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春草 (中 1-2) 作者: cc0mm(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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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春草】(凌辱)

作者: cc0mm(玉樓)發表於SIS

(中)

(一)

狹長的眼睛,向遠方凝望著。窗開著,初夏的空氣都打開了,看著樓下三三兩兩走過的男生女生,還有相伴而行的對對戀人,楊路面容寧靜,可是在心底深處,關於那個女孩的記憶,卻怎麽也難以抹滅。

幻想中的美好時刻,終究沒有完美的結果,直到夕陽漸漸西落,最後只剩下黯澹的雲朵。曾經憧憬過的燦爛顏色,也成了漂浮的泡沫,而幻夢中,唯有割裂般的痛楚。

突然響起的一陣鈴聲過後,寢室的燈便熄滅了。仍有宿舍樓道裡的嘈雜聲和盥洗室的水聲傳進耳中,楊路躺在床上,睜著眼望向黑暗,他無法入睡,可只要睡著,他的夢裡就總是會出現那座陰鬱的小樓,就算在夢境裡,楊路也再不願踏上這層樓梯,可每次卻還是會看到謝奚葶孤零零地被吊在房子中央,繩子在她身上粗暴地交錯分割,那具白瓷般的嬌軀在半空中無助地掙扎扭動……心愛的女孩被綁成一種既殘酷又淫靡的姿態,是楊路原來連做夢也想像不到的,她的雙腿像蛤蟆一般被分開弔起後,徹底裸露出那個最嬌豔的秘處,就那樣在自己的眼前晃來晃去,被迫綻開的肉縫中散發出了微醺的氣味。

這一幕反反復復,無比清晰的在眼前呈現,他無法忘記謝奚葶那個粉紅濕潤的地方,那裡的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的看在了眼裡,她那裡的毛很稀疏,只有淺淺的一撮,細柔地覆蓋在粉嫩的肉阜上,而下麵竟然還插著東西。在那些夢裡,最後總是臆想著自己的老二就捅進了這兩片肉唇當中,溫軟濕滑,柔情似水,緊緊纏裹住任何進入的東西,將其融化在這個又熱又滑的深處……楊路胡亂的想著,痛苦地握住已經硬挺的命根子。

這綺麗的夢境總是和白天裡謝奚葶清麗的身影交織著,彷佛黑與白的兩個極端。哎……你是如此美麗,又是如此聰慧,卻何至淪落如此,我最最親愛的人,最親愛的女孩,這到底是為什麽,就算你看我不上,也不能委身侍人,成為那種女人啊……

下鋪的兄弟翻來覆去把床弄得搖搖晃晃,而眼前的黑暗中,卻又漸漸浮出那張清麗的面容來。楊路從未與人提到過她,哪怕片言隻語。他把這份心思全壓在了心底。

非但如此,下鋪這個外號叫驢的哥們,今天又跟自己提到謝奚葶找了男朋友的事。

是中午的時候,楊路正好在食堂吃飯,驢就坐在他對面,邊劃拉飯菜邊說:「哎,知道吧,我們班上的大美女好像談了一個物件了……」

「什麽大美女,我們班有美女嗎?」楊路隨口應道,頭都沒抬,但心裡卻咯噔一下,想著應該不會是謝奚葶吧。

驢果然說:「還能是誰,謝奚葶唄,你也跟我再裝了啊……」

真的是她。不管是真是假,楊路的心情立刻低落下來,飯也吃得沒了滋味,但在驢面前還是故作鎮靜地說:「哦,她呀,還行吧,都快大四了,就算談個男朋友也沒什麽大驚小怪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啊,你好像對她也有點兒意思的吧?」驢呵呵地笑起來,賊兮兮地看著楊路。

「別跟我瞎扯,我看是你吧?」楊路若無其事地說,心裡卻想這個驢怎麽看出來的。

驢倒也不以為意,說:「廢話,那個絕對是校花級的了,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人家肯定是看不上我呀,也就別想了,不過她現在好像真談了一個了,是什麽研究生院的一個男的,你別說啊,我現在才發現謝奚葶的身材真他娘好,原來還沒看出來,又苗條又有料,該有的地方一點都不少……」

「好好吃飯,好好學習。」楊路敲敲飯盆。

她居然找了男朋友了?楊路痛苦地躺在黑暗裡,反復回想著自己和謝奚葶之間的點點滴滴,卻怎麽也理不出個頭緒來,只是感到一陣陣的絕望,不管怎樣,她還是和別人談了,卻終究還是沒有選擇自己,是不是就因為我知道了她的秘密,所以,或許她就是想讓我離她遠遠的吧。

便又想起了剛入校的時候,她站在一群女生中間,姿容絕麗,清豔難畫的模樣,哪怕還穿著軍訓的軍裝。就那樣一下記住了這個叫謝奚葶的女孩,甚至讓一向自負的自己,在她的面前卻感到緊張和自卑,就像別的女孩到了楊路面前也會手足無措一樣。

