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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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章 攤牌book18.org

  天亮之後,朱雀殿地下扣押室里的禁靈石壁開始泛出一層灰濛濛的光——不是窗外的天光透進來了,是禁靈石本身在晝夜交替時會發生的材質反應。白天禁靈石比夜間更活躍,壓制力也更強。朱斌手腕上八條鎖鏈的鐵腕在白天第一縷光照到地面時自動收緊了一分,禁靈針尖又往下壓了半毫,被五行雷陣的三層靈力膜堪堪擋住,針尖懸在表皮與真皮之間的夾層里,再往下半毫就是經脈。book18.org

  他沒有動。整整兩個時辰保持著站立的姿勢,閉著眼,把金丹的感知力沿著地底六條陣基線路鋪成一張網。這張網在手邊跳動了兩個時辰,每一條陣基的靈力波動變化他都記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第一條陣基——朱雀台方向來的城防靈陣主脈絡。波動穩定,頻率正常。朱雀台的石雕在白天保持靜默,沒有異動。book18.org

  第二條陣基——東城牆方向的備用靈力管道。波動略高,因為清晨城防靈陣自動校準,備用管道臨時承載了一部分主脈絡分流過來的靈力,屬於正常波動。book18.org

  第三條陣基——南門傳送陣的靈力支線。波動偏低,傳送陣今天早上沒有開啟過,說明陸淵還沒有從陪都傳回來。book18.org

  第四條陣基——西城牆外的舊礦道方向。波動異常。從卯時開始,這條陣基的靈力頻率就在緩慢攀升,不是城防靈陣校準造成的——是有人在礦道深處持續注入火屬靈力。趙雪凝的冰雷封印還在,但封印外側的火屬靈力濃度正在上升。book18.org

  第五條陣基——朱雀殿正殿大堂地下的主陣基。波動平穩。上官烈今天沒有在大堂批公文,他還在值房裡。book18.org

  第六條陣基——上官烈值房下方的魔核。波動劇烈。魔核在本命靈火的持續灌注下已經開始膨脹,從拳頭大脹到了碗口大,核心裡那團暗紅色的魔氣已經不再是蠕動——是在翻滾。像一鍋燒開的血。book18.org

  朱斌把火雷絲從第六條陣基上移開,轉到第四條陣基——礦道密室方向。趙雪凝的冰雷本源在共鳴頻率上已經沉默了一個多時辰,上一次回應還是卯時初刻。他每隔一刻鐘用冰雷本源敲一次共鳴頻率,三里外始終沒有回應。book18.org

  不是封印被鑿穿了——封印被鑿穿的話冰雷本源會炸開一道尖銳的斷裂信號,三里外他能清清楚楚地感應到。沒有斷裂信號說明封印還在,但趙雪凝不回信號,只有兩種可能:她在全力維持封印無暇分心,或者礦道深處有什麼東西干擾了冰雷共鳴。第一種可能性更大。book18.org

  他正要再敲一次共鳴頻率,鐵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不是護衛換班的靴子聲——是三個人的腳步。前兩個人的步頻一致,是朱雀殿護衛的標準步速。第三個人的腳步更快也更輕,踩在石階上的節奏短促而堅決。book18.org

  鎖孔里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鐵門被從外面拉開,扣押室門口站著一個穿灰布長衫的老婦。頭髮全白了,在腦後盤成一個簡單的髻,沒有簪子,只插了一根磨得發亮的木釵。臉上皺紋不少,但一雙眼睛精光內斂——不是鋒芒畢露的精,是含在鞘里不輕易拔出來的那種精。book18.org

  秦清。天雷宗執法殿現任掌殿,也是顧長生在世上欠了最大人情的人。朱斌上次見她還是在烽火城朱雀客棧的大堂里,隔著一張油膩膩的飯桌。book18.org

  「金丹了。」秦清站在門口把朱斌上下看了一遍,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寒暄而是斷定,「禁地核心淬鍊出來的金丹——火候比普通金丹穩。鐵骨也淬過一遍,禁靈石壓了你兩天,你手腕上的鐵腕已經鎖不住你了。」book18.org

