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發繩（微h）book18.org
初中升高中的那個夏天格外漫長，三個月，遠比孫權的兩個月假期多得多。阿廣最開始覺得開心，因為有整整90天可以讓她躺平，無需上學，更沒有一打一打的試卷。然而相比輕鬆，無所事事和空虛更先到來。長輩不允許她一個15歲的女孩出去玩，除非是連同三四個夥伴才被允許放出門，但門禁在太陽落山之前。那點畢業後就自由的熱情被磨去了，在家玩久了手機也會被嫌「虛度光陰」。一來二去，便覺得這個假期如便秘一樣漫長。為數不多的期待是弟弟放學後，能夠解解悶。book18.org
孫權既開心又不開心，不開心自然是因為還沒有放假，不能無時不刻黏在姐姐身邊。但又由心地替姐姐解放而開心著，至少不用在他已經在家都要睡著的時候才下晚自習，過那樣披星戴月的日子了。而且她放假前一個月是留在縣城裡，而不是回鄉下。這代表著孫權一回家就可以看見她，這讓他的生活也多了分必然的期待。book18.org
高三生出了成績沒多久也輪到了初三生，看到成績和排名的時候阿廣鬆了氣。book18.org
市裡面最好的公辦高中，在全國都很有名，這意味著她有一個至少現在看來極其光明的未來。孫權也明白，可聽到在市裡讀高中，有時候一個星期都不會回家，得節假日的時候，還是有種無法預測和控制的失落感。book18.org
他上小學的時候，姐姐上初中。他終於趕上了姐姐的尾巴，她卻晃了晃，孫權再次被甩下。她讀高中，他還是一個初中的小屁孩。每次他以為自己要長大了，姐姐卻正在以他無法估量的速度成長著。好似他永遠永遠都無法與她並肩而立。book18.org
他們的年紀如此尷尬。book18.org
尷尬到，她總以為孫權還是一個孩子，自己也無法意識到她對於孫權來說，已經是一個女人。book18.org
另一種意義上的女人。book18.org
成熟的，充滿讓他瘋狂的性魅力的，book18.org
女人。book18.org
這一年的夏天尤其炎熱，溫度直逼四十度。白花花的太陽，無雲的天空，空氣都翻滾著熱浪。直叫鄰居家的大黃狗都在小河邊躍躍欲試。這就是七月。book18.org
姐弟倆都放了暑假，回了老家。家裡是熱鬧了，但此熱卻是實實在在，燙在皮膚上的熱了。家裡風扇不多，但每個房間一個剛好夠用。不過孫虎回來後，孫權的房間就被占用了。姐弟倆只能共享，不僅是房間包括唯一的風扇。book18.org
在那種極端炎熱的天氣下，阿廣禮義廉恥都忘了，唯一的底線可能就是內衣內褲了。要不是孫權在旁邊，大約她會裸著。book18.org
風扇嗡嗡嗡轉著，攪動室內悶熱的空氣，帶不來多少涼意，驅散不了黏膩的燥熱。阿廣穿著一件極簡的連衣裙，堪堪過膝。她跪坐在風扇前，將臉湊近，張開嘴笑嘻嘻地發出「啊啊啊」的聲音。聲音被氣流扭曲成變調的怪聲，些許滑稽。她今天似乎格外開心，玩到後來，自己倒先受不住自己的聲音，咯咯笑了起來。栗色發額發被風吹得亂舞，貼在臉頰脖頸，怪癢的。book18.org
阿廣注意到孫權還坐在書桌前看書，忍不住喊他，「孫權，你不熱嗎？」book18.org
孫權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裙擺因為跪坐的姿勢而堆迭在大腿根部，米白色的內褲露出了一角。單薄的裙子被汗微微打濕，尤其是胸前，隱約勾勒出少女日漸飽滿的曲線。孫權挪過眼睛，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熱。」book18.org
「假的，你劉海都要濕了。」阿廣淡淡道。book18.org
「……」book18.org
「過來，吹風。」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我要看書。」book18.org
「不行，這樣讓我覺得我在欺負你。」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說？」book18.org
「你很熱，我比你舒服一點。風扇就一個，我占著…你真的看得下書嗎？」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上來，吹風扇。我要開最大。」book18.org
孫權內心天人作戰，最後還是放下書，盤腿坐在她側身後。阿廣閉上雙眼，嘴角上揚，肩膀還因為笑意而微微顫抖著。book18.org
「姐，今天怎麼這麼開心。」他終於是忍不住開口。book18.org
她睜開眼，關了電風扇。世界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永無止境的蟬鳴和耳畔略微紊亂的呼吸聲。她轉過身，臉頰帶著未褪去的紅暈，雖止不住汗，看起來紅通通一片，但眼睛卻亮晶晶的，喜悅溢於言表。book18.org
「我高中的班主任已經加了我的聯繫方式，給我看了班上的統計中考分數。他們都很厲害，好幾個是別的區的狀元呢…」她壓不住嘴角，語氣帶著抑制不住的小得意，但又很努力想表現得謙遜：「但我比他們的成績都要好一點！」book18.org
孫權跟著她一起笑了起來，「姐，你好厲害。」book18.org
他的目光和語氣太過認真，反而讓阿廣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book18.org
「還好還好啦…剛才是不是太不謙虛了？」book18.org
「事實而已。」孫權輕聲說到，目光掃過她帶笑的眼睛，烈日下連細小的白色絨毛都在閃閃發光。他樂於看到她張揚的樣子，至少在讓他不覺得遙遠的時候。book18.org
「嘿嘿，按照你的成績，等讀了高中說不定跟我一樣呢。」book18.org
「嗯。」book18.org
兩個人一時無語，風扇被重新打開。聒噪的攪風聲再次充斥了房間。他們並肩跪坐在風扇前，感受那強勁的風力。然而孫權並不能夠跟阿廣那樣靜靜享受，而是燥熱無比。近在咫尺的臉，忽遠忽近的清香，一會在上，一會在下，他追隨著，心臟跳動很快，但又壓抑著，生怕驚擾了這如蝶一般脆弱的情景。book18.org
他入迷了，幾乎沉醉了，甚至隱約有些口乾舌燥。可在這時，阿廣卻側過頭將他痴呆的樣子抓住了，打得他措手不及。她問，「你發什麼呆？為什麼最近你跟我待在一起就發獃？我全都看到了！」book18.org
孫權猛地回過神來，暗自懊悔自己的把控力超差。耳根燒得厲害，讓他心虛生怕被看出什麼。慌忙間垂下眼睫，手從褲兜里摸出根頭繩。又不敢看阿廣的眼睛，低著頭遞過去，「沒…沒發獃。昨天在浴室看到了這個，是你的吧？還要用嗎？」book18.org
那是一根紫色發繩，因為用得久，顏色有些發灰，彈性也差了。奶奶是短髮，陳姨跟他不熟，但孫權認得姐姐用過的沒一樣小物件。洗澡的時候，看到了這根落在地上的頭繩，鬼使神差地就留了下來。book18.org
阿廣瞥了一眼，隨意地擺了擺手：「這根不用啦，都用很久了。鬆鬆垮垮的。」她說著，歪了歪頭，向他展示腦後束起馬尾的新頭繩——乾淨，不少小裝飾。漂亮。「我現在有新的！」book18.org
「嗯。」孫權低聲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蜷縮，將頭繩緊握手心。目光在她轉頭那刻，敏銳地捕捉到她髮絲間有一根不和諧的銀亮。「姐，」他抬手指了指，「你好像有一根白頭髮。」book18.org
「真的？」阿廣伸手就往頭頂上胡亂摸，「哪？」book18.org
「嗯，在這裡。」孫權湊近了些，手指輕輕撥開她頭頂的髮絲，找到了那根白髮。它的根部是黑色的，中段開始才被無情侵蝕成透明的銀白色。book18.org
「要我幫你拔掉嗎？」book18.org
「嗯，拔掉吧。」book18.org
孫權屏住了呼吸，挪了挪身子，跪在阿廣身後。對於孫權來說，還是有點難為情。汗液濡濕了潔白的大截脖頸，她又乖順地垂著，那樣脆弱的部位就展露出來。他一邊唾罵自己的低俗，但又在手指觸碰她的髮絲時，微妙地感受到刺激。他一邊小心翼翼地捏起髮絲施力，一邊低聲說話，「好像有點長…姐，你頭髮什麼時候洗的？」book18.org
「什麼意思？」想說她頭油嗎！？book18.org
「我是說，摸起來很舒服。好了，拔掉了。」book18.org
「哎？一點痛都沒有！」book18.org
「拔頭髮又不痛，早上梳頭髮都掉不少呢。」孫權遞給她那根白頭髮。book18.org
「嗯。你說得對。」阿廣接過那根半黑半白的髮絲，語氣不免有些感慨：「沒想到小女子不過芳齡15就青絲變白髮！」book18.org
雖然言語多有開玩笑的意思，但孫權知道她只是掩蓋自己的悵然。book18.org
「姐，你會有很多煩惱嗎？」他脫口而出。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問？」book18.org
「因為人太多煩惱，頭髮就會變白。有些人的頭髮就是愁白的…姐，你是不是有很多煩惱？」book18.org
「讀書算嗎？」book18.org
「算。」book18.org
「讀書挺煩的。」book18.org
「僅此而已？」book18.org
「社交。我跟人相處也很煩，但我很喜歡我的朋友們。」book18.org
「那你這個暑假是不是不太開心？」book18.org
「…還好吧。就是沒有想像的那麼開心。」book18.org
「那還有什麼比較煩惱的嗎？比如，奶奶，爸爸…還有我？會因為這些而煩惱嗎？」book18.org
他們都沉默了。最後她扯出一抹無奈的笑，「……仲謀，你問得太沉重了。」book18.org
很多事情怎麼說都說不明白，但彼此又心照不宣。book18.org
孫權看著她將白頭髮好生用膠布黏住放進小盒子裡，忍不住問：「姐，你在幹嘛？」book18.org
「保存。紀念一下我15年人生里第一根白頭髮。」她就像展示勳章一樣，將盒子放在書桌上，看老夥計般拍了拍盒子。book18.org
「不會有什麼能妨礙我過得更好的。」她如此說道。book18.org
或許是為了打破這沉悶的氛圍，阿廣目光一轉，落在孫權因炎熱而略顯凌亂的紅髮上。他已經幾個月沒有剪過頭髮，頭髮又長了不少。於是玩心大起，「孫權，別動！」book18.org
「？」book18.org
「發繩給我。」book18.org
「哦。」book18.org
怎麼有點不情不願呢？book18.org
阿廣接過，就轉到他身後。book18.org
「來，給你扎個頭髮。」book18.org
「我又不是女生…」book18.org
「不是女生怎麼了？男生就不能紮起頭髮嗎？你看看你頭髮，多久沒有剪了，好長！你要留長頭髮嗎？」book18.org
「…」book18.org
「扎頭髮更清爽的。」book18.org
孫權並沒有反抗、拒絕她的動作，反而是順從地任由她擺布。他能感受到她微涼的手指穿過髮絲，輕柔地梳理、攏起。微妙的觸感如電流般竄過頭皮，沿著脊柱一路向下，帶來一陣隱秘而炙熱的酥麻。他閉上眼，全心地感受著這片刻的親昵。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孫權睜開眼，看向旁邊梳妝檯的鏡子。鏡子中的男孩頂著一個極其滑稽的沖天小辮子，因為頭髮長度不夠，那小揪揪只能倔強地挺翹著。配上他那平日裡沉靜甚至是有些陰鬱的表情，反差巨大。阿廣在他身後笑得前仰後合，裙擺晃動，眼角都泌出淚花來了。book18.org
他有點氣笑了，被這個滑稽樣笑到了。他就跟阿廣鬧，自己沖天辮不公平，你，也得這樣扎一個。book18.org
阿廣哪肯，兩個人就纏鬥在一起。身體無可避免的接觸，孫權最後認栽不敢再做亂，說要去上廁所。book18.org
他剛拉開門出去，就撞見端著一籃子洗好的葡萄站在門外的陳姨。她是被姐弟倆打鬧嬉戲傳來的笑聲吸引過來的。此刻看見孫權頂著個沖天辮的模樣，她臉上寫滿了驚訝。在她印象里，這個繼子向來沉靜內斂，甚至有點古板。包括孫虎說的，他甚至會怕他姐姐。但現在…似乎並不是這樣。book18.org
陳姨看見房間裡笑容僵硬的阿廣，她們不自在地對視，很快就移開了目光。「姐弟倆關係真好啊…阿姨洗了葡萄，你們要吃嗎？」她迅速扯出一個笑容，將手中的果盤往前遞了遞。book18.org
「謝謝阿姨。」孫權很有禮貌地接過，放在桌子上，然後走向廁所。book18.org
太尷尬了…book18.org
阿廣這樣覺得。book18.org
她並不討厭陳姨，因為她不壞甚至對他們兩個很好，但這份好對於姐弟倆來說，像跟刺一樣扎他們身上。也許是天然的排外心理吧。book18.org
她有時候會希望她不是她的繼母，因為這太尷尬了。倘若她不會嫁給父親多好。book18.org
孫權轉到廁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很傻很呆。他回味著剛從阿廣對他的動作，嘗到了幾分燥熱又不得不停止。book18.org
靜靜在鏡子前看了許久，才緩緩抬手鬆開頭繩。柔軟的紅髮披散下來，他才發現自己頭髮真的長長了很多。怪不得會被她笑。他想到這個，忍不住笑出了聲。book18.org
「孫權，你上廁所怎麼這麼久！快來幫我個忙！」book18.org
沒有猶豫他將頭繩套在手腕上，然後對著鏡子擺出一個天真的笑，轉身推開門，「來了。」book18.org
陳姨和孫虎一直沒有談攏領證這件事，奶奶催著兩個人結婚好定下來，雖然兩個人都同居了，但陳姨一直搖擺不定，尤其是來了這邊見了姐弟倆後更是下不定主意。book18.org
姐弟倆太奇怪了。book18.org
她不知道孫權是私生子，彼時還愛著孫虎，甚至做好了遠嫁過來付出一切的準備。孫虎年輕的時候就長得俊，就算時間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但也增了幾分成熟。光從臉來說，他絕對是一個好伴侶。他也一直扮演著一個好男人形象，貼心，善解人意…book18.org
然而，來到這裡，她才感到奇怪。姐弟倆對孫虎太過於冷淡，甚至有疏離。而幾次他們冷淡的態度也讓孫虎勃然大怒，倘若她不在場約是要動手的。很難想像一個平時溫柔的男人會因為一個男孩不愛說話就摔筷子，眼睛迸濺著要吃人的火光，倒把她嚇了一跳。book18.org
還在外地的時候，孫虎的甜言蜜語讓她覺得這是絕世好男人，也是一個好父親。但…book18.org
很難想像，他嘴裡的家庭和睦只是姐弟倆偶有爭執會是這樣。book18.org
感覺到陳姨的猶豫不決，甚至是打算先回去上班。孫虎也急了連哄著把她留下，說可以先到當地找個工作，領證的事情不著急。book18.org
她留下了。book18.org
這一年，孫權升入初二，阿廣去了市裡的高中讀書，住宿。book18.org
家裡暫時失去了姐姐，多了一對「夫妻」。book18.org
陳姨年紀不大，也絕非年輕人。但奶奶覺得這個一個適合生孩子的好年紀。她固執地覺得陳姨不願意在這落根是介意姐弟倆，畢竟不是自己的種，怎麼養都是養不熟的。book18.org
