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年 人间见我尽低头 (1-15)作者:秦川

【妖年 人间见我尽低头】

作者:秦川2020-7-28首发:第一会所

.前言: 北燕三十二年秋,先有天上陨石坠落皇城外山上,后有民间怪事不断,但最引人风头的,还是文渊阁首席大学士家中的混世公子,在满城与人津津乐道的作妖之事,因此这一年,也被后世的人,称之为妖年…… . 第一章 徐家有子 皇城南边的一条柳荫巷,从来都是远近闻名官宦之家的集中地,住在这里的人家不是朝中大臣,就是声名显赫的名门望族,说起原因来也没有别的,只因前朝时期,这里曾是淄川王府的旧宅之地,修建的一片片高楼幽深的皇家庭院,处处风景优美,出入往来的全是非富即贵之人。 后来前朝灭亡之后,当今皇姓慕容家,便把此靠南的淄川王府旧宅,封赏于朝中元勋,长此以往几十年后,以至于往来柳巷大道上的车马,随便一挑,都是豪门权贵的人。 一条长长的柳荫巷,还远远早在前朝名不见经传时,就被天下第一风水师金口评点的龙争虎形之地,在如今更是有当朝丞相的府邸,有当朝国丈的府邸,还有文渊阁首席大学士徐太傅的府邸。 可按理说,住在如此好的风水宝地,眼看别人家儿郎封候入相,可自己家偏出了一个少年妖孽,当真把住在这里的徐大学士愁的不行。 有幸路过柳荫巷的人,在众多鲜衣怒马的少年人里,常常会发现其中一个另类,此另类时时骑着一匹大枣红马,放浪形骸的策马狂奔,白日当歌,常常出没于青楼妓院,即使大冷的天,他也要手里拿着把纸扇子摇啊摇,每每往家里带回天天不同的姑娘,可算是丢尽了他这个当爹的脸。 要知道他徐太傅,可贵为当今太子教辅,还是朝中文渊阁的首席大学士,是皇城名誉显赫的书香之家,可谁料想却生出这么个疯疯癫癫的傻儿子。 往年他曾花重金看相的人说了,令郎云慕看似有人中龙凤之貌,实则朽木塞心,毁烂于里,即使是孔夫子在世,也徒手奈何,不可雕也,这不,又有不信邪的人过来试了。 就在秋清光媚的湖水花园里边,走廊里边三三两两的家丁丫鬟,大呼小叫的喊著救人啦,救人啦。 随之被从书房抬出来的,是早已年过花甲的长须老者,被人七手八脚的倒抬着拉了出来,看似被人气的快要大病昏迷一样,满脸苍白的悲愤大呼般:“辱没圣贤啊,辱没圣贤啊。” 旁边漂亮姑娘柳蝶儿,哀叹一声摇摇道:“这已经是被抬出来的第三个了。” 她靠在墙上目睹被众人抬走的教书老先生,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那被人倒抬着的老先生,上气不接下气的,悲愤交加的手舞仰天长叫道:“教书七年一个大字都不会写就罢了,这朽木还敢辱没圣贤,是可忍,孰不可忍啊,你们家的破银子老夫不要啦!” 柳蝶儿本是书房里伴读丫鬟,也真管不了这浪荡公子,径自来到房间里一瞧,就看见翘著二郎腿的主人公,一脸轻蔑坏笑的提着毛笔在桌上白纸画来画去。 看他眉眼倒是好看道:“那老头儿走了么?” 柳蝶儿没好气道:“人家可是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这都被你气跑了,回来太傅怎么说你!” 他把笔尖往砚台里一蘸,摇头晃脑的画着谁也也看不懂,包括他自己也看不懂的鬼画符道:“他走了也好,看他那么大岁数了,若再呆上几天,指不定气出什么好歹来。” 柳蝶儿看房间里边似有夫子气恼过的狼藉,转身往挂着圣人画像的书架边走了过去,整理着地上书道:“大公子不在家,老太傅如今就愁你这公子了,可不要总惹他生气。” 徐云慕听了好笑道:“我可从来没故意想着要气他,偏偏是他好端端的对我指眉画眼,你道冤人不冤人?” 柳蝶儿捡起地上书籍一一摆好,头也不回道:“人家外边都说……算了……” 她低目捡起一本没有封面的书时,美目好奇掀开一看,匆匆一瞥,便登时看的她满脸通红,如拿烫手山芋的惊叫一声道:“你,你怎么看这东西?” 徐云慕看去满不在意,勾唇笑道:“你若不喜欢,扔了它便是。” 柳蝶儿冷哼道:“怪不得夫子说你辱没圣贤,我回头就扔了它去。” 徐云慕把笔放在砚台,从靠窗椅子站起来懒懒散散伸了腰,随手撩开肩边墨黑长发,明亮眸子里忽而有些玩味道:“听说这城外掉了颗陨石,蝶儿姐就没去看?” 柳蝶儿背负双手,一张俏脸余羞未消道:“今年怪事多的很,又看那个做什么?” 徐云慕好笑道:“就比如前段时间,城南某家翩翩公子,半夜喝酒醉了,一不留神骑着马就掉进粪坑去了,还把他爹惊的差点背过气去。” 柳蝶儿从书架边走过来,语声神情颇有娇俏道:“你管人家的事做什么?八卦!” 徐云慕伸手拿起桌边一盒物事,神秘兮兮的靠过来递给她,脸上得意道:“喏,倾城坊最好的胭脂,替你带了一盒。” 柳蝶儿美目一亮,伸手接过来笑的嫣然道:“这还像点样!” 徐云慕瞧着眼前女子开心样,他自己也眉眼含笑,透著一抹坏意道:“咱们现在可说好了,俗话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蝶儿姐拿了我的胭脂,待我爹哪里,可要靠姐姐多多美言了。” 柳蝶儿娇俏十足的抬头看他道:“你这一盒胭脂,就想把姑娘打发了?” 徐云慕连忙道:“喂喂喂,咱们做人可不要得寸进尺啊。” 柳蝶儿哼道:“本姑娘的良心可金贵的很,你要收买,最起码也要两盒才行!” 徐云慕摇头晃脑,咬牙一狠道:“好,成交。” 柳蝶儿探出玉手道:“咱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回头可不准耍无赖。” 徐云慕抬手就跟她击掌道:“行行行,谁耍无赖谁小狗。” 柳蝶儿心情大好道:“还有今天这么好的阳光,本姑娘要去逛街,劳烦尊架陪我一趟呗?” 徐云慕想也不想道:“咱们蝶儿姐姐发话,我那敢不从?” 柳蝶儿笑嘻嘻的转身出门,突然忘了什么事情要交代一样,探著玉手扒著门槛道:“别忘了,多带银子啊!” 所谓女孩逛街,出门之前必要精心打扮一番,这次出门站在两只大狮子旁,让从不等人的混世公子苦等了半天,才见人比花娇的蝶儿姐姐穿着一袭水绿衣裙,开开心心的从门内走了出来。 柳蝶儿本就是姿色貌美的年轻姑娘,精心打扮后,擦抹了浅浅胭脂的白皙俏脸,更加娇艳动人,翩翩可爱的走过来道:“好啦。” 徐云慕和她关系最好,有求于人里,还破天荒的当起了车前马夫,主动拽著女孩玉手,又是拿凳子,又是掀车帘,然后才自己钻了进去,闻得里边阵阵花香道:“这胭脂怎么样?” 柳蝶儿坐在旁边美美笑道:“好是好,就是贵了点儿。” 徐云慕瞧她精神饱满,兴奋活泼的样儿,就心知自己这番落人于柄,自是难免要大出血一回。 但表面还要装作无所谓道:“蝶儿姐要是喜欢,改天再多带几件御用房的衣裙穿。” 柳蝶儿心喜道:“真的吗?”

徐云慕咳嗽两声,笑说道:“你看我吊儿郎当的,可那什么时候说过谎话?”

柳蝶儿听的噗嗤笑道:“你这样,才不枉本姑娘替你背锅好几回。”

徐云慕感受到马车开始疾驰,掀帘看着两边柳荫清凉,也是第一回认真瞧着从小长在这里的处处优美道:“那可真是委屈蝶儿姐了。”

柳蝶儿在旁看见眼前浪荡公子,在身边欣赏帘外杨柳的样子,一束束明媚阳光照在他脸上,说不出的气质恬静,白皙脸庞曲线瘦削,处处英俊迷人。

可又联想到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禁凑过来,话语含着娇滴滴道:“你老实说,你的胡做模样,是装出来的吗?”

徐云慕闻言身子一怔,转头脸上坏笑,把刚才的恬静打的烟消雾散道:“你看我像装的吗?”

柳蝶儿往后倒退娇躯,娇哼道:“我才不信,你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徐云慕自己坐好道:“写字那么好,将来可以学我爹那样,当个朝中大学士吗?”

柳蝶儿笑的花枝乱颤,鬓发直摇道:“你,你要当大学士?”

徐云慕嘴边流露轻蔑道:“我才不稀罕。”

柳蝶儿好不容易止住笑,弯腰上气不接下气道:“你,连你也要是当了大学士,那咱们整座皇城的人,岂不是要笑死?”

徐云慕伸手撩开耳边一缕头发道:“我都说了,那是我自个懒得稀罕。”

柳蝶儿笑的咳嗽两声,强自恢复著淑女模样道:“好好好,是你不愿意。”

徐云慕瞧见马车疾驰如风,身边美女相伴,人生得意,难得没有多说话。

等到马车进入内城闹市,才从车里走下来,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个少年少女径自开始闲逛。

柳蝶儿这个女孩好不容易出来逛街一趟,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那家店铺的东西贵,偏要买那个。

大大小小的东西买了一堆又一堆,苦了大出血的徐云慕不说,连带驾车马夫也快被东西给直接埋了。

好在柳蝶儿走了半天也是累了,只让马夫一个人抱着走了,殷勤的徐云慕干脆带着,准备去往最是挥金如土的,装饰如皇宫奢华的天香楼大吃一顿。

第二章 是谁纨绔

这天香楼不止有最漂亮的美女姑娘,还有手艺最好的厨子,这混世公子是里边常客,刚进到楼来,就有几个熟悉相好的抛媚送眼,看的柳蝶儿浑身肉麻不自在。

在雅间里边泡著上等茶叶,慢慢等著上菜的徐云慕,百无聊赖的翘腿坐在椅子上,掀窗俯瞰底下风景,来来去去的热闹声跟着飘了上来。

更开始为她介绍道:“听人说这楼里的厨子可是从前宫里的御厨,一般人还真尝不到他手艺。”

柳蝶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哼,别以为姑娘没见识,你天天来这里就只吃菜?”

徐云慕直接笑道:“咱们今儿别管从前吃不吃菜,现在是真的等上菜。”

柳蝶儿不理他,自己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支著脸不知想些什么。

默默出神时候,窗边徐云慕眼睛一亮道:“哎呀,你瞧有好戏看。”

柳蝶儿叉腰走过来,顺着他目光低头看去,还真见得几个人吆五喝六,往楼里走了过来,深深皱眉道:“这不是隔壁家的公子吗?” 徐云慕在她身边悄悄闻着香气道:“是他啊,可不就是我才跟你说的,前些天掉粪坑里的那位?” 柳蝶儿大皱眉道:“他来干什么?” 徐云慕坏笑道:“当然是寻乐子来了。” 柳蝶儿知道他意有所指,脸上一红道:“行行行,不提他啦。” 徐云慕笑意不减,几分暧昧道:“他是不是对蝶儿姐念念不忘的?” 柳蝶儿大急道:“你少胡说八道,谁愿意被这混蛋想。” 徐云慕收回身子,坐的端直邪魅道:“你要是不喜欢,这改天我就偷偷找个机会,替蝶儿姐好好出出气,让他敢调戏你。” 柳蝶儿摇头道:“别啦,可别弄出什么乱子来,他们家老头子跟太傅一向不对付,你可别火上浇油了。” 徐云慕笑道:“那是当然,说不定今天又有一场好戏看。” 而天香楼的厨子做菜就是快,才盏茶功夫,就有许多山珍海味的佳肴端了进来,连盘子也是真金白玉做的,果然是奢侈。 柳蝶儿拿起筷子随意尝了一样,果真是上等美味,眼睛发亮的夸奖道:“啊,好吃。” 徐云慕乐不思蜀道:“所以你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来这里了吧?” 柳蝶儿慢慢尝著,又喝茶道:“那也不能常来。” 徐云慕偏著脸听了听,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道:“我还听说,他家老爷子不知从哪儿找来个江湖骗子,说什么是太白山第一高手,教给他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就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柳蝶儿也知道这件事,点点头道:“是啊,那道士还很厉害呢,可以点石成金。” 徐云慕轻抬眉眼,满满不屑一顾道:“还不如我爹请来的教书先生货真价实,他这银子钱花的多冤枉。” 柳蝶儿道:“那你就不用操心了,人家有钱!” 徐云慕拿起筷子慢慢夹菜,似是自嘲道:“也是。” 两人在这用菜吃饭,楼里的隔壁家公子因为掉进粪坑的事心情不好,闹得满城尽知,就连今天来天香楼玩乐,也总觉怀里姑娘敷衍嫌弃他,顿时大怒的一把将她推翻,满桌狼藉的大骂道:“滚滚滚,扫了你老爷的兴。” 那姑娘娇生惯养的,何曾受过这等粗暴对待,哭哭啼啼的倒在地上起不来,看的他心里更烦,气冲冲的就冲出房来另找雅间。 恰是两边离的近,直接逼着伺候的要进来赶人,门外边吵吵闹闹,又让徐云慕重蒙新冤,饭还没吃完,就要被人赶着走。 柳蝶儿怕闹出事来,急忙小声劝慰道:“可不要得罪他了。” 徐云慕起身一笑道:“知道啦。” 晃晃悠悠的来到门前一推,露出个缝来探出脸,瞧他一脸火气飙升的样儿,作出自己认为最有礼貌的微笑道:“请问,大少爷是有什么事吗?” 他转头看见隔壁邻居,当场转怒为笑道:“哎呀,这不是隔壁家的徐大少,失礼了,失礼了。” 徐云慕整个人挡着门缝,继续保持人畜无害的微笑道:“不失礼,不失礼,你能让我把饭吃完再走吗?” 隔壁家的这个孙大少爷,好像自从跟着太白山的道士练了一两月后,连人也开始装出飘飘然的高手风范道:“徐大少说笑啦,只管吃就是了。” 徐云慕点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门砰的一声,就给关上。 孙大少爷猛的吃了闭门羹,一张瞬间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叫喊道:“给老爷上菜!” 存心斗气的对面雅间,把门直接敞开,报菜的心花怒放。 听的外边高声叫嚷道:“八百两一碟的蒸熊掌一对!” 徐云慕更是个妖孽,打开门招呼小二几声,没过多久孙大少爷就听见对面有一千两的美酒上了桌,气的扬手一拍,挥金斗狠道:“三千两的珍藏御酒给老爷端上来。” 三千两的御酒刚端到面前,对面的门枝丫一声打开,露出酒足饭饱的两个人,徐云慕故意在人面前牵着美女玉手,临走不忘回头一笑道:“你赢了。” 气的孙大少爷脸红脖子粗,在心中姑娘面前可不能输了面子道:“你给我站住!” 徐云慕理也不理他,径自往楼底下走。 后边孙大少爷一遛烟窜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挡住二人去路道:“姓徐的,你爹在朝堂和我爹作对,今天老爷是给你面子了,还敢跟我硬比,是吃了豹子胆你?” 柳蝶儿生怕身边人吃亏,紧紧拽着他衣袖道:“我们可没有故意惹你。” 孙大少爷气道:“那是我惹这个天生傻子了?” 徐云慕大觉好笑道:“好臭,好臭。” 孙大少爷立时火冒三丈,大庭广众被人揭短,瞬间想起掉粪坑的伤心事,怪叫一声,便摆出一招黑虎掏心,张牙舞爪道:“看老爷打不死你!” 柳蝶儿面对当头拳来吓的花容失色。 徐云慕看似慌张却纹丝不动,反倒是孙少爷冲上前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地毯一滑,噗通一声摔得狗啃泥,满脸乌青道:“啊呀!” 身后随从急忙过来,大呼小叫道:“啊,少爷,你没事吧?” 楼内传来声嘶力竭的咆哮道:“滚,我没事!”

