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情書book18.org
姐姐今天很奇怪。book18.org
這天恰逢孫權值日，收完作業又幫老師填完成績表還有掃完地，到姐姐的學校門口正好是她放學打了下課鈴的時候。book18.org
他加快了步子跑去姐姐的教室，陸陸續續有同學出門，卻遲遲不見阿廣，他往裡頭望，姐姐的位置空蕩，但旁邊掛著書包。顯然她還沒走，許是上廁所去了。book18.org
他在那站著，撐著頭沒有目標地望著。book18.org
阿廣從操場回到教室，就看見門口靠著牆的孫權，他沒有什麼表情。book18.org
「姐。」他叫了一聲，目光落在她的手上。book18.org
阿廣下意識地藏了一下手，「…我去拿個書包！」book18.org
她拿書包出來時，孫權已經默默走到了樓道口。book18.org
離家一公里的路程莫名走得煎熬。孫權去牽姐姐的手，「姐，今天月考的成績出了。」book18.org
她沒說話，孫權晃了晃姐姐的手，阿廣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啊…怎麼了？」book18.org
孫權：「……」book18.org
他撒開了手。book18.org
阿廣：「剛才在想事沒有聽見，仲謀你快告訴我吧！你剛才說了什麼？」book18.org
孫權看著她：「………」book18.org
依舊不說話。book18.org
阿廣也有點煩，乾脆不哄了。book18.org
到家後阿廣心不在焉地吃了飯，孫權跟她說話也不怎麼理。吃完一個人又跑進房裡。book18.org
書包正放在床上，她有點兒心虛地望外瞥，確定了奶奶和弟弟都不會過來才從書包里拿出一封信。book18.org
信封是粉色的，怎麼看都扎眼。小小的信封此刻似有千斤重，讓她不敢也不能輕易翻開。book18.org
時間回到下午放學的時候。阿廣剛抽出書包就被後面的男同學拍了拍肩，男同學就是那位總是給她借書看的小書。book18.org
「那個…我有個東西想給你…」book18.org
「什麼書啊？」book18.org
「啊…不是書。」他紅著臉小聲回應。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我到操場再給你可以嗎？」book18.org
阿廣跟著小書走到了操場邊上那棵老樟樹下，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小書的臉紅得厲害，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子，眼神躲閃，就是不敢看她。book18.org
「到底什麼東西啊？神神秘秘的。」阿廣有點不耐煩了，她還得去找弟弟呢。book18.org
「……」兩個人對視不過幾秒，男孩就低下頭。book18.org
阿廣望校門口看了看，心想孫權怎麼還沒來。她不知道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錯開了。book18.org
「你是在找你的弟弟嗎？」小書試圖找話題。book18.org
「嗯，他這個點應該在等我。但我沒看見他。」book18.org
小書有點羞愧，但還是捏著衣角說：「你跟你弟弟關係真好。」他沒少看見姐弟倆走一起，雖然明白他們的關係，但他從來沒有看見阿廣笑得那樣燦爛，相對於在學校里，她好像跟弟弟活得更自在。book18.org
阿廣笑了笑：「弟弟是我最重要的人呀。那個，你還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小書像是下定了決心，抬頭對她說：「可以讓我做除了你弟弟以外最重要的人嗎！」book18.org
「…哈？你說什麼？」阿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小書臉通紅，猛地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粉紅色的信封，塞到她手裡，語速飛快地說：「這個…給你！回去再看！我、我走了！」book18.org
阿廣看著手裡的粉紅色信封，陷入了沉默。突然意識到這是…book18.org
情書。book18.org
不僅僅是情書，而是來自熟人的情書。book18.org
此刻，在安靜的房間裡，阿廣盯著那封信，心跳得厲害。她放在桌子上，痴痴看了很久，心亂如麻。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做什麼重大決定，終於顫抖著手指，拆開了信封。book18.org
信紙也是粉色的，帶著淡淡的香味。上面的字跡工整，確實是小書的筆跡。內容並不長，大概就是說，覺得她很好，跟別的女生不一樣，喜歡看她認真看書的樣子，也喜歡她說話直來直去的性格……希望可以和她成為男女朋友。book18.org
男女朋友…情侶…book18.org
阿廣的臉徹底燒了起來。雖然早有猜測，但被這樣直白地寫出來，衝擊力還是不一樣。她腦子裡亂糟糟的，有點莫名的羞赧，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煩躁和負擔。book18.org
她對他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感情，無非就是多在意了一些。自私了點講就是饞他的書，而且人又好相處沒有壓力。book18.org
真的是純粹得不能再純粹的友情了。就算她年紀尚小不懂什麼愛情，但她覺得。這個男孩在她的世界裡跟其他人並沒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她真不喜歡他，可她又不想失去這一個朋友。她不是笨蛋，明白一件事，倘若她拒絕了，那麼他們的關係很大可能就會變成彆扭的朋友。可能見面連話都不想說…她敢保證絕對是這樣，因為她現在就有點擔心明天上學怎麼看待這個朋友，在斟酌怎麼交流。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表白打破了他們的關係，讓她很無措。book18.org
阿廣不是沒被表白過，只是那些人在她心裡分量太輕，輕到可以忽略不計。可這次偏偏是好朋友。book18.org
情書再怎麼好聽都是包著糖衣的苦藥，她知道不能吞下，但也不明白要怎麼處理這苦藥才不會傷到送藥的人。book18.org
她有點沮喪地嘆氣。book18.org
初二的阿廣面對表白迷茫極了book18.org
孫權站在虛掩的房門縫隙外，看著姐姐對著一封粉色的信發獃、嘆息，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book18.org
他早就看到了，在他等阿廣回教室，站在門口的時候，就望見下面操場上站著的兩個人。book18.org
哪怕離得再遠，只能看到兩團點，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他們靠得近，湊在一起說悄悄話似的。樟樹斑駁的影子曖昧地在他們身上滑動，每次風吹過都給孫權一種他們馬上就要抱上去的錯覺。book18.org
那時候他真想能夠穿梭過去，將姐姐扯到他身後。book18.org
眼睜睜看著她接過信封，沒來由的狂躁在體內橫衝直撞。看見她上來的時候，又強迫自己壓抑住那些讓他不安的念頭。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進去，也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轉身，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溫水。他的手握得很緊，指節有些發白。book18.org
那個男生，他記得，是開書店那家的兒子，姐姐經常從他那裡借書。book18.org
……所以姐姐經常去他家是………book18.org
借書是一個幌子？也許他們早就…互相喜歡？book18.org
胸口那股熟悉的、悶塞的酸痛感又涌了上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book18.org
這真的是一個糟糕的猜測，不！槽糕透頂！姐姐喜歡上別人，跟外人在一起…光是想像他覺得自己人生都要崩塌了。book18.org
他端著水杯走回房間門口，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讓表情看起來自然些，然後推門進去。book18.org
姐姐被嚇了一跳，幾乎是彈跳而起，紅著臉把那封情書塞到課本下。她很心虛，那確實，畢竟他全看到了。看到了她的猶豫不舍，看到了她的悵然。book18.org
但這些她不應該有。book18.org
不能有。book18.org
「姐，喝點水。」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不經意般掃過那封被姐姐慌亂地用課本蓋住，卻仍露出一角的粉色信封。book18.org
…………想撕掉。book18.org
阿廣強裝鎮定地接過水杯：「哦…好，謝謝仲謀。」她喝水的時候，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弟弟。book18.org
他看到了？book18.org
怎麼感覺他的臉很陰沉。生氣了？不對，他生氣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孫權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沉默地站在床邊，看著姐姐故作忙碌地整理書包，把那個課本連同下面的信封一起塞進書包最裡層。空氣里瀰漫著一種難言的尷尬和緊張。book18.org
「姐。」他最終還是沒忍住，聲音有些低啞，「今天…放學的時候，我看到你了。」book18.org
阿廣動作一頓，猛地抬頭很是警惕地問：「……看到我？在哪裡？」book18.org
……那警惕的目光如同細針扎在孫權的心肺上。book18.org
「在操場，樟樹下。」孫權痛苦地盯著她的眼睛，不想錯過她任何一絲表情，「和你那個…借書給你的同學。」book18.org
阿廣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是一種被撞破秘密的窘迫和慌亂。「你、你看到了啊……他就是，就是跟我說點事……」book18.org
「什麼事？」孫權追問，語氣是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執拗。差一點，他都想抓住她的肩，叫她跑也跑不了，更不能對他撒謊。分明，分明他們從來都是沒有秘密的！book18.org
「沒、沒什麼要緊事！」阿廣下意識地否認，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些，「就是…關於一本書的事！你別問了！」book18.org
她在撒謊。book18.org
孫權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姐姐從來不會對他用這種敷衍又急躁的語氣說話。那個男生，還有那封信，真的改變了一些東西。book18.org
以往…姐姐從來都不會藏著掖著，對他也是知無不言。有心事訴說的對象也只會是他。他無比特殊重要，孫權瞭然於心。book18.org
但倘若他不再被需要，他的位置會有一個人替代，那個人成為…姐姐最重要的人。book18.org
…book18.org
他光是想想就要瘋了，不能這樣，不許這樣！book18.org
「………他是不是給了你一個東西？」book18.org
「……對。」book18.org
「情書？」book18.org
「………孫權，你別問了。」阿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並且對弟弟的咄咄逼人有些不滿。book18.org
「……………」他沉默了。book18.org
「我別問了？憑什麼我不能問！」怒從心起，孫權升了音調。倘若不是奶奶出去跟鄰居聊天了，定然會被聲音吸引而來。book18.org
「這是我自己的事！難道我所有的事情都要你過問嗎？！」book18.org
這下把孫權氣得夠嗆，他二話不說從她書包里翻出來那張情書，阿廣壓根來不及反應。book18.org
「還給我！」阿廣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立刻起身去奪，臉上瞬間漲紅，是羞惱，也是被侵犯隱私的憤怒。book18.org
孫權敏捷地後退一步，迅速掃了一眼信紙上的內容——「……從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你了……希望能和你在一起……就算不答應也請讓我做你的好朋友……」book18.org
呵……好朋友。book18.org
「就是這個東西！別人給你的情書！就因為要看這個情書你不理我還…」book18.org
還將他推得遠遠的！他們不是姐弟嗎？不是沒有秘密的家人嗎？不是同甘共苦嗎？不是親密無間嗎！？book18.org
不——他瞬間閉住了嘴。不能說…他那樣清晰地覺得，有些話說出來會將姐姐推得更遠。book18.org
「你管我看什麼！孫權你憑什麼搶我東西！還給我！」阿廣又急又氣，伸手再去搶。book18.org
「憑什麼？就憑我是你弟弟！」孫權側身躲過，卻被憤怒的阿廣反身撲倒。姐弟倆一起倒在床上，她雙手壓制住他，但孫權已經長大了扭身就卸下了束縛。book18.org
阿廣有片刻的失神，以前都是她完美壓制孫權，他無可奈何，現在慣性被打破，她有點慌。但轉而又是更強烈的不滿。book18.org
「你是我弟弟又怎麼樣！還不還我！我是真的要生氣了！」book18.org
「不還！」孫權紅著眼睛駁回，「你是不是要早戀，我不還你！」book18.org
「我沒有想早戀！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孫權！你到底還不還我？」阿廣的臉越變越冷，幾乎是挎著臉。那是年長者的威壓，孫權只是看著她的臉就差點沒招架住差點哭著道歉了。但是心裡就是很煩躁，他不想讓姐姐為那封情書挪了目光。book18.org
「我不信你！」book18.org
「你不信那又怎麼樣！快還我！」book18.org
「……我要告訴奶奶！」孫權一個翻身把信壓到身下，阿廣怎麼拖他都沒有用。book18.org
「你要告訴奶奶！？孫權你長大了就這樣是吧！」book18.org
阿廣使勁了力把孫權扯了起來，去搶手裡的信，孫權既委屈又憤怒——她竟然要為了一封信就這樣對他！book18.org
爭奪間，兩人互相推搡起來。阿廣仗著身高優勢去掰孫權的手，孫權則拚命把手往後縮，身體不可避免地碰撞在一起。混亂中，不知是誰的手用力過猛，只聽「刺啦」一聲脆響——book18.org
那信紙，從中間被撕成了兩半。book18.org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book18.org
阿廣看著孫權手中裂開的信紙，動作僵住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book18.org
冷若冰霜的臉上仿佛出現了一絲裂痕，她的眼眶裡湧出淚水，但固執地沒有落下。book18.org
「…你……你撕了它……」她的聲音帶著些哭腔，「你知不知道這是我朋友寫的…我還在想怎麼跟他說清楚…我雖然不喜歡他但也不想失去這個朋友…現在好了，信爛了…我怎麼解釋…」book18.org
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book18.org
本來她就沒想要答應他，現在信被撕爛了，他會怎麼想，會覺得她討厭死他了吧？但是她沒有這個意思，更不想被誤會…book18.org
孫權看著手裡只剩下一半的情書，又看見姐姐臉頰上的淚水。滿腔的怒火瞬間被一盆冷水熄滅，變得冰涼，手腳也如同凍結。book18.org
「……姐，對不起，我錯了。」book18.org
「………」book18.org