兩個人不清楚大人們之間的事，孫權也只在意姐姐。讀了高中，他們見面的機會更少了，只有周末的時候她才會回家。她跟孫權講新的學校——寬敞，人多…book18.org
那裡很好，孫權很嚮往，他日夜盼著長大，盼著初中畢業，踏進她的校園的那一刻。book18.org
阿廣同樣盼著長大，等待龍門被她躍至身後的那刻。book18.org
日子就這樣如江水交錯分流一樣過去。book18.org
時間就到了國慶，孫權七天假不多不少，阿廣卻是只放了五天，又加上她是在尖端班，作業多到令人絕望。她回家就跟孫權多加吐槽學校毫無人性！book18.org
她不想拖著那些作業在最後一天補，國慶假期不過到了頭兩天就扎進了題海。孫權作業不多，老師管得也不嚴，閒暇時間多。但也許是共患難的使命感讓他忍不住抱著作業本進她房間裡一起寫作業。book18.org
阿廣咬著筆桿子愁思物理題，孫權倒沒有到還看得懂高中物理的程度，幫不上忙，只能洗點切好的水果端進來。book18.org
「姐，歇會。」孫權順勢坐到她旁邊，她撓著頭，癱在背椅上。長長吁了口氣，才抬眼看孫權。見他已經把水果盤放在桌子上，心裡一軟，「仲謀你真好，太貼心了。不像這個死學校死物理…都純粹是個傻逼！」她抱怨著，伸手去拿簽子，指尖無意擦過孫權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book18.org
她叉起小塊蘋果小口吃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阿廣看他又發獃，叉起一個懟他嘴邊。「吃一個。」book18.org
「啊。」孫權張開了嘴巴，卻覺得氛圍過於曖昧而挪開眼睛。book18.org
見孫權這個樣子阿廣來勁了，他剛嚼幾口阿廣就又叉起一塊懟他嘴邊，孫權不敢看她帶笑的眼睛，只能斜著眼睛張嘴。她喂他就吃，最後孫權腮幫子都累了，忍無可忍了。「姐，你把我當什麼了。」book18.org
「嗯…當弟弟啊。」book18.org
「是豬吧！」他一年都不一定吃這麼多蘋果！book18.org
「其實我覺得是倉鼠。」阿廣認真地點頭，最後也不逼著他，自己吃了。book18.org
孫權卻有點臉熱，她沒有換個簽子。book18.org
「好了，我繼續寫作業。」book18.org
孫權應了一聲，不想離開這裡就又給自己找了點事，就比如，拿著扇子站她身後為她扇風。孫權很安靜，就站著。旁邊的鏡子映著兩個人。book18.org
他搖著扇子，慢悠悠的，心卻是晃漾漾的。book18.org
扇風佛起她頸後碎發，露出小截白皙皮膚，幾縷髮絲黏在那兒，因汗濕而微微反光。他多麼希望她能夠老實點，最好就此定住。但顯然不可能，她在安靜地寫著作業，在呼吸，於是身子便要微微起伏。髮絲也起伏著…book18.org
一種衝動在胸腔亂撞——真想伸出手，替她撫過那不聽話的頭髮，別至耳後。聽老師說，後頸是可以感受到人的心跳的。真想探手去感受那皮膚下的脈搏，是否與他現在一樣。book18.org
失了章法，胡亂跳動。book18.org
「啊…終於寫完了…」阿廣往後靠了靠，後腦勺剛好靠在了身後的孫權身上。準確來說，靠在他的腰腹。book18.org
她無心如此，並且也不覺得怎麼樣。心覺孫權的肚子還挺硬，還試探地撞了兩下。book18.org
「……」book18.org
「讓我靠一下。」book18.org
「…………」他後退了半步。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沒，沒什麼。手酸了…你還要寫嗎？我去喝口水…」他說話帶著幾分倉促，不等她回答就跑出去了。book18.org
「？」book18.org
她不是說自己寫完了嗎？book18.org
孫權這是幹嘛…何意味？book18.org
孫權跑去廁所冷靜了一下才回去房裡的。阿廣已經把作業收起來，躺床上歇息。book18.org
「姐？」book18.org
「嗯。我需要午睡了，你累嗎？要一起嗎？」book18.org
「我？還好吧。」book18.org
「嗯，那我先睡了。」她蓋上毯子就閉上了雙眼。book18.org
他們現在還在一個房間睡，不過給孫權支了一個小床。孫權坐在自己床上，發了會呆又坐在書桌前，看書？看不進。寫作業？懶得寫。book18.org
那要幹什麼。book18.org
孫權不知道。book18.org
聽到床上傳來的均勻的呼吸聲，他心很亂。book18.org
最後躡手躡腳地走到阿廣的床邊，褪了拖鞋，慢慢爬上了床。book18.org
阿廣睡得很熟，想來是累到了。book18.org
姐，book18.org
他在心底呼喚著。book18.org
順勢躺在了她的對面，他已經幫她拉上了窗簾，然而還是有陽光透過縫隙傾泄了下來。她睡覺的樣子安靜又乖巧，睡得那樣深，就連他爬上床，躺在了她的對面都沒有意識到。book18.org
姐，你是否做夢了？book18.org
夢見了什麼？book18.org
她不回答，當然，他沒說出聲怎麼可能會有回應。book18.org
他有些厭煩她對他的毫無戒備了。book18.org
孫權不想只是這樣盯著了，尤其是她可能夢見了什麼，眉頭微微皺起，嘴唇微微合攏的時候。book18.org
真想將她緊緊箍在懷裡，吻住那皺起的眉頭和嘴巴。book18.org
她像是要哭了，眉頭更緊了，眼角都暈濕了小塊。book18.org
是做了噩夢嗎。book18.org
孫權既心疼，又生出興奮來。book18.org
他想吻她的脖子，讓她身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想聽她用不同於日常相處那樣的、帶著哭腔，類似臣服的聲音喊他名字…book18.org
這想像太過於具體而香艷，讓他呼吸更加紊亂起來。他感覺自己勃起了。book18.org
他不敢動。book18.org
什麼也不敢做。book18.org
可那份燥熱無時不刻折磨著他，他忍不住低頭要去吻她，一點也好，就算是頭髮…book18.org
嘴唇還未觸摸到那冰涼的觸感，他先反應了過來。迅速恢復了原樣，盯著她的臉咬住了手腕上的紅繩。book18.org
「姐…」book18.org
他瓮聲瓮氣地喊著，就像一個撒嬌的孩子。book18.org
「姐…」book18.org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咬繩子的力氣越來越大。book18.org
姐…book18.org
他不敢開口了。book18.org
早秋的空氣依舊那樣焦灼，炙烤著他，難耐的身體忍不住想要靠近，明明想著只是蹭一下卻連挪都不敢挪。呼吸都被咽進肚子裡，那些話，能說的和不能說的，都吞了進去。book18.org
陳姨是看見孫權撞門而出的，他的反應很奇怪，急匆匆衝進了廁所。book18.org
但她還是注意到了，孫權的褲子。book18.org
她的心率直線上升，秉著呼吸靠近了房門。book18.org
門微開著，透過門縫她看見了躺在床上酣睡的阿廣。book18.org
有人叫住了她。book18.org
是孫權。book18.org
他站在廁所里，門半開著，露出他的上半身。目光鎖在她的臉上，語氣淡淡的。book18.org
「姐她在睡覺。」book18.org
似是無意的提醒。book18.org
「好…」book18.org
最近這兩天，陳姨臉色都不太好，尤其是看見姐弟倆站在一起。阿廣摸不清頭腦，直到下午被她拉到一邊問了幾個問題。book18.org
阿廣，姨不是想幹什麼。就是想問一下你，有沒有什麼喜歡的人？book18.org
阿姨，我沒有早戀。book18.org
沒有，不是說你早戀的意思。是有沒有好感的男生。就算是…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所以有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你怎麼看自己的弟弟的。姨沒有其他意思…就是，聽你爸爸說你們關係以前不太好。book18.org
啊，仲謀啊。小時候嘛不太懂事…弟弟他很好，很聽話。我們關係現在很好。book18.org
陳姨的臉白了一些。book18.org
聽姨一句勸，女孩子還是不要太多跟男生接觸…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沒什麼。就是感覺孫權長大了，應該要給他留點隱私空間。book18.org
嗯，確實。book18.org
……book18.org
「姐，阿姨剛從跟你說了什麼？」陳姨前腳剛走，孫權就敲門進來。他看見阿廣坐在床邊，如同布娃娃一樣無神。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天晚上，阿廣做了一個噩夢。book18.org
夢裡她一個人站在虛無的空間裡，只有撲通撲通的聲音。也許是心臟。她無法伸直身子，只能蜷縮著。她既感覺到溫暖又覺得空蕩蕩的可怕。book18.org
如同蠶繭一般被束縛著，外界與她完全隔離了起來。她無助又害怕，在裡面哇哇大哭。終於有一個聲音傳來，她的聲音溫柔極了，熟悉又陌生。她的臉模糊不清，手掌握著她的手笑著。阿廣睜開了眼睛，喊了一句媽媽。但她下一秒就像迷霧一樣散去了，只有餘影飄向遠方。她努力去追逐著，開始連步子都邁不出，不停地摔倒哭泣，到後來她越跑越快，說話越來越利索。但那個身影卻消失在了盡頭，消失在光與影的交界處。book18.org
阿廣跪在地上哭，哭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個小男孩走到她的面前，奶聲奶氣地問：「你怎麼了？」book18.org
她抬頭看，便是孩童時期的孫權。他臉上有幾塊傷口，有深有淺。他好像哭過，眼角紅腫。book18.org
「…仲謀？」她忍不住開口。book18.org
「姐，我們玩放風箏吧。」他歪頭卻笑著，手裡突然多了一個紅色的風箏。book18.org
「我不會讓風箏飛走的。」他自顧自說著，就扯著風箏線跑了出去，他去了另一個方向，只拉出一道長長的背影。阿廣害怕被再次撇下，狂奔呼喚著他的名字。book18.org
風箏高高飛著，孫權邊笑著邊跑。他明明腿那麼短，卻跑的那麼快，而且不知疲倦。阿廣追不上他，氣喘吁吁地求他別跑了。book18.org
突然啪地一聲，風箏線斷了，紅色的風箏不知飄到何方。孫權愣在原地，半空的風箏線像紗一樣落在他的身上。book18.org
他蹲在原地再也沒動了。book18.org
阿廣走了沒幾步到了他的身邊，蹲下身抱住了孫權。book18.org
「姐…」book18.org
他哭著捧起那根風箏線，說：「風箏線斷了…你不要走…」book18.org
「我不走！」她抱緊了他。book18.org
但懷裡的孩童卻變成了男人。book18.org
她被孫權按在懷裡吻了起來，這一切發生得太荒謬且迅速。book18.org
男人的眼神炙熱又瘋狂，陌生極了。她幾乎要哭了，胡亂捶著他的身體，卻摸到一手的線。風箏線，風箏線將他們兩個人捆在了一起，就像雙生的繭。book18.org
「姐…不要離開我…」他半痛苦的聲音讓阿廣一陣心疼。book18.org
「我不會離開你的。」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在他幾乎沉迷的呼喚與溫暖的懷抱中，她幾乎要沉淪了。book18.org
身子都要與他一同下墜了。卻聽到了外婆的聲音，外婆瘋狂尖叫著，沖了過來扯住她的手。孫權也扯住她一隻手，他們幾乎要將她撕扯成一半。book18.org
胳膊咔嚓一聲脫臼了，可他們依舊爭執著。book18.org
好痛好痛好痛！book18.org
幻境扭曲了，孫權和外婆都不見了。只有一片虛無，可她卻感覺空氣有實質般拽著她的腿腳。book18.org
好痛，好痛！好痛！book18.org
孫權你在哪？好痛！book18.org
沒有人回應。book18.org
孫權孫權孫權孫權！book18.org
她猛地一個起身，後背一身冷汗。book18.org
黑漆漆的房間，只有一縷月光在窗簾下忽隱忽現。book18.org
都是一場夢。book18.org
她慶幸地喘息著，目光不由自主開去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孫權。book18.org
不見了。book18.org
他的床上空蕩蕩的。book18.org
門沒關上，只有呼呼的風聲。book18.org
阿廣心裡害怕，起身走了出去。大廳是昏暗無光的，可父親和陳姨的房間還亮著燈。傳來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她尋聲屏住呼吸走了過去——book18.org
「我是覺得兩個孩子都長大了，讓人怪不放心的…」book18.org
是陳姨。book18.org
「行行行，回頭我叫人把樓再蓋一蓋…」book18.org
「別敷衍我！」book18.org
「哪有，我怎麼會敷衍你。」book18.org
「我剛才說的都是認真的！他們兩個是你的孩子你要多關心，我也把他們當自己的…」book18.org
阿廣放輕了步子，從房縫裡看見陳姨和孫虎躺在床上，剛想再靠近些。卻被一個手拉過了肩膀，她被按在了一邊的牆上！book18.org
「啊…」她剛想發出聲卻被捂住了嘴巴。book18.org
「姐，噓！是我！」黑暗中一雙碧眼閃著。book18.org
孫權？book18.org
「孫虎，你聽到了嗎？好像有什麼聲音？」book18.org
「應該是誰家的貓溜了進來吧。」book18.org
「哦…」book18.org
「好了，我們不聊這個了。你不覺得你今天特別美嗎？」book18.org
「別碰！…流氓！」book18.org
昏暗的大廳里，她的眼睛如同被追逐的小鹿一樣慌亂。book18.org
阿廣慢慢放緩了呼吸，孫權才鬆開了她的嘴巴。book18.org
「你怎麼在這！」她壓低了聲音。book18.org
「我就…上個廁所。」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偷偷摸摸的？」book18.org
「你不也偷偷摸摸的。」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鬆開我的肩膀。」book18.org
孫權還按著她的肩膀，手勁不大，但卻讓她有種難以掙脫的錯覺。book18.org
不知何時，弟弟已經長大了。book18.org
她微微抬眼看孫權，「我只是突然醒了。」book18.org
「…」book18.org
「做了噩夢嗎？」book18.org
不等阿廣回答，就聽到孫虎那的聲響。book18.org
「今天我就不戴套了。」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水聲嘖嘖作響。book18.org
