book18.org
什麼都做不好，也做不到。book18.org
「………」book18.org
「姐，沒事吧…是不是很痛？」孫權牽過她的手，瘋狂吹著氣。滿眼心疼，他的手很涼，撫過身體帶來些許安慰。book18.org
「………孫權，我好害怕。」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說的好像很淡。可渾身在發抖。「我看見外婆躺在那裡我就好害怕，我好怕我失去她…」book18.org
「不會的，不會的。姐，一切都會好的。」孫權努力搜刮著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竟然只能說這些。book18.org
阿廣明白怨天尤人沒用，也沒再說話。姐弟倆就蹲坐在地上處理燙傷，還好水溫沒有特別高，沒有燙破了皮。就是有點辣辣的痛。孫權拉著她去廁所的洗水台沖手。book18.org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阿廣有些沮喪。book18.org
「沒有添麻煩，現在舒服了點嗎？」book18.org
「好多了。」book18.org
阿廣木木看著弟弟低頭揉她被燙傷的部位，目光那樣專注。突然想到來醫院的時候，弟弟在後面追她，表情是那樣恐慌，但她卻沒有在意。book18.org
「……仲謀，今天早上對不起。我…當時太急了，怕晚到一會就……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都沒有顧上。」book18.org
「姐，不用自責我也不怪你。就是…你後來拉我的時候，很用力。現在手腕還有點痛。」book18.org
阿廣愣了一下，看向弟弟的手腕。那裡到現在都還有一圈紅痕。很是刺目。她伸手碰了碰。book18.org
「弄疼你了嗎？我……」book18.org
孫權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其實沒有很痛。只是，姐姐你要是害怕的話，可以不用那麼用力。因為我一直會跟在你身後，或者牽住你的手。無論怎麼樣，我都不會離開你。只是…我會害怕你消失。」book18.org
他們無形之中被一根隱形的線綁在一起，也許是血緣又或者是某種必然的命運。但孫權毫無安全感，如果可以他希望那根線能夠實實在在握在手心，這樣他無論身處何地都能夠沿著那根線，走到姐姐身邊，緊緊拉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身邊。book18.org
就跟放風箏那樣，哪怕風箏飛得再遠再高，只要線握在手心，就能夠一點點，一點點，把她扯回手心。book18.org
倘若，隱形的線他找不到了呢？book18.org
風箏線斷了呢？book18.org
她消失了呢？book18.org
孫權光是想像他就心裡生出不安悵然若失，悵然若得的扭曲感。book18.org
不能斷，不能離開，更不能消失。book18.org
「……仲謀？」孫權握著阿廣的手，力道越來越大，捏得她有些痛。book18.org
「啊，姐，抱歉剛從走神了。」孫權掛上一個乖巧的笑，那施加的壓力頓失，仿佛從未出現。book18.org
「下次姐姐不會再放開你的手的。」阿廣認認真真地做出承諾。book18.org
「永遠？」book18.org
「嗯，永遠都不會鬆開你的手。」book18.org
「真的？」孫權不由得想到那些大人的笑言，他們總說，女人長大了就要結婚嫁人。似乎這是必然且無法改變的事實。想到這個孫權就心煩意亂，覺得不應該是這樣，可又該是怎麼樣他也不知道。book18.org
「真的。姐不會騙你的。不信的話，我們拉勾。」book18.org
「嗯！」book18.org
拉勾真是一種單純的契約，無需要付出金錢，肢體肉身這樣的代價。只需要勾住對方的小拇指，你一句我一句，付出最大的真心，就可將承若訂在一起。book18.org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book18.org
孫權說：「騙人是小狗！」book18.org