第三章 我见美人也生怜

徐云慕牵着美人手从楼里出来时候,天色接近黄昏,城里的人也是乌压压的,各种粉灯笼,白灯笼,一盏盏的挂在楼上。 伸展懒腰的纨绔公子,一向不吝啬他的不学无术,沿途只为身边美女介绍各种青楼,名坊,真让柳蝶儿大皱眉头不已。 天上皓月当空,星辰似大海绚烂。 两道人影走出内城后,隔了老远就瞧见停靠马车的位置,驾车人等的昏昏欲睡,等走近了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赶忙驾车。 满载而归的柳蝶儿心情好的很,也不计较在天香楼的不快,反倒有些好奇的道:“你之前,怎么不跟他继续比下去了?” 徐云慕两手一摊,凑过来坏笑道:“身上没银子了,还能比吗?” 柳蝶儿娇哼道:“等今晚回去,指不定老太傅怎么收拾你。” 徐云慕大咧咧往车上一趟,手也老实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还那管别的了。” 说完不忘抬头瞅她一眼,语气认真补充道:“我提醒你来着,想睡不要靠太近,我可是坏人来着。” 柳蝶儿噗嗤笑道:“你敢!” 还当真过来把他挤到一边,舒舒服服的躺在车上,回味着满载而归的幸福滋味,还琢磨著今天回去该怎么敷衍老太傅。” 旁边徐云慕被冷落的靠着冰冷厢璧,闻得近在咫尺的美女香气,无可奈何的感叹道:“我这坏人,也太失败了……” 话虽如此说,但风驰电掣的一路快马加鞭,晃晃悠悠,迷迷糊糊的往家里赶,不知不觉就各自睡着了,到了大门口,才被马夫叫醒。 柳蝶儿下了车后,好奇的瞧见门前杨柳明月照耀里,一辆外饰华贵的马车停靠在路边,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徐云慕背负双手仔细瞧瞧,又摇摇头道:“大半夜还有人过来拜访,老头子今晚肯定没空管我了。” 说完就摇头晃脑的踏上白石台阶,步步往家中走去。 伴读的柳蝶儿跟他就住在很近的房间里,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在走廊里边往回走,就要到得住处时,徐云慕突然停下脚步,身后柳蝶儿砰的一声撞在他身上,惊的不轻道:“你!” 徐云慕急忙回头捂住她嘴,连连摇头道:“嘘,有老头子。” 柳蝶儿偏头哼道:“平常不学好,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徐云慕伸手道:“好姐姐,你可别,现在老头子指不定在那守株待兔等著揍我呢。” 柳蝶儿在他后边探头望去,仔细瞧了又瞧,果真是家中老爷徐太傅,在湖心亭的走廊里边,和人说些什么。 明月湖面上荡漾著一层萤光,一道道光影流离错乱,波澜起伏。 小亭里边人影戳戳里,徐太傅老练春秋,指点江山的谈笑风生,看去心情还大好,连说话声音都比平常大了很多。 两人偷偷摸摸的往前凑近几十步,把亭中景色看的清清楚楚,却又恍惚乱了眼去,怎料想,会是如此美景…… 竟是皓月当空而照里,一名白衣胜雪的天仙女子,犹如冰清玉洁的莲花玉瓣,气质温婉似水贤淑,一张容颜绝世脱俗,秋水美眸望着月色,微微一笑,迷倒众生。 徐云慕瞧的怔怔出神,实难想像世间还有如此天仙,再回头瞧瞧同样震惊的柳蝶儿,不禁有些感叹道:“蝶儿姐,那女的,好像比你好看。” 柳蝶儿冷哼道:“你个花痴!” 亭中徐太傅开怀大笑,连女子芳名都让二人听的清楚。 徐云慕微微皱眉,喃喃自语道:“这夏,什么,什么月的,是哪位美人?” 柳蝶儿眼睛一亮,凭空多出许多兴奋道:“有了,她是夏芷月。” 徐云慕摇头道:“没听过。” 柳蝶儿恨铁不成钢道:“谁像你整天偷鸡摸狗,勾引良家妇女,人家可是咱们北燕的第一才女,实打实的文渊阁大学士,平常早教你多读书了,现在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诗词歌画一样不会,哼!” 徐云慕瞧的这天仙美人多看几眼,才瞧清中间桌上摆着张朱琴,老头子开怀大笑道:“好侄女,以后可就要拜托你了。” 那天仙轻轻一笑,尽是端庄的又说了些什么。 徐云慕按压不住激动道:“不行,我得看看她去。” 柳蝶儿刚要喊,就见纨绔哥儿窜了出去。 徐太傅看见自己儿子从走廊过来,当即脸色一沉道:“你还知道回来?” 徐云慕咳嗽一声,俩眼盯着他背后美人道:“咳,知道,知道回来。” 明月夜里的那白衣仙子,摇头一笑走上前来,便连空气都跟着温柔了几分道:“这便是令郎吗?” 徐太傅听她仙音柔语,顿时满腔怒火被强压下来,却又满满都是多年来的怨气道:“这便是我那倒霉孩子。” 天上仙子顺他目光看过来,清澈美眸会说话一样,声音似清泉溪水动听道:“听人说令郎连名字都不会写,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一向脸皮厚的徐云慕还真反驳不出来,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任人揭露。 旁边徐太傅更是脸上无光,长叹一声道:“家门不幸啊,自从他娘早去,我这都是教子无方,他整日书读不了,就知道遛狗玩马,万般万奈,才厚脸求侄女一试。” 被称为夏芷月的仙子听完后,又仔细看了看他几眼道:“可小女看面相,令郎倒有龙凤之相。” 徐太傅看着自己儿子大是鄙夷道:“那全都是虚的,他除了长的好看,就一无是处,可把我的老脸给丢尽了,因此在朝中没少被人耻笑,想我堂堂首席大学士,却教出这么个傻儿子,丢人啊!”

夏芷月点头道:“老太傅不必伤心,只管交给小女,想必不出一年,就能让公子重新做人。” 柳蝶儿在一旁心道:“何止遛狗玩马,这纨绔还最爱勾搭良家妇女,可还真有好几个被他弄到手的,老爷是给他留面子了,到底是亲生的,生气归生气,该护还得护。” 徐太傅一听此话,大喜过望道:“好侄女,你可是咱们燕国的第一才女,有你亲自教导,我还不信掰不动这逆子。” 夏芷月不仅貌美,而且处处温婉可亲道:“那若不嫌麻烦,小女便长久住在贵府,每日早晚教他读书,至于这偷偷出去玩的事,就需有便宜行事之权了。” 徐太傅早料到此处,当即高喝一声道:“来人,请家法!” 他这一喊,当即就有家仆忙不迭的两手捧著锃亮发红的什么宝贝,恭请祖宗一样弯腰直行,走的近了才发现,原来是根货真价实的实木大棍子。 徐太傅满脸得意,伸手接过所谓家法拿在手里,犹如传承什么千秋万代宝贝一样,郑重其事的要交给才女仙子道:“这宝贝是我徐家历代祖宗传承之宝,徐家就靠这根棍棒,不知打出了多少名震天下的文武豪杰,今日,我就把它交给好侄女,任他半句不听话,只管往死里打,只要打不死就成。” 徐云慕听的后背透心儿凉道:“好狠的老头子!” 夏芷月瞧着他手里发红锃亮的大棍棒,还以为是涂抹的红漆,近了一看,原来那上边泛红的都是干涸血迹,加上被人天天拿在手里,给打磨的又黑又红,锃亮唬人,也不知到底传了多少代,染了多少人的血。 徐太傅这边正是充满信心,憧憬展望美好未来道:“好侄女放心,不是我不愿意打,全是这倒霉孩子小时候掉进水里后病的不轻,现在看他长得这么壮实,可也该好好收拾收拾了,我们徐家好几代祖辈的名声,就全指望你了。” 她看在眼里,却也不接道:“虽说棍棒之下才有孝子,但令郎绝非是逆其志,便顺我意的人,这家法便暂存太傅那边,尚且用它不得。” 徐太傅顿时急道:“这逆子纨绔成性,若不棍打,怕是不听话。” 她轻伸玉手掩嘴一笑,一袭白衣婀娜曼妙的走了过来,香风直临的看着他眼睛道:“你听话吗?” 徐云慕被眼前仙子如此一问,实在不忍心拒绝她,何况她身后还站着耀武扬威的老头子,威逼利诱的手操锃大木棍棒,随时都准备要大刑伺候,只能好汉不吃眼前亏道:“听话。” 夏芷月温柔点头,举止之间文雅端庄道:“所谓男儿一诺千金,小女虽是闺阁柔弱之人,也自明白其中道理,看公子有龙凤之相,想必今后也不会在小女面前自食其言,你说对吗?” 徐云慕被她激将法说的一阵青,一阵绿,暗想这小娘果然不好对付,一上来恩威并重,就杀的他毫无招架还手之力。 后边徐太傅眼看儿子不说话,他是看在眼里,恨在手里,顾不得当朝大学士的斯文形象,举著吓人唬唬的大棍棒瞪眼威胁道:“那你还愣什么?” 眼前白衣仙子丝毫未退,从容应对的掌控一切。 看她美眸含笑的不说话,却时时有大山沉重的无形压力。 徐云慕只好认命一般,浑身发软道:“神仙姐姐说的对,我要不听话,我就是小狗。” 她指尖轻拂红唇,笑意绝美道:“当世男儿无信,便无以立足于天下,公子若要成大事,便需先从守信做起,不然今后便不好改了。” 徐云慕不吃眼前亏道:“是是是,我说话算话。” 徐太傅长舒一口气,大叹祖宗显灵,心花怒放的挥舞著大棒道:“你小子也好好跟着芷月小姐读书,人家可是文渊阁大学士里的唯一女子,若不是看老夫面子,人家理都不理你,可别伤了人家的好心。” 徐云慕垂头丧气道:“是是是,我一定改过自新,我一定洗心革面,我一定重新做人,我一定好把爹的颜面找回来。” 徐太傅开心无比道:“老天有眼啊,你这个逆子要真能给爹脸上添点光,你就是让我叫你三声爹都行!” 柳蝶儿听的想笑又不敢笑,急忙过来道:“老爷,您话可不能这样说。” 徐太傅瞧了瞧这逆子,手里挥舞大棒,满脸傲娇道:“老夫就这样说了,真要是叫了,我就问他敢不敢答应?” 徐云慕在他棍棒威胁之下,躲躲闪闪,无比屈从道:“不敢,不敢,打死我也不敢。” 徐太傅得意道:“瞧瞧,瞧瞧,这就是棍棒之下出孝子的威力,古人诚,诚不欺我也!” 夏芷月姿态优美,仙子玉手背负白衣的往后退去几步,指尖拂在琴弦道:“那小女便效法古人,今晚在这里约法三章,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徐云慕这些年猖狂放荡,从来都是看别人笑话,今晚输的直差都脸没了道:“神仙姐姐,你倒是说吧。” 她也干脆道:“好,其一便是不许吃喝玩乐,其二,书未读完前,不许私自出门,别的就没有了。” 徐云慕难以置信道:“就这?” 夏芷月一笑道:“难道不够吗?”

徐太傅在旁冷哼道:“反正老夫也不指望你这逆子能成什么大器,诗词琴棋什么的就免了吧。” 徐云慕伸手挠挠头道:“那我谢过爹爹了。” 夏芷月道:“既已如此,待我明天晚上搬来贵府之后,再提别的事。” 她说完后,轻伸雪衣长袖抱起桌上朱琴往明月湖畔走去,回眸一笑道:“还有,我住你隔壁。”

【未完待续】

第四章 风流状元

第二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在花园浇花的柳蝶儿想起昨夜好笑事,忍不住红唇流出笑意,她在徐家这么多年,还真是见到这个无赖纨绔被人收拾这么惨,平常伶牙俐齿,歪道理一堆一堆,昨夜半句反抗不能,老老实实的听训,可真是新鲜事儿。

正心思飞飞的时候,从背后突然涌来一股大力,突然被人抱住原地转了老大圈,吓的柳蝶儿惊叫一声,背后人急忙道:“别别别,是我,是我!”

柳蝶儿刚站好,便看见始终者的徐云慕,一张英俊面容浮着坏笑道:“我的好姐姐,你没吓坏吧?”

她脸上气的花容失色,更没好气道:“你走路也没个声音,吓死人了!”

徐云慕难得穿着今日正经,身上一件长袍黑衣成熟稳重,配着英俊面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才学双收的俏公子,但实际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这人看似忘性大,把昨晚的事给抛的九天云外去,还反倒乐观的随手摘了朵花道:“老头子现在请了得力助手,今后八成可不能自在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趁那小娘现在没搬过来,我带蝶儿姐出城去闲逛。”

柳蝶儿心情一好道:“不会去看陨石吧?”

徐云慕噗嗤一笑,脸上轻蔑道:“我才懒得看那玩意儿,不稀罕,不稀罕。”

他说着牵起柳蝶儿手,趁著老爹徐太傅还没起床,匆匆忙忙做贼一样,直往后院养马场走去。

说起来春风得意的少年纨绔,最不能少的就是一匹千金的骏马,徐云慕在这马场里边,养了十几匹好马,什么乱七八糟的名都有,什么霸下,什么飞羽,什么奔雷,反正就没一个让柳蝶儿喜欢的。

柳蝶儿穿一袭水绿裙,身姿窈窕的瞧着一匹匹神采飞奕的圈中好马,穿一袭水绿裙,背负玉手娇俏美人道:“这匹白马叫什么名字?”

徐云慕大步过来,伸手对着马头砰的一声拍了一记道:“它啊,叫疾风。”

柳蝶儿娇哼一声,看神情对这个名字大是鄙夷。

一边徐云慕兀自陶醉深情,滔滔不绝的还为她介绍道:“这匹白马跑起来就像疾风一样快,性子也野的很,花了我半个月才训服它,没少被摔著。”

柳蝶儿又来到一匹枣红俊马前,看它神气十足,对自己也亲热的很,伸出玉手摸摸它脑袋,还知道蹭自己,不禁喜欢道:“这匹马叫什么?”

徐云慕走过来,看出她喜欢道:“要说这匹马的名字还没想好,蝶儿姐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得了。”

柳蝶儿脸上含笑,欣喜道:“你送我肯定开心的很,可我不会骑,岂不是糟蹋它了?”

徐云慕凑的更近一些,又开始不正经的对她暧昧道:“它脾气温顺的很,还有我教你啊!”

柳蝶儿看似娇嗔的轻推他一记,两人打情骂俏道:“谁要你教。”

徐云慕看东边太阳初升,阳光泛红还是明媚,伸手就把这匹枣红色的神气俊马给牵了出来道:“咱们从后门走,免得这时候撞见老头子。”

二人刚牵出俊马出了后门,眼见一条柳荫巷大道,成排大树一望无边,两边繁簇枝条绿叶青翠一片,清晨刚出的泛红光芒照在绿荫路上,清凉的空气夹杂着徐徐的风吹来脸上,当真是怡人秀美。

站在身前的这匹枣红大马,不止神气飞扬,近在眼前时,看它浑身充满血脉喷张的速度力量,流线型身形线条专为疾驰而生,铁蹄踏在大路上跃跃欲试,渴望奔跑。

柳蝶儿在身前瞧的心花怒放,虽是女子也想骑上它驰骋一番,美目盼兮的摸著鬃毛,清晨阳光照在她水绿倩影,把个女孩貌美容颜衬的更加好看。

徐云慕看她喜欢,自己笑着过来站在她身后小声耳语几句,就见柳蝶儿脸色微红,娇羞带笑的点了点头。

随后她一袭水绿裙衣便被他横抱了起来,好一阵才放到马背上。

骑在马上的柳蝶儿心慌意乱,生怕自己掉了下来,底下纨绔跟着骑了上来,双臂一伸将她温香软玉的身体搂进怀里,满脸坏笑的凑进雪颈闻了一闻,才扯住缰绳道:“走了!”

他在马上一声催喝,身下枣红骏马载着二人撒蹄狂奔,迎面风声呼呼吹来,两边杨柳依依的大树景色唯美,整个柳荫巷的高楼云台都笼罩在泛红色泽当中,便连大道也是。

柳蝶儿看着如此风景,鲜衣怒风疾风奔驰,一路都开心的不行。

出了城外后,正是烟绿路青的时候,一道道明媚光束洒在两人头顶,来到一座依山傍水的小亭边,把马栓在树上,就在亭子里欣赏初升太阳。

徐云慕在家里和自己老爹都脾气不对付,但和柳蝶儿是关系最好。

此时看见她兴奋模样道:“你们总说我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只会吃喝嫖赌,溜狗牵马,可这大好山川的景色,蝶儿姐还是很少看到吧?”

柳蝶儿转过身坐在他对面,笑盈盈道:“这里没有别人,问你句实话,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徐云慕听的苦笑不得道:“你看我我如今很傻吗?”

柳蝶儿支著俏脸,幽幽一叹道:谁又知道?“放浪形骸我相信,可堂堂大学士的儿子,连自己名字不会写,谁人又肯信?”

徐云慕伸手一摊道:“你看我哥他聪明,还是文武双全的人,谁都高看他一眼,可我天性喜欢随意,偏爱闲云野鹤。”

柳蝶儿认真看他道:“可看相的总说你有龙凤之气,所以才自污保身吗?”

徐云慕好笑道:“这看相的话可不能全信,说不得碰上几个江湖骗子也不一定。”

柳蝶儿道:“那你小时候掉水,真的是自己顽皮掉进去吗?”

徐云慕眉头一皱,想了想往事道:“时间那么久了,我怎么记得清楚,反正都是在河边玩,一不小心掉进去的,毕竟咱们徐家可太平的很。”

柳蝶儿听完哼道:“你不老实!”

徐云慕一时眉眼暧昧道:“你要说我不老实,我还真承认喜欢蝶儿姐,可这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也不敢啊。”

柳蝶儿大羞道:“混蛋,谁要你说这个?”

徐云慕笑道:“我就爱说这个,没人管的著。”

柳蝶儿懒得理他,转而趴在石桌上放眼欣赏秀丽山川,还有波光粼粼的湖面,三三两两的小船正在上边荡船划水,佳人才子成对,突然眼睛一亮,伸手去拽徐云慕道:“喂喂,有人来抓你来了。”

徐云慕一愣,被她拽的云里雾里,顺着她手指看去,顿时瞪大眼睛道:“她,她怎么会来这里?”

只见亭下湖畔,一艘小船前边正站着白衣胜雪的绝代佳人,背负玉手往这边随水而来。

柳蝶儿急忙一想道:“她倒不至于来这里抓你吧。”

徐云慕坐在亭里看两岸青山妩媚,绿水小船的白衣仙子,真丝神女下凡般,所有的一切都因她失去颜色,自是北燕第一才女夏芷月。

夏芷月立在船头欣赏风景,迎面看见有人注视自己,两边目光一碰,无人看见她她红唇一笑,又从她身后船舱里边,弯腰走出名模样翩翩的风流公子,远远望去也像个玉人,才子佳人站在一起,倒像是神仙眷侣。

这瞬间就让徐云慕瞧的不是滋味,这仙子在荒山野岭,和人孤男寡女的同船游兴,却是为了什么?

柳蝶儿看出他脸上神情变幻,吃吃笑道:“仙女姐姐和别的男人同船共舟,你现在吃醋了吗?”

徐云慕轻蔑道:“不过一个小白脸,我吃什么醋?”

柳蝶儿哼道:“我看你是嫉妒人家。”

船头的夏芷月轻伸素手,微拢一袭白衣纱裙,探出双足姿态优美的踏上地面。

她身后青衣公子相随而来,人长的风流倜傥,目光天生含笑让人如沐春风,白皙脸庞俊而儒雅,是个少见的美男。

两边人一碰面,山中白衣仙子夏芷月,风姿曼妙的移往亭中来,话语动听道:“徐公子也来赏景吗?”

她声音听的冰雪圣洁,却又温婉好听,徐云慕这个专爱调戏良家妇女的花花纨绔,今日倒老实道:“想起今后要从心做人,恐怕是要禁身家中,便趁神仙姐姐没搬过来前,好好来看看风景了。”

夏芷月静静听完,端庄一笑道:“我今晚就搬过去。”

徐云慕心里一凉,丝毫不敢小看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瞧了瞧他身后男人道:“这位尊架是?”

夏芷月轻伸玉手介绍道:“这位公子便是皇上今年钦点的新科状元,萧明琅。”

徐云慕对着他看了几眼道:“原来是状元郎,失敬了。”

萧明琅亦含笑抱拳,其风儒雅道:“公子客气了。”

夏芷月轻伸徐云慕,为新状元介绍道:“这位公子便是文渊阁首席大学士,徐老太傅的二公子,徐云慕。”

萧明琅目中转眼闪过一丝异样,看似对这声名狼藉的纨绔公子早有耳闻,了然于胸的一笑道:“久仰公子大名了。”

徐云慕看他此时表里不一,明知鄙夷自己这个纨绔子弟,还要说出个久仰,当即回礼道:“状元爷也客气了!”

话刚说完,他心里暗道:“呸,斯文禽兽!”

萧明琅这等浪迹世俗的都是人精,一看徐云慕眼光,便不知他心里如何骂自己,明面上也不点破,心里当真看他不起道:“呸,纨绔败类!”