「嗯…你不想要有小寶寶嗎？」book18.org
女人的痛苦而愉悅的聲音混雜著男人的粗重喘息聲。book18.org
阿廣和孫權相視一眼，她慶幸現在是黑夜，孫權看不清她尷尬無比的表情。book18.org
她拉著孫權輕輕回到了屋裡，自己翻身又上了床，孫權也是。他們背對著，兩個床就那樣一大一小地相對著。book18.org
他們做起事來沒輕沒重，聲響很大，許是以為姐弟倆完全睡死了。book18.org
太羞恥、太噁心了。book18.org
阿廣用毯子包住了身子，哄著自己睡覺，然而完全無法入睡，就算到了那聲音已經消停的時候都沒能安心。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去看孫權。book18.org
他似乎已經睡著了，只有一個後背。T恤不安分地掀起一塊，屬於少年的輪廓顯露出來。不像小時候那樣圓嘟嘟的腰，是纖細漂亮的。book18.org
他已經長大了。book18.org
至少身體上是。book18.org
阿廣突然感覺很慌張。book18.org
「孫權？」book18.org
沒有回應。book18.org
「孫權！」book18.org
依舊沒有回應。book18.org
她害怕了，既希望孫權跟幼稚的孩童一樣懵懂無知安然入睡。又希望他能夠醒來，跟她說一句話。告訴她，他還是個孩子，book18.org
阿廣走到他的床邊，輕輕呼喚了一聲，「仲謀。」book18.org
他終於有了回應，像被吵醒的孩子那樣，悶哼一聲：「嗯？」book18.org
孫權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我睡不著。」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多麼天真的問題。book18.org
「噩夢。」book18.org
「我夢見你了，你的小時候。」她爬上孫權的床，蹲坐著，將臉埋進膝蓋里，又露出一隻眼睛看孫權。book18.org
「然後呢。」他也坐了起來。book18.org
「然後又夢見你長大了的樣子。」阿廣會想那個夢——孫權吻了她。book18.org
「帥嗎？」孫權這樣問。book18.org
「…挺帥的。」book18.org
「高嗎？有一米八嗎？」book18.org
「高。」可能比一米八還高得多…因為孫權現在已經比她高了一點。book18.org
「那姐姐呢，你長大什麼樣。」他的目光那樣清澈。book18.org
「我在夢裡…我不知道。」book18.org
「那為什麼是噩夢。」book18.org
因為…因為。她夢見他們兩個人接吻，夢見外婆知道了，夢見…她被毀了。book18.org
「因為…夢見你變成壞孩子了。」她不能說這些。book18.org
「壞孩子？」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多壞？」book18.org
「很壞。」book18.org
「怎麼個壞法。」book18.org
「抽煙喝酒。」她只能扯一個謊。book18.org
「那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會碰這些。」book18.org
「…你還打人。」book18.org
「哦，還有嗎？」book18.org
「…你不聽我話。我痛的時候，你沒有來找我。」book18.org
「啊…這個太壞了。」book18.org
阿廣突然笑了出來。book18.org
「嗯。所以你不能變成這樣。不要不聽姐姐的話…」book18.org
「我知道。」孫權微笑著，「無論什麼時候，我都不會強迫你的，也不會離開你。夢和現實是相反的，姐。」book18.org
她爬回了自己的床，很快就睡著了。book18.org
沒有噩夢也沒有美夢。book18.org
孫權早上起來就在洗褲子——又來遺精了。book18.org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覺自己的醜陋。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青春的、慾望的腥味。這並不好聞，或許是他心理難受，總感覺有一根胖手指伸進了他的嗓子眼。而他只能抬著頭，望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張著嘴巴困難地呼吸——book18.org
昨晚他聽到了陳姨和孫虎的所有談話。陳姨覺得他長大了，看親姐姐的目光不對勁。她說的不錯，可惜跟孫虎對牛彈琴。但這也為孫權敲響了警鐘——他過界了，而這樣會傷害到她，也會毀了他們。book18.org
他又過於自私且貪婪了。就算那樣，還是做了一場香艷的春夢。夢裡像個無孔不入的觸手，侵犯著自己的親姐姐。她睡著了，躺在床上酣睡。她絲毫不知道自己正被怪物一樣的弟弟侵犯，她的裙子被他腐蝕殆盡，細膩的皮膚在他的玷污下紅紫一片。夢裡的他像個乞兒，貪得無厭地吻她，從上到下，口腔探出似妖的舌頭，舔舐又捅入那片幽谷，那兒的觸感奇妙的不可思議，讓他聯想到在某種陰濕環境中生長的菌類，滑膩而危險。可他更喜歡了，他就像是傲慢而狂暴的君主，肆意地毀滅那片凈地。她痛苦地呻吟，可他更加深入。book18.org
身下的阿廣似乎醒了，又好像沒有。她的眼睛是睜開的，卻毫無色彩。裡面只要空洞洞的迷茫，如同抽去了靈魂。book18.org
「…」她看著身上，不成形，如同怪物的弟弟，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這無聲的注視比任何斥責都要叫他瘋狂。book18.org
他像一頭陷入泥潭的野獸，在她身上喘息、拱動。他的親吻和撫摸不再帶有任何偽裝的溫情，只剩下赤裸裸的慾望。他舔舐著她胸前的柔軟，用牙齒輕輕啃咬那稚嫩的頂端，聽到她發出如同幼獸般的、細弱的嗚咽。這聲音刺激著他，讓他更加用力。book18.org
周圍的環境似乎在呼應他內心的醜惡。牆壁流淌的速度加快了，滴落下來黏稠的、黑色的液體，像是瀝青，又像是腐爛的蜂蜜。空氣中甜膩的香氣變得更加濃重，幾乎令人窒息。整個房間仿佛都在融化、下沉，變成一個巨大的、溫暖的、腐敗的泥潭，要將他們兩人徹底吞噬。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和她都在下沉，被這爛泥一樣的慾望包裹、纏繞。她的身體變得柔軟無比，像一塊被肆意揉捏的麵糰，接受著他一切暴戾的「塑造」。他進入了她——在夢中，這過程模糊而痛苦，也沒有快感。只有一種撕裂般的、毀滅性的瘋狂，仿佛他正在親手將一件無價的珍寶砸得粉碎。book18.org
然後，她哭了。book18.org
她眼角流下了淚水。book18.org
「孫權。」她輕聲喊了一句，他的名字。book18.org
夢就這樣驚醒了。book18.org
他又再次陷入了自厭和恐慌中。book18.org
夢裡他那樣齷蹉地侵犯她，將她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book18.org
可那到底是夢。book18.org
但，如果這變成了現實呢。book18.org
她會哭吧。會尖叫吧。會害怕吧。book18.org
他開始害怕這樣的自己。會傷害到他的自己。book18.org
以前他可以像個孩子一樣掩飾過去，可現在呢，她起疑了，她覺得自己長大了，變成男人了，會變壞了。book18.org
一切的，屬於孩童時期的特權都將被她一點一點收回。book18.org
屆時，他只是她的弟弟孫權，只是弟弟。身份上的弟弟。更是男人孫權。book18.org
冷水被他胡亂地拍打在臉上，幾分鐘後才恢復清醒。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他不應該貪心，渴求那一點男女之間的情愛。book18.org
還有很多很多不該說，也還沒說出去的話。book18.org
他只能不斷地警告自己——因為他已經回不去了，能做的只是壓抑那份感情。book18.org
褲子很快就洗好了，他拿去曬的時候阿廣剛好起了床，她看見他曬衣服走過來想要幫忙，然而孫權不讓她靠近。book18.org
本也不是什麼事，但孫權一整天都對她很是冷淡。話不想說，除了寫作業就是看書。能不跟她交流便不會說一句話。book18.org
她忍不住去看孫權幹些什麼，現在在寫題，她就從後面摟住孫權的脖子，「我看你做這一題好久了，要不要我教教你？」book18.org
沒想到他反應巨大，很是抗拒她的動作。像是吃了火藥一樣叫她不要碰他。book18.org
……book18.org
阿廣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愣在原地。而孫權也是，他想說些什麼但又沒說。拿了衣服去洗澡了。book18.org
幼稚無比的冷戰就這樣開始了。或者說是孫權單方面的冷戰，阿廣屢次碰壁後乾脆也懶得理他了。book18.org
很快，阿廣就要回學校了。book18.org
清晨，阿廣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去車站。奶奶和陳姨在旁邊叮囑著路上小心，到了打電話。孫虎幫著把行李拎到門口。book18.org
阿廣的目光下意識地在屋裡搜尋了一圈，最終落在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的孫權身上。book18.org
他低著頭，紅髮垂落，遮住了眉眼，讓人看不清表情。book18.org
幾天來的冷戰讓阿廣心裡堵著一口氣，但真到了要離開的時候，那股氣又化成了難以言喻的酸澀和不舍。畢竟，他是自己最親近的人。book18.org
她走到孫權面前，停下腳步。book18.org
「我走了。」她輕聲說，帶著最後一絲期望，希望他能說點什麼，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路上小心」。book18.org
孫權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碧色的眼眸看向阿廣，那裡面像是蒙著一層薄霧，氤氳著太多阿廣無法解讀的情緒。book18.org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卻只是更緊地抿住了唇，然後，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連一句「再見」都沒有。book18.org
那一刻，阿廣心裡最後的一點期望也落空了。一種混合著失望、委屈和「憑什麼！」的怒氣涌了上來。她不再看他，猛地轉過身，拉起行李箱，對奶奶和陳姨說了聲「我走了」，便徑直走出了家門。book18.org
她暗暗發誓，下個星期下下個星期下下下個星期都不會回來了！book18.org
（十三）姐！我就是喜歡你！book18.org
第一個星期，阿廣沒有回家，奶奶打給班主任一個電話，害怕她出事。解釋之後也沒有回家，沒有任何音訊傳來。book18.org
第二個星期，外婆隔了一個市來接她去家裡住。依舊沒有回家。外婆身子好像越來越差了，但她總是說她肯定要看到她考上大學的樣子，不僅要看她風風光光考上大學還要見她穿學士服。book18.org
回學校的時候父親打來一個電話訓斥她不懂事讓大人跑一個市來接她。她說以後不會了。book18.org
第三個星期，她還是沒有回家，也讓外婆在家好好休養。book18.org
第四個星期，已經要一個月了，她依舊沒有回家的打算。book18.org
十一月的天氣陰晴不定，更是忽冷忽熱。上午還是艷陽天，等到她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候外頭就下著毛毛雨，空氣薄涼。身旁的同學早已拿好書包準備回家，就算是室友也是這樣。book18.org
「你這個星期還不回家嗎？」身旁的女生看見她撐著臉看外面一副出神的樣子，忍不住問。book18.org
「不回去。不是很想回去。」阿廣這樣回答。卻是有點憂傷。book18.org
「嗯！那我先走了。」book18.org
「拜拜。」book18.org
毛毛雨很快就演變成嘩啦啦的響雨，她肚子也餓了才拿傘準備去外面吃晚飯。book18.org
走到樓下看著大雨卻打消了注意，還是回寢室吃泡麵吧。她回頭就走向寢室，路上遇見幾個提著晚餐的住宿生。她們的交談讓她頓住了腳步。book18.org
「校門口那個紅毛你看到了嗎？我去，染那麼紅的頭髮，看起來年紀也不大…」book18.org
「雖然長得好看，但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教的…」book18.org
「什麼紅毛？」阿廣走到她們面前把兩個女孩子嚇了一跳。book18.org
「額…校門口…」book18.org
「是不是…看起來初中生的樣子，眼睛是綠色的？」book18.org
「好像是吧…」那兩個女孩子有點尷尬地溜走了。book18.org
阿廣沒有猶豫轉身就向校門口走去，傍晚的冷風吹得她堅決，直到看見門口保安處站著的人她又迷茫。沒來由的一股子氣冒了出來。book18.org
「姐！」孫權一眼就看見了她。book18.org
她有點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孫權只穿著校服，一件薄秋衣外套，裡面是短袖。紅髮被斜雨打濕，一縷縷貼在額前，嘴唇凍得有些發白。book18.org
「……找……你。」他張了張嘴，牙齒磕碰，說話都不利索。book18.org
她聽不清又問：「什麼？」book18.org
旁邊的保安看見姐弟倆站一起，阿廣又穿著高一的校服他就說：「這是你弟吧，他下午一兩點就來這等了，但你們還在考試。哎，讓他進來吹會暖氣也不願意。」book18.org
學校是不會讓非在校生進來的，哪怕是家屬也不允許。更何況是孫權這種染著紅頭髮的疑似不良少年的學生？保安不說，阿廣心裡清楚。book18.org
阿廣瞭然他在外面等了自己三個小時，再窩火的氣也消了些。book18.org
「你過來找我幹什麼。」阿廣看了一眼他發抖的肩，「就穿這點衣服，為什麼不換厚點的。」book18.org
「啊…忘記了。」book18.org
「怎麼會忘記？」book18.org
「不知道會下雨。」book18.org
「…嗯，也是，這個天氣…」book18.org
兩個人不約而同看向霧蒙蒙的天空，她突然感覺一陣鑽心的寒意。book18.org
她對孫權說，「回家吧，這麼冷的天。」book18.org
孫權沒有帶傘，兩個人就並肩走著。到了車站也是一直沒說話。阿廣收傘想要暫時去一邊冷靜一下，他卻以為她要走。book18.org