呀，騙人一定要變成小狗嗎？book18.org
阿廣心裡想，小狗很可愛啊，變小狗似乎沒什麼不好的。book18.org
不過，無論是變狗還是變貓還是變豬蛇雞鴨…甚至是一坨粑粑。book18.org
她都不會害怕的，因為…book18.org
她堅信未來自己身處何種境地，都不會拋棄弟弟。book18.org
姐弟倆回到病房，外婆和奶奶還在聊天。這次她們聊到了父親。book18.org
奶奶說，後年暑期應該就會回來做事，不去外地了。book18.org
外婆終於露出一些笑意，當爹的著家也好，之後阿廣還要去市裡讀高中，大人在家也方便。book18.org
奶奶含糊地嗯了幾聲。book18.org
奶奶帶著弟弟回家，臨走前說什麼都要把一把錢塞進她的兜里。長輩在客套，姐弟倆則在一旁默默擁抱道別。鬆手前，孫權仍是依依不捨，阿廣心裡也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澀，明明過幾天就能再見，卻好像要分別很久似的。她想了想，又拉過弟弟的手，低頭在他臉頰上快速而響亮地「啵」了一口。這個親昵的舉動讓兩位長輩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直說這姐弟倆感情真是好。book18.org
阿廣會在醫院裡度過她的國慶假期。外婆對此很自責，因為作為教師，她明白假期對於孩子來說，多麼難得珍貴。然而卻因為她，外孫女就得一個人泡在醫院照顧她。book18.org
這七天，外婆一直在投喂她。似乎在她眼裡，阿廣永遠都在瘦，分明她一直在長身體，體重增了不少，臉上的嬰兒肥都少了些。book18.org
外婆知道，外婆也清楚。但外婆還是倍感虧欠，虧欠不能將她養於膝下，虧欠孩子缺失了必要的愛。book18.org
一天晚上外婆睡不著，她也睡不著。外婆問她在初中怎麼樣？book18.org
阿廣說，挺好的，跟小學沒什麼區別就是學的學科更多。book18.org
外婆突然想到一件事，問她有沒有來月經？book18.org
說到這個，她就有些窘迫。但對外婆她也不扭扭捏捏，只不過有點擔憂地說自己還沒有來。book18.org
外婆握著她的手說：「有些女孩子來的早，早的可能就五六年級就來了。但是有些女孩初中甚至是高中才來。不用太擔心，囡囡要乾的就是好好吃飯，多吃肉。」book18.org
阿廣羞澀一笑：「其實我吃的很多，外婆你看我肚子，是不是可以捏一把肉？其實我都要胖成豬了…」book18.org
外婆一捏果真捏到一把軟肉，她笑著說：「是小香豬！」book18.org
話題又回到月經，外婆告訴她，如果來了月經就打電話給她，她會買姨媽巾；經期不要下水也不要喝冷水等等…book18.org
她被外婆科普，點著頭放下了對自己還沒來月經的擔憂。book18.org
外婆的身體狀態肉眼可見地變好，在她要回家那天，醫生說過幾天就可以拿藥出院了。book18.org
國慶假期結束，孫權已經去上學了。他放學回來，看見姐姐已經到家，幾乎是扔下書包就撲進了姐姐懷裡。當時鄰居也在場，笑著打趣：「孫權這孩子，也太黏姐姐了吧？都沒見你怎麼跟別的男孩子玩。」book18.org
奶奶在一旁聽著，仔細一想，發現孫權似乎真的沒有什麼男性朋友。或者說，除了姐姐，他幾乎沒有別的玩伴。也沒見他帶同學回家，或者像阿廣那樣，經常在外面和朋友玩到天黑才回來。book18.org
她不由得開始擔心，孫權這樣下去會不會太過內向，以及沒有男孩子的陽剛之氣。正想著，卻看見阿廣已經自然地牽起弟弟的手，興致勃勃地說要帶他一起去和隔壁家的孩子們玩捉迷藏。孫權看著姐姐，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book18.org
除了格外依賴姐姐這一點，看上去倒也不是完全封閉內向？非要說男孩子的陽剛之氣，他也沒有丟掉…book18.org
姐弟倆手拉手跑出門，院子裡迴蕩著他們歡快的笑聲。book18.org
也許，是自己瞎擔心吧。book18.org
奶奶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這樣想著。book18.org