阿廣一句話沒說，把那半張信紙摔到地上，可惜紙太輕了，就那樣飄飄落下。倘若那是一本書也好，猛地摔在地上，啪地一聲摔出個氣勢來才解些氣。可惜天公不作美，逢事都倒霉透底。她冷著臉轉頭就走了。孫權伸手想抓住她的衣角，卻是沒有拉住。只看見她摔門而出，而那半邊情書晃晃悠悠地飄在他的腳邊。book18.org
「………」book18.org
孫權蹲下身，將情書拾起。book18.org
外面的阿廣已經鑽進奶奶的屋裡，說今天跟奶奶睡。book18.org
唉…book18.org
他翻箱倒櫃，把膠水找出來。打開檯燈，修補那份情書。book18.org
直至夜深人靜，隱隱聽到奶奶的鼾聲才結束。孫權酸澀，揉了揉。將情書擺放好，檯燈的光照射在桌面映出大片完整的文字，他才鬆了口氣。只不過也只是鬆了口氣，就算粘得看起來完整，但撕裂的東西如何再修補都能夠看出痕跡。破鏡重圓同理。book18.org
…修補完，孫權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床上，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book18.org
腦海里全是姐姐奪門而出時淚流滿面的樣子，和她那句「我不想失去這個朋友」。book18.org
他真的是個蠢蛋，徹頭徹尾的蠢蛋！他的衝動讓姐姐陷入了兩難的境地。book18.org
倘若不是他的衝動…不會這麼糟糕的。book18.org
他懊悔地怒罵自己傻逼。但很多事情已經發生，他如何懊悔都無法再改變事實。能做到的只是補救。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阿廣從奶奶房間出來，眼睛還有些腫。她沉默地洗漱，沉默地收拾書包，看也沒看孫權一眼。book18.org
出門的時候，她叼著油條背著書包就要走。book18.org
「姐，」孫權叫住她。book18.org
她頓了一步，也只是一步。頭都沒回地走出門。她自從長大後都是這樣直接，冷戰了都不會在奶奶面前扮演姐親弟恭。奶奶常說她進入了叛逆期，偶爾跟大人談資。便是要吐槽她不如小時候乖巧。book18.org
大人覺得她好拿捏，但弟弟不會，他只會站在她身邊。也正是因為這樣，她願意交付後背，將她最多的也是此生都為數不多的、最真誠的真心展露給最愛的弟弟。book18.org
阿廣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孫權也心知肚明。但這次他卻傷了她的心。book18.org
孫權都要碎了，更懊悔自己的衝動了。book18.org
他深刻明白了，很多情緒必須要壓抑，否則就會傷害到他最重要的人。book18.org
「姐、姐！你別走！」孫權提上書包就追了過去，阿廣回頭看了一眼他，面容依舊是冷漠疏離的。book18.org
「姐…你把這個帶去學校吧。」孫權奉上那一封情書，聲音帶點乞求。book18.org
「對不起…姐，我錯了。我不應該發脾氣，讓你難過。」book18.org
阿廣接過那封情書，抽出來看了一眼，發現粘合完整，只不過一張紙出現小褶皺都那樣鮮明更別提裂痕了。book18.org
孫權見姐姐皺眉，心臟被攥得發痛。book18.org
完蛋了，這一輩子都完蛋了。book18.org
「我還是不要把這個還給他了…」book18.org
完蛋…真的完蛋了。book18.org
果然，就算粘好了也沒有用。還是看得出來痕跡。姐姐也還是會討厭他。book18.org
阿廣看著弟弟眼眶瞬間就紅了，繼續說：「但我決定了，會跟他說好。」book18.org
本來還稍微有點生氣，看見自家弟弟都要哭了的樣子。莫名其妙的，氣消了。book18.org
唉，她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拿他沒辦法。但沒辦法，誰叫他是她弟弟，這個世界上她最愛的人呢？book18.org
往後的無數個日夜，他們可都是最親近的人。book18.org
「…真的嗎？」孫權聽到姐姐的話，立刻就湊到阿廣身邊。book18.org
「騙你幹什麼，你要記住你姐不會騙你，就算騙你也是為了你好。誰叫你是我弟！」book18.org
孫權默默吐槽這個病句，但是心情瞬間就像變成小狗形狀的白雲，不禁飄飄了起來。book18.org
「嗯！姐姐你最好了。」book18.org
阿廣無奈地張開雙臂，表示與他冰釋前嫌。孫權眼睛瞬間亮了，撲進她的懷裡，雙手牢牢地鎖住她的腰，不過只是幾秒他就鬆開了。book18.org
「那這個信…」不還回去，難不成要收藏？book18.org
阿廣不知道弟弟又在浮想聯翩，而是在認真思考，昨天晚上她也糾結了一個晚上，最開始糾結怎麼跟人說信的事，後面就是純生氣孫權敢那樣對她，真的是翅膀硬了。book18.org
「…嘶，這個信我就說，被家裡的狗劃爛了吧！」book18.org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還抱著手瞟一眼孫權。book18.org
「……就不能換個動物嗎？」孫權沒好氣地說。book18.org
「不能，狗就是很可愛啊。嗯，狗狗劃爛了我的東西又怎麼會是他的錯呢？」說著她還笑嘻嘻地揉了揉他的頭髮。book18.org
孫權小聲地在心裡反駁自己不是狗，但是看見她笑，又覺得狗也好貓也好老虎還是其他什麼動物甚至不是個生物也好。只要姐姐笑著就好。book18.org
「所以，孫權，你到底為什麼搶我情書。」阿廣昨天也想了很久，怎麼想都不明白弟弟為什麼會這樣做。book18.org
在她的邏輯里，倘若有人給她情書，卻被某人憤怒撕掉。一是她奶奶和爸爸覺得她早戀故而憤怒；二是喜歡她的人，吃醋了就這樣。book18.org
當然，這是她看小說得來的經驗。而弟弟呢？弟弟不是長輩，也不是對她抱有那種喜歡的對象。book18.org
「…我，我害怕你不要我。」孫權這樣說，卻口乾舌燥，仿佛有什麼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可非要說是什麼…他也不知道。book18.org
阿廣笑了：「我怎麼會不要你。」book18.org
「…」孫權突然很想說，book18.org
談戀愛。book18.org
如果你交男朋友了，是不是就不會再注視著他。而她身邊只會站著另一個人。往後的無數個日夜，有個陌生的人代替他陪伴姐姐。book18.org
尤其是結婚。book18.org
那真是一個恐怖的詞，奶奶和姐姐每次吵架，奶奶就會罵罵咧咧說，以後看你能不能命好找到一個脾氣好的老公！book18.org
或者姐姐某天沒有寫作業多看了會電視，奶奶就催促她寫作業。有時候她頂嘴就說，「這麼喜歡看電視別讀書了初中畢業跟你爸出去打工！找個人嫁了！」book18.org
諸如此類，姐姐總是會被氣哭。book18.org
所以，結婚在姐弟倆眼裡其實都不是什麼好詞，簡直就是遊戲里的bad ending。book18.org
「你說啊。」阿廣撞了一下他。book18.org
「我怕你結婚。」book18.org
「…」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阿廣爆笑如雷，感情這小子以為收到個情書她就要跟人結婚了！book18.org
「姐！」孫權一下臉紅了，滿臉寫著「有什麼好笑的！我認真的！」。book18.org
「嗯，但是女生要20歲才能結婚。所以也就是說…我還有六年才能結婚呢，再說我也不打算結婚。」阿廣想了一下自己結婚的樣子，感覺膽寒無比。book18.org
不過，她轉念一想，看著比自己矮一截的弟弟。突然笑了出來。book18.org
「結婚？結什麼！我才不要。姐姐等你長大養我就行了，」book18.org
孫權六年級了，自從上次被奶奶訓了一頓也知道不能跟親姐姐結婚。book18.org
但那又怎麼樣。book18.org
姐弟倆是和好了，但到了學校，多少還是有點羞愧。尤其是看見那個男孩子紅著臉觀察她的一舉一動，她怎麼都有點彆扭。book18.org
果然，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喜歡的話對方再怎麼喜歡她都沒有用。反而讓她煩惱。book18.org
叫他出去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喜歡你，但我們可以像你說的，做普通朋友。情書很抱歉，不小心被她弄壞了。絕非有意。book18.org
然後，大概就是他點著頭一句話都不說沉默著，最後說了句對不起就跑回了教室。book18.org
等他回去就看見一群男生圍著他，許是安慰吧。但沒辦法，誰叫他先踏出那一步的。book18.org
人與人的關係本就有深有淺，他們只不過普通的朋友，所以脆弱到一句話就能毀掉幾個月一年建立的感情。book18.org
他們的關係也正因為那封情書變得極其尷尬，阿廣倒還好，調理過來覺得沒什麼的。只不過男生倒介意，連話都不跟她說一句了。book18.org
等事情已成定局，關係確認不復從前。姐弟倆就坐在家門口聊天，那時天上繁星漫天，遠方燈火闌珊。book18.org
阿廣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弟弟說了，有點感慨道：「所以我覺得有些關係就該一直不要有什麼改變，永遠當個普通朋友多好，維繫平衡多好。要是一改變，可能就是堤潰蟻穴了，多可惜。」book18.org
孫權那時靠得她很緊，怕她也要把他推開似的。book18.org
阿廣見他這樣，就習慣性用手揉了揉他的頭：「不過，無論我們兩個，發生了什麼，吵架也好和好也好分離也好…」book18.org
孫權聽到分離就應激，阿廣立刻改口說：「暫時分離啦！」book18.org
「我們就算暫時分離，但關係永遠不會變！就像天空中的北斗星，奶奶說，如果忘記了家在哪，就看天空，北斗七星總會在天空中告訴你回家的方向。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我會一直在你的頭頂，告訴你回家的路。當然，你也是我的北斗星…只要有你在，我就有回家的希望。」book18.org
阿廣指著天空，雖然她並不能看到北斗星在哪，這太虛幻了。陰天就看不見星星，有時候看見了卻找不到。book18.org
但大人總是這樣說的，她也是這樣聽的。book18.org
姐弟倆都明白，只是默默握緊對方的手，相視一笑。book18.org
世間萬般虛幻，唯獨身邊的親人，是那樣溫暖而真實。book18.org
阿廣跟那位男孩斷交後，唯一不好的點就是，她少了很多書看。不過有失必有得，女孩子到了這個年紀，就很多會接觸各種小說。這樣對她的好處就是，不少朋友買了許多的實體書，往往看完了就會求著她也去品嘗一口。book18.org
她長大了，正是女孩性意識啟蒙時候，家庭又是個談性色變的，很少跟她說那些與性掛鉤的東西，頂多囑咐她身體不能讓人碰。偶爾一起看個電視劇，主角親小嘴，奶奶也會讓他們姐弟倆閉眼。book18.org
在這樣的家庭下，她道德極高，對外人邊界感極強，是個看小說都很容易害羞的。book18.org
今天好朋友偷偷摸摸地給她塞了一本小說，封面沒有她以前看的精緻，只有大大的一個標題。名字叫什麼《我們都是姐姐的俘虜》。book18.org
剛隨便翻開一眼，就看見嗯嗯啊啊的擬聲詞，還有什麼插，肏，抽這樣的動詞。還有什麼淫…淫水！真是把她嚇得臉一白。book18.org
轉頭就看見朋友爆笑出聲，怎麼看都是在捉弄她！阿廣真想捶她！book18.org
「這什麼東西！你你…太…太那個了！」book18.org
她之前看言情小說看見男女主接吻，什麼舌頭伸進去與她交纏…都能讓她闔上書，緩好一會才感繼續往下讀。book18.org
「…嘿嘿，這可是我珍藏的好寶貝！」book18.org
「我不看了！」她頂多就看見過那種擦邊，說什麼纏綿一晚的，現在…這是什麼啊！book18.org
雖說她初二都快升初三了，可家裡管得嚴，至今連手機都沒有，那些網絡上無孔不入的「黃色廣告」她從未接觸過。她並不知道，許多同齡人的「理論知識」早已豐富得超乎她的想像。book18.org
「不嘛——求你了！真的很好看！」朋友拉著她的手，求她看小說，如果看了她就給她買零食。雖然條件有些誘人，但是那…太荒謬了。book18.org
「不行！」她言辭拒絕，朋友暫時放棄了，但是那些個詞還是在她腦子裡面繞啊繞。book18.org
雖然很羞恥，但意外的沒有感覺噁心，反而是有點好奇。那是對未知的，禁忌的好奇。book18.org
人仿佛天生會被這點東西吸引，她也不例外。book18.org
最後沒忍住將書塞進書包最裡面，打算偷偷瞅幾眼滿足自己的好奇心。book18.org
到家後，她快速吃完飯，一個人溜進屋裡打開了那本書。她明白這是一本禁書，就更不敢細嚼慢咽，而是一目十行。book18.org
這個小說就是幾個初中生小男孩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姐姐的情色故事。book18.org
開始是女主的弟弟帶朋友去家裡玩，然後…朋友與女主發生了關係。雖然文章筆力不強，但描寫十足香艷。什麼淫水噴涌而出，什麼挑開淫核，什麼淫叫……阿廣看十秒緩一分鐘繼續看，不知為何隨著故事推進，主角的弟弟戲份越來越多。book18.org
女主角竟然！在弟弟發燒睡著的時候…騎在了他的身上。book18.org
原句是：book18.org
弟弟的身體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竟然變成了一個小男人。她那時候看著弟弟男人尺寸大小的雞巴看了很久。遲疑下含住了他，弟弟的味道一等一的好。也許有濾鏡，但總之，她很喜歡。book18.org
…她毫無負擔地騎上這個說長大要娶她的臭小孩，她的弟弟，她最愛的人。並且樂在其中。他們是離得最近的人血液相通的人，合該身體負距離。book18.org
阿廣被嚇得丟下了書，如同驅魔一般在床邊轉了數圈。book18.org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什麼回事！姐弟應該這樣嗎！姐弟也可以這樣嗎？這不應該吧！她沒看錯吧！這不合適吧！這道德嗎？這亂倫了吧！book18.org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姐姐怎麼能這樣對自己弟弟！他是你弟弟啊！你怎麼能睡他！這…還他媽的什麼「他們是離得最近的人是血液相通的人，合該身體負距離」！作者你還有道德嗎？有底線嗎！book18.org
阿廣突然想到弟弟小時候也說要娶她，莫名其妙就把自己代入進女主，她把孫權騎在身下。反應過來，一下子腦子更空白，感覺世界都癲了。book18.org
這何止是淫穢作品！簡直就是毒害思想！book18.org
「姐，」孫權習慣性推門前喊她，因為之前偶爾會有阿廣在屋裡換衣服他不小心進去的尷尬場面。book18.org
阿廣還在躺床上消化那一些文字給她眼睛和思想帶來的傷害。孫權的聲音傳進耳朵里堪比丟了個炸彈，把她炸得一個飛起。book18.org
她啊地一聲，孫權看都沒看清她在幹嘛就趕緊退到門後。book18.org
「姐？」book18.org
「可以進來了。」阿廣把書塞到床單下面，故作鎮定。book18.org
也是到了該寫作業的點，兩個人坐一張桌子上，阿廣還有點心不在焉，腦子裡是那篇小黃文。book18.org
淫水淫核淫叫………恍惚中把一個淫字寫在了上面，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把後面一個「水」寫了一半。book18.org
她驚恐地叫了一聲，孫權探過頭問她怎麼了，順著視線就要去看她的本子。阿廣哪能讓弟弟看見此等淫亂詞語！眼疾手快，她捂住了孫權的雙眼。book18.org
「不許看！」孫權被她捂得莫名其妙，但姐姐手掌溫熱的觸感覆蓋在眼皮上。他僵著身子沒敢動，心裡卻像被小貓爪子輕輕撓了一下，痒痒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book18.org
「姐，你怎麼了？」book18.org
「沒、沒什麼！」阿廣的聲音有些發緊，另一隻手飛快地將寫了一半的「淫」字塗成一團墨疙瘩，心跳如擂鼓，「就、就寫錯了個字，太難看了，你不准看！」book18.org
她鬆開手，臉頰還有些發燙，不敢去看弟弟探究的眼神，慌忙將作業本合上，塞進書包最底層，仿佛那樣就能把剛才那個「不潔」的字眼徹底掩埋。book18.org