「姐，對不起。」book18.org
孫權拉住了她的衣袖。book18.org
「你道歉幹什麼。」book18.org
「我惹你生氣了。」book18.org
「我沒生氣。」book18.org
「你不回家。」book18.org
「我只是單純嫌回家麻煩。」book18.org
「不是…」孫權很想說些什麼。book18.org
說其實你是生我氣了因為我的疏離而痛苦所以離開，說自己很後悔對你造成了傷害，說自己這些天思之如狂…可是很多話說了就要說更多說更多那就什麼都暴露了。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可是她不明白，她不明白孫權為什麼突然就疏離她，更煩他一個月才來道歉，像是只是想讓她回去才來的，壓根不考慮她的想法！book18.org
「對不起有什麼用，要是說對不起有用的話那我是不是可以原諒所有人？你長了一張嘴巴就只能說對不起嗎？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突然就不跟我說話？又怎麼現在才來說這些！」book18.org
「我…」book18.org
遠處的公交車駛來，停在兩個人身邊。book18.org
兩個人都沉默了。book18.org
「還上不上車？」司機在裡面喊。book18.org
「來了。」阿廣走了過去，投了兩個人的硬幣，回頭看車站內的孫權，「還回不回去了？」book18.org
她挑了一個位置坐下，孫權就跟著坐在旁邊。book18.org
兩個人隔得那麼近，但離得好遠。小時候孫權喜歡鬧彆扭，她就喜歡故意在他面前晃。最後很容易就破冰了。可長大了，她更容易累了也想得更深。一次的冷暴力後面就會有更多次的冷暴力。別人於她是鈍刀，只是偶爾會被磨痛。可是孫權是一把利劍，每次傷她都是捅在心窩子。book18.org
孫權緊攥衣角，萬分糾結後啞聲道：book18.org
「……姐。」book18.org
轉過頭看，她已經閉上眼睛，頭枕著另一邊睡著了。book18.org
到站時孫權叫醒了她，兩個人撐著一把傘回了家。奶奶看見阿廣很開心，但又不滿孫權一個人自作主張跑去市裡，壓根沒有吱聲。她還以為他丟了干著急。book18.org
孫權被抓去教訓了一頓，阿廣則是放下東西去浴室洗澡。出了浴室時孫權也拿著衣服準備洗澡，姐弟倆碰面了，孫權剛帶出個笑，她就與他擦肩而過。book18.org
陳姨和孫虎都不在家，家裡就只有祖孫三人。吃完飯阿廣就準備睡覺，她躺在床上心裡也不好受，自己就像報復孫權那樣故意不理他，可她在意他啊，這讓她像是自虐般暴力自己。book18.org
唉…book18.org
為什麼會這樣呢？book18.org
可她又做錯了什麼呢？book18.org
他又為什麼要這樣做呢？book18.org
太累了，想得腦子都有些昏沉，翻身就要入睡了。門卻吱呀一聲打開了，她沒有動。感受到熟悉的目光，她還是沒有動。直到有人從背後抱住了她，眼淚打濕了肩她才緩緩回頭。book18.org
「姐，對不起。我不應該不理你，不應該讓你傷心…」book18.org
「理由呢？」book18.org
「我做了一個夢。」book18.org
「關於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側過身子看孫權，目光清澈。孫權也跟著躺下，想要靠近卻不能靠太近。book18.org
夢很長，很長。book18.org
很早很早的時候，有一個王國，名字雖然叫文漢國但卻在歐洲。在這個王國里有一個遠近聞名的公主，她高貴而和善，深受國民愛戴。但他還有一個弟弟，那是一個怪人，性格孤僻，長相也奇特，紅髮碧眼。他沒有什麼本事。姐弟倆大相逕庭，很難想像，公主是他姐姐。book18.org
王國自然是要交給公主繼承的，然而就在公主加冕那天，天空掠過一條惡龍，將她抓走。book18.org
王子為了救出姐姐，化身勇者。book18.org
許是他並沒有天賦，使用那些對付惡龍的武器十分艱難。可他太急切了，太想見到胞姐了。很快，他練劍練得如火純青，終於可以作為真正的勇者去斬龍。book18.org
這個世界，惡龍二十年便會來到這裡帶走一名女子。它們會先將女子囚禁數月，倘若餓了也就吃掉了。並不會帶來多大的災難，至少對於一個國家而言。可現在，它帶走了他們的女王，更帶走了王子的姐姐，這真是不可饒恕。book18.org
王子戴上鎧甲，手持皇室之劍，好生威風。他目光堅定，身後的勇士也躍躍欲試。book18.org
傳說中惡龍一生會流下一滴淚，那淚可以起死人肉白骨。不少人趨之若鶩。book18.org
王子不知道也無所謂那眼淚，他一心救姐。踏上尋找惡龍巢穴路上並不簡單，他沒有號召力也只是靜靜看地圖。沒有人會再跟隨這樣不靠譜的王子為了一滴傳說中的淚冒險。book18.org
漸漸地，王子就一個人走到了惡龍巢穴。book18.org
惡龍高大而威猛，幽綠的眼睛望著他。王子揮舞著劍，砍下了惡龍的一隻翅膀。惡龍飛不起來墜落在地上，血蜿蜒一地。book18.org
王子見它奄奄一息，降下最後一劍了結了惡龍性命。這時候公主出現制止，但為時已晚，她悲憤地看著王子，抬手給了他一巴掌。book18.org
公主哭著抱著那化形成人的惡龍——天吶。book18.org
惡龍變成了一個孩子。book18.org
一個不過十歲的孩子。一個與他年幼時幾乎一模一樣的孩子！book18.org
王子發現自己的手生出鱗片，內臟被擠壓，皮膚如同火炙般滾燙。book18.org
他變成了龍。一個不可控的惡龍，獸性在他的體內沸騰淹沒了曾經擁有的人性。book18.org
公主撿起了劍，變成了勇者。book18.org
他們大戰了一場，雙雙重傷瀕臨死亡。book18.org
惡龍看著公主倒在血泊里漸漸沒了氣息，在最後能夠喘息的關頭變回了她的弟弟。尚存的人性與感情讓他痛苦地流下來一滴眼淚。book18.org
惡龍死了。book18.org
他是紅龍，死亡便是灰飛煙滅。book18.org
火焰帶走他的軀體這是一種本能。book18.org
公主醒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她一個人回到了王國，可是已經過去了十幾年，王朝早就易主了。book18.org
那些曾經的子民認出了她，他們沒有歡笑只有恐懼。book18.org
他們說她是惡龍。book18.org
所以她就被處死了。book18.org
「夢以公主被燒死結束。所以我很害怕…那種感覺，失去了一切的感覺。」book18.org
孫權的聲音發顫，眼裡的恐懼不似作假。book18.org
「所以，夢裡的公主是我。你是王子或者說真正的惡龍。你夢見自己殺了我？」book18.org
「嗯。夢見我毀了你，置你於萬劫不復的境地。」book18.org
「這只是一個夢。你說過的，夢都是與現實相反的。」book18.org
不，不是這樣。book18.org
夢與現實相反。可，這根本不是他的一場夢。book18.org
「我知道，但…我還是很害怕。好想我體內有什麼不可控的東西會讓我變成一條惡龍，會吃了你或者什麼…」book18.org
阿廣看了孫權很久，奇異地她相信了孫權這看似胡扯的一個可能。book18.org
「唉…也許你看漫畫書看多了。變成中二少年啦。」她這樣開口，以開玩笑的口吻打破了這略顯沉重的氛圍。book18.org
「也許吧。」他輕輕一笑。book18.org
兩個人對視著，阿廣又說：「但是我還是很生氣，你就因為一個夢那樣對我，真的讓我傷心了很久。」book18.org
阿廣那些天胡思亂想，反思自己是哪裡做的不好讓弟弟生氣了。可她再怎麼想都沒有，於是懷疑孫權發生了什麼事情。可孫權連話都不跟她說，她對他遭遇了什麼都不知道。她就像被孫權排斥在了圍城中的圍城裡。book18.org
這太難受了。她也越想越氣，憑什麼這樣對她。分明說的同甘共苦，他卻將她推遠。book18.org
「很難過，一個月我總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但後面我就覺得你肯定是有病。」book18.org
她說著鼻子一酸，夜色里淚光如刀光般鮮亮，孫權抱緊了她。這個懷抱就像小時候那樣，是道歉，也是再一次全心依賴。book18.org
「所以，你那一個月都在等我找你嗎？」他問。book18.org
「也許是吧。」book18.org
阿廣沒有否認，她承認自己看見孫權在外面等她等了很久心裡是有開心的。book18.org
「我現在知道你是做夢了，心情不好，害怕傷害我。但你明知道我…」明知道她多在意他，視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想這樣說，但看著孫權認真的眼睛又有點羞於開口。book18.org
「明知道什麼？」book18.org
她瞪了孫權一眼，「你自己知道！」book18.org
「我真不知道。」book18.org
「你就騙我！就裝！」她去擰孫權的鼻子。她擰的勁不小，孫權真痛到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感覺鼻子有點塞住了。但又湧出一股爽意。book18.org
「別、別擰了！騙你是小狗！真不知道！」book18.org
還騙人是小狗，真當她是長不大的小孩？book18.org
「我不信這個！」book18.org
「那我騙你就變成惡龍！」book18.org
阿廣不說話了，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孫權，我只有你了。求你…不要傷姐姐的心。」book18.org
身下的孫權僵住了，而後他緊緊擁住了她。book18.org
「不會了。姐，我不會這樣了。」book18.org
兩個人擁抱了一會才鬆開，阿廣看著孫權，「你是不是又長高了一點。」book18.org
其實她在校門口的時候就感覺他又長高了，這個年紀正是發育期，身子竄得跟竹子一樣。就連她，都要抬頭看才能看見他的額頭。book18.org
「好像是高了一點。」book18.org
「一米八了？」book18.org
「嗯。比一米八高。」book18.org
「你小時候說要長到兩米。」book18.org
「你想我長那麼高嗎？」book18.org
「我想你就能長？」book18.org
「不能。但我會努力。」book18.org
「我覺得現在就很好。那，腿會痛嗎？青春期會經歷生長痛。你知道嗎？」book18.org
「我知道。」他怎麼會不知道生長痛呢，他還記得姐姐初一的時候因為身子長得快，半夜總是腿痛。奶奶覺得她騙人也很矯情，她很難過。抱著他掉眼淚說自己好痛好痛。他小時候覺得姐姐是真的身體痛，看後面才反應過來，她的心已經千瘡百孔。book18.org
「會過去的。等再長大點你就不會怎麼長身子了，定型了也就不會痛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阿廣注意到孫權手腕除了紅繩竟然還有一根頭繩，在光下不明顯。她問，你怎麼還有發繩。book18.org
這是你之前的。book18.org
哦，想起來了。怎麼還留著？book18.org
…呃，留著有用，有時候想把頭髮紮起來。book18.org
喔…要不然我給你買個新的？book18.org
沒事，這個就挺好的。book18.org
兩個人說開了話，氣氛也就活絡了起來。他們就像小時候那樣頭靠著頭在半暗的房間裡說了很多話。從學校里的趣事到對未來的憧憬，時間在絮絮叨叨中溜得飛快。窗外的雨聲不知何時停了，只餘下滿室靜謐。book18.org
孫權瞥見床頭櫃的鬧鐘指針已經指向十二點，雖然不捨得，但還是撐著手臂坐起身。book18.org
「姐，很晚了。早點睡吧，天很冷容易著涼。要蓋好被子…」他的聲音帶著沙啞也許是今晚話說太多了。book18.org
「嗯，你也快回去睡。怎麼長大了這麼囉嗦呢。」阿廣也跟著坐起來，揉了揉有點發澀的眼睛，她這一動讓本就寬鬆的睡裙肩帶滑落一邊，領口歪斜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膚。在家她還是穿著夏季的睡裙，布料薄而透，隨著她的起身的動作自然垂墜下來，隱約勾勒出少女起伏的輪廓。她晚上沒有穿內衣的習慣，就算此刻在半暗的光線下那若有若無的凸起都那樣引人遐思。book18.org
孫權立馬移開了目光，可惡的感覺又捲土重來。他匆忙下床腳步甚至有點踉蹌，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讓他失控的地方。book18.org
走到門口突然想起沒有關床頭燈，「我幫你關燈…」book18.org
「我來吧。」book18.org
他剛走到床頭手伸過去，阿廣已經坐起來去摸按鈕。兩隻手在黑暗中猝不及防就碰到了一起。孫權的指尖微涼，而她的手還帶著被窩裡的暖。這冷與暖的微妙觸碰如同電流激得孫權猛縮回手。book18.org
他們兩個人滯住了，最後啪嗒一聲阿廣還是關掉了燈。book18.org
「孫權，晚安。」book18.org
孫權背過身闔上門，她的眼睛依依望著他。book18.org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姐，晚安好夢。」book18.org
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很快就把聲音覆蓋，那股熟悉的被他強行壓抑的衝動在脫離目光後在四肢百骸瘋狂流竄，完全衝破了理智的堤壩。book18.org
靠在門板上，孫權大口喘息著，額角沁出細密的汗，他低頭看了一眼下身尷尬的反應。臉上燒得厲害，又羞又惱。為自己壓根沒有自制力而絕望。book18.org
正是青春期時候，發會愣便會胡思亂想。更何況是跟深愛著的姐姐親密接觸呢。他沒有片刻猶豫，轉身就進了浴室。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衝著臉和脖頸，然而並沒有什麼用。光是想到她幾次抱著他，將臉埋進他胸口的時候就要發瘋了。他已經忍了很久了，這些完全不夠。book18.org
他脫掉了上衣，用冷水澆滅那過於旺盛的慾望。這個時候他甚至不敢手淫，不敢就輕易沉溺，這種被把控的感覺讓他也不好受。book18.org
十一月的冷水已然刺骨，激得他皮膚起了一層疙瘩。可皮膚卻染上異樣的紅。他不知道，只想緩解心裡那團滅不掉的火焰。他在浴室里呆了很久，那股躁動才壓制下去，許是有遲遲不手淫的緣故。book18.org
後果在第二天如期而至。book18.org
昨晚睡死後並沒有做個好夢，夢裡一片混沌只感覺什麼在撕扯著他，要將他拽入煉火地獄。book18.org