阿廣步入初二，身旁的女孩大多春心萌動，不少有暗戀的男神，或者已經談上小男朋友，再或者就是曖昧期拉扯。可她偏偏是個心硬的，一沒有暗戀的人，二沒有心思談戀愛，三她對男人抱有負面心態。她心腸子對別人也硬得很，就算旁人拿石頭砸都砸不出個痕跡來。book18.org
這不，今天一個男生借著問題目問她有沒有聯繫方式，她淡淡回答：我沒有手機。book18.org
男生覺得她騙人是不是單純不想要他聯繫方式，這直接讓阿廣一整個無語。說了又不信，那為什麼來問她。她翻了一個白眼，把男生氣走了。book18.org
班上的女同學跟她說：其實那個男生喜歡你哎。book18.org
阿廣說，你們怎麼知道，感覺純粹就是來找茬的。book18.org
這樣笑笑鬧鬧也就過去了。不過她還是有一個蠻有好感的男生。book18.org
初二，這個年紀正是探索欲極強的時候。阿廣喜歡讀書，幾乎什麼書都看。「無聊」的名家書籍，狗血的言情小說，無腦的龍傲天等等來者不拒。book18.org
而班上有一個男生，就暫且叫他小書吧。模樣周正，不傷她眼睛，學習成績也不錯，基礎印象分很好。更重要的是，他家在鎮上開了一家小小的書店。而且他為人大方，阿廣只要說想看的書，他能找到的，基本都會幫她帶過來。偶爾還會送她，不過也是家裡不需要的。但她也十分感謝。當然，這多半源於他有些「爛好人」的性格。book18.org
這天，她從小書那裡借來一本厚厚的《三國演義》。帶著滿滿的好奇心翻開，她卯足了勁就想先找到那個和弟弟同名同姓的歷史人物的戲份。草草看了幾眼關於孫權的描寫，她就合上了書，心裡盤算著要帶回家和弟弟一起看，光是想像到能藉此打趣弟弟一番，她就不由得暗自開心。book18.org
可惜這份開心沒持續多久，就被一個在她看來不太妙的消息沖淡了。book18.org
她成了班上唯一一個還沒有來月經的女生。book18.org
是的，有個原本和她同病相憐、也遲遲未來的女生，千盼萬盼，終於把「姨媽」盼來了。阿廣也不知道該恭喜對方，還是該為自己感到一絲悲傷，這兩種情緒似乎並不矛盾。早已來過的女孩們七嘴八舌地向她描述經期的感受，以此安慰她——會肚子痛哦，還會流好多血……book18.org
聽起來確實有些恐怖，但深處青春期的她，更不願意成為那個格格不入的「異類」。book18.org
懷著這點難以言說的鬱悶，她抱著《三國演義》和弟弟一起走回家。路上，阿廣還是忍不住向弟弟炫耀手裡這本「新貨」。孫權也是個愛看書的，姐弟倆在閱讀喜好上，總有那麼些不謀而合的默契。book18.org
弟弟有些好奇，姐姐手上為什麼好像總有看不完的書。阿廣便會揚起下巴，略帶得意地笑著說：「人緣好唄，朋友們樂意借我。」book18.org
孫權覺得姐姐人緣好是理所應當的事，可心底深處，卻又沒來由地滋生出一縷微弱的不安。book18.org
到家後，兩人放下書包，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院子裡，在海棠樹下攤開那本厚重的書。溫暖的夕陽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book18.org
阿廣翻到有關「孫權」的段落，總要故意打趣幾句。讀到孫權那句「諸官將有再言降操者，與此案同！」（意指誰再敢提議投降曹操，就和這桌案一樣下場！）時，她用手肘碰碰弟弟，笑著拖長語調：「哇哇塞——仲謀，你看你看，好威風呀！」雖然她確實覺得歷史上的孫權此刻頗具雄主氣概，但她打趣的可是身邊這個實實在在的弟弟。相比打趣一個存留在書本里的人，打趣自己那個容易害羞的弟弟，豈不更有意思？book18.org
姐姐接連不斷的打趣，把孫權弄得又羞又惱，臉頰微微泛紅，只能試圖伸手去捂她的嘴，不讓她繼續念下去。但怎麼想怎麼看，現在的孫權還是一個小弱雞，胳膊還是細細的，阿廣初二已經竄到一米七，依舊比弟弟高出大截。兩個人站一起，要不是阿廣長得實在小孩，出去怕都要認成母子。book18.org
總之她反手就能把弟弟撂倒。孫權想捂嘴，門都沒有！輕易掙脫了弟弟的捂嘴，她變得更加放肆。孫權沒招了，只能坐著繼續聽她講故事。book18.org