  朱斌把手腕上鬆鬆掛著的八條鎖鏈給她看,鐵腕內側的禁靈針尖離皮膚還有半毫,針尖下三層靈力膜在晨光里泛著極淡的五色光暈。book18.org

  「但你沒掙開。」秦清點頭,「沒掙開就對了。掙開就是越獄,上官烈立刻可以把你從扣押升級成通緝。你忍了兩天,等的就是扣押令到期。」book18.org

  「扣押令還有兩個時辰到期。」朱斌說。book18.org

  「不用等兩個時辰。」秦清從袖子裡抽出一卷攤開的朱雀殿律例,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段條款,「外宗長老覆核程序——朱雀律第二百二十條附則三。這條不是我自己編的,是陸淵當年在陪都跟域外七宗談判之後怕朱雀殿內部有人勾結域外勢力,特意從外宗引進來的監督條款。我以天雷宗執法殿掌殿的身份要求覆核你的扣押令,覆核期間暫時中止扣押——人要先放出來。」book18.org

  門口兩名護衛互相看了一眼。兩人都是築基後期,面對金丹期的秦清不敢直接攔,但也不敢擅自放人。「秦掌殿,扣押令是上官副執事簽的——覆核需要執法殿的人在場——」book18.org

  「上官羽在不在殿里?」秦清截斷他的話。book18.org

  「上官副執事今早出城去北域分殿調檔案——還沒回來。」book18.org

  「那就叫他爹來。」秦清把朱雀律往護衛手裡一塞,「副殿主上官烈,現在就在值房。告訴他天雷宗秦清要求啟動外宗長老覆核程序。不用出扣押室——上官烈來了就在這裡當場覆核。他兒子不在,爹來頂。」book18.org

  護衛拿著律例轉身跑上了樓梯。book18.org

  秦清走進扣押室,在朱斌對面的石壁前盤膝坐下,背脊挺直,雙手擱在膝上,閉目養神。她坐下來的姿勢跟朱斌在朱雀客棧大堂里見過的那次一模一樣——方寸之間,自有天地。book18.org

  「顧長生欠你的那條遺願——」秦清閉著眼開口,「他的執法殿徽記還在你手上?」book18.org

  「在。」朱斌從衣襟內袋裡摸出那枚鐵灰色徽記,表面刻著天雷宗執法殿的天雷紋,徽記邊緣被燒過一次,有半圈熔痕。book18.org

  「他走的時候疼不疼?」book18.org

  「極淵裡走的。他替我擋了一道禁制反噬,臨終前把徽記塞給我——還沒說完話就走了。」book18.org

  秦清閉著眼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沒有任何變化,但朱斌注意到她擱在膝上的手指收緊了——指節發白,指甲在掌心裡掐出了四道印子。book18.org

  「顧長生三十年前在北冥海救過我一條命。天雷宗的人都知道我欠他一條命。現在他不在了——他救的人救了你,你就是他留在世上最後一份人情。今天,我替他還。」她把徽記從朱斌手裡接過去收進袖子裡,然後睜開眼,「上官烈快下來了。」book18.org

  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不像上官羽那種端正到近乎機械的步態——上官烈走路更重,每一步都踏得結結實實,像是在丈量地面。book18.org

  他在樓梯轉角處出現了。今天穿的還是副殿主的正紅袍服,左肩五羽標識,但眼尖的人能看出來他已經連續幾宿沒睡了——眼眶下緣泛著一層暗青色,手指握在樓梯扶手上青筋明顯。他把手從扶手上拿開,走進扣押室時袖口帶進來一股極淡的焦味——本命靈火燒了一夜之後殘留的氣味。book18.org

  秦清看見他走進來時沒有站起來,只是把朱雀律翻開遞過去,「第二百二十條附則三。外宗長老覆核權——覆核期間扣押令暫時中止,被扣押人由外宗長老當場監管。」book18.org

  上官烈沒有接律例。他從秦清手裡把律例拿過去看了一眼,合上,還給秦清,「我承認這條條款有效,但附則三里有限制——外宗長老覆核權限不包括涉及朱雀殿內部敏感事務的案件。扣押朱斌的罪名是破壞朱雀禁地上古秘境,涉及朱雀殿內部禁地機密——附則五條明確載明此類案件不適用外宗覆核。」book18.org