孫權重獲光明，眨了眨眼，適應了光線，就看見了滿臉通紅的姐姐。剛對視上，她就移開了目光。book18.org
這是怎麼了？這一整天都一驚一乍的。book18.org
孫權疑惑著，然後就被姐姐推著去洗澡。book18.org
自從阿廣上了初中，姐弟倆就沒有再一起洗過澡了。不過因為浴室挺大的，一張帘子隔住了洗澡區和廁所區。現在是冬天，兩個人為了方便，錯開了洗澡和洗頭。book18.org
也就是說，今天孫權在裡面洗澡，帘子是半透明的，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人的輪廓。但孫權現在還是小學生，身型依舊小屁孩，讓人生不出半點旖旎想法。阿廣在外面洗頭髮，腦子裡正在絞殺那些淫亂文字。她明天就要把書還給朋友！這玩意是正常人看的嗎！她決定好了，她要假裝自己沒有翻開那本書還給朋友。book18.org
孫權洗完澡出來，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和清爽的香。他一邊用毛巾擦著不小心被浸濕，正滴著水的紅髮，一邊看向正坐在小板凳上、低著頭搓洗著頭髮的姐姐。暖黃的燈光照在她裸露的後頸上，那裡泛著光潔的白粉色，幾乎透明。幾縷濕發黏在皮膚上，有種說不出的柔軟。神聖而不可褻瀆。book18.org
…心裡卻湧出一股莫名的衝動。book18.org
「姐，要我幫你沖嗎？」孫權很自然走到她的身邊，阿廣還正被那本小說里的片段攪得心神不寧，弟弟的靠近讓她微微一僵。book18.org
「你看，泡沫弄到衣服上了。」孫權指頭抹了點泡沫給她看。book18.org
阿廣洗頭髮偶爾會洗不幹凈，不敢確定就問弟弟。所以說，有弟弟也很好呢。她僵硬的身子很快又放鬆下來。book18.org
熟悉而讓她安心的沐浴露香，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手法。熟悉的弟弟。book18.org
溫熱的清水從舀子裡緩緩倒下，流過她的髮絲，弟弟的手指力道適中地按摩著她的頭皮，舒服得讓她暫時忘卻了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文字。她閉上眼，感受他的動作。book18.org
孫權從小就乖得不像是小孩，雖然他會被欺負哭，但是很多時候都比她懂事。book18.org
說真的，她覺得，奶奶說的沒有錯，他比她懂事的多。book18.org
倒也不是真有多懂事，只不過他性子太軟，太好說話，在大人們眼裡便成了懂事。奶奶有時說了讓她不快的話，她總會頂撞回去，可弟弟不會，他像沒脾氣似的，總是沉默。有時她聽了都替他覺得憋屈，忍不住出聲幫腔，結果往往是被奶奶連帶罵一頓。book18.org
…book18.org
她轉頭看了一眼孫權，發現他一直盯著自己，不免撞上視線。book18.org
…有點尷尬。她正過頭，更彎下腰讓水流下。book18.org
姐弟倆收拾好，孫權就撲進軟軟的床，他就穿著針織毛衣，還是姐不穿的，不過他一點也不嫌棄。book18.org
阿廣看著他已舒服地窩好，而自己還得吹乾這頭長髮，不禁有點羨慕。等她終於吹乾頭髮，床上只見被子隆起一團。她玩心大起，學著電視劇里多情好色王爺的腔調，高聲喊道：「權愛妃，本王來咯！」話音未落，便笑著撲了上去，果然摸到了被子裡的人形。她壞心眼地隔著被子撓他痒痒，孫權一邊笑一邊喘著氣，從被窩裡鑽出那顆紅髮腦袋。book18.org
「姐！」book18.org
叫姐也沒用！讓他在床上舒服了這麼久，阿廣可不會輕易放過他。她笑著伸出冰涼的手，去冰他的脖子。book18.org
「啊哈哈哈！姐、姐！姐姐！」冰涼的觸感襲來，伴隨著姐姐身上淡淡的洗髮水花香，她整個人壓在他身上，笑吟吟地撓他摸他。她的頭髮越來越長，此刻棕色的髮絲垂落下來，與他的紅髮纏繞在一起，這混雜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陣戰慄，一股莫名的興奮在骨子裡亂竄。book18.org
阿廣見弟弟被她「欺負」得臉紅得要滴出血來，心滿意足，扯開被角，一個翻身滾進被窩，蹭到弟弟身邊。book18.org
兩人幾乎面對面相擁，呼吸交織幾乎連成環，近得能數清對方有多少根睫毛。book18.org
孫權頓時呆住了。book18.org
阿廣感覺被子裡暖烘烘的，笑著說：「仲謀，你挪過去點，我睡你剛才暖熱的地方。」book18.org
孫權回過神來，忙不迭地點頭。book18.org
他挪動身子，白嫩的臉頰蹭過微涼的被面，帶起一陣火辣辣的感覺。book18.org
一時間，分不清是害羞臉紅，還是別的什麼緣故。book18.org
孫權看著姐姐已經閉上眼，便默默地挪近，輕輕靠在她胳膊旁。book18.org
他呆呆看著姐姐，她快要初三了，發育得越發成熟。肉嘟嘟的臉頰已經顯出清晰分明的輪廓，再往下，許是因為剛才打鬧的動作，衣領有些歪斜，勾勒出逐漸清晰的鎖骨線條。再往下，是睡衣布料之下，微微隆起的、屬於少女的柔軟曲線。book18.org
…她長大了。book18.org
一步步變成陌生而熟悉的模樣。book18.org
這是必然的，無可避免的。他不能改變的，他追不上的。book18.org
「姐，我冷。」孫權下意識地脫口而出。book18.org
其實，只是腳有點涼。僅僅是一點。book18.org
但他知道，姐姐一定會像現在這樣——book18.org
她伸出手臂抱住了他，大腿也纏了上來，夾住他的腰身，倒不像是單純為了給他暖身子，更像是要把他當個大型抱枕緊緊箍住。book18.org
「腳這麼冰，想凍死我啊。」阿廣吐槽了一句，因為她的腳碰到他的，那溫差實在明顯。book18.org
「不過誰叫你是我弟呢……」她像只八爪魚般把他纏緊，孫權的臉一下子埋進她柔軟的胸脯間，「給你暖暖。嗯……孫權，你脖子怎麼這麼燙？」book18.org
孫權抬起頭，她這才發現弟弟整個人像煮熟的蝦子，從頭紅到脖子，臉色紅得嚇人。book18.org
阿廣趕緊用手背貼上他的額頭，溫度似乎正常。可掌心撫上他的臉頰，卻是滾燙一片。book18.org
「沒事，可能是剛才悶在被子裡了。」孫權自己也摸了摸臉，也覺得奇怪。book18.org
早上孫權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被自家姐姐踹到了床邊緣，她則占了大片位置。他倒是還好，習慣了。只不過感覺小腿脛側好像壓到了什麼東西。像是…一本書？book18.org
孫權穿上外套，躡手躡腳地下床，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也是姐弟倆平日裡起床的點。book18.org
「姐，起床了。」book18.org
「……嗯。」還是閉著眼睛。book18.org
「…」孫權無奈了，乾脆再讓她睡一會。book18.org
他伸手又去摸床單下面的東西，手感很像書。book18.org
他也沒放書在裡面，那必定是姐姐的。可能是粗心塞錯地方了？book18.org
「姐，床單下面有本書，要我拿出來嗎？」孫權這樣說著，就已經準備了動作。book18.org
「…嗯……？！什麼書！啊啊不行！」阿廣突然從床上蹦起來。book18.org
孫權剛看見書封，什麼我們都是姐姐的…book18.org
「不許看！」然後就被面孔猙獰的姐姐一手奪走。book18.org
孫權頓時感覺手心一空，心裡的疑惑更大了。book18.org
怎麼最近姐姐這麼…草木皆兵一驚一乍的。book18.org
像是藏著什麼秘密。book18.org
…阿廣感覺臉很燙，心砰砰砰地跳，她嚇得魂都要飛出去了。差點被弟弟看見了她藏著的小黃文！book18.org
「你沒看到什麼吧！沒翻開來看吧？」阿廣警戒地看著他。book18.org
要是弟弟翻開來看到了，她…她就不活了！book18.org
「沒有。」孫權很誠實地回答。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那就好…」阿廣舒緩了一口氣。book18.org
「姐，你不希望我看嗎？那是什麼書？」book18.org
阿廣看著孫權一臉認真的問她，她更羞恥了！book18.org
「別問了！小孩子不要問！」book18.org
「……哦。」book18.org
小孩子。book18.org
…什麼意思。他是小孩子就不能跟她共享這點秘密嗎？是在輕視他嗎？輕視他不懂她這個年紀看的書？book18.org
……孫權不想當小孩。不想被姐姐這樣輕視。他越發嚮往長大。book18.org
………book18.org
春節又到了。book18.org
冬天啊冷的要命，今年尤其，不少年紀大又孤單一人的老人不能熬過去也就走了。book18.org
奶奶千盼萬盼，遠方來了一通電話。book18.org
孫虎今年不回家了。book18.org
阿廣接電話的時候隱約聽到女人的聲音，似乎是叫他去吃飯。book18.org
阿廣沒有做聲，電話那頭孫虎囑咐她好好學習，也要監督弟弟……她沒有聽，也懶得聽。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說。或者是，他壓根沒有說的必要。他跟這個家庭幾乎要脫節了，甚至卡殼了一下問孫權幾年級了。book18.org
…六年級了。幾個月後他就要上初中了。book18.org
……那他更要好好學習了。對了，給你買了手機，錢已經轉給你姑姑了，到時候她會把手機給你…有了手機別跟其他人一樣玩遊戲……好好學習…爸爸愛你。book18.org
…好。book18.org
電話掛斷。book18.org
即將步入初三的這個寒假，阿廣終於擁有了智慧型手機。book18.org
然後，孫權恨上了這個手機。book18.org
沒有什麼別的亂七八糟的原因。只因為自從姐姐有了手機，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抱著它，和同學們聊得熱火朝天。book18.org
（十）初三（微h）book18.org
寒假以早春的一場小雨結束，孫權步入了六年級下學期，而阿廣正為生物地理會考準備著。這個年紀，也被老師認為需要為自己的未來好好考量的時候。book18.org
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勸導孩子們作為小縣城，更多又是鄉村來的孩子，沒有背景沒有人能為你兜底，更何況托舉。所以好好好學習改變自己的命運。book18.org
班上的不少孩子雖聽進去了，但到底還是14來歲的孩子，覺得離長大還有很久很久。但阿廣倒是為此憂鬱了好一會。book18.org
老師說，如果你們長大了，就會像蒲公英一樣，飛向全國各地。book18.org
接著，舉例教過的某某同學，曾經如何現在又如何。book18.org
阿廣不在意其他人的命運，但，如果長大真的能夠離開這個縣城，去到更遠更遠的地方，又能有很多很多錢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的話。那她想要長大。book18.org
老師轉而說，生地會考關係中考，中考只不過是最基礎的一次魚躍龍門。高考才是改變你們一生的一場試驗。book18.org
數數日子，還有四年。book18.org
聽起來真漫長。book18.org
不過青春期該思考長大的思考，該玩還是一樣的。放學回家阿廣便要抱著手機好好休息一下，book18.org
正是姐弟倆寫作業的時候，手機卻響了一下，孫權便看見她的手拖出一道幻影，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笑著拿起手機回消息了。book18.org
也不知道她在跟朋友聊些什麼，笑得很開心。book18.org
說不上來的感覺，雖然姐是開心的，但是孫權挺不開心的。book18.org
由於孫權馬上就要小升初，阿廣頗為關注，除了成績便是他的情感生活。至於是為什麼關注，倒要說到她的同學。她跟她吐槽自己弟弟小小年紀去親女孩子的臉，女孩氣哭了告老師。直接讓家長過去談話，聽說兩個家長都吵起來了，鬧挺大。這給阿廣敲響了一個警鐘——弟弟長大了，會不會有喜歡的人？book18.org
雖然有這個疑惑，但是阿廣覺得特別虛無縹緲。很難想像她弟弟會有喜歡的女孩子。太難想像了。book18.org
她試探地問過幾句，「仲謀，你們班上有沒有好看的女孩子啊？」book18.org
往往就能看見孫權皺著眉，稚氣的臉上只有對這個問題本身的疑惑，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問這個。book18.org
這樣看，弟弟還是一個小學生，並沒有「長大」呢。book18.org
時間一點點在小鎮子裡度過，似乎一切都很順利，阿廣的生地會考成績很是完美，孫權也在學期末進行小升初考試，同樣順利。book18.org
這年的暑假，倒是孩子們年齡的一個分水嶺。book18.org
阿廣馬上升入初三，孫權則是馬上初一。兩個人終於要在一個學校了。這是孫權期待已久的，同校準確來說同頻。book18.org
然而，到底還是不一樣。初三是要上晚自習的，而他並不需要。book18.org
阿廣羨慕他初一的輕鬆，孫權卻煩惱不能跟她一起回家。book18.org
不過這也是上學的事。book18.org
孫權小升初後的這個暑假，發生了一件讓他，以及阿廣，同樣永身難忘的事情。book18.org
第一次，他們想要逃離這個家。book18.org
暑假姐弟倆回了鄉下，奶奶收拾了兩間房子，姐弟倆分開睡。今年天氣熱，夏雨都吝嗇了自己。book18.org
孫權出門去買冰棍消暑。阿廣則是一個人霸占了床，穿著小背心和熱褲抱著手機和同學打電話。book18.org
「我說，你什麼時候來我家玩啊？」同學好幾次邀請阿廣去她家玩，但她每次都婉拒了。book18.org
至於原因，大概就是從小接受的教育吧。奶奶並不喜歡她在別人家待著。因為覺得她肯定會麻煩了別人，同學的家人也不一定歡迎她…總之，她並不想她去別人家，哪怕是親戚。book18.org
不過別人去她家玩倒是無可厚非。book18.org
「我就算了吧，可能不太方便來你家。你來我家玩吧！」book18.org
「欸？可以嗎？你弟弟在家吧？」book18.org
「嗯，他在家。」book18.org
「那算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你弟在家。」book18.org
「但我弟不會打擾我們的。」book18.org
「哎呀！不是打擾不打擾，是你弟…額，他是男孩子呀。你弟在家我也不好意思…」book18.org
男孩子…雖然孫權是男孩子，她也明白。但放在他身上，頂多說明一個性別。只是一個性別。並沒有什麼好顧忌的。book18.org
她是這樣想的，但似乎其他人並不是這樣覺得。book18.org
「好吧…但我弟真的很懂事不會打擾我們的。」阿廣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想為弟弟「辯解」一番。book18.org
「知道啦知道啦你個弟控！！」book18.org
「？什么弟控啊！我才沒有！」book18.org
「嗯。知道知道。之後我再來你家玩吧！」同學並不跟阿廣爭論「弟控」這個稱呼。畢竟逼著一個人承認會讓人羞恥的點很不禮貌。book18.org
「嗯！」雖然感覺同學敷衍她，認定她是弟控有點羞恥但轉念一想也不是什麼。book18.org
阿廣有了手機後看小說都方便了很多，又都是愛看書的女孩就嘰嘰喳喳聊起了看的小說。book18.org
「我跟你說，最近看了很好看的一本小說！」book18.org
「嗯？什麼啊？」book18.org
「嘿嘿…骨科！姐弟骨太好吃了！」book18.org
阿廣對小說里的姐弟兩個詞都要應激了，畢竟看了那本小黃文。book18.org
「…嗯。」book18.org
「哎，說真的。上次給你看的那本，你到底看了沒有？」book18.org
「哪本？」book18.org
……孫權拿著兩根冰棍跑回了家裡，但想著給姐一個驚喜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就放慢了腳步。book18.org
還在門口呢連屋堂都沒有進就聽見姐姐的聲音。book18.org
「哈——？」book18.org
「對！就是那本《我們都是姐姐的俘虜》啦！」book18.org