「因見己身髀肉復生，亦不覺潸然淚下。」阿廣的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清亮，又努力模仿著說書人的腔調，念得抑揚頓挫。她指著其中一行，「喏，就這裡，「髀里復生」，就是說劉備大腿長肉了，感嘆自己老不打仗，光陰虛度，所以難過得哭哭了。」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就故意瞄一眼身旁的孫權。他此刻正乖乖巧巧地坐在旁邊，雙手抱著膝蓋，認認真真地聽著，模樣溫順得讓人挑不出毛病。book18.org
可惜，弟弟可能天生跟她一樣，有些…book18.org
與人群不同。book18.org
也就是，異類。book18.org
孫權天生紅髮，碧眼，又瘦弱。book18.org
而她，長身體的青春期，卻遲遲沒有來月經。book18.org
她嘆了一口氣，用胳膊推了推孫權的臉。book18.org
「劉備都覺得自己該長肉了，」阿廣合上書，用書脊輕輕碰了碰弟弟瘦削的胳膊，擔憂道，「仲謀啊，你什麼時候能長點肉呢？你看你這胳膊，跟柳枝似的，風一吹就怕折了。」book18.org
上次她還笑他可能打不過一隻兇猛的老母雞，現在倒好，直接升級成能被風吹折的柳條了。book18.org
孫權的自尊心大受打擊，漲紅了臉抗議：「姐！你、你太過分了！哪有那麼誇張！」明明他有運動也有好好吃飯！book18.org
「哎，別生氣嘛，」阿廣見他真急了，連忙換上哄人的語氣，「姐這不是關心你嘛？想讓你多吃點，長得壯實點，以後也好保護姐姐呀？」book18.org
「你明明就是想損我。」孫權扭過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委屈。book18.org
「沒有，真沒有！你可是我最重要的弟弟，我怎麼會損你呢？」阿廣湊過去，歪著頭想看清他的表情。book18.org
「……」孫權泄了氣，知道在口舌上自己永遠爭辯不過姐姐。他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姐姐，發現她真的長得特別快，快到自己拼盡全力追趕，都摸不到她的衣袖，甚至她的背影似乎都越來越遠。book18.org
他痛恨這個「長不高」的身體。book18.org
阿廣提議去量量身高，然而看著孫權剛剛好夠到個一米五時，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book18.org
結果顯而易見，孫權更生氣了。book18.org
孫權決定，他要挑戰姐姐的權威，維護自己的尊嚴。阿廣則是雖然認錯但不改，逗弟弟讓她心情愉悅。兩個人互相不服，然後莫名其妙演變成一場姐弟戰爭。book18.org
弟弟追著姐姐，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追，但下意識就這樣做了。姐姐不明白為什麼下意識要陪他玩追逐遊戲，但也遷就了。book18.org
阿廣爬上床，站在上面耀武揚威，居高臨上地看著孫權，言語多有挑釁：「來呀來呀，小矮子，夠得著嗎？」book18.org
孫權瞅准機會，也跟著撲了上去，試圖把她拉下來。兩人重心不穩，驚呼聲中，一同摔倒在床上，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孫權反應極快，順勢用身體壓制住了姐姐，雙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他看著被自己困在身下、微微喘氣的姐姐，有瞬間的怔忡和失神，大腦一片空白，周圍的聲音都仿佛消失了。book18.org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阿廣，她幾乎沒經過思考，手指就精準地襲向孫權腰側最怕癢的軟肉。book18.org
「哈哈哈……啊啊哈哈住手！姐！！我錯了！真的錯了！」孫權被撓得跟田裡的泥鰍一樣左右亂甩。一邊笑一邊扭又一邊求饒。book18.org
阿廣剛鬆手放過他，卻不曾想他記仇，也去撓她痒痒肉。摸上去的瞬間，孫權第一個想法是：book18.org
好軟。book18.org
這個想法剛鑽上來沒有一秒，孫權就被應激的姐姐一腳踹了臉。book18.org