第五章 人间见我尽低头

两人心里互相看不起,但明面上还是要互相恭维一番,想起这人单独和神仙姐姐在湖水泛船游行,心里就不快。

夏芷月轻移身姿来到柳蝶儿旁边坐下,嫣然轻笑道:“两位一直瞧着看,是否相逢恨晚?”

徐云慕当即转过头来,坐在夏芷月右边道:“听说状元都是文采出众的人,像我这样的不学无术,自然想多看几眼。”

萧明琅含笑入座道:“徐公子说笑了,真要论起才华,在芷月小姐面前,在下岂能出头?”

夏芷月面对当年夸奖,宠辱不惊的从容应对道:“萧公子莫要开小女玩笑,谁不知你可是皇上面前的新宠之人?”

萧明琅举手合握恭敬道:“承蒙圣上错爱,但明琅亦有报效国家之心,今后能与芷月小姐同朝共事,才是人生大幸。”

夏芷月看去心情不错道:“想萧公子年少成才,意气风发,将来自是我朝栋梁之才,而小女柔弱之身,勉强在文渊阁中舞卷弄书罢了。”

徐云慕被二人这等高深话题,弄得毫无插话之地,萧明琅趁势讨好佳人道:“今后有不懂之处,也望芷月小姐多多提携。”

夏芷月红唇轻启兰香,温婉动人道:“若有能帮忙之处,自然不肯退辞。”

徐云慕被冷落好久,瞧着身边仙子谈吐不凡,娓娓道来的才女模样,只好自我心中低语几句。

萧明琅在旁看来道:“眼前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不知徐公子有什么远大抱负吗?”

徐云慕轻嗤一声道:“我平生所爱,唯有白衣,怒马,青楼,仅此三样,远大抱负倒是无从谈起了。”

萧明琅微微摇头,自言自语道:“可惜了,可惜了。”

徐云慕暗道:“老子自己的事,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

坐在身边的夏芷月闻言蹙眉,却没有说话,转目看着湖水上边荡漾著阳光惊艳,无数水波银珠粼粼转动,一艘小船只影上,撑浆的船夫划水远去,两边青山辉映构成唯美画卷。

萧明琅本也是在船上就把正事谈完,这时还要回城忙于别事,顾不得别的,先行告辞去了。

柳蝶儿瞧见人走远了,方看着夏芷月道:“听说今年的状元爷家底深厚,其父远在边关执掌大军?”

夏芷月也不避讳,回过美眸看来道:“蝶儿姑娘此事倒真,能让皇上视为新宠,又岂是一介书生才可以?”

徐云慕憋了半天,终于可以说话道:“他爹是谁啊?”

夏芷月红唇淡笑道:“萧承宗。”

徐云慕此时道:“就是那个曾跟随皇上,平定前朝的萧疯子?”

夏芷月温婉贤淑,气质高贵间流露求香之气道:“没错,就是他,萧承宗有兵家之称,早年东征西讨,于千万人中左右厮杀,未尝一败,更与当今圣上有结拜之义,如今正在边关守城,防范梁朝。”

徐云慕大是不屑道:“听说那萧疯子每逢战阵,就要血流成河,一生杀人百万,为皇上立下不世之功,当真是个彪悍人,怎么这样一个武夫,偏生个软书生来,真是虎父犬子。”

夏芷月听来美眸含笑,看他眼睛道:“令尊徐太傅身为第一大学士,有书圣之称,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可徐公子不也差强人意么?”

徐云慕本正被她清澈美眸迷的勾魂夺魄,闻言登时语塞道:“我,我,我那是老子太厉害,把儿子给衬的没存在感。”

她穿着白衣,把仙子容颜离他更近,以至于闻得红唇兰香道:“那尊兄徐文干又如何说?他可是文武双全,不过少年便敢手握六万劲旅大战蛮军的当时豪杰。”

徐云慕垂然丧头道:“好吧好吧,本公子一无是处,比不过老爹,比不过兄长,满意了吧?”

夏芷月笑道:“小女并非专为挫败公子锐气,人在少年轻狂,但孰能无过?只消做人有三境界,便可傲然于世,一洗前耻。”

徐云慕好奇道:“噢?但愿其祥。”

夏芷月美丽起身,仙子胜雪白衣迎风飘舞,香气四溢道:“这第一层境界,便是如萧承宗那般。”

徐云慕仰头笑道:“似萧承宗那般,又能如何?”

她美眸看着壮阔山川道:“若能如他以粗豪武夫之身,一身布衣怒甲,手提不过三尺铁剑,剑峰所指之处,千军万马相随,血流千里,浮尸百万,建立不世之功勋,封为兵家之王,是为大丈夫第一层境界。”

徐云慕看着头顶青山如画,处处秀色妩媚,恍惚之间,似已看到那当年的只身立马的萧承宗于血海尸海之中,一把铁剑锋芒指向,千军万马驰骋厮杀,以布衣出身封关称王,震服众生,是为燕国地一功臣的往日荣光。

以至于让他头顶微微发麻,悄悄暗握拳头道:“那请问芷月小姐,何为第二层境界。”

夏芷月背负玉手俯瞰江山,用女子温柔话语,说着金戈铁马的话道:“男子立于世,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过是很多人梦想的一个缩影罢了,如今看似太平,实则诸国并立,能在乱世称雄为帝王者,方是第二境界。”

徐云慕笑着举手恭敬,难得正经道:“能在乱世称雄者,当今圣上便是其一了,难道这境界还不够高吗?”

夏芷月微微摇头,背对他著二人道:“这境界自然很高,但还有更上边的一层境界,不知徐公子愿意听小女说来吗?”

徐云慕心中一动,不禁吞咽口水,即使这平静似水的语气,也让他这个纨绔听的头皮发麻道:“请讲。”

此时白日放新,依山傍水的好景如画里,阵阵清风吹进小亭里边。

她一袭白衣胜雪更是冰清玉洁,处处弥漫着不容侵犯的高贵,绝美至极的回眸一笑,只瞧着纨绔少年,红唇轻启道:“人间见我尽低头!”

第六章 为美人折腰

徐云慕听的她这短短七个字,脑海里边犹如被轰的一声,滔天巨浪狂涌,“人间见我,尽低头?”这又是何等至高的境界,便连帝王龙威所至,千万人跪于身前,所拥也不过占据几千里疆域,那人间还是人间!

这绝色女子所说的,却是:“人间见我,尽低头。”

这岂不就是成了天地主宰的至高境界?人间帝王又如何能比?

他这个纨绔公子,平生第一次听到这等唯我独尊的字句,却是从这看似手无缚鸡之力,仙子美女口中说出,又如何感到不震撼……她白衣轻舞,红唇说完这七个字,轻描淡写的一笑道:“这个境界,如何?”

徐云慕被击打的不轻,有些云里雾里道:“你说的这个境界,岂不是成了神?”

夏芷月摇头一笑,背负玉手转过身道:“这便看你如何领悟了,小女所图,不过是遵循令尊大人的意愿,好教公子迷途知返罢了。”

徐云慕大咧咧往柱子上一靠,在她面前翘起二郎腿道:“那神仙姐姐看我,当是要做到那种境界?”

夏芷月背对着他,简简单单道:“徐公子如今人送外号,皇城第一纨绔,还有为人不识徐少慕,逛遍青楼也枉然的大名,想必这境界也是傲然群雄了。”

徐云慕咳嗽一声道:“那你直说,我比萧明琅如何?”

夏芷月也不给他留面子道:“恐怕连他的影子都比不上。”

徐云慕一阵耳朵发红,清清嗓子道:“像我这种爱随性的人,不求像我爹当个大学士,但只要开心自在,就胜过一切了。”

旁边柳蝶儿推他一记道:“你怎么如此没出息?”

夏芷月依旧掌控一切,从不生气道:“在天还没黑之前,徐公子自然是开心自在的。”

徐云慕想起昨晚初见她惊艳模样,毫无反抗能力的悲惨就涌上心头道:“我这人自然说话算话。”

夏芷月道:“那当然,毕竟谁也不愿意当狗。”

柳蝶儿噗嗤笑道:“芷月小姐说的对,他自己说过的话可记得清楚,若不听话,他就是小狗。”

徐云慕被二女联手对付,顿时扛不住道:“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枉我昨天送你的胭脂白拿啦?”

柳蝶儿娇哼道:“你少来这一套,明明是你自己怕挨骂,才送姑娘的。”

夏芷月瞧着山外风景,看的够了,才转身坐下来道:“何况,小女也是在救你。”

徐云慕瞬间看到她脸上,又释然道:“神仙姐姐说笑了,我在徐家与世无争,每日不过偏爱随意些,又谈何拯救?”

夏芷月端庄秀美道:“小女知道,你眼前的蝶儿姑娘自是最信赖之人,便也有话直说了。”

徐云慕这时最不敢轻视的就是这第一才女道:“我听着。”

夏芷月道:“你可知道,当今皇城最凶险的事吗?”

徐云慕摇头,回答的何其干脆道:“我不知道。”

夏芷月道:“当今圣上英明神武,不必多说,可皇朝明争暗斗的储位归属,正势同水火,凡朝中大臣,无人能免,据小女所知,便连徐家亦牵扯其中。”

徐云慕道:“我家老爹平生不爱争斗,他即使是太子的老师,也懒得搅和进去。”

夏芷月美眸勾魂一笑,吐气如兰道:“那尊兄徐文干,在外执掌六万虎狼劲旅,与二皇子交往亲切,你说自己能躲过去吗?”

徐云慕仰头笑道:“与我何干?”

夏芷月道:“你现在不学无术,自以为聪明,其实是最笨的一招,剪去了爪牙向人示弱,自是知道进退暂保,可你要当别人是傻子,就太过天真了。”

徐云慕偏头道:“芷月小姐,您言重了。”

夏芷月聪慧绝顶道:“何况别人此时不动你,只是懒得理你罢了,将来令兄归来,你又能安稳几时?”

柳蝶儿听的脸色苍白,转眼就猜想出了许多事情。

徐云慕道:“那芷月小姐为何救我?”

夏芷月道:“小女无意得罪谁人,但令尊信任与我,托付你终身之时,身为老师,又如何看得自己学生步入死路。”

徐云慕收起往日放荡,伸手握拳顶了顶嘴,清清嗓子道:“那神仙姐姐觉得,我这人还有的救吗?”

夏芷月美丽一笑道:“只消把握时势,你还有的救。”

徐云慕真是觉得好笑,有些自嘲道:“这皇城第一才女,亲身来教皇城第一纨绔,到底能教出什么,我却不知道了。”

夏芷月美丽起身道:“今日三人在,天知地知,我只教你保命之道。”

徐云慕看她将走,忽而道:“我很奇怪,以神仙姐姐之尊,怎么会今日和萧明琅,孤男寡女呆在这里同船共游?”

夏芷月动人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说对吗?”

徐云慕道:“恐怕绝非这么简单吧?”

夏芷月立在他身前亭中,身上白衣飘舞不像凡间人道:“他这新状元上任,在皇城人生地不熟,自然是要广结亲朋,好在有他父亲的大名,任谁人能不给个几分面子?”

徐云慕道:“所以他那个凡夫俗子,才可以和神仙姐姐同船游玩了?”

夏芷月不置可否道:“算是吧。”

徐云慕放浪一笑道:“他爹是倒三层境界,其儿子便可以与神仙姐姐邀来山中,将来我若是到了第一层境界,说不得还能和神仙姐姐一亲芳泽。”

夏芷月身形一怔,仙子容颜浮出一笑道:“等你到了再说吧。”

一袭白衣雪丽的走往群山秀丽深处,慢慢消失在视线里边。

柳蝶儿真是大长见识,冷著脸道:“原来你不傻嘛。”

徐云慕开始耍无赖道:“我什么时候说自己傻了?”

柳蝶儿气道:“心里到底藏着多少事,从来也不说,连我也信不过!”

徐云慕看着群山里边,小亭眼前只有自己和她,伸手便把柳蝶儿抱进怀里,嘴角邪魅道:“你踢,你踢,都抱了你一路还踢?”

柳蝶儿气呼呼的坐在他怀里,满脸生气道:“你不是不吃窝边草吗?”

徐云慕把她放下来,起身看着眼前大好景色道:“你知道的越少,便越安全。”

柳蝶儿坐在凳子上,鼓著脸道:“你一直都在害怕什么?”

徐云慕转过身来,看着她道:“如果你知道,我娘并不是自己上吊,而是被人用弓弦勒死的,你害怕吗?”

柳蝶儿啊的一声道:“之前听人讲,大夫人半夜总说有鬼,有鬼,没过多久就死了,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徐云慕点头道:“我生母本是在乱世里边的落魄小姐,遇到我爹后,才被娶为偏室,在你没来之前,大夫人明里不说,可看我一天天长大,终于有天夜里趁我爹不在,指使她的兄弟,当今的武威将军邢荣,用弓弦将我娘勒死在房间里。”

柳蝶儿听的满脸惨白道:“那你小时候落水?”

徐云慕摇头道:“我是被人推下去的,当时我哥就在走廊里边远远看着,他也不过来救,后是被爹救了上来,那时我娘才死去两个月。”

柳蝶儿道:“所以老太傅明里对你咬牙切齿,恨的整日责骂,实际里他是知道一切的。”

徐云慕脸上一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老头子混迹这么多年,肯定不是一般人,他心里知道归知道,赞不赞同就不知如何了,昨晚找来夏芷月,想必也是为的此事。”

柳蝶儿道:“所以你向大公子示弱,把自己弄成不学无术的人,时间久了,就不好改?”

徐云慕道:“他现在可得意很,在他舅舅武威将军邢荣那里春风得意,掌管最精锐的大军,想必是早就顾不上我这废物了。”

柳蝶儿道:“现在皇城明争暗斗,他要回来是迟早的事,你要尽快拉拢芷月小姐,她背后的势力肯定也很强大,你若投靠他们,说不得还能保住命。”

徐云慕潇洒坐下,望着她貌美容颜邪魅道:“我的好姐姐,你知道吗,我现在就是个手无一兵一卒的纨绔公子,人家可懒得搭理我这废物,像那个萧明琅才是正道,有一个人在边关手握大军的战神爹,任谁也要拉拢拉拢,像我这样?还是醒醒吧。”

柳蝶儿哼道:“那你就要等死吗?人家芷月小姐可没有放弃你。”

徐云慕伸手把她重新抱进怀里,瞧着如花似玉的柳蝶儿道:“她不过就是和我哥那边不对付,形同水火。”

柳蝶儿这次倒没有挣扎,乖乖坐在他怀里道:“如果不是老太傅明察秋毫,找来芷月小姐帮你,以后可该怎么办。”

徐云慕抱着一袭裙衣内的温香软玉,两手捧着她脸摩挲道:“要我坐着等死?休想……”

就见他少年目光邪魅一笑,直勾勾瞧在她水绿抹胸里边半圆酥胸泛著雪白丝滑光泽,直接对着她红唇印了过去,连手也不老实的伸了进去。

柳蝶儿晤的一声想说话说不出来,先是胸前被袭,后是从他嘴里似有滑腻之物伸了过来,把她什么话语都堵住,渐渐发软的任其轻薄。

两人拥吻之后,满脸通红的柳蝶儿挣脱出来,站在原地娇俏可爱道:“都说了窝边草,你还吃,我回头告诉太傅打死你!”

徐云慕好笑的品味嘴边余香道:“你要打便打,我以后再也不敢就是。”

柳蝶儿哼道:“鬼才信你。”

徐云慕笑道:“好了,好了,也该回去了。”

说罢,看着挂在山头的烈日,还有苦等已久的骏马,未来的路还很长。

【待续】 第七章 家中搬来仙女

这般到了晚上,豪门云集的柳荫巷还是清净幽深的优美样子,只不过今晚不同,一辆奢华古典的马车,挥鞭停在府门前后,从里边雪衣圣洁走出来的正是北燕无数男人的梦中女神。

那仙子依旧抱着她昨晚的那张瑶琴,在柳荫垂条的明月底下,身姿曼妙的踏进大门来。

不同的是,这次她身边还有一个丫鬟简单抱着些散乱字画,一同跟了过来。

为她准备的小楼就在徐云慕房间隔壁,他眼看对面小楼烛火亮起,似是收拾东西。

一会后,夏芷月风姿绰约的从楼上走了下来,背负玉手看他道:“不出来走走?”

徐云慕干咳一声,对这仙子的邀请毫无抵抗能力,转身就下了楼道:“神仙姐姐不睡吗?”

夏芷月摇头轻笑,仰脸对着月亮道:“我看今晚月色挺好,正好想让你带为引路,熟悉熟悉贵府的环境。”

白日谈过之后,徐云慕这个纨绔算是对眼前女子丝毫不敢小看,旧性难改的在前带路道:“美人邀请,怎么敢拒绝?”

他在前边带路介绍道:“徐家地方大,有些地方神仙姐姐倒不必去,只带你去些游完赏景的地方。”

夏芷月背负玉手慢慢走着,欣赏沿途风景道:“那也便好,我看令尊徐太傅不愧是当朝书圣,住的宅院处处诗香画意,雕楼堆砌,比之皇宫的威严是另一番风味。”

徐云慕一笑道:“芷月小姐是文渊阁大学士,学问似海,皇宫重地自然轻易去得。”

夏芷月看在湖面月影道:“你这个湖,叫什么名字?”

徐云慕道:“叫做明月湖。”

夏芷月听来不错,缓缓点头道:“这倒是个好名字,符合徐太傅年轻时的性子。”

徐云慕回目看她道:“我观芷月小姐是比天高的人,也会关注我家老爹吗?”

夏芷月美眸投来,含着一抹笑意道:“你是不知道老太傅年轻时的风采,如果知道一些,想必也会油然喜欢的。”

徐云慕脑海里边顿时浮出昨天晚上,在全天下号称书圣的老头子,手拿大木棍棒对自己吹胡子瞪眼,威逼利诱的模样,连忙摇散胡思乱想道:“我可不觉得他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夏芷月一袭白衣温柔道:“在当年前朝时候,如今圣上慧眼识真,在茫茫人海里挑出三杰,其一杰谋仙魏神通,有鬼神莫测之深,其二武神萧承宗,兵道之尊,手提十万兵无敌天下,而其令父……”

徐云慕听得仙子芳语,飘然入神道:“神仙姐姐快说老头子当年怎么样?”

夏芷月掩唇笑道:“在当年,尊父年轻成名,畅游书海,最擅长的就是善写檄文,一篇檄文胜比千军万马,正是辅佐圣上,广聚英才人心,所到之处,不知让多少女子为其倾心,留下许多风流名声。”

徐云慕大歪脑袋道:“打住,打住,就我们家老头子的那样,还风流,还倾心?”