「停停停！你別說出這幾個字！」此時的阿廣正盤腿坐在床上，背靠著牆壁，聞言差點把手機丟出去。她下意識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壓低了聲音。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這有什麼的！」同學笑得很大聲，羞得阿廣摁低了聲音。book18.org
「你小聲點！我都說了那本書太奇怪了，我看不下去……」book18.org
「哪裡奇怪了嘛！不就是姐弟嘛，文學創作啦，再說男主多香啊，又乖又帥還只對姐姐一個人好，而且只對姐姐有感覺……」book18.org
「打住打住！」book18.org
阿廣感覺臉頰有點發燙，尤其是想到自己家裡那個實實在在的弟弟，book18.org
「拜託，我有親弟弟的好嗎？看這種書……感覺太詭異了，簡直像在犯罪。」她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腦海里那些不合時宜的、將書中情節和孫權重迭的荒謬畫面。book18.org
再想這些她會瘋的。book18.org
朋友在電話那頭不以為然地「切」了一聲，語氣帶著點「你太大驚小怪」的意思。book18.org
「我也有親弟弟啊！現實和小說能一樣嗎？我弟那個混世魔王，不搶我零食、不跟我打架我就謝天謝地了，還指望他像書里那樣又帥又懂事、眼裡只有姐姐？做夢比較快！」book18.org
「嗯…但是你真的不會聯想自己的弟弟嗎？」阿廣問出了自己疑惑。book18.org
「哈？聯想？怎麼會呢？我分的很清的，現實是現實，小說是小說！難不成…你代入了？」book18.org
她眼皮一跳，斬釘截鐵道：「沒！」book18.org
「那不就對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聲音慢慢小了下去，外頭才響起一個聲音。正是孫權敲響了門，「姐，吃冰棍嗎？」book18.org
「哦、哦！吃！」阿廣給手機的聲音減到了最低，走過去接冰棍，卻摸到一掌心的冰水。book18.org
「欸？化開了…」book18.org
孫權這下才感覺到手心的涼意，慌張被他壓下，只得抱歉地說：「姐，是我走太慢了。」book18.org
「沒事，外面太陽太大了，你被嗮到了吧。」阿廣看著孫權滿臉通紅，額頭上一層的薄汗，不免心裡一軟。book18.org
「還好。」孫權移過眼看向她身後，正是躺在床上的手機。阿廣注意到了，解釋道：「剛跟同學聊天。」book18.org
孫權微妙的表情讓阿廣心咯噔一跳，難道孫權聽到了什麼？book18.org
但孫權的反應也僅此而已，很快就回屋自己寫作業了。阿廣那點疑惑也就隨著消散了。book18.org
等到奶奶回了家，阿廣試探地問奶奶能不能帶同學來玩，只在屋裡玩一下午不留在家裡吃飯，不麻煩她。奶奶沒說什麼，她也就鬆了心去邀請同學到家裡玩。book18.org
難得有朋友上門，阿廣拿出自己珍藏的東西和零食準備招待。那天奶奶去做禮拜，家裡只剩下姐弟倆。book18.org
阿廣跑去接她回來就叫孫權打招呼，無非讓他叫一句姐姐。顯而易見，孫權並不樂意，只是跟她對視沉默。最後沒好氣地說，「寫作業去了。」book18.org
同學湊到阿廣耳邊，偷偷說道：「你弟弟真的好乖，但是就是人冷冷的。」剛才阿廣叫他喊她姐的時候，他冷颼颼地掃了她一眼。book18.org
這什麼清冷系弟弟！book18.org
「他比較認生…」阿廣也摸不著頭腦，孫權的禮貌絕對是過度的冷漠。而且總是帶著很強烈的排外性。book18.org
兩個女孩也甭管其他，一起窩進房間裡聊天去了。聊得無非是學校的事，也有不少吐槽。不少關於小情侶的瓜，誰喜歡誰，誰跟誰在一起了鬧矛盾了…book18.org
隔壁孫權正在寫作業，因為隔音差其實說的什麼話都聽得到。他自認為自己是學習很沉浸式的人，並不會被干擾。然而今天卻很是煩躁，總是會聯想到當時不小心聽到的話。book18.org
但煩惱還是被他強迫著壓了下去。那種想法同樣奇怪，或者說，應該被認為是奇怪的。book18.org
小男孩的心思其他人自然不知道，她們兩姐妹愉快的時光倒是過得飛快，很快日落西山，同學回了家，阿廣心裡還很是甜蜜。然而很多時候，總是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要與她作對。book18.org
隔了兩天，奶奶發現自己的一塊銀鐲子怎麼找都找不到。她找了又回憶了半天自然不能怪自己了，便是懷疑阿廣是不是交友不慎…book18.org
引狼入室，交不三不四的朋友來家裡！book18.org
孫權幫著說話也是被數落連家都看不好，長這麼大有什麼用！book18.org
這些話真的是讓她心都要碎了，本就心碎又囔囔要把人揪出來。被冤枉的感覺本就不好受，更何況這樣羞辱呢？book18.org
她當場頂嘴，說，「你怕什麼這樣說我朋友！你又不了解她！你怎麼總是這樣總是這樣把別人想那麼壞！把我想那麼低劣！」book18.org
大人總是覺得自己在孩子面前至高無上，威嚴不可侵犯。聽到孫女的反抗與不滿她習慣性就揚起手，「我怎麼會有你這樣不懂事的孫女！還敢頂嘴！」book18.org
阿廣沒有害怕地閉上眼，而是倔強地昂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沒有落下。book18.org
兩個人如同仇人一般對視著，孫權夾在中間兩邊為難。最終奶奶的手沒有落下來，大概是覺得她長大了吧，不能隨意打罵。book18.org
但這比打她還要讓阿廣難受！book18.org
覺得自己留情了是嗎？想要她後悔認錯對嗎？book18.org
天啊…book18.org
多荒唐。book18.org
感覺更窒息了，她嘶啞著喉嚨說，「我朋友沒有偷！你愛信不信！」book18.org
那時已經入了夜，外頭一片昏暗。阿廣扭頭就鑽進黑暗裡。book18.org
「你跑！你有種就別回來了！」奶奶氣急敗壞的怒吼聲在身後追趕著她，伴隨著孫權稚嫩的呼喊聲，可這樣混亂的局面，這樣窒息的感覺讓她更想要逃離，幾乎是閉著眼睛沖了出去。book18.org
直到聽不見奶奶的聲音，她才緩下了步子。book18.org
她一口氣跑到了耕地的平原，也就是田野上。她踩在國道上，周邊是寂靜的，在黑暗中沉默的稻田。只有蛙聲和風吹草地的聲音。遠處村莊星星點點，那麼遙遠但又近在遲尺。像是個永遠都追在她身後的影子。book18.org
天幕低垂墨黑一片，只有寂寥的星星散落著，並不能給她帶來一絲慰籍。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很可悲，因為她跑了出去，卻油然而生一種害怕。book18.org
天太黑了，曠闊的稻田裡其實很容易迷路，那些個燈光並無區別，她甚至有點找不到「家」的燈光。她看不清家的路，她害怕回不了家，卻矛盾地不想回哪裡。book18.org
全世界都跟這個夜晚一樣，灰暗，冰冷，望不到盡頭。她好像被遺棄在了這片廣闊的天地間，無論怎麼奔跑，都永遠困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她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里，無聲地痛哭起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為什麼她的家會是這樣的？為什麼最親的人總要互相傷害？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手放在了她的肩上。book18.org
阿廣猛地抬頭，淚眼朦朧中，看到了那雙在暗夜裡依然清亮的碧眼。是孫權。他不知道找了多久，額發被夜露霧氣打濕，微微喘著氣，臉上帶著奔跑後的紅暈，眼神里滿是擔憂和心疼。book18.org
「姐……」他輕聲喚道，在她身邊坐下，沒有多問，只是默默陪著她。book18.org
「孫權…仲謀…」阿廣心裡一萬個強忍的委屈瞬間決堤，「我好難過…那天我真的只跟朋友在房裡聊天，無時不刻都待在一起…完全不可能啊…她憑什麼那樣說我朋友…憑什麼那樣說我…那不是我的家，那不是……我好討厭那裡…」book18.org
「我知道。我相信你。姐，你只是帶朋友回來，你們也只是在聊天，其餘的不該發生的和被誤會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那是奶奶誤會你，你沒有錯…想要哭的話哭一會吧，姐，沒事的…」book18.org
「……」阿廣垂著頭靠在孫權肩上，眼淚流下，卻只是平靜而洶湧地淌下。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孫權只是伸出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他的手掌乾燥而溫暖，令她感到安心。book18.org
「姐，」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如果你討厭那個家的話，那就走吧。」book18.org
阿廣愣住了，淚眼婆娑地看著他。book18.org
孫權抬起頭，望向漆黑無垠的遠方，語氣有些故作的洒脫：「走到你想要去的地方。去讀高中，去上大學，去很遠很遠的大城市，逃離這裡，去過你想要的生活。」book18.org
逃離，book18.org
這個詞曾被她反覆以「去更廣闊的天地」這樣替代，book18.org
逃離這個詞太沉重壓抑了。可她的人生就是這樣。book18.org
而孫權的人生也是這樣，他們從認識的那天開始，命運就悄無聲息將他們死死捆在一起。她想要逃離，那必定另一方，也要跟隨著她的腳步。book18.org
孫權轉過頭，凝視著姐姐的眼睛，在心裡無聲地起誓：book18.org
無論姐姐想去哪裡，他都會想盡辦法，追上她，拉住她。就像小時候追著那隻被她故意放高的風箏，哪怕線繃得再緊，手心被勒得生疼，他也絕不會鬆開。他會變得足夠強大，成為她的線軸，她的歸處，讓她可以自由高飛，卻永不迷失。book18.org
他緊了緊握著她的手，仿佛要通過這個動作將這份決心傳遞過去。book18.org
「姐，你看。」孫權微微側身，指向他們的身後。book18.org
阿廣順著他的還是指引望去。不知何時，雲層散開了一些，在他們跑來的方向，夜空中，七顆璀璨的星辰組成了熟悉的勺狀，正靜靜地懸掛在天幕上，散發著清冷而堅定的光芒。book18.org
那是北斗七星。book18.org
它就懸在孫權身後，也懸在……那個她此刻不想回去的「家」的方向。book18.org
「姐，還記得你之前說北斗七星嗎？你說，北斗七星在哪，家就在哪。」孫權的碧眼很亮，很亮。book18.org
「不想回那個家的話，我們跟著北斗七星走吧。」跟著他走吧，他們一起走吧。走到哪都算家不是嗎？book18.org
她破涕為笑，反手拉住弟弟的手。孫權將她扯了起來，兩個人就走了回去。book18.org
夏天的夜風莫名的冷，姐弟倆走在田間，走向北斗星。book18.org
「仲謀，你冷嗎？」book18.org
孫權搖頭，更貼近了她。book18.org
「我好像聽到嘶嘶嘶的聲音，你說我們會不會遇見蛇？」book18.org
「那我們走快點？」book18.org
兩個人加快了步子，危險似乎無處不在，亂七八糟的聲響在耳膜鼓動。但孫權的近在咫尺的溫度給了她極大的決心，蛙聲和風聲都混成了雜音被拋之腦後——她感覺自己成長了。book18.org
那時，長大在她眼裡，變成了痛苦而光明的一條道路。book18.org
孫權順利升入初中，如願跟姐姐一個學校。然而在一個學校也不過是錯位，阿廣每天要比孫權起得早去學校跑八百米，為了半年後的體育考試做準備。book18.org
新的學校新的環境，依舊是沒有什麼朋友。非要說的話，便是小時候的玩伴升初中與他一個學校了吧。book18.org
阿廣在學校有很固定的搭子，離得近的都是女孩子。玩的最好的就是那位給她推薦小說的同學。她有玩的不錯的男同學然而並不近距離接觸。孫權經常能看見她與幾個女生肩靠著肩去上廁所，或者站一起聊天。book18.org
因為是初三，她在教學樓的三樓，而孫權則在最底下，抬頭透過樟樹斑駁的樹葉縫隙就可以看見樓上的人。他們時常對視，輕輕打個招呼。book18.org
阿廣從不會隱瞞她跟孫權的姐弟關係，加上孫權這兩年堅持不懈來等她下課，只要認識阿廣的就知道孫權。book18.org
她們又是活潑的，有時候看見了孫權都要扯阿廣的袖子指著孫權說，「哎哎哎！你弟！」她們太歡呼甚至是有點開玩笑的意思，讓阿廣都有些不好意思，孫權也並不在學校黏人，只是遠遠看著她打招呼，或者點頭示意。時常讓阿廣覺得他會精分，因為在家裡屬實是個虎皮膏藥。book18.org
孫權並沒有什麼朋友，不過初中倒是交了一個。非要說是「朋友」這樣純粹的詞的話，有點假意了。book18.org
那位朋友身份特殊，是阿廣的閨蜜的親弟弟。至於怎麼認識的，是孫權主動搭話。book18.org
不過這要追根溯源，回到孫權知道這個人的那天了。book18.org
那天也不過是和姐姐回家路上碰見了，阿廣指著那個男生說，「原來這就是你弟弟啊！」book18.org
那個閨蜜聲音很耳熟，對得上與阿廣經常通話的那位。book18.org
僅此而已。book18.org
孫權成績好，雖說長相獨特了點，但性格不差只是清冷了些，並不會有人排斥與他交朋友。故而兩人很快就成了朋友。book18.org
這個朋友暫且稱小翔吧。他是個大膽外向的，性格與孫權大相逕庭，不少人也疑惑兩個人怎麼玩到一起的。起初他也疑惑，但小翔有自己的答案——孫權喜歡他姐。book18.org
因為小翔每次去找他自己的姐姐的時候，孫權總要跟過去，雖然小翔知道他們兩個人都有一個姐姐還是好閨蜜，但到底覺得這個年紀的男孩並不會這麼黏姐。畢竟他找他姐是有事。book18.org
既然不是找孫權他自己的姐姐，那必定是……book18.org
去看他的姐姐了。book18.org
畢竟他有時候跟他聊天，話題也總是超絕不經意地繞到姐姐們身上。繞到她們兩個人平時聊什麼，看什麼書身上。book18.org
小翔也是半大不小的年紀，正處於對異性、對隱秘事物充滿好奇的年紀階段。同為青春期少年，他自然覺得孫權是對他姐有那什麼個意思。book18.org
這天，月考成績出了，孫權名列第一。成績剛出，小翔發現成績一坨狗屎買了零食提前安撫姐姐心情，送去班上的時候孫權也跟著。他越想越不對勁，就悄咪咪地問孫權，「孫權，你啊，是不是對我姐有興趣？」book18.org
孫權反應了好一會才轉過頭，問，「你姐？」book18.org
「嗯，我姐。你猶豫了，剛才。我可看到了，你是不是…喜歡我姐？」book18.org
孫權扯出一個笑，語氣冰冷，「你是不是有病。」book18.org
小翔氣到了覺得兄弟不仗義，他可是想推波助瀾，成全一段佳話——雖然他覺得自家老姐會打死他。book18.org
冒著被老姐打死的風險也要撮合撮合，此等仁義啊！book18.org
然而孫權卻罵他有病，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他吵鬧了好一會，把孫權腦子攪得痛。book18.org
很荒謬，他覺得很荒謬。book18.org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喜歡你姐。」book18.org
因為他，每次都要跟著他去他姐姐的班上；因為他，每次聊天的話題總是放在他們兩個的姐姐上。book18.org
「……」book18.org
如果他說，他只是想去看孫權自己的姐姐呢？book18.org
孫權忍不住說出了口。book18.org
「看你自己的姐姐？你要是想看你自己姐姐可以自己去啊，問你姐姐自己的事情問她自己去啊。她不是你姐麼，難不成你們兩個關係很不好？」book18.org
…並沒有。book18.org
他們的關係不好？恰恰相反，是很好。又何止是很好，簡直是生死與共的關係了。book18.org
但他竟然下意識地不敢像一個單純的小孩去詢問那些敏感的問題。book18.org
是他長大了吧。也許是他長大了吧。book18.org
因為長大了，所以有心事。甚至是不能與姐姐共享的心事。book18.org
就像姐姐也有很多不能說的秘密那樣。book18.org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喜歡我姐姐啊？」book18.org
他不喜歡。甚至對此感到厭煩。book18.org
他沒有其他喜歡的人，全世界他只喜歡自己的姐姐。這是不可置否的，理所應當的。book18.org