「唔！」他痛得悶哼一聲，眼淚差點直接飆出來，捂著臉縮到一邊，在心裡發誓以後再也不敢這樣了，否則真的會被親姐「謀殺」。book18.org
他還有點委屈和疑惑，明明小時候也這樣打鬧，姐姐都沒這麼大反應，怎麼長大了，關係明明更好了，姐姐反而「下手」更狠了？或者說，她的身體變得更敏感了？book18.org
阿廣反應過來自己踹了弟弟也是很自責，安慰他說是自己最近身體有問題所以比較應激…book18.org
說著說著就把自己月經遲遲未來的擔憂訴說出來了。book18.org
「……就是這樣，仲謀你原諒我吧。我給你再揉揉……」說著她就想去揉孫權那被踹發腫的臉，但看見孫權一臉嚴肅。頓時又老實了。book18.org
乖巧的孫權不會被她一腳踹出體內，現在是惡魔孫權吧？book18.org
阿廣說實話看自家弟弟板著臉而且異常嚴肅的表情就有點小害怕。因為知道他板著臉就是真生氣了。book18.org
其實孫權沒有生氣，甚至還有點愧疚自己太衝動撓了姐姐，不過更多的是在思考其他。剛想說沒事結果她就湊過在他臉上啵了一口。book18.org
終極一招。阿廣百試百靈的一個絕技，如果把弟弟惹生氣了，親一口他就能從爆炸火藥變成糯嘰嘰的糍粑，可以隨意拿捏。book18.org
但這下把孫權給羞死了，紅著臉話也說不出來。最後氣急說：「過、過分！你作弊，真的不想理你了！」book18.org
他摸著被啵了的臉，心臟蹦蹦蹦亂跳。他明明都到了六年級，也明白了哪些事是能做和不能做的……怎麼姐姐一點也不避嫌…book18.org
「好仲謀，姐姐下次再也不踹你了，對不起嘛。別生氣……」阿廣覺得弟弟越來越難哄了，連親一口都不能消氣。長大了還了得啊。book18.org
孫權有口難言，他根本不是因為被踹而生氣，反而是因為那個猝不及防的親吻……可這話他怎麼說得出口？阿廣完全誤解了，還以為弟弟是在為挨了一腳而鬧脾氣。book18.org
「這樣！我保證，你再撓我痒痒，我絕對絕對不還手了！更不會踹你！姐姐真的也不是討厭你……」阿廣為了證明自己的「誠意」，一把拉過孫權的雙手，直接放在自己腰側上，目光清澈，語氣鄭重，「來吧！我準備好了，隨便你怎麼撓，我絕不反抗！」book18.org
「………」book18.org
溫軟的觸感在手下化成灼熱的溫度，莫名讓人心慌。book18.org
「……………不要！」孫權縮回了手，一個人跑了出去。book18.org
阿廣找到孫權的時候，他正抱著腿蹲在路邊。她也跟他一起蹲地上，兩個人都沒說話。路上的人、車跟著世界旋轉流向另一方，姐弟倆就蹲在那兒。book18.org
世界總是很多事他們現在是想不通的，就像這條路的盡頭在哪，陌生人要去往哪裡會與哪些人有牽扯，孫權為什麼生氣。她想不清，有些也不想去想，她只想明白弟弟為什麼生氣。可惜孫權也搞不懂。book18.org
雖然很多時候姐弟倆比不能互相理解，但有一點不會變，那就是，他們不會拋下任何一方，也不想失去任何一方。book18.org
所以姐姐會追出來，找到他，陪著他。book18.org
孫權也會轉過頭，看著姐姐，說：「姐，我想回家。」book18.org
他伸出手，姐姐會毫不猶豫拉上他。然後，一起回家。book18.org
初中雖然沒有正式的體能測試，但由於初三有重要的體育中考，且分值不低，學校從初二開始就非常重視。他們需要預選考試項目，體育課也不再是自由活動，常常是男女分開跑完一千米或八百米後，再進行專項訓練。book18.org
今天，最後一節課正是體育。book18.org
阿廣到了初二，頭髮留得很長，用皮筋紮起高高的馬尾，顯得利落清爽。有時候早上弟弟還會幫她編辮子，他手巧也是練出來的。每次扎都不會扯她頭髮，而且自然不亂。她非常滿意，時常炫耀弟弟的手藝。所以班上的人都知道她有一個弟弟，加上孫權天天來學校等她放學，長得又惹眼，一來二去，班上的人都眼熟孫權。book18.org
體育課她剛跑完步，滿頭大汗，全身濕熱。拿起地上的礦泉水時發現班上不少人看著她。她一臉疑惑就有一個女孩拉過她的手。book18.org
「你、你你褲子！」book18.org
「？我褲子怎麼了？」阿廣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扭身去看。book18.org