她走在后边好笑道:“你莫看尊父昨晚挥舞大棒,让你众目睽睽出了丑,就能轻视的模样,想从前尊父也是英姿飒飒的一代书圣,其年轻时候挂在功臣楼的画像可俊美得很,瞧的芷月都有些心动呢……”

徐云慕一阵肉麻,看了看眼前仙子,打死也不相信心比天高的夏芷月,会看上自家老头子道:“改天,我非得瞧瞧他年轻画像不可。”

夏芷月背负玉手跟着散步道:“你现在也是年轻,等老了那天,就不会这样说了。”

徐云慕听她这话,顿时有些怅然道:“你说的也是,这人都会老。”

夏芷月道:“所以以后,需是对尊父不仅表面尊敬,心中亦是如此。”

徐云慕道:“那魏神通是什么人,也敢号称谋仙?”

夏芷月微微蹙眉,仙子模样些许沉思道:“这就是一桩悬案了,为圣上平定江山,出力最大的就有魏神通,在当年水上决战时,此人仅夜观天象,竟算出前朝水师方位,把走投无路的楼师战船烧的片板不留,一把火烧死二十万人,前朝皇族都在此战彻底断了根,以至于魏神通在事后庆功宴上,天火击中殿顶,许多人都逃出来了,唯独他被火烧的尸骨无存,只留下圣上赐的玉佩,世人都说他遭了天谴,但又谁知如何?”

徐云慕冷冷摇头道:“萧承宗杀人百万,也未遭天谴,他魏神通只烧杀二十万人,就遭天雷劈火,也太不公了。”

夏芷月笑道:“你却不知被火烧死之人最为凄惨,也为天道所不容,又何况整整二十万人,前朝皇族几万人就在这场大火里被灭绝,都葬身鱼腹了,想来是何等凄惨。”

徐云慕道:“我也不知当今圣上是何等样人,竟能聚拢萧承宗,魏神通这样的人为他所用?”

夏芷月走在他身后道:“这就不为所知了,他已经好多年没露过面了。”

徐云慕道:“那神仙姐姐看我如何?”

夏芷月轻笑道:“纨绔多年,想要改过来也难,慢慢来吧。”

徐云慕在仙女面前,瞬息间涌来豪气干云道:“我看那萧明琅也是肉体凡胎,他爹萧承宗即使名震四海,待到将来,我必取而代之。”

夏芷月闻言看他,美眸闪过异样道:“你当真有此雄心壮志?”

徐云慕又很快泄气道:“心有余,而力不足。”

夏芷月噗嗤笑道:“看你大字不识几个,成语词句倒熟悉的很。”

徐云慕咳嗽道:“当年,我也是为了自保罢了。”

夏芷月终于听他说了老实话道:“其实,依小女看来,公子你有龙凤之气,非比凡人,唯一差的,不过就是个好助手,比起令兄来,他可是顺风顺水,其舅舅邢荣,身为武威将军,镇守边关多年,虽不能比萧承宗,但也是跺跺脚,能把半边天给震晃的人。”

徐云慕凑来一笑,闻着她肩边香气道:“所以你才懂,我能活着是有多大运气了吧?”

夏芷月面对他暧昧动作,轻轻一笑的往旁边躲去道:“装疯卖傻这么多年也该清醒了,在令兄未回来之前,小女必让公子有自保之力。”

徐云慕道:“这乱世,必然要有兵权才行,可这北凉天下,一个萧承宗占据凉州边陲,一个武威将军占据西陲,我兄徐文干依附他身边,手握六万精锐,我真是一言难尽啊。”

夏芷月道:“也许尊父为会为你安排出路的。”

徐云慕道:“好了,也不提那些烦心事了。”

带头往另一处花园,里边种著各类各样的四季花草,摆着假山怪石,上边圆月一层光辉洒在里边,回身看了看她道:“这处花园晚上很少有人来。”

夏芷月道:“这却是为什么?”

徐云慕回头笑道:“听说是闹鬼。”

夏芷月莞尔一笑道:“想用这伎俩占人便宜?”

徐云慕转身走来,近在咫尺看她清丽仙容道:“三更半夜孤男寡女,想不发生点什么吗?”

夏芷月丝毫不退,美眸动人的轻伸玉手拂著香肩秀发道:“你说呢?”

徐云慕不知为何往后退去,恢复正常神色道:“我开玩笑的,不过这里晚上确实有人说闹鬼,这个不骗你。”

夏芷月背负玉手,是走在花园中的月下仙子道:“也许吧。”

徐云慕想起一事道:“我这徐家隔壁,也就是孙大少爷家了,他这个人喜欢强抢民女,神仙姐姐这般国色美艳,在这府上出门时可要记得喊我一声,他可不像我这么怜香惜玉的。”

夏芷月看了他一眼道:“知道了。”

徐云慕带着她出了花园,开始一路往回走,待来到两人住处时,看得白衣仙子上了楼去,他立在底下抬头一笑,故意学着萧明琅的气势模样道:“今天有幸和神仙姐姐谈心论势,听的一句话,胜读百年书,还望今后不吝赐教,学生这里有礼了。”

夏芷月回眸看他好笑样子,红唇流露笑意道:“知道了。”

两人住的很近,两座小楼紧靠,从今以后就要重新迎接做人的纨绔子弟,仅是看见隔壁房间烛火未灭,凭空隔着窗纸瞧到她窈窕倩影轻褪外衣,熄灯就睡后的场景,他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原因也没有别的,这像仙女一样的小娘长的真不赖,只是个男人都喜欢,几番不动声色,便以单刀直入,攻心为主,比做从前只会喋喋不休的老道可厉害的多,更知道以后前途何其凶险。

而且看似在外边斯斯文文的老爹,没料想还腹黑的很,看似一切正常,却步步为棋,能请来文渊阁大学士,北燕第一才女来到府上,实在是用心良苦。

凶险,凶险!

他心里连道两声凶险,现在这家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还是乖乖蝶儿天真可爱,不必去苦心猜测。

只在这胡思乱想大半天,也真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睡着的,反正就是头一歪,糊里糊涂就睡着了。

第八章 神仙姐姐

到了第二天。

清晨鸡叫之后,东方缓缓开始明朗,也把整个无数连绵起伏,高楼云台一片的柳荫巷给照的蒙上了一层白雾。

此时睡的正香的徐云慕无法无天惯了,以前挨着老爹几顿打,也要把懒觉给睡好。

可今儿个还真是中了邪一样,一听鸡叫就马虎不得,谁知道那天仙美女怎么来对付自己。

待穿衣洗漱过后,旧性难改的精心打扮了一番,才颇为自恋的出了门。

到了书房门口没多久,就瞧见白衣雪白的天上仙子抱着瑶琴,风姿绰约的走了过来。

整个人间,都因为她的到来,而失去了颜色。

徐云慕站在门口瞧的两眼发直,从前对着良家妇女调戏惯了,本能对着美女就吹了口哨,引起她注意道:“神仙姐姐,你好啊!”

她这北燕第一才女有人对自己吹口哨,皱眉过后,还是径自进了书房道:“进来吧。”

自从上次德高望重的老夫子气的七窍生烟,呼天喊地被抬出去医治后,这书房里的狼藉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收拾,书架边还扔著一堆东西。

徐云慕上来就吃了个闭门羹,想着要发挥无赖子弟的拿手本领,想着进房间就要在椅子里一躺,却顿时傻眼道:“神仙姐姐,你坐的是我位置!”

她美眸瞧来,仿佛能看出他心里阴谋诡计,仙子容颜端庄文静,伸出雪白玉手拂在琴弦一试道:“你在跟老师说话吗?”

要是换做别人,徐云慕恐怕早就把对方祖宗十八代全给问候一遍,可这娇滴滴的大美女,现在是来拯救自己这个纨绔公子,脏话实在说不出口道:“老师,您请坐,请坐。”

夏芷月调完琴弦,清澈目光看了看窗外鸟语花香道:“过来吧。”

徐云慕自己搬了个凳子凑过来,闻着美女香气道:“神仙姐姐今天打算教些什么?”

夏芷月微微一想道:“教你学人。”

徐云慕好奇道:“要学谁?”

夏芷月美眸流露狡黠,似知道他一定意料之外道:“学萧明琅。”

徐云慕原地大惊,就差直接蹦起来了,难以置信道:“啥,我学他?”

夏芷月瞥他一眼,轻描淡写道:“还就是学他。”

徐云慕满满不服气道:“神仙姐姐要是让我学萧明琅他爹,我还无话可说,好歹人家也是兵道之神,你要让我学这个表里不一的状元爷,那咱可要打住了。”

夏芷月指尖落在琴弦,绝美一笑道:“表里不一的,就是他一人吗?”

徐云慕偏脸哼道:“我还真就见过他一个,人家孙大少爷那是天生蛮横,欺男霸女之类的想干就干,从不隐瞒,总之也是个不爱掩饰自己的直性子,他萧明琅除了是新科状元,肚子里有一点墨水,他还有什么?”

夏芷月瞧在他脸上道:“要说这表里不一的,还不就是你最大么?”

徐云慕狐疑道:“此话何解?”

夏芷月道:“你本性聪颖,小时候却掉进水里后,就开始装痴呆,后来长大,又学起纨绔子弟,装的比谁都像,不是表里不一是什么?”

徐云慕急道:“我那是为了保命,能跟他一样吗?”

夏芷月似是觉得他很可爱,以至于仙子美眸含笑道:“你的表里不一是为了自己的手段,人家的何尝不是?要知道,凡用道之法,殊途同归,大家都是为了自己,又何谈高雅卑下之分。”

她此时就让人明白,何谓第一才女的冰雪聪明。

徐云慕听得一愣,喃喃自语道:“你这样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夏芷月轻笑道:“这就对了,孺子可教也!”

徐云慕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别人夸奖,还是被大美女夸奖,心头有些飘飘然,当真是无比受用,可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道:“不对,不对,我怎么感觉被你带偏了?”

夏芷月一袭白衣圣洁,玉手扶琴道:“哪里偏了?”

徐云慕摇摇头道:“我懂了,这就是不择手段。”

她声音好听道:“我是在教你为人处世,保住自己的命。”

徐云慕认怂道:“好吧,好吧,你说我该学他什么?”

夏芷月看向窗外风景,娓娓道来道:“人家萧明琅出身王侯,深得人心难测之道,他这次孤身来到皇城,远离家中腹地,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广结善缘,拉拢关系,为自己铺路,这就是人生路顺之道,有不平,便把它铺平。”

徐云慕点头道:“那我当如何?”

夏芷月道:“你也当学他那般,毕竟你父贵为当朝太傅,文渊阁大学士,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凭你这个公子身份,与他们结交起来,事半功倍,想法铺路。”

徐云慕噗嗤一笑道:“人家那些斯文人,可看不起我这个纨绔败类。”

夏芷月看他道:“所以才要你改。”

徐云慕道:“我懂了。”

夏芷月道:“第二,你便是要懂得顺势,借势,为我所用。”

徐云慕道:“你说的是争储之斗?”

夏芷月美眸露出赞赏道:“正是如此。”

徐云慕听得入神道:“那该具体如何?”

夏芷月道:“你与萧明琅不同,他有手握重兵的父亲,无论在皇城是进是退,都可来去自如,但你父亲便不能这般,你兄对你威胁最大,你又无可依靠,这个时候便是要懂得顺势,利用争夺帝位之争,顺势加入其中获得强大助力,再利用这助力人脉,巩固自身。”

徐云慕了然于胸道:“懂了。”

夏芷月道:“所谓仇家之敌是朋友,你是聪明人,我便不细说了。”

徐云慕道:“据我所知,神仙姐姐是太子一派,可有此事?”

夏芷月轻笑道:“你不必管我,只相信自己便好。”

徐云慕放松自己道:“现在萧家态度不明,那萧明琅进退有据,掌握主动之势,我兄徐文干,与太子向来不和,我若保命,只有投靠太子了。”

夏芷月道:“这便需你慢慢琢磨了。”

徐云慕转头认真瞧她美色道:“我竟料不到,世上还有芷月小姐这般惊才艳艳之女子,这短短几番话,就让人钦佩不已,北燕第一才女,果然名不虚传。”

夏芷月笑道:“你现在是我学生,老师自然用心教你,既然知道名不虚传,想必清楚萧承宗当年是何等风光了。”

徐云慕深深呼吸一口气,仿佛倾尽多年郁积道:“为了保命,我失去太多太多了。”

夏芷月仙子娇俏道:“可你得到的也不少,这些年风流快活,不知与多少女子花前月下,别人可不如你自在了。”

徐云慕咳嗽道:“也是,也是。”

夏芷月又道:“以前萧承宗本是布衣出身,穷苦的爹娘饿死,衣衫褴褛,就凭一股狠劲,闯入军中得遇明主,一跃大有所为,如鱼得水的施展胸中抱负,手提十万兵,绰号萧十万,所到之处无敌天下,未尝一败绩,人家当年的困境比你不知难多少了,今天的威名也是出生入死换来的。”

徐云慕仰天看了看屋顶道:“这可倒是,毕竟我爹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夏芷月笑道:“当你身不由己,就不会这样说了。”

徐云慕道:“当年圣上究竟是何出身,才收拢天下?”

夏芷月眉头微紧,想了想道:“圣上早年之事,无人敢谈,除了一些当朝老臣,便无人可知了。”

徐云慕笑道:“要说这天下诸国,咱们圣上可真是个明君了,平定乱世,还一方太平,轻赋税,重黎民,尊师重道,提倡仁治,可就是这样一个神人,偏偏手下的将军,如萧承宗,邢荣,李道济,皇甫嵩,那一个人不是满手是血的?”

夏芷月噗嗤一笑道:“想什么你?”

徐云慕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容,弄得心猿意马道:“我说的实话啊。”

夏芷月道:“这打仗不是过家家,诸雄争霸的乱世,不杀人如何有太平?”

徐云慕道:“我也奇怪了,你像萧承宗这样的人,圣上居然也不怕他,还敢任他远离皇城,手握一方大军。”

夏芷月道:“反正我只知道,这萧承宗应该是惧怕皇上才是。”

徐云慕道:“这倒也对。”

夏芷月突然一笑道:“而且,见过皇上的人,都说他是龙。”

徐云慕瞪眼道:“这怎么可能?”

夏芷月温柔圣洁道:“我曾有幸在文渊阁见过圣上画像,其像,是由第一画师谭道子亲手所绘,绝无半点虚假,观其相貌,似是儒雅,似是凶戾,给人的感觉很奇怪,看着看着就觉头晕,不敢直视其目,而且容颜轮廓之间,决然有一股龙的威视,那不是画出来的,而是感觉出来的,也许圣上当真是龙。”

徐云慕仔细瞧瞧眼前这个天仙玉女的神仙姐姐,居然会说出这样话来,大觉不信道:“你要说圣上功高比天,我肯定信,要说他是龙,我可不信。”

夏芷月俏笑道:“你不信就算了,也许有些人天生注定不凡。”

徐云慕道:“那你见过萧承宗没?”

夏芷月迷人道:“当然见过,功臣楼里就有他画像,长的不似萧明琅那样俊美,不过也是个书生气很浓的样子,比那个莽撞武夫邢荣要好看多了,还有那个李道济,也是斯斯文文的画像,也奇怪了,咱们圣上好像就喜欢长的书生气的人。”

徐云慕大咧咧道:“这人嘛,都喜欢和自己一样的,圣上本来就是爱文的人。”

夏芷月道:“那你今天觉得,老师教你的有用吗?”

徐云慕连忙献出他多年积攒的赞美词汇道:“真是太有用了,简直对我这个纨绔就是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他说着说着就有些云里雾里,伸手挠挠头,一副捉急的样子,眼睛一亮道:“总之很有用就是了。”

夏芷月盈盈含笑,美眸瞧着他可爱俊容道:“还有吗?”

徐云慕咳嗽两声,有些在美女面前不好意思的见急道:“我这些年知道的词儿,可都全说出来了。”

夏芷月仙子模样勾魂迷人,诱惑红唇吐出兰香道:“我教你一个,拨云见月。”

徐云慕眼睛睁大看着她模样道:“拨云见月?”

她点点头道:“正是这样,拨开层层云雾,见到一轮明月,这也是做人的一番境界。”

徐云慕道:“这我得好好记下。”

说着就找笔要写,提着笔在纸上,却不知所措的停住,脑海里苦思冥想,天人作战,正痛苦万分时,一抹似水温柔的幽香,无声无息悄悄袭来,丝丝缕缕的秀发贴在脸上,仙子玉手落在他手背握住,在纸上点了下去。

随见纸上一勾娟秀笔画清晰映入眼中,手背紧贴著的,全是她玉手雪滑,红唇话语轻柔道:“写出来就好了…

…”

徐云慕紧张的不敢乱动,看着笔尖一勾一画,美字成形,当真有无数身在云端的自豪感,心底涟漪荡起。

夏芷月握着他手把四个字写完,红唇笑道:“你这样还觉得外边花天酒地很爽吗?”

徐云慕真感觉自己是白活了,看着纸上“拨云见月”四个美字,是经自己的手写出来的,开心之情溢于言表道:“我从前,真是白活了!”

夏芷月端庄做好,重新保持二人距离道:“你只记得大概字的轮廓,但还不会写是不是?”

徐云慕重重点头道:“提笔想写,却不知该怎么写。”

夏芷月道:“以后,我会教你慢慢写字,还有教你读书。”

徐云慕兴奋道:“那可就太好了,我巴不得和神仙姐姐在一起。”

夏芷月伸出玉手一拨秀发,清丽脱俗道:“这神仙姐姐我可当不起,以后不许再这样叫了。”

徐云慕狡黠一笑道:“那就叫你仙女姐姐。”

夏芷月无奈看他一眼,摇摇头道:“好吧。”

徐云慕看着窗外竹叶,笑的邪魅直露道:“何况我实在想不起来,这世上除了芷月小姐,还有谁可以称的上仙子二字了。”

夏芷月听得他这纨绔奉承之词,脸上美丽笑道:“那你现在就把这拨云见月四个字,原原整整的抄写一百遍,不准求快敷衍,我去看会整理别的。”

徐云慕看她起身后,连忙坐起来坐到椅子上,拿起笔来就开始照抄她写的字,一番将要运筹帷幄的正经样子。

旁边一袭白衣飘飘的仙女姐姐来到窗边又打开几扇透气,对着外边渐渐雾气蒙蒙的新竹绿叶,大觉空气清新,生性爱洁的低身开始整理书架边的狼藉。

她一本书一本书的捡起来整齐归位,当捡起没有封面的书,觉得好奇翻开时,正在写字的徐云慕冷不丁瞥见清楚,急忙张口道:“别,别!”

却已是为时已晚,这仙子美眸突然见到里边纸张,也不知是何感想,微微蹙眉的看着不动……

徐云慕大是尴尬,想起来是柳蝶儿说扔没顾上扔,这下让仙女姐姐看得一清二楚,不禁脸红道:“我都说让你别了嘛……”

夏芷月蹲在地上,轻抬美眸道:“继续写你的字!”