  秦清沒有慌張。她從袖子裡摸出另一卷更厚的文書,紙頁泛黃,是三十年前的舊版朱雀律。她把文書翻到其中一頁,攤在兩人之間的地磚上,「附則三條是二十年前修訂的版本里寫的限制條款。你看清楚——這份是三十年前的原始版本,附則三條沒有限制條款。限制條款是上官烈自己十年前主持修訂朱雀律時加上去的。」book18.org

  上官烈的瞳孔縮了一下。book18.org

  「你十年前修訂朱雀律時,在附則三條末尾加了一行限制條款——『外宗覆核不適用於朱雀殿內部敏感事務』。這條修訂沒有經過正殿主簽批,是你以副殿主身份自己批的。按朱雀律修訂程序,任何限制外宗監督權的條款,必須正殿主親筆簽批才能生效。陸淵當時在陪都,你拿了他的印章自己蓋的。」book18.org

  秦清一字一頓說完,石室里驟然安靜下來。上官烈沒有立刻反駁,但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屈了一下——不是握拳,是五指條件反射地往掌心裡扣。book18.org

  「陸淵知道?」book18.org

  「陸淵回城第二天就調了三十年前的舊版朱雀律看。他看完之後什麼都沒說——但他把舊版律例擱在案頭最順手的位置,新版壓在最底下。他的意思你應該明白——他在等你主動撤回那條違例。你沒撤。」秦清把舊版律例推到他面前,「兩條路。第一條你現在以副殿主身份承認附則三限制條款無效,啟動覆核程序。第二條我讓凰靈兒把舊版律例複印件貼滿朱雀台公告欄,所有散修都看到——朱雀殿副殿主上官烈私改朱雀律。」book18.org

  上官烈的臉色終於變了。不是暴怒——是一種藏了十年的秘密被人當面翻出來之後,不得不快速重新計算的表情。他站在扣押室中央,灰色的禁靈石壁上八條鎖鏈仍在微微嗡鳴,鐵腕懸空等待指令。他的目光在秦清臉上停了很久,然後又移到朱斌身上。book18.org

  「你請了一尊好援兵。」他說。book18.org

  「不是請的。」朱斌說,「是顧長生替你請的。你十年前改朱雀律的時候應該查一下——顧長生曾在天雷宗執法殿任職期間救過秦清。他死了,他的人情還沒死。」book18.org

  上官烈把舊版律例合上放在禁靈石地上。「覆核內容是什麼?」book18.org

  「兩件事。」秦清站起來,伸手把朱斌手腕上的鐵腕一隻一隻剝開——禁靈針尖從靈力膜上滑出來時發出極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八條鎖鏈在她手裡像拆黃瓜架一樣被依次卸了下來。「第一件,朱雀禁地核心封印破壞的程度是否構成破壞上古秘境的罪名。第二件——」她把最後一隻鐵腕從朱斌右手腕上卸下,轉身面對上官烈,「副殿主值房地下三尺深處埋著的魔核,是做什麼用的。」book18.org

  上官烈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間的執法刀刀柄上。book18.org

  不是拔刀——是按住。但按住的力道大到了刀鞘跟腰帶上的銅扣撞出一聲清脆的響。他的瞳孔在禁靈石微光下劇烈地縮了一下,然後放開了刀柄,把手垂回身側。太快了。從按住刀鞘到鬆手只過了半息,快到門口的護衛根本沒注意到他動過。book18.org

  「秦掌殿剛才說的魔核,我不清楚你指什麼。」他說。book18.org

  「那你可以回去翻一翻。」朱斌從石室中央走出來,兩天來第一次跨出扣押室的門檻。金丹在禁靈石壓制減弱後把五行雷陣的轉速從被壓五成調回八成,丹田裡的五色雷光沿著經脈重新走了一遍周天,兩天來被壓得發僵的四肢在這一刻全部回暖。「上官副殿主值房地下三尺深——火浣石、冥骨貂、玄冥谷執事陰九泉的魔紋編號玄·四十七。三根導管——一根往西城牆廢棄礦道輸送魔氣,一根回收火蝠王幼崽的靈力反饋,第三根最新——上個月剛接的,往北延伸到朱雀客棧地下靈脈余支。」book18.org