醒來時只覺得頭重腳輕，喉嚨干痛，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解又重組，一陣酸軟無力。他意識半昏半醒，覺得自己醒著想要站起來卻頭暈目眩，頭離了幾厘米又跌回枕間。book18.org
阿廣睡到自然醒，一看時間八點鐘，奶奶這個點也剛起在做早餐，一般來說孫權大約是已經起床了的。book18.org
她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沒有得到回應，不安的念頭促使她下床去找孫權。問奶奶她說應該還在睡著吧。book18.org
走到緊閉的房門口前，她敲了敲依舊是沒有回應。book18.org
孫權不太可能會睡成這樣，所以很可能出事了。book18.org
推開門，便看見床上的人，走近能聽到沉重而紊亂的呼吸聲。孫權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眉頭緊鎖著，顯然正陷入夢魘。book18.org
她伸手去探他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book18.org
「怎麼這麼燙，是不是發燒了…」book18.org
怎麼會突然發燒？昨天冷到了？怎麼會這麼突然…book18.org
或許是感受到額頭上傳來的微涼舒適觸感，昏沉中的孫權無意識地追尋著那點慰藉。他含糊著說些什麼，側過臉將滾燙的額頭和臉頰更緊貼地敷在阿廣的手心，就像一直尋求庇護的幼獸。book18.org
他的動作太親昵了，灼熱的呼吸毫無避諱地噴在她的手背上，帶來一陣扭曲的麻癢。阿廣愣住了，心跳得很快。book18.org
「姐…」book18.org
他夢囈著，聲音瓮聲瓮氣，含糊著她的名字。book18.org
「姐姐…」他猝不及防地蹭了一下她的手背。book18.org
「好喜歡…」book18.org
聲音很輕很輕，帶著高燒時的迷糊沙啞。他意識也因為那片刻的舒適而回籠了些，與眼皮鬥爭了一會才在話音落後睜開了眼。book18.org
於是，四目相對。book18.org
孫權從迷茫到驚悚，隱約記得自己在昏睡的時候喊她的名字又說了一些話。看姐姐帶著探究的眼神更是慌張。book18.org
「姐…」他剛想解釋，阿廣就起身走到門口。book18.org
「我去給你拿點退燒藥和感冒靈。你先睡會。」她好像又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孫權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很快阿廣就泡好了藥放在床頭。因為是熱水還很燙，她就坐在床邊等涼。從小到大都是這樣，誰生病了，另一個人就要守著對方喝藥。不喝完是不會安心的。book18.org
「應該是昨天冷到了。」孫權艱難地開口。book18.org
「你別說話了，聲音啞成這樣。」book18.org
阿廣找了乾淨的毛巾沾冷水敷著，幸虧是冬天水也冰，孫權感覺頭舒服了不少。book18.org
藥很快就涼了，孫權其實手還是有力氣，但又借著病氣要她一勺勺喂。雖然是自己故意的，但他還是有點彆扭。畢竟也是個大男孩了，不是小學生不是孩童，不是什麼不能自理的人，被喂了兩口又要自己端著喝。book18.org
「跟小學生一樣還要人喂。」她故意調笑道。book18.org
「你生病我也這樣喂你。」孫權知道她肯定不是不願意，但就是要損他兩句。book18.org
「那算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我是大人了。」book18.org
「…」她總是能這麼明確地說自己是大人，但他既想當小孩又想做大人。總是畏畏縮縮，進退兩難。book18.org
她盯著孫權喝完藥才鬆口氣，孫權很抱歉地說自己又添麻煩了。book18.org
阿廣笑著說，「你是弟弟，我是姐姐。怎麼也不能改變。我照顧你也是應該的。」再說，照顧人這方面他們是互補的，並不會給她帶來壓力。book18.org
她的聲音太過沉靜了就像這些都理所應當，可孫權總是對這些患得患失。害怕這些是身份帶來的而非本人。哪怕她再說一遍或者百遍他都始終懷疑自己的地位。book18.org
「那姐姐能照顧我一輩子嗎？」他呆呆地看著姐姐，這句話也就突然冒了出來，自己也收不回。book18.org
阿廣似乎沒想到他這樣問，過了會才笑他燒迷糊了，問這個問題。book18.org
可她這樣孫權就越較真，問她會嗎？book18.org
會的。book18.org
我，也會的。會，照顧姐姐，一輩子。book18.org
他嗓子啞得已經要說不出話了。book18.org
阿廣笑笑，讓他躺著休息。book18.org
孫權眼巴巴看著她出門，book18.org
她闔門時望向他：那我等著，等你照顧我。book18.org
和好後阿廣基本每個星期都會回家，有時候在校門口還能看見接他的孫權。因為孫權太惹眼，兩個人舉止也親密，便容易被熟人誤認為是情侶，整得阿廣解釋半天。book18.org
有次跟孫權說這個事，他最開始板著臉，見她紅了臉，又笑得合不攏嘴。book18.org
笑夠了，他又認真地看著姐姐：「姐，不許早戀。」book18.org
「你來教訓我？」阿廣笑了。book18.org
「不是教訓。」book18.org
孫權開始很害怕，她已經十六歲了，他身邊有些人都已經談戀愛了，更別提更為年長的姐姐。他會害怕她有一天突然喜歡上某個人。尤其是在他連看都看不到、阻止的機會都沒有的時候。book18.org
「我只是…覺得談戀愛很嚇人。」book18.org
阿廣有點詫異他會這樣說，「怎麼這樣說？受過情傷？」book18.org
孫權傷感不過幾秒就被整笑了，他半笑不笑，「我受過屁的情傷。」book18.org
「哦。」咋說髒話呢。book18.org
「所以，你不許早戀。」阿廣學著剛才孫權的語氣道，不過眼睛帶笑怎麼看都不像他，畢竟他可嚴肅了。book18.org
沒想到這個又拋回自己身上，他哭笑不得，「我不會早戀的。」book18.org
阿廣想到身邊不少的男性朋友，哪個不是就算有喜歡的人，有個好看的女生就答應了。還說什麼烈男怕纏女…book18.org
「說不定來個漂亮的女生你就招架不住了。」book18.org
「你把我當什麼了。」book18.org
阿廣愣了一下，男人是男人，可孫權並不在這個範疇，她又為什麼會這樣說呢？book18.org
「開玩笑啦，你還小呢…能有什麼想法。好了，話題結束。」book18.org
孫權在心裡反駁。book18.org
他不小了，有很多想法，那些不倫的、悖德的想法都是關於你。姐，我不會談戀愛的，book18.org
除非對象是你。book18.org
這個星期阿廣的學校剋扣了學生的假期，阿廣前一天打電話說不回家了。book18.org
…她不回家，要上課，他也不能去找她。book18.org
煩。book18.org
他撐著臉坐在座位上，放學鈴一響所有人都收拾出書包走了，孫權剛發完呆一個女孩子就坐在他面前的位置。book18.org
「孫權，下午我可以去你家找你嗎？」book18.org
女孩是同班同學，也算是鄰居，她家離他們租的房子很近。book18.org
但他們不算熟。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我有個東西想要給你。」book18.org
「什麼東西？」book18.org
「等到時候我會來找你。走了，拜。」沒等孫權拒絕她人已經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book18.org
有種不太好的預感。book18.org
但是很快腦子裡又是關於姐姐的一些胡思亂想。等到了家，沒一會阿廣就打了個電話說學校被舉報了，假照常放。也就是說，她下午就會回來。book18.org
在家乖乖等她回家，但比姐姐先到家的是「已經約好」了的同學。book18.org
「我不想去。」孫權跟女孩說。book18.org
「為什麼？我們不是約好了嗎？」book18.org
「我沒答應你。」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我有事。」book18.org
「只是一會也不可以嗎？就一會…一會。」book18.org
她堅持不懈，孫權只得跟著出去。book18.org
下午的太陽很大，碧眼受不得強光照射，但是看著面前還沒欲言又止的女孩還是耐住了性子。book18.org
「孫權…我，我喜歡你。我們能在一起嗎？」女孩鼓足了勇氣，聲音帶著緊張的顫抖，眼睛期待地看著他。book18.org
孫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搖了搖頭，聲音平靜無波：「不能。」book18.org
女孩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她咬了咬嘴唇，看著孫權冷漠的臉一瞬間很想逃離這裡。但還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這樣被拒絕。因為她自認為自己長得不差而且學習也好。喜歡她的人也不少——她不甘心。book18.org
「…為什麼？難道是因為…你有女朋友了嗎？」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根頭繩以及紅繩，她已經注意了很久很久。紅繩倒還能理解，可小皮筋呢？男生也會用這個嗎？學校里一直流傳著這樣的說法——男生手腕戴著小皮筋意味著名草有主了！女朋友在身上可做了標記。book18.org
孫權下意識用另一隻手摩挲手腕的頭繩和紅繩，腦子裡就冒出了阿廣的臉，他笑著說：「沒有女朋友。」book18.org
「那為什麼拒絕我？」她很不解，觀察孫權那麼久，知道他壓根沒有幾個朋友，更別提異性朋友。除了那根小皮筋，壓根看不出他是有心儀的人。故而她才壯著膽子來表白的。book18.org
孫權沉默半秒，語氣淡淡：「我不喜歡你。」book18.org
這個理由直接得幾乎殘忍，女孩的臉更蒼白了，她還是不甘心，倔強地問：「是嗎？…那你是…有喜歡的人了嗎？」book18.org
她緊盯著孫權的眼睛，想找出什麼破綻，或者讓自己不至於太難看。book18.org
喜歡的人？book18.org
他的眼前幾乎瞬間就浮現出她的臉——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很可愛。寫作業遇見難題蹙眉思考的認真模樣，睡夢中毫無防備，擁抱他哭泣的依賴…那些被他強行壓抑、在夜深人靜時時常反覆咀嚼的畫面洶湧而來。book18.org
「嗯，有喜歡的人。」book18.org
女孩愣住了，顯然沒有想到孫權會這樣直接回答，也沒有預料到是這樣的結果。她下意識脫口而出：「你喜歡的…是什麼樣的人？」她實在好奇能被孫權喜歡的人，是什麼樣。book18.org
是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是會在炎夏跪坐在風扇前，裙擺卷到大腿根也渾然不覺，咯咯笑著發出怪聲的人。book18.org
是總喜歡擺弄他頭髮，無論是洗澡還是梳頭髮的時候都要給他弄出滑稽造型的人。book18.org
是會在沒有安全感和受了委屈，像尋求庇護的幼獸一樣鑽進他被窩，帶著鼻音說「我只有你了」的人。book18.org
是一個沒有什麼邊界感，對他太過純粹的人。是從小就跟他長大，本來要恨他一輩子，卻視他為至親的人。book18.org
是僅僅看著他，就能讓他潰不成軍，只能靠冷水澆滅邪火的人。book18.org
是他名義上的姐姐，是他無法宣之於口、悖德又熾熱的妄念，是他快樂與痛苦的唯一源泉，是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光明正大擁有的……心上人。book18.org
這些翻湧的、幾乎要衝破胸腔的答案，最終只化作喉間艱澀的滾動。他無法描述，更不能描述。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他注意到女孩的目光落在他身後。孫權看見了阿廣站在那裡，木木看著他們兩個人。book18.org
「我姐回來了，有事先回去了。」說完他不等女孩反應就倉促地跑到阿廣身邊。每一步走得如同千斤重，心跳得厲害。book18.org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的，又聽到了些什麼——會不會懷疑？book18.org
「姐，你怎麼…怎麼突然過來了？我還以為你還沒回來…」book18.org
「我也剛回來，沒看到你人聽說你在這就過來了…」book18.org
阿廣掃過他的臉，發覺弟弟真的是長大了不少，已經算是青少年了。不是什麼變聲期扯著公鴨嗓說著辣條音的小學生，是一個已經會被小女孩心心念念的小帥哥。book18.org
這…真是不太美妙的變化。book18.org
兩個人沉默著，並肩走向家。book18.org
阿廣低頭看著弟弟手腕上那根頭繩——沒想到竟然讓人家小女孩誤會他有女朋友了。她扯了扯嘴角，語氣帶了點調侃：book18.org
「…喲，我們仲謀長大了呀。都有女孩子追到家門口來表白了。」book18.org
孫權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不自然或探究，但沒有。她的眼神清澈，帶著點戲謔，如同任何一個發現弟弟桃色新聞的、帶著點小八卦的普通姐姐。book18.org
一股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失落的情緒在他胸腔里瀰漫開。慶幸於她的毫無察覺，失落於她的毫無察覺。book18.org
「我…我沒答應。」他下意識地解釋，聲音有些急。book18.org
「聽到了。」阿廣點點頭，轉身和他一起往家的方向走，「你說有喜歡的人了嘛。」book18.org
她的語氣太過平常，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呢」。孫權的心卻因她這句話再次高高懸起。book18.org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手心有些冒汗。book18.org
「是誰啊？我認識嗎？」阿廣側過頭，好奇地問，眼睛裡閃著光，純粹是聽到八卦時的那種興奮，「剛才那個女生問，你都沒說。跟姐姐也保密？不會是班上的女同學吧？還是某個鄰家妹妹或者姐姐？還是對誰一見鍾情了？」book18.org
懸著的心猛地墜落，砸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悶痛了一下。book18.org
看，她真的什麼都沒多想。她把他那句「喜歡的人」，自動歸入了「某個同班的可愛女生」、「一起長大的鄰家姐姐或者妹妹」或者「偶然邂逅的驚鴻一瞥」這類範疇里。book18.org