只見自己穿的淺色運動褲後面，靠近臀部的位臵，赫然印著一小片已經洇開的暗紅色。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你來月經了！」女孩羞紅了臉，有些急切地拉上她的手。「你剛來肯定沒有姨媽巾…我書包里有，你快跟我來！」book18.org
阿廣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幾乎是機械地被女同學拉著往教學樓跑。她就這樣……來了？期待已久又有點害怕的月經，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降臨了？book18.org
沒有想像中「終於來了」的狂喜，也沒有太多的驚慌失措，更多的是一種「啊，原來是這種感覺」的茫然。book18.org
女孩跟她關係很好，為她終於來了姨媽而鬆了口氣。但那兒紅了一片，她又不在家不能換褲子，出去真的很尷尬。但是阿廣又沒有帶外套，因為氣溫還沒有降下去，而她也不好意思借同學的外套擋著。book18.org
但沒有遮擋物出去…想了想畫面，自己一屁股紅，走外面誰都要多看一眼。book18.org
更何況…這裡的思想便是姨媽血很髒，是個要忌諱的東西。book18.org
唉……book18.org
她被女孩護送到操場旁的樟樹下。勉強用書包擋著，分明沒有人看她了但不由得也會有種羞恥感。book18.org
女孩坐在她旁邊跟她聊天。聊很多，有不少是關於月經方面的問題。book18.org
體育課過了大半，即將下課，她望外看了看：「你弟弟還沒有來嗎？」book18.org
阿廣沒想到聊天聊到了自己弟弟，她順著視線看向校門口，那兒沒有招搖的一抹紅色，只有遙遠的青山。book18.org
「…最近好像是比較晚來。」連續三天，孫權都卡點過來。平時都是提前十幾分鐘站在外面等她。book18.org
「小學那邊也沒有延遲放學吧？」阿廣突然發覺自己對弟弟那邊了解甚少。除了放學時間，竟然其他都記不太清。因為永遠等她的都是弟弟。book18.org
「應該沒有吧，我也不太清楚。」女孩是獨生子女，對沒有弟弟妹妹，所以不了解小學的事。book18.org
「哦…」阿廣覺得自己應該要多多了解弟弟的事情了。book18.org
「不過…我昨天不是請假嗎？在家裡，出去買東西的時候看見了你弟弟。就我們下午要放學的那個點。」book18.org
她眼睛瞬間亮了，滿滿八卦的意思。這不禁也讓阿廣豎起耳朵聽。book18.org
「我弟弟怎麼了？」book18.org
「我看見你弟弟跟一個女孩子走在一起！」book18.org
「？！」book18.org
「而且女孩子好想一直在說些什麼，你弟弟很認真地在聽。我去，你懂嗎，你弟弟眼睛都沒有移開一點，特別認真。」book18.org
「……你是說…」book18.org
「你弟弟是不是早戀了？」book18.org
「？不可能吧。」book18.org
「我感覺有可能，你弟弟也六年級了，多少會有好感的女孩子。雖然感覺這個年紀也不太懂什麼愛吧，但喜歡一個人就會忍不住找她說話忍不住看她…」她越說越興奮，沒有注意到旁邊的阿廣的臉瞬間變得有些奇怪，甚至可以說是陰沉。book18.org
「……」book18.org
「…你怎麼了？」她看見阿廣格外沉默，聲音也弱了下去。book18.org
「…我弟弟不會早戀。」book18.org
話是這樣說，她卻有點鬱悶。原來弟弟這幾天沒有趕回來等她放學是去找小女生聊天去了。book18.org
莫名有點不爽。book18.org
…嘖。book18.org
下課鈴一響，阿廣提著書包擋著屁股有點艱難地移動步子出校門。她還在想，這次孫權甚至沒有在門口等著，看來是跟女生聊得很開心。book18.org
…怎麼還是有點不爽。book18.org
下體還濕濕熱熱的，黏在一起。很是難受。book18.org
「…煩死了…」阿廣踢了一下路邊的石子，結果一腳踹到一個人的腿上。book18.org
剛想說對不起，結果就聽到熟悉的聲音。book18.org
「姐，是我！」孫權揉著小腿，齜牙咧嘴地說。book18.org