徐云慕只好坐回原位,偷偷看她几眼,听得砰一声,那本书被扔到墙边,看来是躲不过被扔命运了。

第九章 再遇风流郎

雾气蒙蒙的柳荫巷把一座座高楼笼罩在仙境朦胧中,乌云开始渐渐汇聚,成压抑之势盖在顶上,慢慢的有轰雷惊动的声音,似是要有大雨要来。

常言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大雨未至风先到,窗外竹林被风声催动,桌上纸张哗哗翻开,在书房殷勤练字的徐云慕不知不觉已经过少时辰,一张一张的纸用尽,歪歪扭扭的字渐渐有了些人样。

他曾听见窗外鸟语花香,也看见外边云聚,看见外边变天,写完一百遍的豁然成就感无比充实,可站起来时,真觉得腰酸背痛。

把窗户关好,再出了书房,一条雕梁画栋的走廊上边是大团黑云,天地变色甚是狰狞。

在专门会客的湖心亭子里,正有几个人在煮谈话,其中在座的萧明琅恭敬低身道:“老太傅在皇城多年,可安好?”

徐太傅穿着灰衫长袍,老脸之上谈笑风生,一副闲云野鹤的高人风范,手捋白须道:“老夫安好的很,不知你父如何?”

萧明琅微微叹气道:“家父这些年在凉州身子倒好,就是每逢这下雨天,总是难免旧伤发作。”

徐太傅听来沉吟,跟着感慨道:“那可是要多多注意身子了。”

萧明琅道:“其实家父曾言,早年有幸与老太傅同帐用事,辅佐圣上,深知太傅为人高风亮节,这次来京城前,可是再三叮嘱,一定要替他拜访拜访,再者,人生地不熟的,也可请太傅关照一番。”

他人到老年,精气神却十足,听到这里关照之意,当即大笑道:“你这后辈不知,你父亲不说老夫风流便好了,至于关照的这客气话自不必说,你是皇上新宠,又是国家栋梁之才,老夫岂有不爱护之理?”

萧明琅气势不如,含笑回道:“有老太傅这句话,晚辈真是比吃了颗定心丸也要好。”

徐太傅拿起茶杯慢饮一口又放在桌上,长长喘了一口气,看来目光逼人道:“你父亲还有没有说过别的话?”

萧明琅想了想,摇头道:“别的倒也没有了。”

徐太傅沉吟道:“老夫听说,那凉州冰寒雪冷,你父亲是有伤的身子,最是怕寒,这些年也苦了他。”

萧明琅双手合握,再次恭敬道:“能为圣上守关御敌,哪怕粉身碎骨,也是我们萧家的荣幸。”

徐太傅突然拍了记大腿,连声赞叹道:“好,好,年轻人就要有这份性子,你爹有个好儿子。”

说到这里,刚才还气势压人的徐老太傅,不知想起什么伤心事,老眼湿润的泪花直打转,衣袖拭腮道:“呜,那像老夫,人到白发之年,偏遇上个混账儿子,这么大人了,整天就知道寻花问柳,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萧明琅急忙倾身欲起,好言安慰道:“老太傅不要伤心,我看令郎是可造之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的。”

徐太傅擦著泪水,一副可怜老人的模样,声音抽搐道:“你也莫要安慰老夫,这满朝文武整日拿此事取笑于我,真是家门不幸,祖宗不灵啊……”

萧明琅连声道:“绝非安慰,字字实情啊。”

徐太傅咳嗽一声,转眼停住哭泣道:“我这家门丑事让贤侄见笑了,咱们聊些别的,聊些别的。”

萧明琅道:“那依老太傅看,圣上对外如此看重晚辈,究竟何意?”

徐太傅变得精明道:“圣上看重你父亲,也同样看重你,这就是爱屋及乌了。”

萧明琅坐直身子道:“昨夜还是太子登临寒舍会晤一番,颇有拉拢之意,小侄初来乍到,又如何敢依?便也搪塞过去了,这争夺储位之争,可还真是激烈啊。”

徐太傅笑道:“老夫虽是闲云野鹤,现在也劝贤侄一句,这种事可不能急,你以为皇上闭门不出,他就不知道天下事吗?”

萧明琅一听此话,微微动容道:“小侄也曾想过这些。”

徐太傅看在眼里,深不可测道:“所以说这全天下的事,要说谁看的最清楚,那肯定是当今皇上,太子看似文弱,他的城府实际上很深啊。”

萧明琅道:“所以小侄今天特意过来,真是连谁都不敢相信,只敢对太傅诉说一番心中实情。”

徐太傅笑道:“何况老夫与你父亲同事之情,总是会提携你一二的。”

萧明琅起身拜倒,尊敬道:“若有太傅提携之恩,小侄无以为报,今后愿以真心来投。”

徐太傅含笑扶起他道:“我的好贤侄,你也且说吧,你想要老夫帮你什么忙?”

萧明琅站起来,重新坐好道:“举凡新科状元,不比武将可入疆场征战,又在朝中难以有一立足之地,因此,小侄更意欲投入文渊阁中,毛遂自荐,当一大学士。”

徐太傅闻听此言,哎呦一声,转而长笑道:“这文渊阁是咱们燕国最高书府,非学问惊天之人不可入,但贤侄张开了口,又有状元之才,再看还是咱们两家交情的份上,这事情自然就保在老夫身上。”

萧明琅大喜道:“真要如此的话,那小侄就真的是无以拜谢,愿以二十万两白银,只是小小心意,还望老太傅不要嫌弃。”

徐太傅眼放精光一笑,处处老练专才道:“这文渊阁大学士可不是花钱能买来的,这银子有价,情谊无价,老夫现在倒是另有稀缺。”

萧明琅聪明道:“莫非是令公子之事?”

徐太傅点头道:“这天下没有不爱儿子的父母,老夫亦是如此,我这二儿子虽然纨绔,可也是心头宝贝,只盼将来我儿倘若遇难之时,也请贤侄拉他一把。”

萧明琅了然道:“即使太傅不说,这也是小侄情谊所在,但凡那个不长眼的,要与令二公子做难?也看我萧家答不答应,十万凉州军就是令郎坚强后盾。”

徐太傅老辣人精,知道他话有些水分,但这也是足够了道:“好,不过贤侄也不能急,你且多在皇城走动走动,造势结缘,不出两个月,老夫必保你登入文渊阁。”

萧明琅知道事情将成道:“好。”

恰在此时,一点豆大雨滴落入湖水里边,紧接着,又有很多雨滴掉了下来,激起来无数水波涟漪。

远远看着风流状元走去的徐云慕,半边身子靠着墙角摇头道:“他来干什么?”

心情不错的柳蝶儿凑在他后边道:“肯定是来拜访的,说不定还有什么大事。”

徐云慕不屑道:“他这人能有什么大事,顶多到处拉拢关系是了。”

柳蝶儿笑嘻嘻道:“你看天色都昏沉要黑了,也不吃点什么?”

被她一提醒的徐云慕饿的不轻道:“走走走。”

柳蝶儿带他来到摆满饭菜的地方,看他狼吞虎咽道:“白天写字怎么样?”

徐云慕大吃饭菜道:“我看那个夏芷月还真是厉害的很,说起话来就不是一般人。”

柳蝶儿看着他菜道:“那是当然了,毕竟人家可是太子的女军师,能跟一般人一样吗?”

徐云慕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柳蝶儿笑道:“这个也不是什么秘密,全城的人都知道。”

徐云慕又吃了几口,开始喝茶道:“外边雨下的这么大,现在也没地方去玩,你就不吃点吗?”

柳蝶儿娇俏依旧道:“我吃过了。”

门外大雨哗哗催动楼下枝叶,徐明琅满足的把饭菜吃了个饱,眼里一笑道:“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家饭菜也很好吃。”

柳蝶儿捧著脸道:“那以后还会做纨绔吗?”

徐云慕起身看着满天大雨,唯美夜色里的烛光,俊魅笑意道:“当然不会。”

柳蝶儿跟着站起来,第一次有了少女忧愁道:“要是年年太平自然可以无忧无虑,纵情欢歌,可现在每个人都在为了将来做生死抉择,一不留神,就万劫不复,连萧明琅都不敢轻易做下注,但眼前除了太子,便再无其他选择了。”

徐云慕来到门外,扶著栏杆欣赏夜雨,看那一盏盏的灯笼被风吹的飘摇道:“生命轻如蝼蚁,但总也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之说。”

柳蝶儿同样立在他旁边,美丽一笑道:“你是混世魔王,可不能轻易认输了。”

徐云慕偏头得意道:“就像你们说的那些大圣人,其中孔夫子就厉害的很,文能纵谈阔论,武能提弓执剑。”

柳蝶儿不知想起什么,美目一亮道:“孔夫子门生两千,你道为何别人都愿意坐下来,老老实实听他讲道理?”

徐云慕伸手挠头道:“这个嘛,这个嘛,就是孔夫子是圣人,别人不听不行。”

柳蝶儿伸起玉手,连连摇摇道:“不对,不对!”

徐云慕想了又想,眉头紧皱道:“那是什么?”

柳蝶儿开心的就差跳起来,活泼娇俏道:“我跟你说吧,就是因为别人打不过他,所以才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听他讲道理啊!”

徐云慕狂笑道:“哈哈,也许还真是这么个理吧!”

柳蝶儿嬉笑道:“不管是不是,总之这孔夫子就是很厉害的人,全天下的人都尊重他。”

徐云慕扶拦眺望道:“所以你看,这做人嘛,一定得武力值高,要不然没人愿意听你讲道理,就和那状元郎,他爹是萧承宗,谁都不敢得罪他,心里不喜欢也要奉承几句,假以时日,我徐少慕定也要做他似萧承宗的那般人。”

柳蝶儿凑近他鼓励道:“对嘛!人家芷月小姐都说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这样聪明的人,如果仅仅是为了保命投靠太子,他也未必看起你,自己强,才是正道。”

徐云慕道:“那从今以后,我可得多看兵书了。”

在楼梯拐角站着的老太傅,就是被些许风雨吹打,听到二人对话后,默默无闻的转身轻叹一声,脸上却浮现久违的笑意,几乎像没有来过一样的投进夜色大雨里。

……

备注:“历史上的孔夫子,精通君子六艺,其中就有射箭,在现实中武力很高,民间谚语云,孔夫子挂腰刀,文武双全。历朝历代圣人画像,孔夫子都是佩戴剑的,在宋朝时曾有,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赞扬孔夫子在春秋乱世,提倡圣人之道,以讲学教化万民。”

第十章 大丈夫!吾当取而代之

转眼已是半月过去,曾经的北燕皇城第一纨绔徐云慕,立志要在当今第一才女教导下改头换面,加上他小时候的聪颖学问做基础,在这个月的狂读当中,当真苦练字迹,写出来的字也越看越有人样。

何况以夏芷月之才学,各种正史野史上的事情全都在书房陪读里教给他听,大大增加了兴趣,把天下诸国大势,现今北燕的各种名门势力全都在闲暇时说了个遍,渐有不复当年吴下阿蒙之样。

时值雨季,整座偌大皇城都弥漫在丝丝烟雨濛濛里。

若论北燕都城的繁华,堪比天下之最,当年身为千年一次的不世之人,汇聚手下三杰,任其一人都是名震天下。

其一杰谋圣魏神通,知天地,晓阴阳,一把火死人二十万,领有第一功臣之名,称为出谋划策,计无遗算,传说里,被天火击中而亡。

其二杰徐太傅,一篇檄文能抵十万兵,燕帝得之,天下文人尽归心,

其三杰萧承宗,称为兵道之神,以布衣之身手提三尺剑,纵横四方未尝败绩,绰号萧十万。

在平定乱世的时候,三杰无人能比,当真是功高比天了。

文渊阁是北燕第一文府,汇聚著最高学问的当世文杰,是无数文人眼里一生攀爬的的圣地,平常出来进去的都是响当当的大儒,但今日却不同,只看一辆马车在冰冷烟雨里边停在门前,从里边走下来一男一女,自是才女夏芷月,和纨绔徐云慕。

夏芷月天仙美女,是文渊阁唯一的女子大学士,仰慕者多了去,身边徐云慕也是大名鼎鼎,不过是以辱没先人,不学无术出的名。

她依旧白衣圣洁,笑意盈盈带他走进把守严密的一道漆红大门,两边台阶士兵瞧见她身影,连岗都有些不好站了,一个个纷纷投目望来,再瞧到徐云慕,有认出来的不禁满脸鄙夷,心里暗骂一声道:“呸,这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徐云慕今天算是终于领教到了传说中文渊阁的高傲了,这连把门的都神气的很,一脸对谁都看不起的模样,更难以想像里边的大学士是何等模样了。

两人走过数十阶的大门后,眼前便豁然开朗,有轻松能容纳千人的广场,有一座座的朱楼亭台,少有见到的人影全都是满头白花花的老头子,一个个傲骨毕现。

徐云慕滋滋称奇道:“你们这文渊阁可真是气派的很啊。”

旁边夏芷月早就习以为常道:“也没什么,比起皇宫还差的远。”

徐云慕好奇的东张张,西看看道:“像这文渊阁,一般都是什么样的人能进?”

夏芷月伸出玉手一指某人道:“你看,一般像这样年纪大的人,才会通过初试。”

徐云慕隔了老远对着那老头瞧了又瞧,不停摇头道:“这都年纪一把了。”

夏芷月好笑道:“若不年纪一大把,学问怎么会够?”

徐云慕道:“那你们这有多少大学士?”

夏芷月把玉手负在背后道:“不多,加上我和你爹,总共也就十几个吧。”

徐云慕猛的缩缩脑袋道:“哎呦,那像我这种荒废多年的人,起码要读书读到死才能进你们文渊阁吧?”

夏芷月回眸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道:“这单凭你自己,你就算读书读到死也未必能进的大门。”

徐云慕顿时不服气,哼了一声道:“那你这么年轻,怎么进来的?”

夏芷月道:“本小姐天生有才,过目不忘,你能比吗?”

徐云慕一听过目不忘,颓废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了不起,也用不着这么打击我。”

夏芷月好笑道:“我可没想打击你,是你自己非要比的。”

徐云慕跟着她来到一座重兵把守的楼下,上写三个大字,长见识道:“原来这就是传说里的功臣楼,还真是不一般。”

夏芷月也不理他,只因瞧见对面走过来的老头,美女一笑道:“欧阳学士,您老可好?”

欧阳学士一把年纪,走几步路就喘一会儿,慢慢悠悠的过来道:“托大才女的仙气,老夫好的很。”

俩眼瞧到她旁边年轻人时,老眼昏花道:“这公子长的可真好,是大才女的情郎吗?”

徐云慕一听这个大感脸上有面子,喜滋滋的就情不自禁憋著笑。

夏芷月嗔他一记,仙子容颜微红道:“看您老说哪去啦,这是小女新带的学生,这次领他进来长长见识。”

欧阳学士伸起大指,对着徐云慕道:“好,好,年轻人这么有本事,能让咱们大才女当老师,将来前途无量啊。”

徐云慕飘然得意,忘乎所以道:“老前辈学问似海,走起路来龙飞虎步,真是咱们燕国无数学生的楷模,我们这些后辈都应该向您学习才是。”

欧阳学士被他一阵夸的心花怒放,大加赞赏道:“哎呦,这年轻人,真不愧是大才女的学生,这说起话来小嘴儿可真甜,只说得老夫心里美滋滋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徐云慕与这老者几乎是相逢恨晚,就凭他刚才说自己是神仙姐姐情郎的话,都恨不能上去抱住他亲上几口。

这纨绔一时满脸堆欢道:“哪里哪里,晚生是实话实说,正因为有老前辈这样的人,咱们文渊阁才更加蓬荜生辉,让天下学子更加敬仰,晚生叫作徐云慕。”

欧阳学士听得欢喜得意,眼都笑的咪起来了,平常对着几个老古董谁也看不起谁,枯燥乏味的很,难得来了这么一个有眼光的后生,可真喜欢的很道:“哎呦,这后生太会说话啦,怪不得能被心高气傲的大才女看上,你可要好好努力啊,说不得老夫将来还要提拔提拔你。”

徐云慕简直是爱死这有趣老头了,不顾旁边仙子才女生气,对着他就鞠躬道:“那晚生在这里就先谢过老前辈啦!”

欧阳学士喜滋滋道:“哎呀,这真是后生可畏啊,年轻人还这么有礼貌,难得啊,也不知道是哪家当爹的才能培养出这么好的儿子?”

徐云慕想也不想,只道自己爹是文渊阁首席大学士,一定和他关系很好,开心得意道:“家父就是徐太傅,和老前辈您是老相识啦。”

欧阳学士一听他爹名字,老眼一翻,又瞧了瞧他模样,顿时吹胡子瞪眼的伸起老手颤颤巍巍的指着他道:“哎呦,我操,原来,原来,你就是徐老头儿家里的那个倒霉孩子啊?”

徐云慕一愣道:“是我啊。”

欧阳学士翻脸如翻书,连连摇头道:“罪过啊,罪过啊,我这真是辱没圣贤了,辱没圣贤了!”

说完这一句话,也顾不得年老体迈,提着晃晃悠悠的两条老腿,一溜烟的绕开两人就窜的没影了,好像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辱没了圣人。

徐云慕愣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一头雾水的立在门口,旁边一群守卫士兵瞧的哈哈大笑,捂著肚子站也站不起来,一时把他羞的满脸通红,就跟火烧一样。

旁边夏芷月没好气道:“这下好了,不认亲戚啦?”

徐云慕厚脸这么多年难逢对手,今日在这门口多站一分,都觉浑身不自在,脸红的跟个什么似的,逃也一样的跟着才女姐姐溜进功臣楼里,后边轰然笑声久久不绝,一群守卫毫无形象,一个个蹲在地上笑的肚子疼,话都说不出来了。

夏芷月领他进了楼,步步往上的登了好几层,来到第八楼门口,才掩嘴笑道:“你不知道这些老古董一个个学问惊人,心高气傲不说,还脾气古怪,谁也看不起谁,你和人家胡攀什么亲戚?”

徐云慕的自尊被伤的掉落一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道:“我不是觉得我爹跟他们很熟嘛,就算看不起我,也不用当面这样吧!”

夏芷月道:“好啦,人家可不会给你面子,这进了文渊阁的人,就是天下学子的心中圣人,当今之世尊师重道,就是连皇上都不敢拿他们怎么样,还会给你面子吗?”

徐云慕今天是第一次觉得受到莫大羞辱,大感伤心道:“看不起就看不起,谁求那老头看起我了?”

夏芷月推开门道:“谁教你以前不学好。”

推开门后,迎面而来的就是分挂一角的功臣画像,徐云慕瞧见自家老头子年轻画像,当先冲过去就差把脸贴上去了,俩眼放光的仔细研究道:“哎呦,这我爹年轻时还真是俊的很啊,滋滋,这眉毛,这眼睛,哎呀,真像我啊!”

夏芷月站在一旁,美眸旁观道:“你少在这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徐老太傅怎么会像你?”