她甚至興致勃勃地想要分享他的「秘密」。孫權停下腳步，阿廣也跟著停下，疑惑地看著他。book18.org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映著他身影的眼睛裡，只有純粹的好奇和關切。那些在心底壓抑了太久、翻滾沸騰的、悖德的愛戀，幾乎要衝破喉嚨。book18.org
他想抓住她的肩膀，告訴她，那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你！就是你啊！book18.org
我喜歡你啊！姐，我就只喜歡你！我喜歡你喜歡得都要瘋了，我的所有心事全部關於你，我想長大是因為你，我想戀愛的對象是你，我光是想著你心裡就心生複雜的情緒，你落淚我痛苦，你歡喜我歡喜，你離開我心痛，你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牽動我的心弦。你一個擁抱就能讓我欣喜若狂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比得上你…book18.org
我喜歡的人除了你還可能是誰？！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我喜歡你，喜歡你從相遇開始就註定了。也註定了這一輩子我離不開你…book18.org
可話到嘴邊，對上她的目光，所有的勇氣都瞬間潰散。book18.org
他不能。book18.org
他不能說。book18.org
說了，那便是變成惡龍，會毀了她。book18.org
「姐，我騙她的。沒有喜歡的人。是為了，讓她死心也是…呃怕別人…」他越說越覺得自己胡扯，就低著頭不敢看她，但是阿廣卻以為是他害羞了。book18.org
「哦？看來我們仲謀很多人喜歡呢…」book18.org
「…」book18.org
「不過你要是真有了，其實我也不會說什麼。有好感的異性很正常嘛。」她加快了腳步，走到他的面前。馬尾一甩一甩的，看起來還很開心。book18.org
「……」book18.org
「要是有了要跟姐姐說哦，說不定能幫到你什麼，只要不危害到你學習…我也會幫你保密，你知道的我們不會有什麼秘密…對吧？」她頓住了腳步，回頭看孫權。book18.org
他背著光，碧眼顫抖，無聲地流下一行淚。book18.org
「姐，我不想跟你說話了！」book18.org
他被氣哭了，抹著淚一個人跑回家。book18.org
「哎！」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讓弟弟感覺自己被誤會了很委屈了，就在身後追。book18.org
孫權第一次關門不理她，心裡還默默立誓這一整天都不理她，讓她意識到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所以，不要讓他覺得自己隨時可能會被拋棄。book18.org
然而，阿廣敲了敲門喊了聲仲謀，走了進來坐在床邊說了句是姐不對。氣就消了。book18.org
「姐，從小到大，我就只喜歡你。」孫權憋了很久，才這樣對她說。又貪心地將她擁入懷裡。book18.org
這些極其曖昧的動作，只有賦予親情，她才不會懷疑。book18.org
「…嗯。姐姐也只喜歡你。」book18.org
無論怎麼樣，他聽到這句話，還是很開心、很開心的。book18.org
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南方也下了場大雪。交通不便，路上還有處理積雪的清潔工。也正是因為交通不便，公交車都停了。元旦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回家。打電話給孫虎卻被告知去外地了。book18.org
最後還是蹭著同學的順風車回了家。家裡很沉悶，奶奶心情不好，罵罵咧咧地指責孫虎還是帶回來一個不聽話的媳婦。book18.org
她兩個星期沒有回家不知道家裡出現了什麼情況，孫權跟她說。book18.org
陳姨和奶奶鬧了矛盾，孫虎幫著老母，把陳姨給氣走了。book18.org
這不，一個人買了車票就跑回娘家——哦不，他們還沒結婚呢。所以走得也乾淨利落。book18.org
為了留住她孫虎也跟著跑去外地，兩個人拉拉扯扯，最後還是不歡而散。等到他反應過來時，家裡這邊的生意也沒了著落，在外地這幾個月糾糾纏纏更沒結果，又沒賺幾個錢。灰溜溜回了老家，孩子們又長大了。一個讀初三一個已經步入了高二。一個人養著家，工作也不穩定，這意味著花銷入不敷出。book18.org
人呢，越窮卻越染上了財癮。什麼叫財癮，那就是來錢快的癮。book18.org
（十四）誰叫他喜歡的人是一個笨蛋呢？book18.org
人是很容易爛掉的，在底層待久了，人生雖大起大落但沒有長什麼記性，見識到世界的花花綠綠，感受過輕易滾動在手邊的財富後那點作為普通工人僅存的尊嚴也就被踐踏成粉塵了。沒了尊嚴，那還有什麼可以在意的。沒了支撐著人向上走的勁兒，遇到個坎就跳進去了，也出不來。被一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就拽著向下墜落，他又拽著身邊最親的人，一起往深處栽倒。book18.org
孫虎就是這樣的人。book18.org
陳姨走後，他也不裝那當兒子的孝當父親的慈了。他沒再去找些正經活計，起初是覺得生意難做怎麼搞都虧本，市場又不穩定。後來這不幹這不願干，就只能打些零工。book18.org
家周邊有不少他的風言風語，尤其是那些家裡有女人的家庭更不敢找他做事，畢竟年輕的時候出軌，又借著有個好皮相勾搭女人回來。這樣的人，怎麼能放心他來家裡做事呢？零工賺不到幾個錢，甚至沒有活干。遊手好閒的時間就多了，最開始他只是蹲在家門口抽煙喝酒，抽的煙也只是質量不好的雜牌煙，味道嗆人讓孫權很受不了。阿廣就算在市裡住宿也難以倖免，回家就得忍受他越發暴躁的脾氣和無時不刻散發的煙味。book18.org
他在家就容易發脾氣，尤其是看見自己的孩子。因為自己受的氣都可以在他們面前發泄出來。說兩個孩子花他的錢就得怎麼樣。book18.org
孩子倆不是花錢大手大腳的人，很盡力不給家裡添麻煩，增加負擔。然而孫虎並不領情，又更加剋扣兩個孩子的生活費。孫權倒還好跟在奶奶身邊至少不擔心沒飯吃，可阿廣卻要好好規劃生活費要不然就淪落成天天吃泡麵了。book18.org
奶奶一輩子攢了些積蓄也是留給自己養老的，卻被兒子伸手要走了。她時常痛罵他沒出息，但沒了尊嚴的人聽聽就當耳朵癢拿著錢又去醉生夢死。book18.org
最開始他也只是拿著錢去消遣，喝酒下館子。到後面被什麼狐朋狗友拉著去打牌打麻將。以前不是沒玩過，戒掉的賭博癮很快就在這種一窮二白的生活環境下又勾起，甚至更加嚴重了。他贏了就可以輕易地得到幾天甚至一個星期一個月的工錢，這何止是快樂簡直是天堂。book18.org
坐在家門的男人就去了小巷子裡的棋牌室，裡面的人跟他總是有些相似的，大多是底層的苟延殘喘的人。他屁股坐凳子上就是一整天，和家人相處像仇人，跟賺他錢的成了好朋友。混在這群人之間很快也就麻木了。有時候贏多輸少，越打越有勁，一整天就過去了。有時候又輸多贏少，越輸越想翻本，一整天又過去了。就算贏了錢也不會拿回家，轉身就去買煙酒或者去巷子裡的髮廊和按摩店。book18.org
賭錢讓奶奶氣得大罵，說兩個孩子還要讀書又省心怎麼他人老了還糊塗了。他煩了，梗著脖子就頂撞幾句。又把她柜子里，放在幾件厚夾著的衣服兜里的錢搶走，不顧她哭罵又跑去打牌。book18.org
孫權扯著他的衣服讓他別把錢拿走，然後就會暴怒的男人罵，罵「雜種」「怪物」，說盡那些最戳痛人的話。孫權不鬆手，他就更生氣了。生氣的時候身邊有什麼東西就抓起來往孫權薄弱的身子上招呼。孩子被打痛了就只能撒手，眼睜睜看著他一點點掏空家底。book18.org
打牌的狐朋狗友推薦他去那些賭場，金額更大，代表著贏得也多。那同樣，一輸便是傾家蕩產。這時候就有看起來和善的放貸人「慷慨解囊」，成了他的救命稻草。book18.org
利息？自然是高得離譜。但沒關係，他賺回本立刻就可以還了啊！手續簡單，來錢又快，那種瞬間口袋充盈的虛假豐足感讓他上了癮。黃賭毒這種事情，每一個都是有第一次就有無數次。借高利貸這種事不就是拆東牆補西牆，沒盡頭的。book18.org
家裡以為他只是去打打牌喝喝酒，不至於惹上什麼事。直到某天一個男人找上門。book18.org
孫權在寫作業，男人招呼也不打，直接坐在他面前笑眯眯問他多少歲，哪裡讀書。他不回答，男人繼續說你是不是還有一個姐姐？孫虎真是好福氣啊，一兒一女…學習聽說都很好呢，你姐姐的學校話說就在我家附近呢。book18.org
提到姐姐，孫權就戒備地看著他。男人哈哈大笑，站起身在家裡踱步，像在找什麼。book18.org
你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我想孩子還在家應該不會回來吧。是不是躲起來了呢？你知道嗎你爸爸很喜歡玩捉迷藏什麼的…book18.org
他走到奶奶門前，孫權擋著，生怕他要幹些什麼事。這種人明顯是壞人，不是討債的就是尋仇的。男人想扯開這個礙事的男孩，孫虎卻剛好回來了，進門看見男人拔腿就跑。book18.org
後面當然是孫虎被打了一頓，回來的時候鼻青臉腫，奶奶回家看見他這幅樣子又哭又鬧。book18.org
為什麼你要去賭？！為什麼要去借高利貸？！這個家你不要了嗎？！book18.org
他不說話，眼睛都麻木了。book18.org
然後，又有了下一次。趁著家裡沒人把奶奶存的最後積蓄也拿走了。孫權剛好放學回家看見他鬼鬼祟祟，感覺不對勁擋住要去賭場的他。book18.org
「爸，別去了，那些錢是奶奶的養老錢。」孫虎正著急用錢，那些錢夠他再賭幾把，只要贏一次，一次也好他就能回本…如果全贏那他還能玩更多，錢生錢，生無窮盡…book18.org
「讓開！」他陷入了虛假的幻想，更加迫不及待。被孫權一擋更是火氣上來。book18.org
孫權固執地盯著他，明顯不想退讓。「爸，賭博只會讓你後悔的。」book18.org
好啊好啊！孫虎推開他，「你懂個屁！滾開！老子不借錢不跟那群人賭你跟你姐喝西北風去！？還讀書？讀個屁！沒了我誰養你們？！」book18.org
「……」孫權額角的青筋暴起，碧眼冷冰冰地橫在他脖子上，像是一把刀。book18.org
孫權就是一個怪物，他的眼睛在晚上會如同貓科動物一樣散發幽暗的光，看久了便心裡發怵。就像現在，孫虎被盯怕了，不過也就一秒。心覺家庭至尊的權威被挑戰了更是怒不可遏。book18.org
「真他媽反了，敢管老子？！」孫虎伸手就抽去一巴掌，孫權沒有躲，臉被扇到另一邊，臉上瞬間起了紅印子。book18.org
「爸。」孫權慢慢回頭，開口感覺口腔瀰漫一股鐵鏽味，並不好受，臉上火辣辣痛，眼睛卻還是依舊死死盯著他，那眼神讓孫虎有些發毛。book18.org
「別去。」他帶了點懇求。book18.org
孫虎受不了他那種表情，像藐視他。氣得用了十成力又扇過去一巴掌。他受不住大人那粗暴的力度，直接撞在牆上又倒在地上，耳朵里嗡嗡響作響，半天沒有站起來。他心裡撕心裂肺，痛心自己的無能。book18.org
孫虎沒有管他，啐了口水氣洶洶走出去了。book18.org
「爸！」孫權看著他的背影，幾乎崩潰地喊。book18.org
他只想要安然度過初高中，只想要順利成為一個大人，只想要成為大人後追上姐姐，離開這裡——為什麼天不叫他如願！？book18.org
孫虎沒有回頭。book18.org
阿廣一個月難得回家一次，卻看見家裡一片狼藉。book18.org
奶奶坐在椅子上哭，孫權正在沉默地收拾爛劇。book18.org
「怎麼了？這是怎麼了？」阿廣手裡的書包掉在地上，聲音發顫。book18.org
奶奶哭得厲害，聲音斷斷續續：高利貸的人來催債，孫虎不在，他們不耐煩就開始砸東西，罵了很多難聽的話，說再不還錢就…book18.org
阿廣氣得胸肺痛，渾身發冷。book18.org
她問孫虎去哪了？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他到底借了多少錢？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孫權的回答總是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book18.org
他不是一直在家裡嗎，孫虎不是也蹲家裡沒有出去幹活嗎？他怎麼會不知道怎麼會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安撫完奶奶，孫權一個人去做晚餐。很難想像他竟然能就這樣決定得乾脆利落，沒有頹廢沒有悲傷。book18.org
廚房也是亂七八糟，鍋掉地上，孫權撿起就放在池子裡洗。阿廣跟著背後問他，「孫權，你是不是知道他借高利貸？」book18.org
「嗯。」早冬的水格外冷，空氣也是那樣沉悶。孫權轉了轉骨節才感受到活著的感覺。book18.org
他突然很想跟阿廣說，過幾天就會下雪呢。我給你準備了禮物——book18.org
姐姐的臉格外嚴肅。book18.org
他疑惑地看著她。book18.org
「姐？」book18.org
「孫權，你是不是…太…」阿廣痛苦地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麼說。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應該攔著他，孫權，你應該攔著他們…你就看著他們砸嗎？」book18.org
「……」book18.org
阿廣的心理防線早已被破，也許是看見家裡一片狼藉，聽到奶奶的哭聲，再或者是孫權的沉默。book18.org
她難以接受。難以接受孫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甚至是帶點輕鬆。怎麼能這樣呢？book18.org
從小到大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男人多厲害說是家裡的頂樑柱，孫權不是家裡唯二的男性了嗎？奶奶年紀大她不能做些什麼，可孫權呢孫權為什麼不做些什麼就算不做些什麼為什麼還要那麼平靜為什麼？book18.org
「我攔了。」孫權說，聲音很輕。「他們五個人，我攔了。」book18.org
「你攔了？什麼算攔了？說一句話就算嗎？你就看著他們把家砸成這樣？孫權你不是男人嗎？你為什麼不能像大人一樣，強硬一點啊！你打不過可以報警啊！叫鄰居啊！你就這麼…這麼…」她找不到合適的詞，腦子一片混亂，又那麼痛苦。她口不擇言道：「你就這麼冷漠嗎？！」book18.org
冷漠。book18.org
孫權，你怎麼這麼冷漠。book18.org