  上官烈的臉色從灰白變成了鐵青。book18.org

  「我不是在問你是否清楚。」朱斌從他身邊走過去,肩頭幾乎擦過他的肩頭,「我是在複述我這兩天扣押期間從你腳底下摸出來的全部情報。扣押室正底下十丈處那個球形魔氣轉運站——裡面那枚黑色晶核還在轉嗎?你的本命靈火催了它一夜,再催半個時辰它就該炸了。炸了之後你手指上的火屬性靈紋會被魔核碎片灼出永久性的反噬痕跡——朱雀殿隨便一個掌醫就能驗出來那是域外魔氣灼傷。」book18.org

  上官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兩隻手都垂在身側,手指上沒有任何痕跡——但他本命靈火灌注魔核時火屬靈紋確實會短暫地亮過。他大概是下意識地想確認靈紋是否已經熄滅。book18.org

  秦清在這個動作發生的同時,一步跨到了上官烈與朱斌之間。book18.org

  「上官副殿主不用急著驗傷。」她說,「魔核還沒炸,魔氣灼傷還沒留。現在主動交出魔核,算是自首——朱雀律對自首的副殿主最高只革職,不追刑責。等魔核炸了再被查出來,革職加流放——北冥海採石場那邊缺人。」book18.org

  上官烈抬起眼。眼白上的血絲比剛下來時多了好幾根,從眼角一路蔓延到了瞳仁邊緣。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是說話,是某種被壓了很久的東西在嘴唇下面翻滾。「自首?」他把這兩個字念得很輕,「我自首了上官羽怎麼辦?他剛升副執事,正在查他這輩子第一件獨立案子,查的就是朱斌的禁地案。我自首等於在告訴朱雀殿所有人——他爹是叛徒。」book18.org

  「所以你打算不自首。」朱斌說,「你打算把魔核催爆,把自己炸成域外魔宗的殉道者,讓你兒子以為他爹是被冤枉的。但你想過沒有——上官羽不是傻子。他查完禁地案回來翻一翻採購審計的舊帳,再查一下火浣石的進貨渠道,他自己就能查到你身上。你讓他親手逮捕他爹——不如自己走下來。」book18.org

  上官烈沉默了很久。久到扣押室里的禁靈石壁都暗了一度。然後他緩緩把手從身側抬起來,掌心朝上,五指張開——中指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火紅色靈光,靈光沿著他的手臂往下走,穿過胸口膻中穴,再沿任脈沉入丹田,最後從丹田沿著足三陰經一路往下——他在切斷自己與值房地底魔核的本命靈火連接。book18.org

  不是摧毀——是切斷供養。book18.org

  「我切了靈火。」他把手放下來,轉過身走出扣押室。經過門口兩名護衛身邊時停了一拍,「你們不用跟。我去值房取魔核——」book18.org

  話未說完,四人腳下的地磚忽然震了一下。不是地震——第四條陣基的方向炸開了一道極尖銳的冰雷斷裂信號。book18.org

  趙雪凝的封印破了。book18.org

  朱斌丹田裡的冰雷本源在同一瞬間炸成了一片冰藍色的碎光。不是趙雪凝受了傷——是封印被鑿穿時冰雷本源自動炸散,把最後一道防禦信息射向了兩百里內的所有共鳴點。信息只有一個字:撤。book18.org

  「封印破了!」他一把抓起秦清往外沖,「礦道密室里的冰雷封印被冥骨貂鑿穿了——密室里有火蝠王幼崽,炎核一旦被魔火引爆,第七峰底下靈脈會被炸成火海——」book18.org