徐云慕滋滋称奇道:“啊,是是是,我像他才对。”

他一边研究,一边不忘点评:“还真看不出来啊,老头子当年也是个俊俏人啊,别说神仙,啊不,别说仙女姐姐了,就是连我一个男的都瞧着怦然心动了。”

夏芷月背负玉手,翩翩走来靠近几分,仙子美眸瞧着画中人道:“有女貌美称心意,得夫当如徐太傅。”

徐云慕连连摇头,陶醉不已道:“我现在可是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女的总爱喜欢我爹了,老头子当年长的可真不赖,还这么有才,这简直就是双重攻击啊,滋滋,这脸蛋,哪个女的顶的住啊?”

夏芷月把他拽过来道:“好啦,别看了,走,去瞧瞧你最想看的萧承宗。”

徐云慕被她拽著来到账后又一角画像,只还没走近,就瞧得清一张真人比例的画像上,正是传说里的萧承宗。

看他当时不过才二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件青衣布衫,缠起来的头发绑着布条,看似很有英气的斯文人,整个人盘膝坐在大帐底下,白白净净的清秀脸上,眼睛目光平和看着手里书,旁边放着把未曾出鞘的铁剑,就是一副书生模样。

这画像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是谭道子的亲手笔迹。

徐云慕瞅了又瞅,作势点评道:“我今天来这里一看,才知道咱们圣上,还真是有喜欢书生模样的爱好。”

夏芷月在他后边,同样观赏墙上画像道:“看人不能全凭相,别看他斯斯文文的模样,从前小孩子听了他名都不敢哭。”

徐云慕转过头来,忽然想起一事道:“那魏神通长的怎么样?”

夏芷月露出神秘笑容道:“保管你看了惊奇不已。”

说着领他来到另一边,走进黄色帷幔遮挡后的供桌上,挂着传说里的谋圣画像,穿着青衣儒衫,飘逸出尘,等徐云慕近前一看,不禁瞪大了眼睛道:“怎么没有脸?”

此时顺着他目光只看到一张画像整体仙风道骨,修长高大的男子身材,穿一件青衣儒衫,手里拿有一捧刀刻竹简,飘起长发丝丝可见,透著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唯独这脸却是空白,白的干干净净,还是诡异十足的无脸画像。

一旁的夏芷月也不吃惊,她背负玉手立在画像身前道:“魏神通是有争议的人,一方面有功,一方面有过,这幅画像也是他被天火烧死之后,圣上感念他的功劳,才请谭道子亲笔画下挂在功臣楼上,没有脸,也是让后人评说之意吧。”

徐云慕对这魏神通颇为向往,摇头感叹道:“可惜了。”

夏芷月好笑道:“三杰画像看完了,要不要去看看圣上的?”

徐云慕摇头道:“算了,不看他了,去看看四俊吧。”

夏芷月率先出了门,顺着楼梯来到底下一层,正是供奉四俊画像的地方。

大门一开,迎面而来的就是正中间齐身悬挂的四副画像,看模样是有文有武。

徐云慕正好见过其中一人,渡步来到他画像前,抬头看他高高在上,身穿战袍铁甲威风凛凛,头戴一顶猛虎金盔,满脸横肉像屠夫堆满杀气,两眼瞪得铜铃一样,随时都要择人而噬,手里一杆镶著宝石的劲弓满弦拉开,真像活人立在画卷里。

身后夏芷月无声走过来,看了看他目光留在画像道:“武威将军邢荣,你应该认识的。”

徐云慕偏过身子一笑,不屑道:“看这粗鄙武夫几眼,我都觉恶心。”

夏芷月伸出玉手指了指邢荣旁边武将画像道:“你看这个人。”

徐云慕仔细瞧了瞧道:“这人体形高大魁梧,脸上还有刀疤,肯定是奋威将军李道济了。”

夏芷月指向旁边马上武将画像,身上戎装鲜明漂亮,只是体形有些发福道:“那他是谁?”

徐云慕笑道:“这就是皇甫嵩了。”

他说完来到第四幅画像,看其他三人都是身形彪悍的武夫形象,这画像倒是和萧承宗非常相似,看他穿着一件寻常布衣,坐在桌前正和人谈话,模样非常的儒雅好看,心里已然浮出他名字道:“郭凤翎。”

夏芷月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拿了一支香,对着蜡烛点上后,端端正正的插进香炉里道:“这位将军人称郭北海,出身高贵的很,与邢荣之类相比,可要好太多了。”

徐云慕瞧着郭凤翎的画像道:“我只听说过,他和我爹有好交情。”

夏芷月嫣然笑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读书人自然喜欢读书人,也正因此,这郭将军和其他三俊总是互相看不上眼的。”

徐云慕越看,他就觉得心里总是有些难以说清的异样,但身边佳人相伴,也就转移话题道:“看完了这些人,是觉得都很了不起,时势造英雄啊。”

夏芷月不以为然道:“只要你努力,这些人都是你未来的自己。”

徐云慕摇摇头道:“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芷月小姐愿意听吗?”

夏芷月本来就是温婉性子,听他正经要说话,自然认真倾听道:“你说,我听。”

徐云慕在四幅画像看来看去,依稀就看到许多张尸山血海的景象上,是这四个人高高在上,站在顶端成就威名,到了俯瞰众生的地步,不禁直抒胸襟的伸手指著画像道:“要做邢荣,皇甫嵩,都是很好很好的,可这能笑到最后的,绝不是这些人。”

夏芷月背负玉手立在他面前,听他把话说完道:“那是谁?”

徐云慕转过头道:“是我们。”

夏芷月微笑道:“你说的我们,那也包含令兄吗?”

徐云慕和这美女靠的更近,笑容迷人道:“我有直觉,他是个大坏人。”

夏芷月噗嗤一笑,娇艳诱人的走到旁边道:“我懂你意思了。”

徐云慕跟着她身影走出功臣楼时,越走越远的回目看去,风雨飘摇中,楼里供奉的,正是那无数大丈夫的一个缩影。

“我当取而代之。”

第十一章 有幸仙人问我路

自今天和夏芷月去完文渊阁再回到家后,大美女难得施舍善心免了一天功课,反倒是徐云慕装疯卖傻多年,自知该苦补苦补,躲在书房里边看了半天的书,练了一个时辰的字,连晚饭都没顾上吃,才腰酸背疼的出了门往自己房间里休息去。

明月湖里点点滴滴的雨滴打在水面,倒映着一座一座的亭台楼阁,白纸灯笼,柳荫巷的富贵也全看在这湖里。

夏芷月是非常自律的人,对他管的严,对自己管的更严,每天晚上准时就寝,现在也是熄灯休息了。

徐云慕捂著腰在楼梯上步步走着,才知道别人寒窗苦读的滋味不好受,学问得来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进了房间躺在床上,真是比睡在棉花云里都舒服。

房间窗外哗哗啦啦的大雨不停的下,乌云里边偶然掠过几声压抑闷雷,轰轰隆隆的传向远方,累坏的徐云慕半身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起来时,在雨夜里边悄然传来女子尖叫的声音,像极了徐家当年的恐怖梦魇。

就是在这样下着雨的夜,娇艳美丽的大夫人有花中美女之称,最是喜欢打扮自己。

那晚她就同样在这样夜里梳妆打扮时,天上漂泊大雨滂沱,一声闪电过后,只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披散著头发从楼里跑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指著房间大叫有鬼。

当天夜里,皇城最有名的道士都被快马请了过来,在大雨里边到处张贴符咒,镇压冤魂,年纪小的徐云慕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都说娘死的苦,冤魂不散的缠着大夫人索命,尤其是徐家后院花园,仆人们半夜总能听到二夫人的哭声。

后来,大夫人病体难撑,日夜惊魂丧胆,没过多久就一命呜呼,连这花园都成了禁地,晚上都没人敢去。

他满头大汗的清醒过来,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满脸泪水的柳蝶儿花容失色,一进门,就冲过来呜呜大哭道:“有鬼,有鬼!”

徐云慕被她弄得浑身是水,只能抱着她连声安慰道:“哪来的鬼啊?”

柳蝶儿吓的浑身瘫软,胡乱哆嗦道:“我,我,看到了大夫人!”

徐云慕听得也满头发麻道:“你眼花了吧?”

柳蝶儿呜呜哭泣道:“我在房间里睡觉,就听见外边有人喊我名字,我往外边一看,是大夫人站在一处楼上对着我叫!”

徐云慕也被她说得有些惊悚道:“你又没见过她,怎么知道是大夫人?”

柳蝶儿急忙道:“她以前的画像就挂在太傅书房里边,我怎么没见过?”

徐云慕好奇道:“那也不对啊,自从她死后,咱们家太太平平也有好多年了,从来没人说闹鬼,你跟她无冤无仇的,她找你干嘛?”

柳蝶儿哭道:“呜呜,她一定是看我好欺负!”

徐云慕摇头道:“以前都是花园闹鬼,你住的地方人也多,离大夫人也远得很,怎么会到你哪里?”

柳蝶儿抽抽噎噎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我是不敢在哪睡了。”

徐云慕道:“算了,我陪你看看如何?”

柳蝶儿害怕道:“那你带把剑去,鬼怕兵器。”

徐云慕看她浑身湿透,可怜的很,找来干净衣裳给她披上,又解下墙上的剑道:“去看看吧。”

柳蝶儿裹着他宽大衣衫,哆哆嗦嗦的拽着他胳膊往楼底下走,徐云慕是一边打伞,一边还要拿剑,远的不说,就拿近的来讲。

世人常认为屠夫宰杀牲畜的刀是有杀气,而杀过人的刀,又最是有邪气,能够驱邪避鬼,即便一般的兵器,鬼也是害怕的。

所以有拿兵器驱逐梦魇,安宅保家的说法。

徐云慕现在拿着祖传宝剑,按照徐太傅的说法就是,这把剑可是咱们徐家世世代代祖传的宝贝,什么妖魔鬼怪见它也害怕,吹的神乎其神,反正徐云慕是从来没信过。

今晚天气又冷,还下着大雨,莫名其妙觉得和当年的场景是特别特别的像,同样的冷,同样的诡异……

柳蝶儿躲在他怀里哆哆嗦嗦,真被吓破了胆道:“以后,以后我要搬你隔壁去住。”

徐云慕当即应诚道:“好!”

柳蝶儿又道:“我还要养只看门的大狼狗。”

徐云慕毫不犹豫道:“好!”

俩人走在空旷徐家里,远处屋檐下灯笼晃晃悠悠,四周大雨胡乱浇了下来,两边小楼雕梁画栋,是深深的古典美,无数宝贵石头堆成的假山栩栩如生,一座通往花园的小桥上,浓密茂盛的柳树枝叶垂地。

徐云慕握著的长剑明晃晃,透著一抹寒光,雨滴洒在上边飘起水汽,两个少年人,慢慢走上月拱桥头的一端,分外清晰的听到声苍老咳嗽。

柳蝶儿害怕至极,恨不能钻进地缝里边去,哆哆嗦嗦藏在他怀里直呼有鬼,有鬼!

徐云慕毕竟是镇定的人,就算听见了也要看个清楚,抱着她就往桥上走去,到了桥中间两边一碰面,柳蝶儿不敢去看,躲在他怀里头也不露。

只有徐云慕看得清清楚楚,眼前月拱桥中间的柳树枝条下,那人佝偻身影。

一道破破烂烂的老人弯腰驼背,腰里挂着大葫芦,两手拄著一根拐杖晃晃悠悠,看样子还是个瞎眼的,在桥上咣咣乱敲,仰起脸的皱纹能夹死苍蝇,满头白发如雪道:“咳,徐家怎么走?”

柳蝶儿急的尖叫道:“啊,这鬼还会说人话!”

那老头儿闻言一急,停在桥上偏脸乱张望,似是听声辩位道:“这谁家的女娃在这胡说八道?”

柳蝶儿小心翼翼探出脸,看了看他,仔细打量一番,害怕稍退道:“你,你是什么东西?”

老头儿哈哈笑道:“你应该问老夫,到底是人是鬼才对!”

柳蝶儿突然反应过来,急忙叫道:“啊,我知道啦,人和鬼不能说话,不然要被勾魂损阳气,咱们可不要跟他说话。”

徐云慕自问也是有见识的人,他在这看了又看,能瞧出来这老头不像是鬼道:“您是在找哪个徐家?”

老头儿闻言沉吟一笑,微微摇头的偏著瞎眼向天道:“晤,不错,终归是说话了,小姑娘你可要小心了,老夫现在可就要勾你情郎的魂魄啦。”

柳蝶儿本来是聪明人,这个时候被吓的六魂无主道:“呜呜,都不要你跟他说话了,你偏不听。”

徐云慕把手里长剑放低道:“我徐家虽不是皇宫大院,倒也守卫众多,老师傅这般,又是如何进来的?”

老头儿拄著拐杖仰天笑道:“老夫如果说,在这徐家住的时间,比你还长,又当如何?”

徐云慕看了看他眼睛道:“您的眼睛?”

老头儿闻言毫不在意,淡然道:“双目已盲,心自清明。”

徐云慕点头道:“您是要找,我这个徐家吗?”

老头儿点头道:“看来就是你这个徐家了。”

说完摇头又叹道:“唉,这人老了,出去转一圈,都找不到路了。”

徐云慕抱着柳蝶儿往他走过来,借着远处灯火看在他身上,眼前人却是穿着落魄,却又深不可测,后边的白纸灯笼随风飘摆,桥底下的金龙鲤鱼游来游去,哗哗大雨洒在三人身边。

老头儿双眼已盲,佝偻著腰立在桥中间,沧桑面庞是雨水纵横,满头白发苍苍,直到觉得雨猛然停住,头顶砰砰乱响,才偏头闻着新雨气息道:“不怕老夫是鬼?”

徐云慕伸手举著伞道:“让老人淋雨,是我罪过。”

老头儿拄著拐杖往前咣咣乱敲,走出他雨伞范围道:“我这老头儿偏不爱在雨伞底下。”

徐云慕立在旁边道:“今晚,我这蝶儿姐说是有鬼,您可知道?”

老头儿摇头晃脑,猛然偏脸看向柳蝶儿道:“你这女娃庸人自扰,这世上岂会有鬼?”

柳蝶儿被吓了一跳,往后蹦去道:“我亲眼看到的!”

老头儿不再反驳她,闭着瞎眼对着柳荫巷的处处繁华道:“也许吧。”

徐云慕为之无语道:“那,那您深夜来这里,是做什么?”

老头儿笑道:“这你就不用管了。”

徐云慕无赖惯了,此时也觉得好笑道:“您难道不知,这里却是我家。”

老头儿晃晃悠悠来到桥边,扶著栏杆快活得意的高唱道:“天上仙,地上仙,都是不如我这个活神仙。”

柳蝶儿气呼呼站在后边道:“你除了吹牛,就不会说得别的?”

老头儿拿出葫芦,猛灌一口酒,整个人顿时意气风发,凭栏指点江山道:“来,你说!”

柳蝶儿瞧瞧他样子道:“看你这老头样子,你像是个算命的,那我就问你,你会算命吗?”

老头儿道:“那就要看算谁的命啦。”

柳蝶儿刚要说,徐云慕捂住她嘴,想了想道:“就算算我的命吧。”

老头儿回头一看,即使瞎眼也仿佛被他看透,又给自己灌了口酒,滋滋称爽道:“好,问的好,那老夫就给你算上一回。”

徐云慕一句话也不说,只看着他背影,

老头儿靠着栏杆酒兴正酣道:“我说徐家二公子,你这命可是天生艰难,命里有凶星,如何也是躲不过,所以按老夫这丑话说,你这倒霉孩子天生就是短命鬼,能活到现在都是个异数了。”

柳蝶儿气的火冒三丈道:“喂喂喂,你这老头儿说话别太损了。”

老头儿毫不理会,只又笑道:“所以,你这倒霉孩子,就该学着给自己续命。”

徐云慕立在阴影里道:“命有如何续法?”

老头儿神秘一笑道:“龙归龙,凤归凤,懂?”

徐云慕猜出他用意道:“还请你直言。”

老头儿也不见怪,对酒喝个不停道:“你要续命,少不了借助龙气,你可知道谁人是龙?”

徐云慕道:“当今圣上是龙。”

老头儿摇头笑道:“还有一个人也是龙,你道是谁?”

徐云慕道:“太子?”

老头儿背对他道:“龙无天不飞,鱼无水不游,徐家二公子,太子的龙气,你难道借不得?”

徐云慕道:“不错,太子是能帮我续一些命。”

老头儿饮酒不停,恣意大笑道:“这太子只能让你借助些龙气,算是续命,其中滋味,年轻人好好体会,待你将来广结良缘,老夫自会传你不世之道,到得那时,莫说令兄,便是太子也要看你脸色了。”

徐云慕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大雨里边,好像就没有来过一样,才恍然大悟的高声道:“谢过仙人了!”

第十二章 举荐良缘

经过昨夜闹鬼的事后,柳蝶儿胆战心惊地在他隔壁熬过一夜,当真也不敢回自己房间里睡,只好呆在徐云慕的隔壁房间安寝入睡,才觉得踏实。

而一大清早的柳荫巷处在阴雨连绵,比起年轻人爱赖床的习惯,这年事已高的徐老太傅一直有早起的习惯,每天都是天刚蒙蒙亮,他便先是起床整理衣冠,再泡上一壶茶水,悠哉悠哉的躺在太师椅上欣赏山水。

今天照旧在书房喝茶的徐老太傅,衣冠整齐的躺在椅上闭目喝茶,看上去自在的很,直到门口走进一个人来,父子俩当头一瞧,却都是有些怪异气氛来。

老太傅躺在椅子上,依旧是清高读书人的那种满脸傲娇道:“你这逆子过来啦?”

徐云慕从夏芷月过来之后,身上衣物穿着不再那么显眼,穿着的常衣中规中矩,自顾自的从书案旁搬了个小凳子,坐他身边道:“我来向爹请安。”

徐太傅一听请安二字,惊得差点被水呛著道:“哎呦,这可不是要折了老夫的寿?”

徐云慕正经一笑道:“你看,我是正常了,爹现在倒是不正经了。”

徐太傅这个北燕大儒,此时此刻晃晃悠悠的在椅子上摆着腿道:“说吧,你来这儿做什么?”

徐云慕坐在凳子上,在他书房里边摆设的藏书、字画一一看过,目光停留在挂着的一张美妇画像,仅看模样雍容华贵,凤钗云鬓,花容月貌,一双秀媚的眼睛惹人怜爱,却又透著股娇贵。

地上坐着的是真人,墙上挂着的只是一副画,两人却仿佛在透过时光长河互相对视,真人眼睛里神色变换,复杂难言道:“昨夜,有人看见她了。”

正喝茶的老太傅被这逆子一语,弄得莫名其妙,吹胡子瞪眼的转过头道:“看见谁了”

话刚说完,紧皱眉头就已经怔住,一双浑浊眼睛里清清楚楚的看见美人画像,无声无息的依旧在墙上,如同透著一股幽怨,也在看着他,正是他的亡妻,徐家的大夫人……

徐云慕收回目光,伸手整理衣襟道:“我好像一直都没来过这里?”