「不是喜歡我姐還這樣……你真是個奇怪的人。」book18.org
也許，他確實是一個奇怪的人。book18.org
可…這很奇怪嗎？他只是在意自己的姐姐。book18.org
帶著疑惑跟姐姐一起回了家，姐弟倆吃完飯就坐在一張桌子上寫作業。book18.org
作業還沒寫完，阿廣就放下筆，抬頭問他，「孫權，你是不是月考成績出了啊？」book18.org
孫權點頭，阿廣來勁了，問：「結果怎麼樣啊？」book18.org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book18.org
「你猜啊。」他進入了變聲期，說實話有點公鴨嗓。說出來的慵懶調顯得都滑稽。但見孫權賣關子，阿廣心痒痒的。「什麼意思？是考不好，不好意思告訴我？」book18.org
孫權聳肩，把一張紙從書包里攥進手裡。book18.org
顯而易見，是成績條。book18.org
阿廣從凳子上站起來，孫權就把手放到身後，帶著點挑釁的笑。book18.org
「還要我來搶？」她進一步。book18.org
「不是搶，我們之間有什麼搶的說法。是「拿」，有過程地拿，緩慢地拿，有條件地拿…」book18.org
「呵呵…」book18.org
虎狐之戰，一觸即發。book18.org
兩雙眼睛一眨不眨地來回電擊，他們笑得從容而危險，緩慢而急驟地拉扯。孫權一路後退到門口，阿廣抓住機會——用力撲了上去！book18.org
孫權並沒有後退而是側身想要鑽回屋裡，但卻被抓住了手臂。book18.org
「抓到你了——嘿！」阿廣一整個人就衝上去，伸手去摸他的手。孫權背過手，不想要她輕鬆拿到。然而鋪天蓋地的香氣隨著她的動作撲面而來，讓孫權一個愣神。book18.org
被姐姐輕易撲倒在牆上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敗者的羞恥？或者被挑起戰火？想要反撲她，讓她不能再「欺負」自己？book18.org
其實什麼感覺也沒有。book18.org
非要說一種感覺的話。也許是很迷茫。心跳聲毫無預兆地在他耳畔擂鼓，震得他幾乎聽不清她的笑聲。book18.org
她輕易地抽過他手裡的成績單，然後笑眯眯得意地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的視線還有些失焦，只看到她臉上明媚的笑容。book18.org
「呀，語文數學英語…都是全科第一？看來我們孫權有大出息，全校第一呢。」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有穿透力，震得耳膜都在鳴響。他深吸一口氣，將耳邊還縈繞著的、若有若無的香壓進肺里。book18.org
「你作弊。」孫權聽到自己冷靜卻微微顫抖的聲音。book18.org
「哈！我作弊？是你自己反應慢。」阿廣推開他，孫權發軟的腿勉強直起，兩個人對視著。阿廣突然發現孫權長高了一點，臉也是清晰了幾分輪廓，有了少年的清俊。book18.org
「……」book18.org
阿廣突然感覺孫權眼神怪怪的，又說：「但是我不搶我也知道你的成績。」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這就要問你朋友了。」她看著桌子上的手機，意有所指。book18.org
顯然，這是「關係戶」。book18.org
「你們有聯繫？」book18.org
「不是，我哪會加什麼初一的小朋友！」book18.org
小朋友。book18.org
他忍不住開口，「不是小朋友。」book18.org
「好吧。」她聳聳肩。book18.org
她無所謂地聳聳肩，那不在意的神態，像一點微小的火星，落在他心底積壓的、連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柴薪上，燃起一小簇別樣的怒火。他忽然很想追問，到底要多大，在她眼裡才不再是「小朋友」。可看著她轉身的背影，那股追問的力氣又泄了下去。book18.org
「還有你這也作弊。」可終究是忍不住開口，至少不要讓自己太落空。book18.org
「斤斤計較。我這叫兵不厭詐，誰叫你跟我賣關子。」她轉頭，一臉得意。book18.org
「…哦。」book18.org
阿廣看著他的表情，突然開口。book18.org
「孫權啊，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book18.org
「什麼？」他心一跳，有點慌張。book18.org
「你不介意我挑開了說吧？」她的表情嚴肅又帶著點長姐的慈祥。book18.org
「你說就好。」book18.org
「你是不是喜歡我朋友。」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說？」他有點震驚，沒想到姐姐也會有這樣的疑問。book18.org
理由甚至…也是這樣。book18.org
天天跑去她們班，怕是去看喜歡的女生。阿廣想過是不是自家弟弟對閨蜜一見鍾情…她覺得這太奇怪了，而且他還是一個初一的，喜歡上初三的…這不應該也不合適。book18.org
可孫權知道自己壓根不是去看別人，只是趁著機會見見姐姐，以一種不打擾的方式。book18.org
他很肯定自己絕不是喜歡別人才去的，心裡又湧出被誤會的委屈來，他說，「我只是跟著朋友去，我不知道怎麼跟他相處所以才跟著…」book18.org
看啊，這是多麼純粹的內向男孩交朋友的方式。book18.org
阿廣一下就被說服了。book18.org
「你現在才初一，真的…不要早戀。」阿廣還是有些擔憂，苦口婆心地教導弟弟。book18.org
孫權看著她這個樣子，莫名有點生氣。也許是生氣她對他的不信任吧，或許有其他，但他不想深究。book18.org
「嗯，我知道。」只能像個乖巧的孩子，順從地答應並且做出讓她安心的承諾。book18.org
這讓他感到厭煩。book18.org
又是到了洗澡的點，因為到了大冬天天氣冷，兩個人陸陸續續洗澡的話容易弄很晚。所以哪怕兩個人長大了還是保持著交替洗澡洗頭的習慣。book18.org
浴室的白燈亮起，她拿了衣服進去，人影在簾幕中模糊晃動。窸窸窣窣的脫衣服聲在封閉的浴室里格外清晰。接著是水流衝擊在地面和身體上的聲音。各種各樣的聲音從一個地方走向各處，牢籠一般罩住坐在凳子上的孫權。book18.org
他有點心煩意亂，花灑的涼水淋在手上，直至變熱他才緩過來。book18.org
剛打濕了頭髮準備抹洗髮水，阿廣卻喊他幫忙，「仲謀，你先別洗，幫我一下，我感覺後背長了個痘，好痛。你看看能不能擠掉。」book18.org
孫權放下手上動作，並沒有猶豫，也並不覺得有什麼。畢竟幫姐捏肩捶背是常事，擠痘那也不是什麼了。book18.org
然而她掀開了浴室的一角，露出大半光滑的背部。倘若他再往下可以看見臀部，勉強被她用浴巾蓋了小半。book18.org
潮濕的空氣騰騰著熱氣，燈光朦朧地照射在她微紅的皮膚上。她太白了，以至於那點紅活生生像是印著晚霞的雲那樣。她盤起了頭髮，幾縷濡濕的髮絲卻頑皮地貼在她纖細的脖頸和鎖骨上，水珠沿著優美的背溝緩緩滑落，沒入被浴巾堪堪遮蓋的腰臀曲線。book18.org
「仲謀，找到了嗎？」她的聲音透過肩膀，讓孫權集中了注意力。book18.org
在肩胛骨下方，有一顆紅色的痘，中間是淡黃的，正是可以擠壓的時候。book18.org
「找到了。」他第一次發現，說出一句話很累。明明說得順暢，仿佛日常交談。然而他卻像是被吸盡了力氣。book18.org
「看到了，那就擠掉，像我之前教你的辦法。還記得嗎？」book18.org
「記得。」book18.org
「不要太用力，只要把膿擠出來知道麼？」book18.org
他第一次覺得姐姐很煩。book18.org
煩得他不知道或者不能回答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伸手，當指腹觸碰到那片細膩微濕的皮膚時，兩個人都輕輕顫抖了一下。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擠壓。book18.org
「唔…有點痛。」她聲音很小。book18.org
「…馬上。」他半閉著眼睛，收尾迅速，又替姐姐放下了帘子。book18.org
他真該洗洗自己的腦袋了。book18.org
孫權繼續自己的洗頭大業，摸了洗髮水用力搓了幾下。阿廣剛好穿完衣服出來，看見孫權還在洗頭突然想到自己跟同學學來的頭部按摩手法。聽說能夠緩解疲勞，還能減少發屑，冬天嘛頭皮乾燥，發屑是不少青少年的煩惱。book18.org
「所以，要不要試試？」book18.org
孫權身子一僵來不及拒絕，阿廣就擠了洗髮水往他頭上一抹。十足的乾脆。book18.org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髮絲，在頭部按壓、繞著某個方位打圈，涼意與舒適並存，像是在安撫，可撩起了別樣的感覺。book18.org
焦灼。book18.org
以及看不見表情，辨不清方向的不安。book18.org
她在輕輕地笑，聲音忽遠忽近，幾乎要被耳邊的頭髮摩擦聲扭曲。像是在捉弄孫權一般帶著惡意的挑釁。book18.org
「好了好了，快看快看！」book18.org
孫權被她轉到鏡子前，他暈乎乎地睜開眼。book18.org
「這！就是超級賽亞人孫權！忍者佐助！」book18.org
鏡中的自己，頭頂上堆著一個用白色泡沫堆砌而出的、尖尖的、十分誇張的髮型。配上他此刻茫然又帶著紅暈的臉，顯得滑稽又可愛。book18.org
阿廣對此很是滿意。book18.org
孫權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哭笑不得，「姐……」book18.org
阿廣看見他這副模樣，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哈哈哈哈，太適合你了！我允許孫權留殺馬特髮型！」book18.org
「…本尊還沒發話呢。」book18.org
「不不不，你是庶子我是嫡長女，所以可以發賣你——不許違抗我的命令！」她一副入戲的樣子，孫權配合地說，「阿姐，是小弟的不是…」book18.org
「所以，喜歡是什麼？」book18.org
孫權問小翔。book18.org
如果喜歡是想凝視一個人的眼睛——可他畏光，烈日之下，誰也不值得他施捨半分專注。book18.org
如果喜歡是渴望分享生活的點滴——那他早已築起無形的高牆，無人能真正踏入他內心的疆域。book18.org
…book18.org
「難不成你是無性戀？」小翔撓撓頭，隨即又自我否定，「不對，感覺又不像……你都來問「喜歡」了，心裡肯定裝了個人。」book18.org
「裝了個人？」book18.org
「就是「好感」對象啊！你會不由自主地關注她的一舉一動。比如你對你姐——你是不是會留意她什麼時候來查你作業，然後提前緊張起來？再比如，你會不會好奇她有沒有喜歡的人？……當然我只是舉例！不是說你喜歡你姐！但如果你對別的某個人也這樣，那大概就是了。」book18.org
很在意的人。book18.org
別的某個人。book18.org
某個人…是誰？是哪些？book18.org
除了姐姐，還有誰？book18.org
「不過…除了你姐和我姐…真不知道你有什麼很關注的人…你是不是就是喜歡我姐，但不確定？」book18.org
孫權抽了抽嘴角，覺得他該去治治腦子。book18.org
「我不可能會喜歡你姐姐。」book18.org
「這麼確定？」book18.org
「嗯。百分百。」book18.org
「那你可能是喜歡你姐。」小翔開玩笑似的說道。book18.org
「…」孫權的臉一下白了，又冷了。book18.org
他一看孫權這個表情，感覺很滲人，連忙解釋，「你別生氣，開玩笑開玩笑…」book18.org
那到底，喜歡是什麼。book18.org
別人說的太淺顯，book18.org
在意她的目光，在意她的一舉一動…如果一定是這樣的定義，那麼堅定不移地指向了他的親人。book18.org
世俗限制了對象，親緣只會是親緣，愛情與親情又有著嚴格又模糊的界限。book18.org
可，除了阿廣，還會有誰。book18.org
如果誰都沒有，他又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問題？book18.org
他想不明白。book18.org
「這時候就要證明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了！」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就這個意思，你懂的你懂的。」他擠眉弄眼。book18.org
我不懂。book18.org
小翔有點急了，沒想到孫權壓根就是白紙一片。連那些東西都不知道。男生之間並沒有特別忌諱的話題，他也就直說了。book18.org
「你有沒有那個？」book18.org
自慰。book18.org
孫權迷茫地看著他。book18.org
「就是，你看那些東西的時候，會不會下面變大，硬硬的。」book18.org
從來沒有過。book18.org
孫權這個年紀甚至沒有晨勃過，他對此了解甚少。只知道這是生理現象。book18.org
而且，看「那些東西」…book18.org
那些東西是什麼？book18.org
孫權曾經不屑於男生那些隱秘的事情，可現在他對於自己的青春期問題，太急切地想要解決了。book18.org
為什麼總是有很奇怪的想法，有時候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煩躁。這些總是因為自己的姐姐而產生的，到底是為什麼？book18.org
他是喜歡自己的姐姐嗎？book18.org
不是對家人的喜歡，是男人對女人的？book18.org
這太奇怪了。book18.org
怎麼可能呢。book18.org
這也太驚世駭俗了，讓孫權感到極度不安。book18.org
他試圖將這種想法挪除腦子裡，畢竟他應該擔憂自己的身體，畢竟現在還沒有來過遺精什麼的…book18.org
但他覺得自己渾身發冷，壓根思考不過來。book18.org
「你要是喜歡一個人，多半會很想跟她那個那個…或者想著她那個…」他講了半天，自己都有點口乾舌燥。又看孫權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覺得奇怪，正常男生不應該很興奮嗎？他忍不住問：「你怎麼了？」book18.org
孫權搖搖頭說沒事，過了幾天問他借了一本黃色漫畫。book18.org
拿到這本書，看了一眼封面，沒有什麼奇怪的暴露點，看上去很正經。至少不會讓姐姐起疑。book18.org
這一天晚上他趕快吃完了飯，連作業都不寫了溜進了屋子裡。因為姐弟倆屬實是長大了，到了必須分床睡的年齡。就多租了一間房，分開了姐弟倆。book18.org
阿廣奇怪弟弟今天的反應，但也沒有多想，誰都有不想寫作業的時候嘛。book18.org
她當然不知道現在弟弟正窩在被子裡，翻看小黃書。book18.org
內容很是香艷，那些被視為隱秘的部位肆意地被展露，主人公們擁抱在一起表情迷離完全不似正常。book18.org
說實話，孫權沒有感覺。book18.org
他那裡沒有一點感覺。book18.org
難道是因為，他不是一個男人？book18.org
他還在糾結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孫權趕緊把書塞到枕頭下面，裝作睡著了的樣子。book18.org
門嘎吱一聲，被打開了。泄出一豎的光，恰巧落在他的臉上。孫權感受到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臉上，沒來由地感覺到興奮。book18.org
腳步聲漸近，來人停在了床尾。光線被擋住，一片屬於他人的陰影籠罩下來，如同排列整齊的床欄。這一瞬，孫權仿佛回到了遙遠的嬰孩時期，躺在小小的搖籃里，被動地感受著外界的注視，那是一種溫柔而無形的囚禁，帶來隱秘的、安心的快樂。book18.org
那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book18.org
「……」均勻的呼吸聲，小心翼翼的步子。她靠近了，熟悉的香味飄進孫權的鼻腔。book18.org
是姐姐吧。book18.org