  他們衝上樓梯時,頭頂朱雀殿正殿大堂的地磚底下忽然傳來第二下震動。不是第四條陣基——是第六條陣基。book18.org

  上官烈斷開了本命靈火,魔核斷供臨界狀態——然後被另外一股外力接上了。接的速度極快,快到上官烈切斷靈火的氣息還沒散乾淨。book18.org

  上官烈猛地頓住腳步。「陰九泉——他也在這裡。這根本不是我一個人在操控——這是兩個人的局。他備著一旦我斷供就接盤——」book18.org

  「陰九泉在哪?」秦清回頭厲聲問。book18.org

  「礦道密室。」朱斌和上官烈同時說出來。book18.org

  然後上官烈倒退兩步猛地拔腿朝朱雀殿後門衝去,方向是西城牆外廢棄礦道入口。秦清跟在朱斌後面沖向正殿大堂側門——他們要從南門繞出去堵住礦道的另一個出口。四人從兩個方向朝同一個目標匯合。book18.org

  礦道入口在西城牆外第三座廢棄井架的基座下面,碎石已被清理乾淨,露出黑漆漆的礦道口。礦道里湧出來的空氣不再只是玄武岩的乾燥氣味——硫磺與魔氣混在一起,還有一股極淡的類似於冰雷炸散後的涼意。趙雪凝的冰雷封印已經粉碎,封印炸散後的冰藍色微光還殘留在礦道入口石壁上,像一層極薄的霜。book18.org

  「朱斌!」book18.org

  柳晴從井架後面閃出來,身上沾了灰但沒受傷。孟小漁跟在她後面,手裡托著一團暗淡的水藍色雷膜——她的純陰水盾在礦道深處抵禦過一次魔氣衝擊,光澤被壓暗了至少三成。book18.org

  「雪凝還沒出來!」柳晴指著礦道深處,「封印炸了之後她說要把密室重新凍住——讓我們先撤——她自己還在裡面——」book18.org

  話音剛落,礦道深處傳來一聲極沉悶的撞擊。不是岩石塌方的悶響,而是某種大型生物在狹窄空間裡翻身時骨骼撞上石壁的動靜,然後又傳來一聲——冰雷爆發特有的尖銳碎裂聲。book18.org

  趙雪凝在戰鬥。book18.org

  朱斌把墨鋒從劍匣里抽出來,八十二斤血淬重劍在礦道入口的微光里泛著暗沉沉的鐵色。劍格上的朱雀火羽在感應到魔氣之後猛地亮了一下——預警。礦道深處那個正在翻身的東西不是活物,至少不完全是活物。火蝠王幼崽本身是活物,但被魔火封印喂養時肯定被動了別的手腳。book18.org

  「礦道里是陰九泉——玄冥谷執事。修為至少金丹初期,可能更高。朱斌跟我進去拖住他!」秦清邊說邊往礦道里沖,經過柳晴身邊時回頭對她們補充道,「你們把守住礦道出口,不能讓魔氣溢出!如果看到冥骨貂竄出來就跑——別追,追不上——」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扎進礦道。廢棄礦道里沒有燈,朱斌把火雷從金丹里調出來貼在掌心。火雷在禁地光池裡吸收了三百條火焰魚之後達到巔峰狀態,火紅色的雷光把整條礦道照得通亮。二十年前採石場留下的礦車軌道還嵌在岩壁上——鐵軌扭曲變形、銹跡斑斑。礦道比禁地里的礦洞更窄,只能容兩人並肩勉強通行,墨鋒在這裡揮不開。book18.org

  他們沿著礦道一路往下。礦道盡頭那堵火浣石混禁靈石粉砌成的密室牆已經被炸開了一個大洞——趙雪凝的冰雷封印炸散時的衝擊力從內側把牆撕開了一道一人高的豁口。豁口邊緣掛滿了冰雷殘餘的冰藍色結晶,冰塊正在魔火的烘烤下快速融化。book18.org

  密室內部,一片混亂。book18.org

  半人高的石爐已經裂成兩半,爐膛里那團暗紅色魔火沒有熄滅——反而比朱斌用木雷絲探查時更旺了,從暗紅變成了亮紅色。火蝠王幼崽從爐膛里滾出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蠕動著——它還沒死,但被折騰得不輕。這幼崽體型跟成年犬差不多,肉翼還是半透明的薄膜,身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暗紅色魔力導管,管子的另一頭連著石爐內部的魔火核心。book18.org