老太傅喘着气转过头来,脸上傲娇慢慢隐去,多了些感慨道:“你小时候来过一次,是你娘抱着过来的。”

徐云慕摇头道:“一转眼也都这么多年了。”

老太傅拿着手壶慢慢喝水,翘著二郎腿道:“唯独今天,你这逆子也算是个稀客了。”

徐云慕大觉好笑,俊容也阳光爽朗道:“您看,我现在还算是个逆子吗?”

徐太傅哼道:“反正老夫也不指望你这个逆子,可以给咱们徐家光宗耀祖!”

徐云慕凑了近前,笑的神秘道:“我听说爹以前可是温文尔雅的风流美男,这现在整天逆子逆子的挂在嘴边,可多影响您的斯文形象不是?”

老太傅又是开始吹胡子瞪眼道:“我这都是被谁气的?”

徐云慕连忙伸手给他锤著后背道:“咱慢慢说,不生气,不生气。”

老太傅哼声道:“昨天你和那丫头去哪玩了?”

徐云慕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道:“昨天去文渊阁了,为的是看看您老年轻时的画像。”

老太傅顿时坐起来道:“看我做什么?”

徐云慕急忙跟着起身继续锤背道:“看您老长的好看啊,您估计可不知道,您老还是神仙姐姐的梦中情人呢!”

他哈哈直笑道:“少来这一套,还开你老子的玩笑!”

徐云慕拍着他后背道:“那可真不是吹的,爹年轻时长得可真是好看。”

徐太傅喝了半口水,被逆子伺候的舒舒服服道:“你还看到别人了吧?”

徐云慕想起来在文渊阁的场景,不禁摇头晃脑道:“我还以为爹是广结善缘的人,没想到这人缘也不咋的,我就碰上个欧阳老头儿,一听到咱是徐太傅的儿子,直气的吹胡子瞪眼,好像多跟儿子我说句话,他都是辱没了先人。”

老太傅一听这话,气的胡子乱颤道:“这还不是你这倒霉孩子,连累你爹被人看不起?”

徐云慕赶紧认错道:“是是是,不过,我还看见了萧承宗的画像。”

他眉头紧皱道:“你看他怎么样?”

徐云慕站起身来,仔细回忆了一番道:“我看他外表是个很安静的人,可实际上脾气暴躁的很,他每回打仗,都是血流成河,杀人遍野,所以才有个疯子的外号。”

老太傅得意道:“所以这人是越缺什么,他就越爱表现什么,当年萧承宗这人,我可是见过他的,外表斯文都是假的,其实比谁都急脾气。”

徐云慕回头笑道:“可我就想做他那样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也不敢违逆他。”

当爹的自然了解儿子道:“可你有他那实力吗?”

徐云慕学他的傲娇道:“从前没有,可现在,可以有。”

老太傅瞧了瞧外边大雨,又扭过头来:“知道人家怎么上去的不?”

徐云慕道:“尸山血海给他铺路,铺上去的。”

徐太傅看着自己儿子模样,当真是了解他道:“可你有这么狠的心吗?”

徐云慕在房间走了几步,停下来突然想起两个字道:“我和他不一样,他是霸道,我是,仁道。”

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几乎要笑出来,伸手掩嘴道:“哈,想要当将军,还不想杀人?”

徐云慕凑过来,头一次无比凝重的神情道:“昨夜,有个神通广大的老头儿,爹就真的一无所知?我是不信的。”

老太傅道:“我还真不知,不过,我倒是为你安排了一条路。”

徐云慕笑道:“爹给我安排的什么路?”

徐太傅似是觉得自己这条路前途无限,连语气都有了些激动道:“那可真是个肥差,我这当爹的花了老大一笔钱,还托着人情才给你弄来的,做的是掌管生死,左右逢源的好事,只往那一坐,你这逆子好歹也是个命官不是?”

徐云慕好奇道:“您老就说,这是个什么官吧。”

徐太傅大大方方一笑,吹胡子显摆道:“和刑部郎中差不多,也就是大理寺少卿,四品的官,不小吧?”

徐云慕歪头一想道:“懂了。”

老太傅得意道:“这还是靠你爹开国功臣的面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歹是把事给弄成了。”

徐云慕点点头道:“我听说,人家大理寺关押的可都是重犯,掌管刑狱律法,这么一个肥缺,爹是怎么弄到手的?”

老太傅笑道:“上任少卿是你爹多年好友,还有太子支持,你爹亲笔举荐的信,皇上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徐云慕笑道:“那我可要感谢爹了,不管怎么着,从今以后,儿子可要好好卖力了。”

老太傅指点春秋道:“那玩意儿是个闲职,你在家好好跟着芷月学,在外边,多拉拢拉拢关系,你老子门生故吏一大堆,这可都是好出路,做人嘛,别太老实。”

徐云慕听得耳朵疼道:“好好好,这些话爹是经常念叨的,儿子烂熟于胸了,只不过今天晚上,我可要好好带只烧鸡,再加两壶酒,去瞧瞧神仙,再谈谈人生理想。”

他这当爹的吃的盐多,人情世故也精通道:“等会儿,我再交代你一句。”

徐云慕老老实实转过来准备听训道:“爹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老太傅俩眼瞧了瞧他急切样子,咳嗽一声道:“以后,爹会让那萧明琅踏进文渊阁来,你也要多多努力,跟他保持好关系,别弄得整天看不起谁似的。”

徐云慕脸上一急,伸手指著自己道:“我看不起他?是他看不起我好不好,嘴上说的比谁都好听,心里不知道怎么骂我,就他那模样,还想去文渊阁?”

老太傅摇头笑道:“好好好,不管你乐意不乐意,人家这文渊阁大学士的名衔是要定了,可不是你爹一个人出的力,说起来,这么年轻的大学士,当朝第二人,风光啊。”

徐云慕不屑一顾道:“我就知道那小子几斤几两!”

徐太傅举起手道:“还有,这也是皇上的意思,要显示恩宠他父子,还有比爱屋及乌更好的方式吗?”

徐云慕道:“我知道自己荒废多年,可我本性并不差,他去他的文渊阁,我去我的大理寺,就看谁人做的更好。”

徐太傅笑道:“你要真有这骨气,也不枉我厚脸举荐你一番。”

徐云慕想起他曾提过太子道:“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慢慢喝茶的老爹,风轻云淡欣赏外边景色道:“他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

徐云慕背负两手,来到门槛道:“比之二皇子如何?”

背后太傅闻言笑道:“我这当爹的,自然希望你选太子。”

徐云慕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美妇画像,直接转身离开道:“性命相关的事,儿子从来不让爹失望的。”

说完之后,一身锦缎黑衣消失在漫天大雨里边。

第十三章 青牛

从白天苦心熬到了晚上的徐云慕,绝不相信自己老爹跟那仙人是半点不知,他有一种直觉,那看着破破烂烂的老头儿,会是他此生很重要的人,也是从生母被人谋害之后,唯一一次觉得和陌生人亲近。

神仙都是善于伪装隐藏的,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或显在闹市,或隐在无人知晓的山丘,只为命中机缘的人才能得见一二。

而提着酒壶,拿着烧鸡食盒的徐云慕就是这样想的。

如果说夜色可以掩饰尽一切不想被人看到的事物,老头儿定然不是肯露面的。

借着大雨残影,白纸灯笼,天上漂泊雨粉,像是如约走进传说闹鬼的花园,类似这种空无一人的地方,放眼望去皆是姹紫嫣红的花卉,白天看着自然赏心悦目,晚上倒有些阴森。

徐云慕不是胆小的人,身为男子对闹鬼的事并不是太信以为真,孤身一人闯了进来后,远远就看到凉亭里边,一盏青灯幽幽亮着,走近一看,旁边摆着架名贵古琴,满头白发的瞎眼老者,怡然自得扶琴饮酒,俨然世外高人道:“来啦?”

徐云慕提着晃晃荡荡的食盒,走近凉亭里放桌上道:“我看是真跟明镜一样,心中不用别人说,自己就找到这里来。”

老头儿现在因为眼盲,多年的习惯让他偏脸笑道:“不当老夫是鬼了?”

徐云慕难掩洒脱道:“老先生莫看我背着纨绔之名这些年,表面糊涂,其实内里清楚,这举凡世上,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老头儿点头沉吟,笑道:“不错,难得你有如此悟性。”

徐云慕揭开食盒,取出热腾腾的秘制烧鸡,和两壶好酒,几盘热菜,一一摆放到桌上道:“况且,恕小子无礼,我是总觉得您和我爹是旧相识,这不,他最近忙着给我这倒霉孩子修桥铺路,连文渊阁唯一女学士都请过来给我当老师了,要说您跟我爹不认识,打死我都是不信的。”

老头儿扶著琴,只闻了闻肉香,便大加赞赏道:“真是好香的烧鸡啊。”

徐云慕得意道:“这可是我家秘制的烧鸡,还有我爹珍藏的好酒,是我去他酒窖里偷出来的!”

老头儿哈哈笑道:“这偷来的东西嘛,自古以来都是最香的,今晚不妨尝尝。”

徐云慕过来扶着他转过身,一道坐在凉亭桌前,举手为他先递过筷子,又倒了一杯酒给他道:“我不是拘泥俗礼的人,当年我母为人不容,被武威将军邢荣所害,自己也是被人推进水里,为了保命,小小年纪就连装疯卖傻都干的出来,只为讨我兄欢心,您道此事就不下贱吗?”

老头儿举起筷子夹了块鸡肉,慢慢品味,眉头一紧,又随即释然,爽快一笑道:“好,果然不错。”

徐云慕自己也喝了杯酒道:“老先生觉得我这肺腑之言,可够实诚?”

老头儿举杯一饮而尽,与昨晚模样判若两人,为之一笑,说不出的形容潇洒道:“实诚是实诚,可要说起下贱不下贱,这保命的事,谁临头来能镇定自若,到最后还是你这小娃娃了。”

徐云慕神色怅然,长叹一声道:“您不知道,我母生性温柔,貌美贤淑,因此没少被大夫人嫉妒,我母遇害之后,我兄犹如泰山大石,时时刻刻压在我顶,他是什么都知道,也明白我装傻,可就是喜欢我向他求饶,大夫人一死,他倒是走了,我这些年背负骂名也是谁人知晓苦楚呢?”

老头儿伸手拂过满头白发,其势翩然的大声笑道:“豪杰春香,柔情愁事,何必求与他人同情?”

又偏脸闻听大雨道:“至于下贱,就更谈不上了,连老夫这自视天人神算,也是要躲避仇家至今。”

徐云慕惊奇道:“您也有仇家?”

老头儿吟吟一笑道:“不然,何至于沦落至此?”

徐云慕道:“但我看您,形貌之间像是天人,什么事情都看得透,也会被人算计?”

老头儿摇头低眉,浅饮杯酒,方徐徐说出道:“从前老夫年少游历荒山,曾亲眼目睹烈日炎炎之下,一老汉赶着头牛在犁地,牛是老牛,浑身是青。”

徐云慕眉头紧皱,不敢相信道:“这世上真有青颜色的牛?”

老头儿笑道:“不曾说出虚言唬人,你且细听。”

徐云慕点点头,不再打断他说话。

老头儿也回忆著往事道:“那头青牛,看来也是老迈之年,犁地起来都有些不利索,我道当时也在想,这牛何等珍贵?换做别处,怕是稀世珍宝,可沦落荒山无人识货,只能给农夫犁地牵耙,看它样子,想来壮年时神采奕奕,犹如天物,可这老了之后,也浑身冒汗,兀自拚命拉犁,一道鞭子一道鞭子往它身上抽,老牛只是更加埋头用力,可看去也真不顶用了。”

徐云慕道:“那牛被杀了对不对?”

老头儿笑道:“它在田里累死后,当晚就被人吃了。”

徐云慕感叹道:“老牛一辈子卖力给农夫,临死也没个善终。”

老头儿点头道:“这就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徐云慕道:“您是不是也在指,人也在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老头儿饮了一杯酒,才道:“这种事从来不会少。”

徐云慕道:“是了,本性如此,夫复何言!”

老头儿道:“所以老夫有个外号,叫作青牛居士。”

徐云慕道:“青牛居士好听是好听,不过,也是有些自我惆怅罢了。”

老头儿道:“因此,你找老夫来,是有什么事请问?”

徐云慕想了想道:“我爹给我谋了个好差事,是去大理寺当少卿,这可是个肥差,但也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我于此道还是不太熟练,想问您是如何看法?”

号称青牛居士的老头儿拿起酒壶,直接喝了几口,身后的背影是大雨纵横,糟蹋花卉,一身衣衫随风飘摆道:“年轻人,你这可是把双刃剑,以你的智慧,应该要懂得顺势借势,拉拢帮手,洗刷纨绔之名,再趁机崛起。”

徐云慕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青牛居士道:“你能不能获得你父亲门生故吏的认可,就全凭你能不能做好这个少卿了。”

徐云慕生出许多自信道:“时不我待,我会尽快拥有属于自己的帮手。”

他听来笑道:“整体方向是对的,就看你不要被剑峰所伤才好。”

徐云慕道:“还有萧承宗的儿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到处找人求关系,非要进文渊阁,但按我看来,有他爹在背后撑腰,他是进是退,都轻而易举,我唯一顾虑的是,别人只道是太子和兄弟明争暗斗,实际上,这背后还有一双隐藏的眼睛,随时随地都在观望着这一切。”

老头儿想也不想,淡声道:“你指的是皇上。”

徐云慕点头道:“老先生真是明见,我指的就是皇上。”

青牛居士一笑道:“难得你这不见世面的人,还能看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事,我不知你是如何看待皇上这个人?”

徐云慕伸出双手抱拳,露出恭敬道:“其实晚生要说实话,是当真钦佩皇上这个人,你看他白手起家,汇聚一堆文臣武将为他所用,连萧承宗,邢荣,皇甫嵩这些狂人,都对他唯命是从,听说皇上年轻时还是个书生,这就更令人敬佩了。”

青牛居士道:“你是不是还想说他功高伟业,让北燕百姓安居乐业,得享太平?”

徐云慕道:“咱们皇上的功绩,不就是这样吗?”

青牛居士不屑一笑道:“他是皇上,在其位,谋其政,让天下安定是他本分,可却不知,当年手段之狠,他手下将军们每下一城,便血流成河,杀的人头滚滚,他的江山,可真是尸山血海堆起来的。”

徐云慕道:“可这乱世,不杀人如何行?”

青牛居士道:“你道皇上光明磊落,有仁慈之心,他是有一些,你要觉得他菩萨心肠,就未免天真,他反复无常的那一面,你是看不到,你看到的也只是他光明正大的一面。”

徐云慕道:“如果他心慈手软,他就当不上这个皇上。”

青牛居士道:“见过他的人,都会说他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犹如清风暖人心扉,没见过他的人,都会说他天大功劳,心生敬畏,其实万千人像,都是同一个人,嗜杀是他,慈爱是他,猜忌是他,大方也是他,只有如此,方是君威难测,万民臣服。”

徐云慕赞同道:“这些年皇上躲在宫里不出来,任凭别人你死我活,他才是最大的一只手,太子是文弱儒雅形象,就是最像他的一个人,城府极深。”

青牛居士喝完了酒,品尝著烧鸡道:“太子的确最像他。”

徐云慕拿起酒壶喝了两口,意味正浓道:“您看,我爹是太子老师,所以芷月小姐才过来教我,我正好有大把时间,一边苦学,一边做好少卿,凭我之能,不消多久,自然腾飞而上。”

青牛居士摇头一笑,偏著脸去听大雨,高谈阔论道:“所谓对手,这最大的对手就是自己,你这人当先就战胜了自己,拥有勇气是可嘉的,唯独欠缺的,就是一个人的良知会阻挡前程。”

徐云慕坦然承认道:“所以,大理寺少卿就是个磨金石,外人对它闻风丧胆,视如地狱,而我进去后,注定会看到许多颠覆良知的事情,先生,您可知道,当我出来时,又岂会满足于区区保命?”

青牛居士以手按杯,迎面对着他道:“你的抱负是什么?”

徐云慕道:“居于上位,掌握生死!”

青牛居士大笑道:“好,有出息。”

徐云慕看了看他背后的琴道:“都说这里闹鬼,从明天晚上以后,我便要过来找老先生学琴,陶冶性情。”

青牛居士爽快答应道:“那老夫就静等了。”

徐云慕又笑道:“还有明天,我会去大理寺赴任,这肥差得来不易,可不能费了我爹的一番好意。”

青牛居士道:“你这娃娃聪明的很,不妨多喝几杯,正好老夫这多年来,都没和人这么畅谈过了。”

徐云慕举杯道:“我这晚生就先干为敬了。”

借着夜色掩护,一盏青灯的凉亭里边,两道身影举酒夜谈,满园大雨倾盆,百花作陪……

第十四章 传说中的大理寺

大理寺是掌管刑狱的最高衙门,有决定最终审判的权力,关押的都是重罪的人,当然也不缺些冤案。

所谓官署门前威严,从来不是虚名,昨晚喝过酒的徐云慕到了天刚亮,雨势稍减的当头,直接骑乘快马从柳荫巷里奔腾出来,一骑绝影的往赴任途中赶去。

他从前是无拘无束的在柳荫巷狂奔,现在要担当人生大事,反倒真不觉有什么异样,毕竟多少年来,总是在等待时机的。

细雨落在脸上让人清醒,快马在大道一路狂飙,偶有早起的人会看到曾经的徐云慕骑着同样的骏马,风驰电掣的在两旁杨柳穿梭而过。

到了传说中被世人称为地狱的大理寺衙门,果真要气派的很,两边石狮子一人多高,朱红的大门左右敞开,门前按刀守卫就有二十多人,早有等候迎接新少卿的主事守在门口,一看见穿着官服的徐云慕,立时堆欢的冒雨冲过来道:“徐家公子荣升咱们大理寺少卿,下官可是早早就等候了。”

徐云慕任由旁边小厮把马牵走,抬头瞧了瞧上边大理寺三个金字的牌匾,确实有让常人感到畏惧的滋味,进了这里来的人,毕竟是十死九生出了名的。

主事姓陈,长的一眼就知道是个精明人,笑咪咪的脸上堆著阿谀奉承的笑,两眼都是滴溜溜乱转,仿佛连头发丝都是空的,凑在徐云慕身边看他神色,就心生得意道:“少卿看咱们大理寺可气派吗?”