阿廣抬頭看見眼前這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想到剛才聽來的「八卦」，一股想要陰陽怪氣幾句的衝動湧上喉嚨，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book18.org
「…」book18.org
「？」孫權一臉疑惑地回看她。book18.org
「……」book18.org
「姐，你怎麼這麼拿書包，我幫你拿……？」孫權拿起書包就看見姐姐那裡一片紅。book18.org
「…孫權，我來月經了。」阿廣對弟弟從來都是知無不言，說話直白，也不遮掩什麼。book18.org
他立刻低下頭，動作有些匆忙地開始解自己校服外套的扣子，嘴裡含糊地應著：「……哦、哦！來了啊……好、好事……呸，什麼好事…不對，是不是要去買…那個那個…」book18.org
「？」阿廣看著他手忙腳亂地脫下外套，然後繞到她身後，將兩隻袖子牢固地系在她的腰間，恰到好處地遮擋住了那片尷尬的痕跡。嘴裡又飆著一些口不擇亂的話。book18.org
孫權怎麼懂這麼多？還知道要去買姨媽巾。book18.org
她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家弟弟把一片姨媽巾塞進小女生的手裡…的樣子。book18.org
越想越詭異，越想心裡越不舒服。book18.org
但來不及想，孫權就一隻手牽著她的手，另一隻手幫她拿書包，快步往最近的超市走。book18.org
姐弟倆很少來這個超市，其實可以說壓根沒有來過。因為小賣部的零食已經很饞人，而他們的零花錢有限，超市這種東西怎麼想都很燒錢，他們都不敢踏入。book18.org
而現在，姐弟倆要因為姨媽巾踏入這片「富人區」。book18.org
超市的冷氣開得很足，一進門就激得阿廣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本來不覺得月經有什麼痛，現在下體微微墜脹的感覺倒是清晰了。這讓她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奇怪。book18.org
孫權一進來就有點退縮了，因為他發現他不知道姨媽巾在哪。還是阿廣牽著弟弟的手走到前台，鼓起勇氣問前台阿姨：「阿姨，您知道，姨媽巾在哪裡嗎？」她的臉羞紅旁邊還牽著個小男孩，舉止那樣親密。畫面多少有點詭異。book18.org
阿姨見她窘迫地繫著外套，就帶著他們兩個進了日用品。book18.org
走進日用區，貨架上琳琅滿目的衛生巾品牌和類型讓阿廣瞬間眼花繚亂，她愣在原地，有些無措。日用、夜用、護墊、超薄、綿柔……這些詞彙對她而言很陌生。book18.org
阿姨是個熱情的，看出來阿廣應該是新手，什麼也不懂。當場解釋了一下日用，夜用是什麼意思。阿廣聽懂了，孫權也聽得認真。book18.org
她數了數書包里的錢，剛好夠買一包日用和一包夜用。結帳的時候，阿姨看著始終牽著手的姐弟倆，忍不住又多嘴勸了一句：「你們兩個娃娃，這個年紀還是要以學習為主啊……唉，現在的孩子，真是越來越早熟了。」book18.org
牽著手的姐弟倆：「？？？」book18.org
阿廣的臉瞬間燒得更厲害了，急忙解釋：「阿姨，他是我親弟弟！」book18.org
阿姨愣了一下，恍然大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訕訕笑道：「哦哦！原來是姐弟啊！怪不得……」她看了看兩人的身高差，心裡嘀咕這姐姐長得可真高，不過姐弟感情真的是太好了還牽手。她家裡的兩個孩子不天天打架都不錯了…book18.org
姐弟倆羞著臉剛出了超市，提著袋子，阿廣還有點恍惚。book18.org
看著袋子裡的兩包衛生巾，腦子裡亂糟糟的，心裡不由得有些無措不確定。book18.org
「孫權…我好像又忘記要怎麼用了。你還記得麼？」book18.org
孫權很心細，有時候她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他都能留意到。book18.org