  石爐旁站著一個瘦高的黑袍人——陰九泉。域外七大魔宗之一玄冥谷的執事。他的臉在魔火下看得清清楚楚,顴骨極高,皮膚是長期接觸陰寒魔氣後形成的那種病態的青白色。左手托著一團冰藍色的冥火,右手掐著一個法訣——法訣的末端連著火蝠王幼崽身上的魔力導管。book18.org

  趙雪凝正半蹲在他跟火蝠王幼崽之間。她身上的冰蠶絲袍子在魔氣衝擊下破了好幾個口子,左袖整個不見了,露出整條左臂。左臂上冰雷本源正在急速凝結——她把冰雷本源化成了一面冰盾擋在她與陰九泉之間,冰盾上已被冥火灼出數個拳頭大的窟窿。book18.org

  「朱斌——他要用魔火引爆幼崽的炎核——炎核現在是被魔氣強制催熟的狀態——比正常成年火蝠王的炎核脆弱很多——再被灌入魔火就會爆炸——」book18.org

  「我知道。」朱斌一步跨到她身前,墨鋒橫在兩人之間,劍脊對著陰九泉。book18.org

  陰九泉把手裡的冥火往下壓了一寸,火蝠王幼崽發出一聲微弱嘶啞的尖叫。他身上纏著的魔力導管更亮了——暗紅色的魔氣從石爐往幼崽體內強行灌注,幼崽的腹部在往外鼓脹。book18.org

  「冥骨貂在火浣石上鑿的孔道——是你們串通好的。」朱斌盯著陰九泉的眼睛,「上官烈提供採購渠道和內部情報,你提供魔核和冥骨貂。魔氣轉運站改造為第七峰引爆裝置——事成之後上官烈得多少?」book18.org

  「朱雀殿正殿主。」陰九泉的嗓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互相蹭,「事成之後現任正殿主陸淵引咎去職,上官烈以副殿主資格遞補升正——朱雀王朝北域分殿就落入域外七宗的掌控。枯骨老祖三月後攻打第七峰時,直接從朱雀殿內部調走城防靈陣——第七峰沒有任何外援。」book18.org

  「那上官羽呢?他爹升正殿主,他知道自己是被你們扶上去的——會怎麼做?」book18.org

  「上官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陰九泉把法訣掐緊了一分,魔力導管往幼崽體內又灌了一波魔火,幼崽的腹部脹到幾乎透明,隔著皮膚能看見炎核的影子在一鼓一鼓地往外撐。「等到他發現真相,朱雀殿已經換了主人。以他的性格會跟他爹打起來——但他打不過金丹中期的上官烈。」book18.org

  「而上官烈剛才切斷了與魔核的本命靈火連接。」朱斌在拖延時間,同時把水雷從金丹里悄悄調到了墨鋒劍尖,「你的魔核斷供了——沒有上官烈本命靈火供養,魔核會在一個時辰內冷卻。你現在引爆幼崽,炎核威力會大打折扣——第七峰炸不掉,你的任務也完不成。」book18.org

  「所以我接了。」陰九泉抬起左手,掌心裡托著的冥火里若隱若現地浮出另一條本命靈火連接的虛影——不是他的火,是上官烈剛才切斷的靈火。他強行用冰屬魔氣模擬火屬靈力的頻率,冒充上官烈的本命靈火重新驅動魔核。「冰火同源——玄冥谷的獨門心法。朱斌你沒有料到我這一步吧?」book18.org

  「料到了。」朱斌說。book18.org

  墨鋒劍尖上水雷炸開——不是攻擊陰九泉,是繞過他整個人,從側面精準轟在火蝠王幼崽身上那些魔力導管上。水克火,水雷化成的數十道水藍色雷絲每一道都對上一根魔力導管,沿著導管外側往石爐方向猛灌——水雷在導管內壁與魔火正面對沖,導管發瘋般震顫起來,但沖不進來——導管里全是魔火。book18.org