必然是她了。book18.org
她要幹什麼？book18.org
她伸出了手，好似要撫摸他的臉。孫權能感受到。book18.org
她替孫權拉上了被子，然後轉身離去。book18.org
確認姐姐走後，孫權才睜開了雙眼。book18.org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臉頰滾燙，一陣陣眩暈襲來，卻又奇異地伴隨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隱秘的愉悅，為剛才成功的偽裝和未被發現的冒險。book18.org
然而，這份慶幸尚未持續片刻，他便感覺到下身傳來一陣冰涼黏膩的觸感。book18.org
他不知道怎麼時候，射精了。book18.org
或者說，來遺精了。book18.org
這種感覺很糟糕，十足的糟糕。因為他需要清洗，然而如果出去了是否就會被姐姐發現裝睡。book18.org
這也不是最重要的。book18.org
重要的是，他什麼時候…book18.org
難道是看黃漫的時候，太集中於漫畫而沒有感覺到身體的異樣？book18.org
他強迫自己接受「是因為漫畫」這個相對安全的解釋，並在深夜確認姐姐房間徹底安靜後，才像幽靈般溜進衛生間，慌亂地清洗了內褲。book18.org
冰涼的水流過手指，他為自己終於有了「正常」的生理反應而感到一絲虛脫般的慶幸。book18.org
然而，他以為的塵埃落定，不過是暴風雨前虛假的平靜。book18.org
因為，那天夜裡，孫權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燥熱難安的夢境。book18.org
夢境里沒有清晰的輪廓，只有一片混沌的、濕熱的黑暗。像是被溫暖的海水包裹，又像是陷入綿密粘稠的沼澤。有海藻般柔韌絲滑的東西纏繞著他，拂過他的皮膚，帶來陣陣戰慄。是頭髮？他看不清。只能感受。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香氣，是他常用的沐浴露味道，卻又更濃郁，更…誘人，仿佛帶著甜腥的氣味，鑽入肺腑，點燃了某種原始的渴望。book18.org
他感到自己在掙扎，又在沉淪。身體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貼上一具溫軟滑膩的軀體。那軀體很模糊，沒有面孔，只有肌膚相貼時傳來的驚人熱度和彈性，以及某種細微的、壓抑的、如同嗚咽又如同嘆息的聲音，在他耳邊盤旋。book18.org
觸感被無限放大。指尖划過光滑的脊背，感受到其下微微的骨節，和隨之而來的輕顫。嘴唇似乎碰到了什麼，柔軟、微涼，帶著咸澀的汗意，又很快被更灼熱的氣息覆蓋。他被緊緊纏繞著，束縛著，動彈不得，卻又渴望更深的嵌入。一種前所未有的、洶湧的、幾乎要撕裂他的快感在身體深處積聚，奔竄，像是在尋找一個突破口。book18.org
窒息感與極致的愉悅交織，他像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被拋起又摔落。那海藻般的纏繞越來越緊，溫熱的海水仿佛沸騰，要將他徹底融化……book18.org
瞬間一種極其激烈的感覺涌了上來，伴隨著模糊不清的嚶嚀。似人似妖的聲音。book18.org
不…清醒…book18.org
被扭曲的快感讓孫權想要睜眼，可在這裡，他似乎沉入沼澤唯有陷落。一切，都是被動。book18.org
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意識突然回籠了一些，他告訴自己：book18.org
睜眼。睜眼。book18.org
睜眼。book18.org
他費力地睜開一點點，一縷照著人影的強光卻燙傷了他的眼睛。book18.org
「唔！」book18.org
孫權猛地驚醒，彈坐起來，心臟瘋狂擂鼓，額頭上滿是冷汗。窗外天光微熹，房間裡一片朦朧的灰藍色。空氣中帶著悶腥的味道。book18.org
意識緩慢地回到身體里，帶著黏膩甜腥的感覺。book18.org
夢境是什麼他不知道，只有微涼濕膩的褲子讓他清晰地認識到自己——也許自己長大了。book18.org
（十一）自慰（微h）book18.org
今年的冬天孫虎回來了，沒有趕在春節前一兩天，而是像所有外出務工的父母那樣，提著大包小包回來。身邊帶著一個女人。book18.org
他讓姐弟倆叫她阿姨。book18.org
但是姐弟倆心知肚明，這是他們未來的「媽」。book18.org
他們兩個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姓陳。陳姨年紀和孫虎相仿，她很盡力想要拉進與姐弟倆的關係，融入這個維繫了十幾年的家庭。只不過孩子們都大了，身邊早已經建立起堅固單向的圍城——只允許裡面的人出去，絕不接受外人靠近。book18.org
他們兩個不抗拒也不主動親近，態度一直都淡淡的。奶奶和孫虎兩邊跑拉著線，然而作用不大還惹得外婆大鬧一場。春節還沒有過，他們家就先炸開了花。平日裡儒雅隨和的外婆氣得又叫又哭，指著所有人罵了一頓。book18.org
她女兒只留下一個孩子，她們一家唯一的、年輕、能夠承載一切願望的孩子，卻不屬於她，現在又要被別人搶去。本來就極其不滿孫虎出軌辜負自己女兒，如今她一個人活在痛苦裡，孫虎卻要開始一段新的生活，組成新的家庭。叫誰也不會願意。book18.org
現在，阿廣便待在外婆家。外婆狀態很不好，她很心疼。可她還小，立場又特殊。book18.org
她對那個家有著深沉地留戀和依賴而又矛盾著想要逃離。不純粹地愛著也不純粹地恨著。book18.org
外婆問他，想不想離開那裡，跟外婆待在一起？book18.org
她表情失控，隨時崩潰。book18.org
她點頭答應了。book18.org
外婆把她抱得很緊，她也回抱，安撫地拍著她的肩。book18.org
阿廣越長大，越明白，很多事情永遠不是一句「想不想」能夠決定的。book18.org
這幾天，兩家都在通電。奶奶放軟了聲音懇求親家母諒解一下孫虎，畢竟孩子們還沒長大，需要個娘來照料…book18.org
外婆冷笑，要與他們斷了聯繫，老死不相往來。book18.org
阿廣聽見電話的那頭傳來了孫權的聲音，他問，姐姐她要一直在外婆家不回來嗎？book18.org
奶奶本就被一堆麻煩事氣得不打一處來，孫權還犯蠢來問這種問題。當場就怒聲道：「那又不是你家！總問幹什麼！」book18.org
「……但她是我姐！」book18.org
接著電話機掉落，book18.org
「你怎麼也長不大呢！」book18.org
啪地一聲，電話斷了。book18.org
阿廣一瞬間想要飛到家裡，可，飛到那裡能做些什麼呢？安慰孫權？如果可以她想帶孫權也走，但只是想，不能做。book18.org
年後的一通電話，打碎了外婆的希望。book18.org
孫虎帶著點商量的語氣跟她說，孩子在她身邊可以，但是你三天兩頭就要住院吃藥，連自己的身體都照顧不來，怎麼照顧一個孩子？阿廣又要中考了，你要她中考前不久就換個新環境嗎？你這不是在害她嗎？book18.org
自然而然，她也就回到那個家了。在寒假即將結束前。book18.org
姐弟倆有十多天沒有見過，他們連通話都沒有。儘管孫權已經初一了，是個小大男孩了。但與姐姐接觸，本能地感覺沒有安全感。也許是因為親緣的問題——他們並不來自同一個子宮。book18.org
只有是同一個母親那樣的關係才最穩定。只有是同一個母親才會有同一個外婆。book18.org
母親，是一個根。book18.org
而他們不來自一個根。book18.org
哪怕是阿廣已經回家了，他卻有一種姐姐會隨時離開，去到他去不了找不到的地方的錯覺。book18.org
如果非要說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那就是，他覺得阿廣又長大了，長大到他猜不透她的想法了。book18.org
阿廣剛回到家的時候，他晚上就跑進她的房間抱著她哭。他太害怕了，在奶奶說阿廣的外婆不是他的家的時候。他那樣清醒地明白自己與姐姐的距離。他胡思亂想，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卑劣的私生子，合該被厭棄的，被姐姐所鄙夷的。被她恨到轉身離開都了無牽掛的。book18.org
這種不安的想法加重了他的憂慮。book18.org
阿廣坐在床邊，他就像一個孩子鑽進她的懷裡。孫權只聽得到自己吸鼻子的聲音，book18.org
他不確定姐姐是不是在體貼他——正慢悠悠地撫摸他的頭。book18.org
還是在不耐煩地等他哭完——她一言不發。book18.org
孫權對這種變化感到害怕，他不確定她在想些什麼。想要去看她的表情，她卻遮住了孫權的眼睛，輕聲道：「睡會吧。眼睛都要哭腫了。」book18.org
孫權想挪開她的手，可她的溫柔的力度卻叫他無力反抗。他閉上了眼睛，躺在她的腿上小憩了一會。book18.org
醒來的時候，他總覺得阿廣的眼角有一絲濕潤。book18.org
陳姨和孫虎還沒有領證，並沒有法律上的關係目前只算同居。也許是陳姨有顧忌，但奶奶的想法就是，早點結婚回來定居，有個落根的地方。book18.org
寒假結束孫虎也就繼續出去務工了，雖然姐弟倆並不與陳姨親近，但事情也已經成定局。他們說，暑假就回來在本地找活干，要是錢存夠了做個小本生意，會越來越好的——他對老母兒女以及還未過門的妻子這樣承諾。book18.org
阿廣步入了初三下學期，中考進入了倒計時。而孫權有了新的問題。book18.org
他開始擔心自己不是阿廣的親弟弟。book18.org
所有人第一眼看見他們都不會覺得是姐弟，因為孫權的長相太特殊——紅髮碧眼。book18.org
而阿廣則是正常人的長相，發色和瞳色都很符合中國人的標準。book18.org
其他的小孩遇見了長輩，他們總會說一句，你這個眼睛特別像誰誰誰，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而孫權從來不會遇見這樣的事。book18.org
長輩既不會說他像他爹也不會說像奶奶更不會說姐弟倆像。book18.org
孫權問小翔，你覺得我跟我姐姐長得像嗎？book18.org
他看了孫權很久，最後說：「可能，神本無相吧…」被孫權無語了一眼的小翔提議，「你要不要去看看其他兄弟姐妹的，我見過不少兄弟姐妹的完全不是一個樣簡直跟變異了…不過既然是一個爹媽，那總會有點像的。你去問問？」book18.org
可他們不是一個媽生的…book18.org
但至少也是有親緣關係在身上，總歸是會有相像的地方吧？book18.org
班上有一對兄妹，是龍鳳胎。他們五官很像，總有人說他們兩個通用一張臉。毋庸置疑，他們是一個娘胎出來的。孫權問也不知道該怎麼問。book18.org
他問家裡有兄弟姊妹的同學，有的說，眼睛像，眼型像，鼻子像……book18.org
孫權問了一圈依舊得不出自己想要的結果，他跟阿廣也許全世界裡最不相同的兩片樹葉了。book18.org
最後小翔忍不住問，「我也有姐你咋不跟我問。」book18.org
「…」他感覺最不靠譜的就是他了。book18.org
「我跟我姐手腕這邊有一個痣，長的地方一模一樣，你別不信！你看看！」book18.org
他撈起袖子，手腕間果然有一顆痣。book18.org
「你這可能是碰巧吧。」就像很多人會有什麼富貴痣，淚痣…那樣。book18.org
「……碰巧那也是因為我們是姐弟所以天註定！」book18.org
也許他說的有幾分道理。book18.org
這天夜晚註定不凡，姑姑來見奶奶並且留下來住宿，阿廣就溜進孫權的屋子裡睡覺。姐弟倆寫完作業就窩一張床上睡。book18.org
夜深了還能聽見遙遠的犬吠，阿廣揉揉眼睛準備去關燈，孫權拉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姐，我們老師在生物課上留了一個作業。」他面不改色地扯謊。book18.org
「什麼啊？」竟然有問題能夠難倒孫權？她不免好奇。就坐在床上，看著被子裡的孫權。book18.org
一躺一坐，格外微妙。孫權也掀開被子坐正了起來。book18.org
「我們老師說…有血緣關係的兩個人，一定會有哪些地方相似。」book18.org
「這是肯定的。」阿廣毫不猶豫地點頭。book18.org
「所以，我…我想知道我們兩個哪裡像？」book18.org
阿廣聞言，輕輕「嗯？」了一聲。她的目光帶著點好奇，「就這個問題？」book18.org
孫權很鄭重地點頭，「就是這個問題。我想知道。」book18.org
阿廣輕笑，湊近了些。兩個人的距離有點危險，但作為姐弟似乎合乎情理。book18.org
「那讓姐姐好好看看…」她說著，真的仔仔細細端詳起他的臉來了。從額頭到眉毛，再到那雙碧眼…book18.org
可孫權覺得距離太近了，近到能聞到她身上的香，不同於沐浴露的香。也許是別人嘴裡的體香。每次稍微離近些，他就能很清晰地感受到。book18.org
「嗯……」她發出一陣猶豫不決的聲音。臉也靠近了些，距離不過一根手指長。book18.org
早春的呼吸都那樣溫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的氣息，帶來細微的癢意。孫權的心臟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速，喉嚨一陣陣發緊，口乾舌燥的感覺襲來。他幾乎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臉頰溫度在迅速攀升，可沒有任何遮擋物。book18.org
「你怎麼臉這麼紅？」阿廣抬眼就看見了。book18.org
「剛悶被子裡了。」book18.org
「哦…」book18.org
「…或者，也許我們有長得一樣，在一個地方的痣什麼的…」孫權覺得自己有必要分散這該死的注意力和話題。book18.org
「痣？」阿廣一聽到這個就不多想孫權臉紅的原因了。她微微往後退開一點，用手指著自己。「那我給你指指我身上哪裡有痣。」book18.org
孫權的心漏了一拍，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的手指。少女的指尖都透著稚嫩的粉色，在光下泛著好看的顏色。book18.org
他不知為何緊張了起來，心跳了又跳。book18.org
只見阿廣的手指輕點在自己的腰側，「這裡有一顆，比較小。」她的指尖划過手臂內側，「手這邊有兩顆，分散開的。」接著，那纖細的指尖移向了更為私密的區域，虛虛地點在了鎖骨下方，衣領邊緣處，指尖幾乎沒入陰影。「這邊…好像也有幾顆，沒有認真看過。」book18.org
每一個被她點過的地方，都被孫權下意識地刻進了腦子裡。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在大腦里勾勒出一副朦朧的畫面——姐姐白皙的肌膚在月光下泛著榮光，那些褐色的、近乎純黑的小點化作了星辰，隱秘地散落在她的身體上。他如今不敢凝視細想的地方。她腰際的那一顆痣，是否會隨著她的呼吸而起伏？鎖骨那的幾顆，又是否會在衣料摩挲間若隱若現？book18.org
這種想像實在太過大膽，令他感到一陣焦灼，幾乎嘔吐的焦灼。book18.org
「那你呢？」阿廣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覺得有跟你對得上的地方嗎？或者你跟姐說你哪裡有痣，我來對對。」book18.org
孫權腦子裡一片混亂，那些痣還在腦子裡變幻著位置與大小。有時那顆在腰際的痣，在左邊，有時在右邊，有時候靠近胯骨有時候靠近胸腔…有時候是芝麻大小，有時候小到他要靠近了才能看清。book18.org
他腦子太亂了，他想要回答說些什麼，張了張嘴，卻連話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阿廣見他呆愣，以為他不聽自己講在發愣，就湊近大聲地喂了一句，這倒是把孫權的魂給拉了回來。book18.org
「你還發獃！」book18.org
「我沒有…我只是在思考。」book18.org
「哦…思考…難不成你是屁股長了顆痣，不好意思說吧！」雖然姐弟倆從小一起長大，對方哪裡沒有見過。但不會有任何一方在意身上長了個痣或者什麼。book18.org
故而孫權是不是屁股長了痣她還挺好奇的。book18.org
「我身上好像沒有什麼痣。」book18.org