事實證明孫權確實記得，他拿出裡面一包標著「日用」的，告訴姐姐這個是早上用的，夜用就是晚上。然後感覺要來這個的時候，可以用護墊…book18.org
阿廣聽他說的認認真真仔仔細細明明白白，一個念頭猛地竄進腦海。book18.org
他怎麼這麼懂？book18.org
不會真的…book18.org
早戀了？book18.org
「孫權，剛從那個阿姨沒有說護墊吧你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孫權身體一僵，臉紅的可以滴出血。book18.org
「我、我…」book18.org
「你早戀了？」阿廣繼續追問。book18.org
「……哈？」book18.org
「我同學跟我說，看見你跟一個女孩走一起聊天…你怎麼這麼懂女孩子的東西？」book18.org
時間倒回阿廣借到《三國演義》，為月經遲遲不來而煩惱的那天。book18.org
孫權聽到姐姐的煩惱後，就一直記在心上，很想為她做點什麼。但他知道這是生理問題，自己無能為力。book18.org
六年級，班上確實已經有不少女生來了月經。他偶然聽到班上的女生聚在一起，小聲討論「來姨媽」的經歷和注意事項。放在以前，他絕不會去留意這些私密話題，但想到姐姐，他便留了心。book18.org
聽到女生們說來月經會肚子痛、要注意保暖等等，他更覺得有必要替姐姐提前了解一下，以備不時之需。book18.org
班上恰好有一個性格比較開朗大方的女生，不太忌諱談論這些。孫權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在一次放學後，主動找上那個女生，結結巴巴地詢問了一些關於月經和衛生巾的基礎知識……book18.org
又因為時間緊迫，他問完還得趕緊跑去初中學校等阿廣放學，所以常常只能問一部分就不得不匆匆道別。這才導致了連續三天的「遲到」。book18.org
聽了孫權的解釋，阿廣也豁然開朗。心裡那點不爽消失得乾乾淨淨，而且很是感動。book18.org
「仲謀…你太貼心了！」阿廣直接抱住了弟弟。book18.org
「…你知道就好。」book18.org
「我知道，仲謀對姐姐的好全記得呢！」book18.org
「那你還誤會我。」book18.org
「這不是害怕你早戀。」book18.org
「害怕？」book18.org
「嗯，怕你不好好學習，被影響…」book18.org
「哦。」book18.org
有點不爽。book18.org
孫權聽了這句話。book18.org
「所以你跟那個女孩子…」book18.org
「姐！真不是…」孫權聽到這個都有點應激了。book18.org
「我什麼還沒說呢，你急什麼。」book18.org
「……」他沒招了。book18.org
「不過還是很認真地跟你說，不要早戀…」雖然她很難想像自己這個豆芽丁一樣的弟弟談戀愛吧。但是終歸是有點不安的。book18.org
「那姐姐呢？」孫權忍不住反問。book18.org
那姐姐會早戀，跟別人在一起嗎？book18.org
如果跟別人在一起book18.org
那他呢？book18.org
…那他呢？book18.org
這樣不安的想法在心底盤旋著。book18.org
「我？」阿廣指了指自己。book18.org
「我嗎？」她覺得問她會不會早戀簡直就是笑話。book18.org
她用力拍了拍孫權的肩膀，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幾分豪氣：「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姐姐我，絕不早戀！就算是有男明星倒貼，我也堅決不談！誰來表白我都毫不猶豫地拒絕！我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好好學習，考上重點高中！戀愛？那是什麼東西，能當飯吃嗎？」book18.org
孫權稍微放了心。book18.org
然而很快阿廣就被打臉了。book18.org
因為她，被熟人表白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