  可是足夠了。導管震顫的同時,火蝠王幼崽身上的魔力灌注被中斷了。book18.org

  陰九泉臉色驟變——當他揮出冥火,陰寒的冰藍色火焰朝朱斌胸口撲來,水克火但冰克水。冥火撞上他水雷防護層的瞬間,水雷被凍成冰殼——但沒等冰殼碎裂,朱斌體內的五行雷陣已在自動反擊。book18.org

  火雷從金丹陣底噴射而出,赤霄火雷巔峰狀態的純火像一道燒紅的利劍劈在冥火正中。冥火是冰屬魔火——冰克水,卻怕純火。火雷在禁地光池裡喂飽了三百條火焰魚,火屬性的純度遠非尋常可比,冥火被轟得炸成無數細微的藍火碎點散落在密室石壁上。book18.org

  石壁上的魔宗陣紋被火雷一照,全在往下滴蠟般熔化。book18.org

  「上官烈!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陰九泉朝密室豁口外喊。book18.org

  豁口外沒有人。接著,一隻腳踩在豁口邊緣的碎石上。不是上官烈。是上官羽。book18.org

  上官羽還穿著出城時那件赤黑相間的副執事袍,肩上三羽已被礦道里的水汽打得半濕。他站在豁口處擋在自己父親前面——然後他看見了密室里的東西:裂開的石爐、被導管纏住奄奄一息的火蝠王幼崽,和站在魔火餘燼中左手托著冥火的玄冥谷執事陰九泉。book18.org

  他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兩息之內變了好幾次。第一息是困惑——他以為自己是來增援他爹的。第二息,他看見了石壁上那些正在熔化的魔宗陣紋——困惑變成了一種本能的恐懼。第三息,他回頭看他爹。book18.org

  上官烈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握著執法刀——刀還沒出鞘。他的臉仍是方才切斷靈火時那種灰白,但被兒子這樣定定地看著,灰白之中透出了極深的疲憊。book18.org

  「她說的都是真的。」上官羽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沒有叫爹,也沒有叫副殿主,只是把這三個字念得平板而緩慢。book18.org

  上官烈的喉結滾了一下,執法刀從腰間連同刀鞘一起抽出來——不是要動手,是托在手裡遞給他兒子,「現在就去逮捕爹。扣押室里掛在牆上的禁靈鎖鏈總共八條——夠用了。」book18.org

  上官羽沒有接刀。他越過他爹直接走進密室,左手拔出自己的執法刀,右手摸出另一份空白的朱雀殿扣押令——筆都沒掏出來,直接咬破指尖在紙面上寫下了扣押對象的姓名。指尖血混著礦道的灰在紙面上凝成了兩個鐵鏽色的大字:book18.org

  上官烈。book18.org

  他把扣押令拍在陰九泉面前地上。「這兩個字寫得夠不夠清楚——上官烈。朱雀殿副殿主上官烈。勾結域外魔宗,監守自盜,涉嫌叛宗。扣押令已簽——從他開始。」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陰九泉,「你也跑不掉。」book18.org

  陰九泉一把抓起火蝠王幼崽往後急退——但幼崽身上積壓的魔力導管被他突然一扯全部崩斷,幼崽從半空中墜落重重摔在地上,腹腔里的炎核被灌了太多魔火在腹中發出咕嚕咕嚕的沸騰聲。幼崽要炸了。book18.org

  朱斌一步搶前把墨鋒頓在幼崽身側,五雷天心從手背召出——准聖階本命法器上五道暗紋在魔火的映照下同時亮到最亮。他將五行雷陣從金丹里往外一推,五色雷光化成一個直徑三尺的微型五行結界罩在幼崽身上。結界的陣壁壓住炎核沸騰的節奏——水雷在外圍冷卻炎核表層,木雷在炎核內部吸附魔火雜質,火雷在炎核中心把過剩的熱量轉化為火雷本源,金雷架住幼崽脆弱的身體防止它亂動撕裂炎核。天雷居中鎮壓,穩定整個結界的靈力平衡。book18.org