孫權這樣回答，那就是說，他們並沒有同一個位置的痣。這並不是一個好消息，對於兩個人來說。book18.org
畢竟回歸最開始的話題可是，有親緣關係的兩個人總是有相像的地方。book18.org
阿廣這樣想著，雙膝跪在床上，然後一點一點移到孫權面前。孫權忍不住也跟著半跪著，與她相對。book18.org
「那再讓我看看，我們五官是不是有像的地方…」她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專注地落在他的唇上。book18.org
薄薄的嘴唇，呈現出健康的肉粉色。形狀是漂亮的m形，只不過嘴角總是平而下的，所以常常看起來很冷漠或者凶凶的。book18.org
「也許是嘴唇呢？我覺得，我們嘴唇很像…你看我的，我們的形狀和輪廓…是不是很像？」book18.org
說著她伸出手，微涼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撫上孫權的唇角，緩慢地勾勒著他的嘴唇形狀，分明動作堅定，孫權卻嚇了一跳，無端地感到驚心動魄。又恍若墜入迷宮，迷失了方向。這種感覺太陌生，有種非凡的感覺。book18.org
只因為，她另一隻手，也撫上了自己的嘴唇。一個方向地滑動著…book18.org
孫權感覺自己的理智在這一刻被徹底炸得粉碎。那微涼的觸感仿佛帶著電流，從唇瓣瞬間竄遍四肢百骸，激起一陣隱秘的戰慄。book18.org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被觸碰的地方，又在下一秒瘋狂地倒流回心臟，撞擊得他耳膜轟鳴。他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姐姐，看著她專注的眼神，感受著她指尖那令人發狂的、純粹的觸碰。book18.org
她離得那麼近，睫毛的顫動都清晰可見，只要給孫權足夠的時間，他可以數清她有多少根睫毛。book18.org
而她身上那熟悉的香變得無比濃郁，近乎將他緊緊包裹。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剛才想像的、她身上的那些痣，此刻仿佛化作了一顆顆星辰，在黑暗中對他眨著眼睛。book18.org
一眨一眨…越來越近，伴隨著她的呼吸，起伏著…book18.org
她的嘴唇微啟，隱約可以看見白齒。手指正如同圈畫一般滑動著，像水面的魚兒遊動著，引得飛鳥想要靠近。book18.org
她突然說了些什麼，唇一張一合，含著點笑意，顯出幾分誘人的無辜來。book18.org
「雖然你的嘴角可能比較低…看起來很冷，但是仲謀的眼睛很漂亮，現在看來就很溫和可愛…」book18.org
一種混合著罪惡感與極致渴望的衝動，在他身體里橫衝直撞，幾乎要衝破喉嚨。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真的要瘋了。臉頰跟著抽動了一下，在她收回手的那刻，狼狽地挪開了眼睛。book18.org
有個扭曲了的聲音在心裡狼嚎，鬧得他心煩意亂，想要解決卻理不清，聽不懂那個聲音喊著什麼——也許是，吻、吻？book18.org
這太罪惡了，簡直瘋狂！book18.org
而阿廣對此卻毫無所知。她只是認真地比較著，然後得出了結論，語氣篤定：「反正我覺得很像。」book18.org
她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變得柔和而鄭重，「而且啊，孫權，為什麼要在意別人說的呢？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都喜歡看書，說著一樣的方言，就算是說普通話也帶著一樣的口音……」book18.org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烙進他心裡：「我們就是親姐弟，這是不可置否的，無法改變的。」book18.org
阿廣太敏感了，她對孫權的這方面問題極其敏感。她篤定了孫權的不安，姐弟倆都明白「私生子」那是一個多麼負面，多麼不穩定的詞。這曾經叫阿廣恨透了他。book18.org
而現在，孫權明顯因為這個身份而不安著。book18.org
她明白。book18.org
阿廣笑著說，「不要多想，姐姐永遠都不會討厭你，或者離開你。我去打杯水，你快窩進被子裡，要不然等下就太冷了！」book18.org
她起身下場，孫權麻木地點頭，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勢。book18.org
明明已經得到了答案，為什麼孫權心裡還是空落落的呢？book18.org
他還是不明白。book18.org
周末奶奶告訴姐弟倆，勞動節就帶著他們兩個去旅遊。去的是阿廣心心念念的地方——杭州，聽說那裡有一個西王母廟，很靈。book18.org
她很開心，心情倍好，book18.org
孫權問，「姐，你為什麼想去那裡？」book18.org
阿廣想了想，「那裡有西王母廟，還有西湖…」她越說卻越來越迷茫。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去，也許是對那裡有著天然的熟悉感吧。book18.org
或者，她就是想出去，去哪都好，見識寬廣的天地總歸不是壞事。book18.org
「你是不想去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他只是想知道，姐姐想去的地方在哪，或者是什麼樣的…他害怕被拋下，潛意識地沒有安全感，便想要斷絕這種可能。被拋棄了就追過去，就跟小狗一樣，要叼著牽引繩跟著她才好。book18.org
最好，姐姐就那樣將狗繩束縛著她，叫他永遠都離不開她身邊，儘管會拽得他生疼。因為…遠離了她，就失去了幸福。book18.org
「我很想去。」因為姐你很想去，所以我，也很想去。book18.org
「嗯！到時候我給你拍很多好看的照片！我跟你說哦，我學了很多拍照的技巧呢，顯腿長的，顯臉小的……不過我們仲謀隨便一拍都很好看…」阿廣笑著盯著孫權的臉，覺得他又長大了些。雖然眼睛還是那樣大，臉頰還是肉嘟嘟的…但隱約看出了幾分銳利。屬於青少年的那分銳利。book18.org
「可愛！」阿廣突然冒出了這一個詞，伸手捏了一把孫權的臉頰肉，不出所料，很軟。還是小孩嘛！book18.org
……她希望孫權長大，卻又害怕他長大。book18.org
「姐！」孫權被捏著，不滿的聲音都變了調。book18.org
「嘿嘿…」她不饒過他，又捏了兩把。book18.org
曾經屬於姐弟倆表達親密與愛意的行為，如今在孫權眼裡，多了點輕視他的含義。book18.org
「姐，我不是小孩子了。」book18.org
阿廣愣了一下，鬆開了手。孫權卻又因為慣性被自己打破而產生慌張。想要道歉下一秒卻被阿廣摟住了脖子，她哈哈大笑：「那怎麼了！不是小孩子就不能讓姐姐捏一下嗎？姐姐喜歡捏，就捏！」book18.org
他既無奈又心裡有一些小竊喜。book18.org
兩個人鬧騰了一會，阿廣就鑽進屋子裡玩手機。到了傍晚，還賴在床上不願意去上晚自習。book18.org
初三，臨近中考，周末的晚上是要去上晚自習補課的。book18.org
孫權看著時間要到了，就敲門叫了幾次，每次的回應都是，等會嘛反正走幾分鐘就到了——book18.org
幾次下來，時間就過去大半，真的要遲到了。book18.org
他忍不住又苦口婆心去敲門，準確來說這次他是直接推門進去的。book18.org
「姐，真的要…遲…到…」book18.org
結果，就看見她剛掀開裡衣，露出大半個乳球來。圓潤的，自然下垂的…book18.org
她沒有穿內衣。book18.org
「了……」book18.org
「……啊！你給我出去！」阿廣瞬間紅了整張臉，孫權低下頭轉身帶上門，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但他手腳都在打抖，聲音是顫著的，「姐，外面下了點下雨，晚上會很冷…多穿點衣服。」book18.org
南方的春天是冷而濕的，故而衣服會穿很多，然而他沒有想到她會不穿內衣——或許這不是重點。book18.org
而他不能細想。book18.org
阿廣還是個小姑娘，正是羞恥心極強的年紀，被不小心看到了——或許他又沒看到。但是這已經讓她很尷尬了。book18.org
尷尬過後又覺得沒什麼，弟弟是弟弟，還是一個乖巧聽話的小孩子，懂什麼呢？很快就釋然了。book18.org
然而，孫權卻不好受。book18.org
寫完作業也不過八點多，等她回來還有一個多小時。在床上翻來覆去，心生燥意。孫權便拿了衣服，一個人去洗了澡。book18.org
水霧瀰漫整個浴室，熱水悶得他更加煩躁。沐浴很快就結束了，他系上浴袍，走到鏡子面前。鏡面模糊，只映出一個扭曲的、濕漉漉的影子。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伸手，抹開一點。book18.org
掀開了那層薄紗，微紅濕漉的唇明晃晃地展開。book18.org
孫權的目光被釘在那。book18.org
嘴唇。book18.org
與姐姐相似的輪廓。book18.org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又用指尖緩緩抹開鏡面中央的一小片水霧。清晰的鏡面立刻映出他略顯蒼白的臉，以及那雙因為情動和迷茫而顯得格外幽深的碧眼。book18.org
指尖無意識地模仿阿廣的動作，輕輕放在上唇上，悠悠挑逗般划過下唇。指腹微涼的觸感與記憶中姐姐溫熱的觸感奇異地交織著，幾乎融為一體。book18.org
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混合著罪惡的渴望，在胸腔內瘋長。book18.org
他也許是被蠱惑了，輕輕地，緩慢地向前傾下身。手指也跟隨著嘴巴，抹開了大片水霧。他的眼睛緊盯著——鏡子裡那雙唇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book18.org
他情不自禁地閉上了雙眼，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帶著一種獻祭般的虔誠，將自己的嘴唇，輕輕送在了那片冰冷堅硬的鏡面上。book18.org
冰涼的觸感讓他激靈了一下，卻無法熄滅心底的那股邪火，甚至火上澆油。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他失神地呢喃低喚著，聲音沙啞。眼睫脆弱地顫抖，這讓他看上去就像一個易碎品。book18.org
恍惚間，鏡子裡似乎有了回應。book18.org
那冰涼無情的鏡面仿佛擁有了溫度，映像扭曲、變幻。他似有所感，半掀開眼皮，迷濛的視線里，先是看見了鏡中映像鎖骨處那幾顆若隱若現的小痣，順著柔白的肌膚往上，他看見了微微勾起唇角的嘴巴，含著明媚的笑意。book18.org
他後退半步，卻見鏡像越來越完整。她赤裸著身體，肌膚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稚嫩而美好，卻像傳說中勾魂奪魄的畫皮鬼，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足以讓最高潔的人陷落。book18.org
她帶出一抹妖異的、包容一切的笑容。book18.org
這一切無一不在放大他內心的灼熱、急切與渴望——那必定是一種扭曲的、不該存在的貪念。book18.org
「她是你的姐姐！」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叫喊著。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是姐姐又怎麼樣？你愛她，遠比所有人愛她。」有一個聲音蠱惑著他。book18.org
我愛她。book18.org
「她是你的姐姐，親姐姐！你並不是對她有那種感情，天底下誰有你們的感情純粹…」聲音被強行打斷了。book18.org
「孫權，你愛她。你也恨她。你承認你很久以前可能就對她有這些感覺了。你看見她被人表白，看見她跟其他人玩的好…嫉妒嗎？你肯定嫉妒得發瘋了。你看見她的身體，你能毫無感覺嗎？你像個男人一樣，腦子裡在意淫她，甚至想吻她。噁心嗎？但你就是這樣想的，看看你現在，對著鏡子發情，只是為了一張像她的嘴巴。」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貪求著什麼？」book18.org
……別說了！book18.org
那個聲音發出嘲弄的笑，「承認吧，你就是一個怪物，生來就是一個怪物。」book18.org
「紅髮碧眼的怪物，愛上自己親姐姐的怪物…」book18.org
「不——」孫權痛苦地喘息著。book18.org
「你是天底下最自私，滅德無義的人。」那個聲音尖銳地響著，下一秒卻又柔和地喃喃著，「可是…姐姐愛我，她是全世界最愛我的人。熱烈的、真誠的、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愛。我好愛她…她的身體是那樣美好聖潔…柔軟。每次與她擁抱，溫度是那樣清晰地融在體表…她的背真美，水珠划過她的脊背，濕漉漉的小片，那麼色情…她的嘴唇很軟吧，每次她靠近的時候，就能看見她圓潤的唇瓣一張一啟…還能感受到她的呼吸……」book18.org
「吻她，埋進她的身體里…與她交合，這樣就不會離開——你，不想嗎？」book18.org
我……book18.org
孫權收緊了手，指節抓上了鏡面。book18.org
鏡子裡的姐姐發出了一聲似妖的喘息，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掌心下——是微微下垂，柔軟的乳。book18.org
「你，不想嗎？」book18.org
貪念像水草一樣纏繞上他的手腳、心臟，然後——將他拉入深淵。他溺水般窒息了，卻自暴自棄般帶來快感。book18.org
他勃起了。book18.org
那年輕稚嫩而旺盛、焦灼而急切的陰莖，堅硬地抵在了冰冷的浴袍上，陌生的脹痛感與心理上的巨大衝擊讓他幾乎目?欲裂。理智在崩塌，道德隨之淪陷。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伸向下腹，掀開了浴袍，握住了那根，滾燙、亟待疏解的陽物。book18.org
鏡子裡，「姐姐」依舊包容無邪地笑著，好似一種無聲鼓勵，或者說，更像一種無情的審判。book18.org
你，孫權。book18.org
你無藥可救，book18.org
你對我發情。book18.org
你在我面前手淫。book18.org
你…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他痛苦地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眼中布滿掙扎的血絲。手指生澀而用力地擼動起來，想像著手掌屬於另一個人的觸碰，另一個的溫度。book18.org
噗嘰…噗嘰book18.org
黏膩的水聲在密閉的浴室里顯得格外清晰，與少年粗重、壓抑的喘息交織在一起。他的呼吸在激烈的動作下越來越急促，耳邊似乎迴蕩著姐姐扭曲的吟吟笑聲。book18.org
「姐…」book18.org
求你了，別笑了…他在腦子裡吶喊。book18.org
快感如同海浪激潮，罪惡感如同暗礁險灘，他在其間沉浮，被撕扯，被淹沒。book18.org
沒有人能救得了他。book18.org
已經回不去了。book18.org
他這樣悲愴地承認了自己低劣的慾望，這來自於他那見不得人的愛意。book18.org
最後乾脆自暴自棄地，陷入那片幻想里。book18.org
姐姐的唇是軟的，身子也是。那也就是說，乳也是軟的。他似乎無意看見了那點櫻紅色，是乳頭。book18.org
情色漫畫書里，男人舔著女人的乳，像孩子那般吮吸。book18.org
孫權就這樣顫顫巍巍地摸上她的乳，埋頭舔吃了起來。另一隻手在乳頭上游離著、摩挲著。她的身體發抖了，孫權卻要暈了。book18.org
他再也無法忍受，手握著那根，狠狠擼動幾下後，就那樣射了出來。book18.org
大股白濁的初精隨著陰莖抽搐而猛烈地噴射出來，飆得很高，濺射在鏡面上。鏡子裡的姐姐逐漸消失，那白色的星星點點順著雙乳流至腰際，掩蓋了那顆「痣」，最終隱沒進雙腿之間的…他看不清的部位——姐姐消失了，只剩下了自己。book18.org