孫權平靜的臉，好似裂開了一道縫。book18.org
「我冷漠？」他重複這兩個字，book18.org
冷漠。book18.org
冷漠？book18.org
聲音開始發抖，碧綠色的眼睛亮得驚人。book18.org
「姐，你告訴我，告訴我，我該怎麼攔？五個人，帶著棍子，說要錢，沒有就搬東西。我說報警他們說隨便，因為他們拿著借條說合法催收。爸他人不知道去哪了，他每天不知道幹些什麼，我也在上課我怎麼去了解他？那五個人找不到他，家裡又沒有錢，奶奶說好話也沒有用，他們想要搶家裡比較值錢的東西我不讓，就被兩個人按住…」他止住了話，並不想繼續說這個。阿廣不知道孫權衛衣下的脊背被棍子打得青紫一片。他也不會跟她說。book18.org
他只會扯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姐，我們不說這個了好不好。你還沒吃飯吧？回家路上很冷，你先去床上…」book18.org
「孫權！你就沒有其他辦法嗎？為什麼家裡發生了這些事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去賭博你把錢藏起來啊！怎麼會沒有辦法…」阿廣的理智已經被情緒衝垮，她太累了，高中積累的學業，家庭的壓力讓她已經喘不過氣了。她只想好好地讀完高中然後上大學，可是現在她要怎麼讀下去要怎麼活下去？她沒有辦法了，她的所有負面情緒就在最愛的人面前發泄了出來。然後，她最愛的人成了靶子。book18.org
「辦法？我有什麼辦法？」孫權終於也崩潰，吼了出來。聲音嘶啞得可怕，眼淚啪嗒掉下。分明那麼痛苦的眼淚，可他的表情冰冷。「我只是一個初三的學生！我不是超人我沒有錢沒有勢力我什麼都做不到我打不過他們我能怎麼辦我要怎麼辦我能怎麼辦啊我不知道我想攔啊攔不住我有什麼辦法？！」他上前一步逼視著阿廣，淚水不斷從眼眶裡噴流而出。「姐！我冷漠嗎？好，我冷漠，那你為什麼不覺得他冷漠？他管過我們的死活嗎？他借高利貸的時候想過我們這個家嗎？他求別人借錢的時候卑微那對我們呢除了打罵還有什麼？他怎麼就不冷漠了？你就只怪我攔不住！你怎麼不去怪那個讓我們不幸的源頭啊？啊？！」book18.org
「因為他是我爸！」她崩潰地哭喊，「我能怎麼辦我也不知道我要跟誰說我只能指望你你是我弟弟我最親的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以為你至少能…能…」book18.org
「你以為我能怎麼辦？」孫權打斷她，淚水蜿蜒而過少年清瘦的臉頰。「我也以為我能保護你，保護這個家，可是我做不到。姐，我做不到。我再想做也做不到…姐，我不是冷漠，我只是…我…是我沒用。」book18.org
阿廣愣住了，看著弟弟臉上的淚，聽到他的自責突然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多麼傷人。book18.org
孫權他不是冷漠，他只是經歷了太多的無能為力…反抗過，但被現實狠狠踩在腳下。她卻無視了他的痛苦，甚至譴責。就像她的父親那樣。book18.org
她張嘴想說些什麼，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愧疚。又那樣絕望。book18.org
她幾乎要呼吸不過來。book18.org
窒息。book18.org
阿廣轉身逃似的衝出家門，book18.org
「姐！！」孫權在身後喊她。book18.org
但她不敢回頭。book18.org
她回了學校，沒敢再回去。book18.org
也許是逃避吧，逃避那個家逃避孫權。她愧疚自己說的話，可是她也沒有辦法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既痛苦又矛盾。book18.org
她調理了很久，一兩個星期吧。期間孫權給她打過電話，但她沒有接。外婆還來看過她，帶她出去玩放鬆。book18.org
然而，就在一天。book18.org
班主任叫她去辦公室一趟。book18.org
老師扶住她的手，輕聲告訴她。book18.org
你外婆昨天腦溢血過世了。節哀。book18.org
你弟弟在學校門口等你，假條我已經寫好了，你…休息幾天吧。book18.org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校門口，看見了孫權。book18.org
阿廣腦子裡只有外婆，悲痛不已。自然，兩個人沒有任何交流。book18.org
腦溢血。book18.org
怎麼會突然又腦溢血呢？book18.org
外婆明明一直有積極參與治療，沒有鬆懈…還會鍛鍊身體…怎麼會呢？book18.org
孫虎帶著她去外婆家參加葬禮，外婆的兄弟姊妹看著孫虎就生氣，扯著他的衣服怒罵是他氣死了外婆。book18.org
原來，外婆是因為他的事，氣得暈厥在地。因為一個人住著，發病了也沒有人知道。然後就沒了。book18.org
她崩潰極了。book18.org
她的外婆是被他間接害死的！book18.org
她來不及消化這件事，就聽到孫虎跟催債人打電話說會有錢的。book18.org
錢？錢從哪裡來？book18.org
她不是傻子，外婆早就留過遺言，遺產全部是她一個人的。book18.org
外婆說，要等她長大，必須要等她長大她才能安心離開。book18.org
而現在，外婆走了，父親爛了，她還是一個孩子，那些錢就落在他手上。她不是傻子啊，她明白孫虎要吃絕戶。而她沒有任何辦法。book18.org
她渾身發抖，說不出話只能深夜流淚。book18.org
葬禮結束，她回了家。家裡被收拾好，像原來的樣子了。她回來的時候孫權還在廚房煮麵。她一個人把自己封閉在房間裡，回家一句話就沒有說過。孫權敲了敲門沒有回應還是進去，把麵條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姐，吃點吧。」他微微笑著，聲音那樣溫柔。語氣帶著些討好。book18.org
他好像從那次爭吵中出來了，他依舊是她眼裡聽話而乖巧的弟弟。或者說他可能選擇了將那些痛苦壓抑，以他自認為的「正常」來面對她。book18.org
孫權，你痛苦嗎？book18.org
她突然很想問。book18.org
你現在痛苦嗎？book18.org
她現在好痛苦啊！外婆死了被孫虎間接害死的。這個家也被孫虎毀掉了。她就跟活在地獄裡那樣，無時不刻被岩漿腐蝕著，痛苦得要窒息了要瘋狂了。那麼痛苦，那麼清醒，但她什麼都做不到。book18.org
孫權你呢？你痛苦嗎？book18.org
你悲傷嗎你想落淚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平靜為什麼要討好我？你怎麼還能用溫柔的語氣跟我說話？你不應該崩潰歇斯底里跟我一樣像個瘋子每天亂七八糟恨不得死掉嗎？book18.org
我們是，在兩個世界嗎？book18.org
我的世界崩塌了孫權你知道嗎？我沒有了外婆沒有了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長輩。甚至是被親生父親害死的他還要吃絕戶外婆留下來的所有我都留不下來——我已經血肉模糊了。book18.org
孫權你呢？你為什麼還能微微笑？為什麼你總是能表面上那樣風平浪靜？book18.org
她又崩潰了。book18.org
她把孫權撲倒在床上，拳頭雨點般落在他的身上。胸口，肩膀…book18.org
她沒有留力，發泄著自己所有的悲痛，憤怒，無助。book18.org
甚至是對孫權的憎恨。book18.org
我們，不是姐弟嗎？book18.org
為什麼似乎只有我痛苦著呢？book18.org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我要經歷這些憑什麼我要有這樣的爸爸？憑什麼你…」她哭喊著語無倫次，「你痛苦啊難過啊！孫權我求你了你跟我一起恨他跟我一起難過…你為什麼要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為什麼要讓我覺得在地獄的只有我一個人？我們不是姐弟嗎？為什麼？」book18.org
孫權沒有躲，也沒有還手。他任由她打。book18.org
「孫權，我恨你…」她崩潰大哭。book18.org
他終於動了，握住了她的手腕，輕易翻身將她壓在身下。book18.org
「姐，姐，姐！」他痛苦又冷靜地呼喚她。book18.org
阿廣看著身上的孫權，無力地捶著他的胸口，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沒有了力氣，只是哭著，連哭聲都發不出來了。book18.org
孫權抱住了她，抱了好一會。阿廣慢慢冷靜了下來，他又伸出手，撫摸她的臉頰帶走了她的眼淚。book18.org
「姐，你要是恨我，那就恨吧。」book18.org
他低頭湊近她，額頭幾乎抵在她的額頭。溫熱的、屬於孫權的氣息包裹著她。book18.org
「我知道你很痛苦，很痛苦。知道你很有壓力，總是硬扛著，所以沒事的。恨我也好愛我也好什麼都好，都沒關係的。」book18.org
阿廣的淚水被帶走，眼睛和意識都清朗了起來。她看見了孫權臉上被撓出的紅痕，想到自己竟然像孫虎那樣對弟弟動手了。她把自己受到的不公，自己的恨都發泄到自己最親愛的人身上。book18.org
她哆嗦著，捧著孫權的臉哭。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仲謀對不起…」book18.org
「別哭，再哭眼睛就要腫了。」孫權有點無奈地笑笑，看著身下哭得像個鼻涕蟲的姐姐，突然想到。book18.org
這好像是姐姐從小到大最狼狽，最像一個小女孩的時候。book18.org
可愛得讓他心疼。book18.org
「姐，你現在像個鼻涕蟲。哈哈哈…」他輕聲笑道，試著逗她。book18.org
阿廣停止了哭泣，有點氣得錘了一下他的背。兩個人還維持著打架時的姿勢，孫權撐在她身上完全沒有防備，就硬生生又扛了一拳。雖然勁不大，但他還是吃痛地悶哼了一聲。表情看上去有點痛苦。book18.org
「你怎麼了？」她沒有用力啊？book18.org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起身把他衣服扒了，果然看見後背烏青一塊。book18.org
孫權覺得冷而且不好意思，要穿上衣服，阿廣不讓他穿，就呆呆看著那淤青挫傷。book18.org
「他打的？還是…？」book18.org
「姐，沒事。」book18.org
「沒事個屁！你看看這裡都青了！」book18.org
孫權的皮膚很白，身子又瘦，肩胛骨清晰可見。可那片青紫盤踞在脊背上，觸目驚心。book18.org
她心疼地撫摸，她知道他肯定很痛。他痛的時候她卻沒有出現安慰反而是指責他。內疚得要死了。然後眼睛又嘩啦啦流眼淚，一邊哭還不想發出聲音，去翻有沒有藥。孫權拉住她說自己有塗藥，也快好了。就是傷口長得難看了點。沒什麼痛了。不用太擔心。book18.org
阿廣哪受得了，眼淚就是不肯停。book18.org
她的眼淚像是要把這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出來，孫權擦都擦不完。他讓她看看鏡子裡什麼樣子。book18.org
兩個人站在一起，男孩臉上亂七八糟，裸著的上半身瘦削單薄。女孩雙眼通紅很是憔悴。book18.org
怎麼看都是兩個苦命的孩子。book18.org
阿廣被這滑稽的模樣逗笑了。不知怎的，兩人忽然一起笑起來，笑得喘不過氣，停不下來，最後並肩倒在床上，看著彼此帶淚的眼角。book18.org
孫權看著姐姐，突然開口，「姐，你的眼淚。」book18.org
他沒有伸手撫摸她的臉，而是情不自禁低頭用嘴唇帶走了她的眼淚。嘴巴顫抖得厲害。book18.org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到後面孫權冷得打了一個哆嗦，阿廣趕緊用被子把他包起來這讓他不禁笑了出來。book18.org
孫權縮被子裡穿衣服，阿廣背過身去。book18.org
「你剛才在笑什麼。」她問。book18.org
「沒笑啊。」book18.org
「你當我聽不到。」book18.org
「嗯…突然挺開心的，就笑了。怎麼了？」book18.org
「感覺挺傻的。」book18.org
「你剛才也哭得挺傻的。」book18.org
「你！」book18.org
孫權看她吃癟笑得身子發抖，兩個人又鬧了起來。孫權突然按住她，讓她閉上眼睛。book18.org
圍巾被孫權一圈圈系在她脖子間，她有點驚喜。孫權說是給她織的，冬天的禮物。book18.org
他肯定不會告訴她是因為聽到冬天要給喜歡的女孩織圍巾。阿廣當然也不會多想，只覺得感動。book18.org
這年冬天，孫虎被檢查出來高血壓，可能是怕真某天就病死了他收斂了點。不過依舊還是煙酒不斷，活得更畏縮了。也只是，對外人畏縮。奶奶受不了他，一個人去了姑姑家住。家裡就只剩下孫權和孫虎。book18.org
冬天過完，孫權馬上就要中考了。阿廣假期回來給孫權帶了小蛋糕。雖然只是普通的水果蛋糕但孫權很開心。book18.org
小蛋糕甚至還有蠟燭，那時候正是晚上，阿廣跟孫權一起插上蠟燭。她關掉了燈，兩個人對桌對視著。微弱的月光忽隱忽現地映照在她的眼睛上，像是一隻蝴蝶落在她的眼睛裡，緩緩扇動翅膀。book18.org
「是不是太正式了？」孫權看阿廣打開火柴盒準備點燃蠟燭，心裡莫名有些緊張。book18.org
「正式？以後還會更正式的。好了，全點燃了。你快閉眼！」book18.org
「你想幹嘛？今天又不是生日。」book18.org
「你別管，先閉眼，我說的。」book18.org
孫權閉眼前多看了她幾眼，嘴角上揚依言閉上眼睛。book18.org
「孫權中考旗開得勝！」book18.org
燈亮了，孫權睜眼看見阿廣手心正躺著一個手錶。那是她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錢，一千多，對於她來說是她能送出的，最好的禮物。book18.org
還好孫權不太懂價格，看見有禮物就笑得樂呵呵。book18.org
「戴上試試，我看我們學校的男生戴可好看了。」book18.org
「你們學校的男生？」book18.org
「我是說手錶好看！一種感覺好吧，我室友都說有男高感。你馬上就讀高中了，剛剛好呢。」阿廣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孫權的手還在發抖，生怕一個不小心手錶掉了。馬上就要扣上時，家門外卻傳來一陣呼喊和不耐煩的開門聲。book18.org
孫虎回家了。book18.org