徐云慕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大步往台阶走去道:“气派是气派,不过陈主事啊,我爹可说了,有什么不懂得地方可要多问你,这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个大理寺少卿的头把火,可要烧的旺一些。”

陈主事得意逢迎道:“那是那是,老太傅的心意,下官那都是了然于心的,保管让上官您如鱼得水,美名远扬。”

徐云慕边走边打笑道:“听说我这个少卿不止是个肥缺,还是个二把手,对不对?”

陈主事猛拍大腿,语气夸张的在他身边吆喝道:“那可不?这大理寺除了宋寺丞,便就要数您说了算,妥妥的第二把手,有他没在的时候,您就是老大!”

徐云慕故意一惊道:“哎呦,这么厉害?”

这眼前陈主事五十多岁的人了,说起话来,依旧神采飞扬道:“不止厉害的很,您是不知道,这少卿这个官可非比寻常,谁人见了都得高看一眼,否则他要是那天落到咱们手里,可不把他往死里整?”

徐云慕听得是心里受用,可真没被灌得迷糊,走进大门后,便想着到处走走。

旁边陈主事打着伞,笑的比谁都好看道:“少卿新来这地方赴任,下官正好也可以向您说说这里的些许杂碎规矩。”

徐云慕认真看他一眼,俊容笑道:“我可当陈主事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可只管对我说。”

陈主事清清嗓子,含着迷人笑道:“咱们这大理寺,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进了这里来的人,那可都是九死一生,直著进来,躺着出去那都是常事儿,但这油水嘛,还都是很大的。”

徐云慕会意一笑道:“如何个榨法?”

陈主事也不顾忌旁边有没有人,大大咧咧道:“像那平常刑狱,榨的都是活人的钱,给的银子越多,他家老子就少受罪,而进了咱们这儿的,那就是等同于鬼门关了,有些人觉得反正都快死了,就不肯吐出银子来,您道怎么着?”

徐云慕听得仔细道:“还是要靠主事给我指点迷津了。”

陈主事贼眉鼠眼笑道:“对付这种快要死的人,可也未必没办法,咱们有的是手段叫他老老实实吐出银子来,银子多让他死的痛快点,银子少,各种零碎慢慢吊着他,再往家里要银子,这法子,百试不爽。”

徐云慕好奇道:“那要是家里穷,真拿不出银子的可该怎么办?”

陈主事登时满脸淫笑道:“那就更好啦,能关进这里来的都不是一般人,有那家里边的夫人,女儿可都是个个美貌的很,尤其是那些风韵犹存的娘们,平常人前端庄贤淑,可只要求到咱们手里,管这有银子没银子都少不得要把她们弄到床上去,一个个扒光了衣服尽情的上,保管爽的欲仙欲死,天天胜比皇帝老子。”

徐云慕摇头直笑道:“如此看来,我倒艳福不浅了。”

陈主事淫态更浓道:“这就是少卿您的福分了,有好看的娘们,您可要趁早下手,不然,可就要好过宋寺丞了。”

徐云慕道:“我听说那宋寺丞,今年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陈主事悄悄附耳过来道:“哎呦,何止呢还,他可有好多怪癖,要不然那玩意都直不起来。”

徐云慕转过心思,低头看着他脸道:“我来这儿,是想做些大功劳,你都安排好了吗?”

陈主事邀功道:“哎呦,我的少卿爷,老太傅的面子,下官怎么敢糊弄?早都为您安排好啦,保管弄几个重犯签字画押,这功劳报上去,就全都是您的,而且还万无一失。”

徐云慕忽然道:“可我不要冤屈的人。”

陈主事顿时作难道:“这,这不是为难下官吗?”

徐云慕伸手拍拍他肩膀道:“都说进了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冤,我是不信的,难道就真没有罪大恶极的,你就不肯替我想想?”

陈主事伸着手摸摸胡子,想了是又想,愁眉苦脸的琢磨半天道:“这,还真没有。”

徐云慕摇头一笑道:“那我就再等等吧,刚才一些问话,着实辛苦主事了。”

陈主事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一笑道:“下官可不敢这样想。”

徐云慕道:“能陪我去刑狱看看吗?”

陈主事顿时打起精神道:“好,只要少卿不嫌脏,下官自然愿意陪同。”

徐云慕又拍拍他肩膀道:“那好,咱们走吧。”

陈主事领着他绕过高楼,径自往后边刑狱走去,刚一走进院子,迎面扑来一股咸猩,连空气都是咸的一样,走进地牢深处,就更加腥味扑鼻。

两边铁笼木栏里边,关押著一个个重犯,各种火盆里边放着的烙铁被烧的通红,真如阎罗地狱,各种刑具数不胜数,把一身鲜亮官袍的徐云慕衬托得像梦里一样,到处都是喊冤的,抽打的。

饶有兴趣的陈主事还为他介绍道:“这些个人,不敢说都是冤枉的,但也真有证据确凿的,却都是被按上了宋寺丞的功劳。”

徐云慕点头道:“这先来后到的规矩嘛,我还是懂得的。”

陈主事道:“就拿这个人来说吧,他可是罪恶滔天的江洋大盗,此贼曾流窜六十二处州县,奸淫女子二百多名,为了捉拿住他,最后可是动用了三百名皇宫里的青翎侍卫,结果还是被他一人当场击杀一名统领,二十多名侍卫,当真惹得皇上震怒,亲自下了话来,要好好杀杀他的威风,活生生关押了他二十多年,各种酷刑用尽,现在就只等秋后问斩。”

徐云慕惊奇至极道:“这青翎侍卫可是万里挑一的勇猛之士,整个皇宫才不过八百名,他竟如此厉害?”

陈主事伸手指了指蜷缩墙角,被刺穿肩骨的瘦汉,眉眼精明:“少卿可不要看他现在瘦的跟个猴一样,当初壮的像头牛,天生神力真不是盖的,一柄重达百斤的电光锤耍起来劈山碎石,谁都近不了身,普天之下,也只有青翎侍卫才能对付他。”

徐云慕借着微弱火光瞧了瞧他浑身赤裸,遍体鳞伤,发现他异于常人道:“他这头发,怎么是绿颜色的?”

陈主事得意道:“这可是妖人来着,关押在这大理寺二十多年,天天吊死狗一样饿着他,再用精钢钩刺穿他骨头,才治的住他,以前神气的很,现在就是条死狗也比他强了。”

徐云慕摇头苦笑道:“怪不得别人说,进了大理寺来,是龙是虎都要好好缩著。”

陈主事伸手摸摸胡子,精明的脸流露着狡猾道:“咱们这儿可不是自在的地儿。”

地牢里边的秽气让人闻得久了,还真是有些习惯,两边阴惨惨的油火透著青光,说不出的渗人阴森。

徐云慕捂著鼻子,走在地砖路上道:“宋寺丞平常会来这里吗?”

陈主事满满不屑道:“他才懒得来这地方,天天不见人,只会躲在他的暗房里边享用女人。”

徐云慕会意一笑道:“他既然不来,那便是我的老大了?”

陈主事回过神来,一脸谄媚道:“还真就是这个样子。”

徐云慕走过一些人,路到一处显得干净的囚房时,才发现这个地儿明显比其他囚犯住的要好,还偏僻的,算的是一个雅间了,里边被褥整整齐齐,还有通风的地儿,桌子上边摆着一束盛放正好的兰花,床铺上边坐着一名白发苍苍的硬朗老人,盘腿静坐的闭着眼睛,满脸都是正气。

陈主事把他神情都看在眼里,嘿嘿笑道:“这人倒是个冤的主,上边贪钱出了事儿,把他拉出来顶罪,好歹也没屈打成招,一直都是拖着,但也是个要被问斩的货。”

徐云慕道:“他得罪谁了啊?”

陈主事急忙摇摇头道:“我的大老爷,这种事儿,您可是不要管,免得引火烧身。”

徐云慕离那人越走越远,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旁边陈主事自言自语道:“可惜了哦。”

也不知道他是在感叹什么。

第十五章 名家有女

在地牢里边的徐云慕继续往前走着,别人破烂囚衣,衬托他鲜明官袍,即使知道世上有些黑暗,也不禁触目惊心,这里便是光明始终不会触及的地方,亦就是人心深处,最阴暗的一面。

人的智慧,创造出来各种各样的刑具用来折磨同类,也许,也是青牛居士说的双刃剑吧。

地牢阴惨惨的墙壁拖着两条倒影,跟着后边的陈主事似乎对宋寺丞十分不满,两人寒暄一番后,他就开始倾吐对此人的苦水。

他现在就眉飞色舞的,跟别人倒腾著往事道:“咱们这做人嘛,可都得学会分享点,那宋寺丞是光吃不吐的主,平常什么事情都叫别人做,他自己养的一身膘肥满满,油光红面,只许他一个人拿银子,女人全给他一个享受,死死不许别人点灯,真是叫人受够他了!”

徐云慕漫不经心道:“噢,有这种事?”

陈主事满脸不痛快,像个怨妇一样道:“在他手底下做事,我们是一点油水捞不着,前个月有个王押司偷拿了人孝敬的二百两银子,就被他抓起来毒打一顿,还是我们里边人看不下去求的情。”

徐云慕轻蔑道:“这自己吃肉,还不许别人喝汤,他这寺丞可太也霸道了。”

陈主事恨的牙痒痒道:“上任少卿就是受不了他,才请辞的,我们这大理寺的人,恨不能活剥了他。”

徐云慕最是知道这种关乎自己利益的事,轻易便是要撕破脸的,他早先打听过一番,看来还真确有其事,心里会意的背负双手道:“以前我不管,现在既然来了,这往后自然不能让你们饿著肚子干活,女人嘛,遍地都是,有银子就行,你懂了就好。”

陈主事俩眼一亮,贼精贼精道:“我的大老爷,咱们盼星星,盼月亮,等的就是像您这样的人,不瞒您说,我这家里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全都是那老贼所赐,看我们这手底下的人比看狗都要紧,早就想弄死他这个王八蛋了。”

徐云慕看了他一眼,转过头道:“这些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徐家公子,可不是任凭受这气的人。”

陈主事兴奋道:“可也得悠着点,您应该不知道吧?这宋寺丞可是孙丞相的人,一般人还真搬不动他。”

徐云慕猛的反应过来,一瞬间才知道这皇帝老儿为何睁只眼,闭只眼,原来他是要把自己弄进来,好制衡孙丞相的人,到底姜是老的辣。

陈主事想起未来美好生活,眉飞色舞的搓着手道:“有您给咱们做主,以后可有的乐了,好好捞些银子,去找几个漂亮娘们泄泄火,整天清汤寡盐的,可真憋死我老陈啦。”

徐云慕想起一事道:“那王押司现在如何?”

陈主事唏嘘不已道:“说起来那厮可是个混人,皮糙肉厚的很,就跟大怪兽一样,可也被宋寺丞整的够呛,屁股上的肉都被打掉了,现在躺在家里养伤,整天不知道把宋寺丞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候多少遍。”

徐云慕冷笑道:“看来,我这顶头上司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陈主事看热闹不嫌事大,就差蹦起来道:“您可不要怕他,他顶多就是丞相养的一条狗,而您可是响当当元勋之后,论身份,比他高了去啦。”

两个人在偌大地牢慢慢溜达,青色光芒照在地砖上,徐云慕一边散步,一边寻思道:“如果他要是给我来个下马威,却是令人好笑了。”

陈主事急忙道:“不不不,下官看那寺丞贪财好色是无药可救,但聪明的很,察言观色,混迹世俗比谁都精,最重要的就是能揣摩上意,哄得上边开开心心,比什么都重要。”

徐云慕猛然僵住身形,皱眉不语的立在原地,似是在想什么。

旁边陈主事兀自摸不住头脑,探头探脑的晃过来道:“少卿,少卿?”

徐云慕伸手猛拍大腿,狂声笑道:“瞧我这忘性,就差把纸和笔带过来了,要不然我非要把主事的金玉良言记在纸上,好好琢磨一番,胜读十年书,尤其是揣摩上意这句,精辟,实在是精辟!”

陈主事被逗的嘎嘎乱笑,贼眼乱瞟道:“大老爷说笑啦。”

徐云慕慢影好笑的悠悠渡步往前道:“这可不是说笑,如果不是你说揣摩上意,我自个还真不懂。”

陈主事眼看到了头,俩人又开始往回返,一路上几乎相逢恨晚,根本不被年龄所阻隔,有什么就说什么,毕竟主事是第三把手,平常琐事都要归他管。

俩人在阴暗地牢里往回走,他都有些开始习惯这种地方了,高高在上,掌握生死,难怪宋寺丞纸醉金迷,忘乎所以,换做谁来都要自甘堕落,没人会和自己过不去。

徐云慕就深谙此种道理,甚至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身后长长倒影也透著阴暗,两人一前一后往来路回去,心里莫名其妙觉得有什么期待,似是人的本能。

一阵阴凉的风从拐角席卷而来,之前喧嚷的地牢此时是一种静,静的令人怪异,陈主事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狡猾两眼闪著精明,淫欲的光,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步步是声的回荡在地牢,穿着鲜明官袍的徐云慕缓缓从阴暗里边走了出来,重新走进照耀罪恶的光明里边,或许谈不上是光明。

刚才吵闹的诸人,一个个扒著牢门往同一方向瞪大眼睛看,通风口的兰香飘了过来,犹如无数肮脏里的一股清流,是那穿着洁净白衣的少年女子,人如兰花的蹲在地上,梳着端庄的秀发盘成云鬓,有着乌黑明亮的光泽,仅看侧脸也是美得让人窒息,远远的看见她低身时,露出来的脖颈雪白晃眼,丝滑的像凝脂一样,让人想上去对着她脖子咬一口。

满头白发的老者硬朗依旧,油然有股不容侵犯的高傲,似在对她说些不要再来的话,以至于脸上有些怒容,而那少女依旧文静素雅,举止优雅取出衣食,一一细致放进大牢里边,留下来的,还有一瓶水。

她无疑是极美的,让人垂涎的,让有些穷凶极恶的人看着要留口水,即使是蹲在地上,也看出她身材婀娜修长,使人充满兽性。

徐云慕是鲜红色官袍,如染了血的亮,而她是白色,意味着雪一样的纯洁,两者相遇便是视觉上的冲突。

陈主事悄声附耳道:“这娘们是罪臣女儿,被老头从小收为养女,祸不单行,红颜祸水啊。”

徐云慕看着她身影道:“这大理寺地牢重地,她如何进的来?”

陈主事淫笑道:“也不是这一次两次了。”

蹲在地上的绝美少女把一切收拾干净,极美起身后,顺着目光往回望去,正看到同样年轻的男子,比起以往那些令她憎恨的面容,眼前人英俊潇洒,透著股迷惑邪魅,又有正气一身,而徐云慕看着她清澈目光,当真是如被雷霆击在胸口一样。

陈主事恰到好处高声吆喝道:“大家可都看仔细咯,这位年轻好看的爷,便是徐老太傅的二公子,也是咱们大理寺新来的第二把手,徐云慕,徐少卿,往后可都得睁大眼睛伺候着点儿。”

她这少女听到徐太傅的大名后,微微蹙眉便本能涌起希望,却又转眼消逝,轻轻点头一礼,声音好听轻细道:“小女梦霓,见过少卿。”

徐云慕大步走来,近的身前来盯着她仔细打量一番,难以自制的摇头道:“你是梦境的梦,霓裳的霓?”

梦霓无声点点头,本是绝美的脸,近距离看着没有生气,更多是苍白。

后边陈主事见缝插针道:“梦霓小姐可是大家闺秀的名门之后,这来了咱们大理寺,自然是要多多照顾,您说是不是,少卿?”

徐云慕浑身不自在的看着遍地肮脏的地方,偏偏有这冰清纯洁的绝美女子,顿感人生无常道:“陈主事,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跟梦霓姑娘谈。”

陈主事会意一瞧,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两眼透著淫笑,嘿嘿怪声的出去了。

徐云慕看她惹人垂涎的样子,真是任何男人都想占有她,又看了看牢里老头关心,也在打量着他,明显是很好奇徐太傅的儿子怎么样,也就打消他疑虑道:“老丈勿需多想,我再怎么纨绔,也不会败坏徐家门风的,您且好好休养,我与令女私话说完,不会过多纠缠的。”

白衣梦霓似是真的见惯人情冷暖了,对什么都不再抱有希望,一旁徐云慕踌躇滿志,决定要大赌一把道:“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现在跟我直言。”

也不知道她曾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听了这话后,也只是轻轻摇头,对人始终有着畏惧道:“没有……”

徐云慕毫不气馁道:“想必你也听说过我的名声,说什么是混账纨绔,不学无术,但现在人就你面前,与常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我现在是想洗刷前名,只为做一件让天下人都伸手叫好的大案子,公正,公正,我只要公正,现在也不是为了其他目的,我们是互有所求对不对?”

从少女梦霓飘来的香气,始终是他身边的一缕芳香,闻得叫人十分舒服,但她真的不再相信人心,依旧平静的道:“家父的案子早已确凿,勿需再审了,大人的好意,小女也心领了。”

徐云慕笑道:“那别的不说,这进来大理寺的规矩,你就不知道吗?”

白衣梦霓闻言停住修长身形,一双美眸如水的看了看他,又低垂下脸,整个人置身于阴暗道:“少卿若也想要那些,小女规矩自然懂得……”

徐云慕急忙道:“不不,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我现在想重查一件大案子,你不知道我的处境有多难,前有狼,后有虎,所以才想各取所需。”

眼前女子立在原地没动时候,徐云慕才看清她比自己还要大个两,三岁,像是有十八,十九的样子,便连身高也挺直修长,亭亭玉立,举止气质也是很好,天生便有女子端庄,话语轻的若无声道:“少卿的好意,梦霓都知道了,只是,家父案子真的无需再审,一切都定下来了……”

徐云慕摇头道:“也不用这么说,这大理寺的规矩太也烦人,往后有我在这一天,你以后进来探望你父亲,便无需带银子看人脸色,你父在大牢里边,也会有我关照。”

他身边梦霓无声往前走着,低着雪白的脸更见苍白道:“少卿想要什么,小女力所能及的都会给你,家父在牢里实在受不起折腾了……”

徐云慕叹道:“我不知道你为何疑虑这么重,但我是真想帮你,更是想帮自己,等同于赌上一把,真不是想占你什么便宜,如若要占,何必说那些话?”

白衣梦霓不知想起什么,仙子模样闪过一丝苍白道:“小女也该回去了,公子,有缘再见吧……”

徐云慕看她不再多言,默默无声的孤独一人离去,谁又知道这女子究竟背负着什么……

而今天与精明人打交道,从来都是没穿衣服一样,你还没想出怎么说,人家就替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而且说得你心里心花怒放,比吃了糖都甜,最是迷人毒药,所以普遍喜欢会说话,会玩的人,只图一个爽。

这纨绔算的上半个人精,或许只是披着纨绔包装的聪明人,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唯独没见过陈主事这样精明狡猾的人,什么样的圈子,才会有什么样的见识。

毕竟天地之大,什么人都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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