  五行相生,反向抽能。book18.org

  炎核里被強行灌注的魔火能量被五行結界一層一層往外抽離輸送到石壁的魔宗陣紋上,陣紋在火雷熔蝕下繼續往下流淌。幼崽的腹腔在緩慢地縮回去。book18.org

  陰九泉見幼崽失控又見石壁上所有陣紋被熔毀,轉身就往密室內牆的暗門跑。book18.org

  秦清從他身後堵了上來,一掌拍向他後心——不是攻擊,是封印。天雷宗的金雷封印從秦清掌心擴散出去化成一道金白色的雷網,把陰九泉整個人裹在正中。金雷破邪克魔屬性天然克制域外魔氣,雷網一觸到陰九泉體表的魔氣就發出嗤嗤的凈化聲。他將掌心裡最後殘餘的那團冥火掐滅,裹著滿身的金雷封印單膝跪在了地上。book18.org

  「玄冥谷金丹中期執事陰九泉——」秦清單掌按住他後背把他壓在地上,「你被捕了。捕你的不是朱雀殿——是天雷宗執法殿掌殿。別想自爆——我的金雷封印封死了你丹田所有出口,自爆只會把你自己的魔嬰炸回氣海期。」book18.org

  密室恢復了平靜。裂開的石爐還在燃燒,但火焰從魔火的亮紅色變成了普通的橙紅色——魔核斷了供養之後魔火正在退化。火蝠王幼崽在朱斌的五行結界裡安靜下來了,腹部的鼓脹已消退大半。女修們從密室豁口處沖了進來——趙雪凝左臂的冰盾已撤,她走到朱斌身邊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背上,冰雷本源從他掌心滲入五行結界,在水雷壁上又多覆了一層冰膜穩住了炎核。柳晴和孟小漁守住密室兩端防止再有冥骨貂竄出。book18.org

  上官烈仍站在密室豁口外面。他兒子背對著他在翻儲物袋找禁靈鎖鏈,他的執法刀仍托在手裡——還沒交出去。book18.org

  「上官羽。」他叫了兒子的全名。book18.org

  上官羽沒有回頭,只是停下手裡翻找的動作。book18.org

  「你剛才咬破手指寫扣押令的時候用的是——指尖血。」book18.org

  「對。」book18.org

  「按朱雀律,扣押令必須用硃砂墨——血寫的不算。不合格。」上官烈把自己的執法刀放在上官羽後領上,刀鞘冰涼的觸感讓上官羽的肩膀猛地繃緊了。「把刀拿去,用硃砂重寫一份。副殿主上官烈——勾結域外魔宗,私豢魔物,貪污火屬靈材,篡改朱雀律。四條罪名鉚在紙上——一個字都別漏。你是副執事,這是你第一件獨立簽發的扣押令。」book18.org

  說完他鬆開手,執法刀掉落地上。上官羽接住刀握了很久,然後把它放在地上——不是拒絕,是先放一放。放好刀之後他從儲物袋裡翻出硃砂墨和一支新符筆,鋪開一張朱紅符紙,開始重新寫扣押令。book18.org

  他寫字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他的筆跡太正了,每一個字都端端正正,跟他上次在朱雀台驗峰席上寫核查筆錄時一模一樣。只是這次寫的是他父親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在抖,但每一筆都不歪。寫完之後他把扣押令拿給他爹看。book18.org

  上官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點頭,「四個罪名全列齊了——字也寫得不錯。你第一次獨立簽發扣押令就是逮捕你爹——乾得很好。」book18.org

  然後他自己伸出手腕,讓他兒子把禁靈鎖鏈套上去,咔嗒一聲鎖緊。book18.org

  朱斌收回五行結界。火蝠王幼崽的炎核已從暴走邊緣退回幼崽期正常水平,腹腔不再發亮,呼吸也平順了,縮在地上扒著碎石蹭了蹭下巴。朱斌俯身把它抱起來,幼崽在他懷裡用臉頰依戀地蹭了幾下鐵木靈紋。book18.org

  礦道密室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book18.org

  秦清押著被金雷封印裹實的陰九泉走在最前面,上官羽押著他爹走在中間,朱斌抱著火蝠王幼崽並肩走在趙雪凝旁側。柳晴和孟小漁殿後,負責清理密室殘餘魔氣。一行人以勝利的姿態穿過礦道,重返地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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