他今天又在外面鬼混了一天，醉醺醺的，本來這天都不打算回家，但肚子餓了口袋沒有錢就只能回來了。孫權站起來擋住了身後的阿廣和蛋糕，但還是晚了。孫虎已經看到了。book18.org
「好啊，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你們倒是飯也不做什麼也不幹，在這享福。」他走過來還掃到孫權未來得及戴上的手錶。更是生氣。他自然會覺得自己辛苦賺錢而他們卻在揮霍。不問緣由就一腳踹倒了桌子，未來得及開動的蛋糕裂開在地上，阿廣送的手錶也噹啷一聲摔在孫權腳下。book18.org
他甚至沒來得及戴上仔細看看。book18.org
孫虎看著面前面色陰沉，惡像看仇人般惡狠狠盯著他的孫權，本來就爆的脾氣更是炸了。book18.org
「瞪什麼瞪？老子養你這麼大，吃老子的喝老子的。還買手錶？錢哪來的？是不是偷老子的？」孫虎滿嘴酒氣指著孫權的鼻子罵，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酒精和長期的失意讓他格外敏感家人的任何目光。book18.org
「…」孫權握緊了拳頭，青筋暴起。阿廣握住了他的手，從後面站在他面前。book18.org
「爸，你別這樣，手錶是我給孫權買的，他要中考了，買給他…」book18.org
「你買的？你哪來的錢？還中考？中考了就要買個表？這個牌子的不便宜吧？錢哪來的？是不是你外婆塞給你的？死老太婆死了還要留一手…」book18.org
「你住口！」阿廣聽到他侮辱外婆，雙眼幾乎要迸濺出火來。「不許你這麼說外婆！」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阿廣的話。book18.org
她被打得偏過頭去，後退了幾步，臉頰火辣辣地痛。雙眼黑了好幾秒。book18.org
那一巴掌，打得世界都靜了。孫權看著姐姐臉上迅速浮起的指印，她眼裡帶著破碎的痛苦和不可置信。book18.org
心裡那根被他壓制的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恨意，屈辱在此刻徹底爆發。book18.org
「孫虎！」book18.org
他從未如此連名帶姓地喊過父親，從來沒有。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都比他更會隱忍了，可偏偏他傷害了姐姐。孫權的聲音嘶啞，裹挾著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憤怒。他猛地撲了上去，拳頭對準那張令他作嘔的臉上砸去沒有絲毫留情。book18.org
孫虎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蹌後退。鼻子一酸，有什麼熱液流出。他抹了一把看到手上的血，額頭暴起青筋，「他媽的，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小畜生！」他到底是成年男人還是常年幹活的，肌肉發達，力氣和打架經驗遠勝於還在抽條長個子，身子單薄的少年。book18.org
最開始被打了一拳還有些慌亂但意識到對方是自己兒子，還是一個，瘦弱的兒子。他一把就抓住孫權又揮出的手腕，另一隻手握拳重重砸在孫權腹部。book18.org
孫權悶哼一聲，胃裡翻江倒海，他紅了眼睛，不管不顧地用頭去撞他的肩和臉，用腳踹他的肚子。沒有技巧可言，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可是差距就擺在那裡啊，一個大人一個孩子能有什麼結果？不就是孫虎挨打了幾下，孫權就要被更兇狠的拳頭巴掌腳踹教訓。孫虎騎在他身上，一拳接著一拳砸他臉上。book18.org
「小雜種！怪物！敢打老子？老子今天就打死你！」book18.org
孫權好悲憤。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他的身子那樣瘦弱？明明他已經長到一米八了，為什麼他還撂不倒一個一米七的男人呢？他不是長大了嗎？為什麼什麼都做不成？他的身體為什麼那麼弱小，被打了一拳就疼痛無比？為什麼？憑什麼？為什麼！book18.org
阿廣從那一巴掌的眩暈中回過神來，再次看到的就是孫權被壓在地上毆打的景象。弟弟的嘴角滲出血，卻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有那雙碧眼透過凌亂的紅髮死死地不甘心地瞪著施暴者。book18.org
恐懼和憤怒在阿廣心裡沸騰但又讓她萬分掙扎。怎麼辦？拉不開！兩個人完全拉不開！喊人？領居家早已經對他們家的吵鬧習已為慣無人會管，更是明哲保身。報警？報警有用嗎？他們不是沒有試過，有次他喝酒瘋把孫權打了，阿廣不知道回來才曉得。她那時候就問他怎麼不報警告他家暴啊！book18.org
電話打了，警察來了。但卻說不歸他們管，要家裡人自行調解。然後口頭上教訓了孫虎一頓，然後呢？然後呢？沒有然後了。孫虎還是那樣！book18.org
他們能求誰？誰都求不了！book18.org
她無助極了，目光慌亂地掃過狼藉的客廳，掃過父親猙獰的臉，掃過弟弟痛苦的身體…最後定格在廚房——有一把先前收拾好放在案板上的菜刀。冰冷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點寒芒。book18.org
一個念頭竄入腦海，book18.org
如果…如果沒有了這個人…是不是這個家就解脫了？她和孫權是不是就不用受苦了？他們是不是就可以幸福了？book18.org
惡意來得突如其來，她被這個罪惡的想法嚇了一跳，但身體卻更加誠實，她真的太害怕了孫權真的要被孫虎打死了，他臉上全是血她的弟弟就要死了她怎麼能不著急她沒有辦法了真的沒有辦法了都是孫虎的錯如果不是他他們就不會這樣！極致的恐懼催發了反抗欲，她朝著廚房沖了過去！book18.org
「姐——！！！」book18.org
被打得意識有些模糊的孫權在拳腳相加的間隙，眼角餘光瞥見姐姐奔向廚房的身影。看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決絕而瘋狂的光芒。他太了解她了，他們是姐弟啊，是一對不是同一個肚子出來卻奇蹟的擁有共感的姐弟啊。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她要做什麼。book18.org
不！不能！絕對不能！姐！你不能殺人！你不能手上沾血！book18.org
我不能，不能讓你的人生背負上弒父的罪孽啊！book18.org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奇蹟地在他這幅幾乎要散架的軀體里爆發出來。他嘶吼出聲，用盡全力向上頂起竟然將壓在他身上的孫虎掀翻在地！book18.org
他顧不上身體的疼痛和腦顱的眩暈陣痛，連滾帶爬喊著姐姐撲向已經握住刀柄的阿廣，從背後死死抱住了她。雙臂如鐵般鎖住她拿刀的手腕，用自己整個身體的力量將她拖離廚房，箍在自己的懷裡。book18.org
「姐！不要！放下！求求你放下！你冷靜！」他的聲音支離破碎，帶著恐懼的哭腔。book18.org
她的人生不能就這樣毀了不能絕不能！book18.org
溫熱的液體滴落貼在阿廣的頸窩，不知道是汗還是血，還是淚。book18.org
孫虎從地上爬起來正好看到阿廣手裡握著刀，被孫權從後面緊緊抱住掙扎的一幕。他先是一愣隨即便是滔天的怒火和被眾叛親離的暴戾。「好啊！你們兩個！想合起伙來殺我？造反了！真是他媽的白養了兩條白眼狼！」book18.org
他順手抄起，被他們掐架時弄倒在地上的椅子。高高舉起，就要朝著這對姐弟砸過來。他們已經躲不開了。book18.org
那把刀落了地，孫權將阿廣嚴嚴實實護在自己身後，用自己的後背迎接那重擊。他不怕什麼，他就怕她受傷。他實在太瘦弱了打不過孫虎，但是好在他的手很長可以把姐姐完全裹住，好在他的肩夠寬，足以讓她的頭完全埋進懷裡這樣，這樣她就絕對不會受傷了。book18.org
「姐，別怕，別看他，閉上眼睛…」他在她耳邊急促地低語，身體因為疼痛和緊張而劇烈顫抖。但懷抱卻那麼不可思議，太牢固了。牢固得好像天塌下來，他也會用這具並不強壯的身體為她撐住一角。book18.org
抱歉啊姐，我總是那麼沒有用。book18.org
椅子最終沒有砸下來，孫虎舉著椅子看著這對死死抱在一起，完全成為一個個體，全然排斥外在的兒女。兒子的後腦勺甚至都有血，刺目得很。女兒在他懷裡瑟瑟發抖。book18.org
他突然想到小時候，阿廣最喜歡要他抱，最好是舉高高，然後轉圈圈。她穿著公主裙，笑著說，最喜歡爸爸了！book18.org
一股寒意混著煩躁和某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悔恨以及面對此刻姐弟倆決然的姿態時的膽怯。湧上了心頭。他不得不承認，他害怕了。book18.org
「他媽的，兩個討債鬼！老子懶得管你們了！死在這算了！」他暴跳如雷地咒罵著，粗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最終把椅子狠狠摔地上。book18.org
他覺得這個家再也待不下去了。book18.org
這裡的一切都讓他窒息讓他覺得他的人生徹底失敗了。他踢開腳邊的雜物轉身沖門而去。book18.org
危機接觸的瞬間，孫權強撐的那口氣也就泄了。手臂一松整個人就脫力般向後倒去，滑坐在地上。book18.org
還好。還好。悲劇沒有發生。book18.org
他背靠著牆壁大口喘氣，可悲地扯出個笑來。book18.org
阿廣木木看著倒在地上的孫權。book18.org
他臉上有傷，顴骨腫起來了，嘴角破裂，額頭到眼睛那塊已經青紫一塊。身子無意識地蜷縮在一起，就像一個渾身傷痕的狗狗。book18.org
她哭著跪坐在他面前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傷口，又害怕地顫抖著縮回。book18.org
「仲謀…仲謀…孫權…」她只能不停地叫他的名字，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book18.org
孫權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睛，視線有些模糊，但他還是能夠精準地找到姐姐的臉。他努力地扯出一個安撫的笑，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氣，笑容因此變得扭曲，有些怪異。book18.org
可阿廣看了只有心痛。book18.org
孫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輕輕貼在自己淤傷發熱的臉頰上。阿廣的掌心傳來他皮膚異常的體溫和粗糙的傷口觸感，眼眶就又模糊了。book18.org
「…沒事了，別哭呀姐。」他的聲音沙啞得他都要聽不清他說什麼了，讓她有種他要死掉的感覺。她好怕，靠近了些幾乎要貼在他的臉上。book18.org
孫權只是輕聲說，「沒事，他走了。」book18.org
阿廣更心痛了。他小心翼翼地檢查他的傷勢，撩起他的衣服，看到他的背上，腰側都是挫傷，青紫大片。book18.org
這樣的傷口…會有多痛啊？book18.org
「別哭…真的，不痛。」孫權想抬手為她擦眼淚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的力氣都快沒了，只是指尖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阿廣慌忙地爬起來，去找家裡的醫藥箱。book18.org
她知道她學了很多救護知識她不能拖累孫權她是姐姐孫權很痛…她快速打來清水又為孫權塗上碘伏和藥膏。藥膏還是之前孫權受傷用的。她越想越難過，淚水混著藥水一起勻在他的傷口上。book18.org
孫權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她流的每一滴眼淚都在加深他的決心。慢慢地，他的眼底沉澱出一種陰狠來。book18.org
處理完傷口，阿廣扶著他慢慢挪到床邊，讓他趴下來休息。孫權很乖，按照她的指示趴下前。目光剛好落在地上那個肯定吃不了的蛋糕，以及又在混亂中被甩在一邊的手錶。book18.org
「姐，表…」你送我的表。他低聲說道。book18.org
阿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個表沒有壞，但錶盤裂了縫，阿廣忍痛說沒事壞了以後再買就是。book18.org
「沒，有，壞。」孫權搖搖頭對她笑，笑容扯到了嘴角傷口。碧眼那樣明亮。「看，還能走。准。」他把錶盤湊到她面前，秒鐘正穩穩地一格一格跳動。「姐，送，的，就是，最，好，的。」book18.org
「你，幫，我，戴，上，好，不，好？」他費力地說完。book18.org
「…好。」book18.org
阿廣為他扣上了手錶。book18.org
「…」孫權張唇說了什麼，阿廣低頭去聽。book18.org
「帥，嗎？」book18.org
有男高的感覺嗎？比你看的那個男同學帥嗎？book18.org
他現在好醜吧。臉上全是傷沒準腫成了一個豬頭。好醜。但是他還是想問。book18.org
他帥嗎？book18.org
「帥！」阿廣哭著喊道。book18.org
「最帥了，孫權你最帥了！」她哭著笑著喊著，有些滑稽。孫權一直笑著，嘴角的傷那樣鮮明。book18.org
阿廣吸了吸鼻子，湊到他的面前，用指腹小心地撫摸他的嘴唇。book18.org
她低頭又靠近了些。book18.org
他們的距離有些危險了。book18.org
孫權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一點點靠近。book18.org
然後，他感覺到一個極其輕柔的、帶著淚水的鹹濕和溫暖氣息的吻，落在了他的嘴角。book18.org
不帶任何情慾的吻。但燙得孫權渾身一顫，身體又瞬間僵硬血液凝固而後以更加兇猛的勢頭沖向四肢百骸，沖得耳膜嗡嗡響。book18.org
阿廣很快就退開了，臉很紅，眼睛是清澈的，帶著些淚光。book18.org
「謝謝你。仲謀。」book18.org
孫權微微偏開頭，避開了與她對視。book18.org
說什麼謝謝啊…book18.org
阿廣還以為他是又不舒服了，一直往他身上摸是哪裡痛。他有苦難言，身體不舒服就算了還要比心上人以這種方式折磨。book18.org
真是…沒辦法了。book18.org
誰叫他喜歡的人，是一個，笨蛋呢？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