孫權脫力般靠在冰冷的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浴袍凌亂，眼神空洞。book18.org
鏡子裡，照見了他大半張臉，眼睛裡的欲色還未褪盡，斑駁的液體恰好模糊了他的嘴巴。book18.org
一團亂糟。太瘋狂了。太罪惡了。book18.org
他站起來，麻木地用手拭去那抹罪惡的證明。鏡子裡映出他的臉。濕漉漉的額發遮不住陰鬱的眼睛。book18.org
自厭輕易地淹沒了他，他悲切地想，book18.org
姐姐會恨他的。book18.org
阿廣回到家的時候也不過九點半，屋子裡卻不見孫權的身影，而孫權的房間已經熄了燈。她有點疑惑，他今天怎麼睡這麼早。book18.org
輕輕推開了門，果見孫權躺著。book18.org
「孫權？睡著了？」她呼喚著。book18.org
沒有動靜。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晚安，好夢。」book18.org
門被闔上，孫權才緩緩睜開眼睛。book18.org
煩躁地翻了個身。book18.org
註定難眠的一晚。book18.org
他暗暗發誓，自己絕不過界，決不毀了他們這麼多年來建築的，獨屬於他們二人的圍城。book18.org
臨近勞動節，整個省份卻掀起了流感病潮，主要感染對象是青少年。他們所在的縣城，學校里已經不少人被感染——姐弟倆是其一。book18.org
這真是一個壞消息，不僅是身體上的不適，還有奶奶決定勞動節的旅遊計劃取消。book18.org
她明明期待了一個月。book18.org
許是心理上的難過憂鬱，阿廣病得比弟弟嚴重。咳嗽到口齒不清，說話也是有氣無力。孫權看了也很難受，他知道姐姐盼著勞動節能夠旅遊，而現在，計劃完全趕不上變化。book18.org
由於就姐弟倆生了病，又是一種流感病毒亞型。兩個人在一個房間裡接受隔離。book18.org
孫權無法眼睜睜看著姐姐失了魂一樣等病好，就鼓勵她說，「姐，你很快就會好的。醫生說，如果心情好的話病也會好的很快的。如果在勞動節前我們的病好了，奶奶肯定也會帶我們去的。」book18.org
他每天嘰嘰喳喳地在她旁邊念叨，阿廣最開始覺得他有點煩，後面也被說服了，嘗試調理了心態。她感覺自己身體舒服了不少，也許是心理作用，但莫名的，她就是覺得，自己真的能夠在勞動節之前痊癒。book18.org
孫權也好好監督她打針，吃藥。姐弟倆打點滴的時候就坐一起聊天…book18.org
這場病倒真好的七七八八。book18.org
她感激地看著孫權，握緊了他的手，「仲謀，明明我是姐姐卻要你來照顧，真是辛苦你了。」book18.org
孫權卻搖了搖頭，聲音因為咳嗽而有些沙啞，他說：「姐姐也是人，不是什麼超人或者神仙，無法永遠都無所不能無堅不摧。所以也會生病，會脆弱，會難過…這沒什麼的。」book18.org
他心裡想著：所以，也讓我作為大人，守護著你吧。哪怕只是這樣微不足道的時刻。book18.org
「照顧姐姐，一點也不辛苦。」我很開心。book18.org
「嗯！」阿廣似乎被他的話安撫到，心裡對孫權的信任更加。夜色又重了，被子蓋在身上又那樣舒適。困意漫了上來，眼皮漸漸沉重。她含糊地咕噥一句：「我要睡了…」身體不由自主地滑了過去，縮進被子裡，手臂無可避免地靠在了孫權的肩。下意識地，她虛虛環住了孫權的腰，將頭枕到他身側的枕頭上。book18.org
這是毫無防備全然交付信任的動作。book18.org
她的潛意識裡，弟弟永遠無害，永遠純真可愛。book18.org
孫權感受到身邊傳來的溫熱、均勻的呼吸聲，身體都要僵住了，心跳如擂鼓。他低頭就可以看見姐姐近在咫尺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著柔和的陰影，額前的碎發隨著呼吸輕輕拂動著。多麼恬靜美好。book18.org
就在他以為阿廣已經睡著了的時候，她忽然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柔軟的唇瓣如同羽毛般輕輕印在了他的下巴。book18.org
「晚安。」聲音含糊不清，似乎依舊在夢中。book18.org
那個吻就像孫權的幻覺，可下巴上隱約的灼熱不是假的，太過真切了反而讓他不可置信。book18.org
他完全僵住了，血液一瞬間沸騰又霎時凍結。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理智斷弦的聲音。book18.org
孫權呆呆地看著阿廣的臉，她完全睡著了，半邊臉陷進枕頭裡。幾乎是下意識地，他靠近了她，越靠越近，她的體溫與他的交匯在一起。他微微低下頭，想要吻上她的額頭。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有個聲音制止住他，他猛地閉上眼睛，將翻湧的衝動壓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book18.org
不能，不許這樣。book18.org
他告訴自己。book18.org
再緩過來時，他已經調整好自己的睡姿，望著天花板。book18.org
輕聲道，「晚安。」book18.org
阿廣的病奇蹟般僅僅在這三天內就好了，趕上勞動節前一天，醫生說已經好了，平時注意多喝點熱水就好。反倒是孫權，咳嗽聲斷斷續續總不見利索。醫生叮囑要靜養，切忌吹風。旅遊計劃到底是保住了，只是變成了奶奶和阿廣兩個人的行程。book18.org
臨行前，阿廣還是很不安。雖然弟弟一直說自己一個人可以照顧好自己，不用擔心。但是，她有種愧疚。有種沒有與他共患難的愧疚。book18.org
她放不下心，對孫權說：「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家裡還是要留個人來照顧你的。」book18.org
孫權堅決地搖頭，「不用，我已經好多了，只是不能吹風。照顧自己還是可以的。姐，你快去吧。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嗎？」他頓了頓，垂下眼睫，掩下情緒，抬頭時目光清澈：「替我多看看，回來跟我講。」book18.org
他心底希望姐姐能夠如願，但又自私地、無法克制地湧現出可能被拋棄的恐慌。他覺得自己是真的病了。book18.org
「好。」book18.org
阿廣和奶奶坐上了車，踏上了為期兩日半的旅程。阿廣擔心孫權，時不時就會打電話回家，問他有沒有好好吃藥，有沒有早睡？孫權總是回答得乖巧，讓她放心。book18.org
勞動節假期的最後一晚，將近凌晨一點，阿廣和奶奶終於趕回來了。家裡一片寂靜，孫權肯定睡著了。但路過的時候，阿廣發現他的房門沒有關，於是躡手躡腳地推門走了進去。book18.org
孫權側著身睡了，屋裡很安靜。阿廣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她小心翼翼挪著步子，將一個小袋子輕輕放在了床邊柜上。book18.org
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聽到一聲清亮的聲音，book18.org
「姐？」book18.org
阿廣看見孫權翻過身子，碧眼在黑暗裡格外明亮。book18.org
「把你吵醒了？」book18.org
「沒有。還沒睡著。」孫權從床上坐起身，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看向姐姐。她穿著去時的那件衣服，給一種孫權她只是早上走晚上回來的錯覺。book18.org
「好多了嗎？」阿廣走近幾步，關切地問。book18.org
「醫生說已經好了，也已經不咳嗽了。」孫權回答，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桌子上的那個袋子。「這是什麼？」book18.org
「禮物，給你帶的。」阿廣的語氣多了點雀躍。book18.org
「是什麼？」book18.org
「你猜。」book18.org
「吃的？」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裝飾品？」book18.org
「是也不是。」book18.org
「你這是玩海龜湯吧。」孫權無聲低笑道。book18.org
「不管了，就當你猜對了。」阿廣想著時間也不早了，不能繼續逗孫權了。便拿起袋子，滿滿走到床邊，在孫權的目光下坐到了他的身旁。book18.org
她拆開袋子的時候很小心，仿佛那是什麼奇世珍寶。讓孫權也不禁期待起來。book18.org
「噹噹！」book18.org
那是一個木質雕像，雕工不算得精緻上佳，但自有一股古樸韻味。好似來自千年前。雕像的面容模糊在黑暗裡，看不太真切。book18.org
「這是西王母像，」阿廣解釋道，很是興奮地說著，「在廟外面擺著一個小攤位，一個老爺爺給我雕的。他說用的材質很特殊，要我按照他的辦法去西王母像下祈禱，算是讓西王母賜福…他說很靈驗的。我跟老爺爺說，我弟弟沒有來，沒能親自跟西王母許願。他就說，把這個給你，可以對這尊西王母許願，一樣包靈的！」book18.org
她看著孫權微愣的臉，頓了頓，繼續說，「而且，也很便宜呢！老爺爺跟我說有緣，半價讓我帶走。我就買了…嘿嘿。奶奶不知道哦，是我自己用零花錢買的。所以你要給我收好，我知道你覺得我迷信…收著吧，說不定真有用呢？」book18.org
孫權伸手接過，木像帶著點夜涼的濕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雕像的面部。王母低垂眼帘，透著慈悲意。不知為何，他竟然覺得，有瞬間這王母像與姐姐的臉重合在一起。book18.org
那老爺爺，怕是騙姐姐的吧？book18.org
這哪是什麼西王母。book18.org
分明照著她的臉刻的。book18.org
「許願吧。」阿廣期待地看著他，「說是可以許三個呢！」book18.org
孫權低下頭，手指停留在木像的「唇」部，內心掙扎。他早已經過了相信妖魔鬼神的年紀，更何況，他那些見不得光的願望…又如何向神明啟齒。book18.org
「不要…」他挪開眼睛，不再看西王母，可看向姐姐的臉。他卻害怕自己做出些什麼來。最後看向門口透出的小片光處，「我早已經不是小孩子了。」book18.org
「姐姐可以被弟弟照顧，可以脆弱。弟弟那又有什麼道理不能像真正的孩子那樣，許個願呢？而且，姐姐也已經許過願望了哦。」阿廣的聲音溫柔而包容。book18.org
她歪過頭，擋住了孫權的視線，讓他不得不與他對視。月光勾勒她的臉，眼睛如同綻放了一整個春天。粟色的頭髮在夜色里如同緞子流瀉下來，泛著月光，如浪。book18.org
孫權看呆了。book18.org
他什麼都看不見了，想不起來了。好似前半生的記憶都消盡了，只能裝得下此刻。book18.org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阿廣看孫權什麼話也不說，只盯著她的臉看。book18.org
「沒、沒有。我就是在…在想許什麼願望！」book18.org
孫權挪開眼睛，看向手中的西王母。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竟然覺得，它似乎帶起了一抹極淡極淡的笑意。book18.org
「……」book18.org
「許願要正規，我們得把西王母放在我們中間的，比較高位的地方——柜子上。」說著，她接過西王母，放在柜子上。book18.org
「接著，要跪三拜。」她跪在地上。book18.org
「過來吧，跟我一樣。」阿廣抬頭看孫權。孫權跟著跪在她的身邊。兩人並肩跪著，看向西王母。book18.org
「看著我怎麼做。」阿廣彎腰，額頭貼到地面，沒有發出聲響。book18.org
「就是這樣，許願吧。」她叩完一拜，看著孫權。book18.org
「我…」孫權跟著跪拜，許願的聲音發顫。book18.org
「哎！別說話！」阿廣忽然打斷他，豎起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邊，自己俏皮地眨了眨眼。「默念！說出來可就不靈了哦。」book18.org
孫權感受到嘴唇上的觸感，發了愣，覺得自己這輩子都要栽姐姐手上了。乾脆閉上眼，念了幾秒清心咒，才將願望，一一道給「西王母」book18.org
一願姐姐如願幸福。book18.org
二拜時，阿廣依舊示範，自己先叩拜，孫權跟隨其後。book18.org
二願姐姐之後考上大學，離開這裡，帶著我。book18.org
三叩拜，兩人同時。book18.org
三願…三願姐姐愛我，永不拋棄我。book18.org
愛我…像對待愛人那樣愛我。book18.org
三拜後，孫權的腿都是軟的。book18.org
「許好了。」他睜開眼，聲音有些發啞。book18.org
「好！」阿廣雖說好，但又忍不住好奇，挪著膝蓋湊近了一些，眨著眼睛問，「許的什麼願望呀？」book18.org
孫權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毫無防備的臉。心裡那股想要摧毀一切、包括他們之間現有關係的衝動再次翻湧。他強行偏過頭，避開那過於清澈的目光。book18.org
「說出來，就不靈了。」book18.org
姐姐，別問。我害怕。book18.org
如果我說出來了，你一定會用看怪物，瘋子的眼神看我。會恨我，會推開我…如果離開我。book18.org
絕不允許！book18.org
「好吧。」阿廣有些失望地聳聳肩，卻沒再追問。姐弟倆一起起身，孫權一個踉蹌差點摔了，被阿廣嘲笑了一下。兩人坐回了床邊。book18.org
「你呢？許的什麼願望？」孫權問。book18.org
「哎，說了，就不靈了！」她學著他的語氣回應道。book18.org
這時，孫權注意到她抬起手整理披散的頭髮時，纖細的手腕多了一根紅繩。book18.org
阿廣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順勢晃了晃手腕。「紅繩，開過光的。保證我中考順利。」book18.org
「你到底是有多怕自己考不上啊…」孫權忍不住道。book18.org
明明她的成績好到足以讓所有人放心。book18.org
「這樣更安心嘛！」阿廣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叫孫權伸出手來。「手，給我。」book18.org
「幹什麼？」孫權疑惑，卻還是依言伸出了手。book18.org
阿廣從外套口袋裡像變魔法似的拿出根紅繩，與她手腕上的一模一樣。在朦朧的月色下顯得那麼鮮艷奪目。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為你求來的，」阿廣補充，其實是買的，那兒還賣老貴。但她沒說。「開過光呢！」book18.org
阿廣拉上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根紅繩套上他白皙漂亮的手腕，仔細地系好了一個結。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腕間的皮膚，帶來一陣微癢的戰慄，近乎快感。book18.org
「也保證我考試順利？」孫權壓下心裡亂麻的思緒。book18.org
阿廣搖搖頭，「不是，是平安健康的寓意。」book18.org
她端詳著孫權的手腕，少年的腕骨清晰，線條流暢，系上這抹紅色，更顯得膚色白皙，有種奇異的精緻感。她很滿意地點點頭，隨即也伸出自己的手，將兩根繫著同樣紅繩的手腕並排放在一起。book18.org
月光下，兩根紅繩緊緊挨著，顏色一般無二，仿佛某種神秘的連接，某種無聲的盟約。book18.org
他們永不分離。book18.org
時間去得飛快，阿廣中學畢業了。成績位列縣區第一，自然是進入重點高中的尖端班。book18.org
畢業的暑假，孫虎帶著陳姨回來了，按照他的承諾回老家工作——開了個小店。book18.org
孫權的期末成績也是完美，年級第一。book18.org
姐弟倆的獎狀貼滿了牆，所有人都羨慕著孫虎家出了兩個狀元，他也樂在其中。book18.org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