然而,現在卻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真的是失去她了。可是親愛的謝奚葶,無論你有怎樣的隱秘,但在我眼裡,你卻依舊是最美好的存在。以後無論有多麽長久,我仍會記得那最初一吻的溫柔。以後,無論在都市高樓,還是在山野林疇,無論是孤單還是幸福,也許我再也不會幸福了,但我還是會記得你的名字,我會記得我無怨無悔地愛過,當別人都愛你絕美的容顏和窈窕的身體,我卻愛你無邪的靈魂和純真的笑顏,是的,你的心一定是純潔的。

蛙鳴陣陣。

同樣難以入眠的還有謝奚葶。這個楊路,也是多少女生心中的王子,他清俊優雅,而且家世優越。雖說成績平平,但卻極其聰明,平常雖有些玩世不恭的樣子,但他對自己的心意,卻又如何能不知道呢。又想起了楊路還總喜歡端著個架子,一副很孤高的派頭,一般人他連話都懶得跟人家搭,但就是這樣,學校裡卻總有那麽多女生喜歡談論他,喜歡他,可他為什麽就偏偏鍾情於自己呢,而自己,卻又偏偏被他打動了呢?是啊,自己確實是被他打動了,在那天晚上,當他撥動琴弦唱起歌來的時候,當他就這般看著自己的時候,忘不了他的眼睛。也許在這個班級裡,隱隱中兩個最優秀的人,也總是要有些糾葛發生的吧。

可是那天發生的事情,卻已經註定了我們之間的結局。因為這個可惡的傢伙,竟然就被他發現了自己最難以啟齒的秘密,每次想起來,謝奚葶的臉就像火燒一樣,而心卻很疼。這恐怕就是天意了吧,註定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女孩思來想去,也終究是一聲歎息。

而一瞬間,女孩卻突然想到,那天發生的事絕對不應該是偶然,是的,世界上沒有那麽巧合的事。對於同樣聰明絕頂的謝奚葶來說,這個她一直在迴避著不願去想的事情,一旦稍一思索,就能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再仔細想想,便有了答案。是的,余教授,沒有比這個老頭更壞的人了。回過頭來仔細一想,便明白了一定是這個老頭故意造成的結果,而他的動機,恐怕就是自私吧。謝奚葶彷佛又看到了那天晚上老男人眼裡閃動著的那種瘋狂的佔有欲,已經讓她感到害怕,而他居然用上了這種卑劣的手段,根本沒有考慮過一絲我的感受,根本沒有把我當人。想到這裡,謝奚葶的心中一陣酸楚,忍不住流下了委屈的淚水,那是被自己信賴的人所出賣,和美好的理想和希望破滅後所夾雜在一起的痛苦,這種痛苦使謝奚葶不禁淚流滿面,愈發的傷心起來。

如果就這樣離開教授的話,我當初又為何總是無法拒絕這個老頭呢,我到底需要的是什麽呢,最好是離開這一切的煩惱。可是那些荒唐的事情,卻再也難以回頭了,就讓它成為過去吧。我要做一個新的我,因為我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種女孩,而且,我依舊是那隻最美的白天鵝。

學校的健身房裡,楊路一次次咬著牙把槓鈴舉起來,掙紅了臉,渾身是汗。他想通過這種方式來麻痹自己,讓自己不去想她。

今天他也看見了謝奚葶。她和另一個男生一起去食堂吃飯,後來在圖書館居然又撞見了他們兩個。年輕人的心,有一種無法承受的失落。只有拚命的運動,才能讓自己好好睡覺。可是一旦躺下,閉上眼,在意念裡,就總是會出現一張弓,滿滿的拉開,唰的射出一支箭,但射向了哪裡,卻不知道。為了找到這支箭,滿山滿野地跑,卻還是找不到。這就是自己的愛情之箭嗎?難道這就是命運的暗示嗎?

學校後門的理髮店裡,楊路坐在椅子上,注視著鏡子裡面的自己。剪刀咔嚓咔嚓,一刀一刀的將頭髮剪下來,原本梳成分頭的頗長的頭髮,現在只剩下了一層極短的發茬,倒也乾淨俐落。心裡想著,剪個極短的頭髮,從此就和這絲絲縷縷的煩惱作別,換一個清爽明淨的心境吧。

晚上,楊路又請來幾個要好的哥們,就在學校後門的小飯店裡,開了兩瓶家裡帶來的茅台,伴著油煙和嘈雜,吃了個七七八八,這裡面,可能只有驢大概能猜到一點兒楊路的心思,但也沒敢講出來。大家便推杯換盞,喝了個恣睢歡謔。

走出小飯店的門,晚風一吹,楊路便覺得頭有些發脹。順著東街往回走,迎面撞見一男一女正走過來。

「咦,那不是謝奚葶嘛……」

「旁邊那個男的是誰?」

「就是研究生院的那個男的吧,上次……」

驢悄悄看了一眼楊路,低聲說:「哎哎,來了哎。」

楊路的眼睛眯了眯,真的是她。一襲淺藍色的長裙,和一個男的並排走著。那個男的正跟女孩說著什麽,黑黑瘦瘦的,戴了副眼鏡,就是在圖書館看見的那個。

戴眼鏡的怎麽都這麽討厭。楊路深深吸了口氣,突然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悲傷。兩個人已經走近了,謝奚葶也看見了楊路他們。她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楊路,幽深的眸子在夜色裡澹澹的,卻看見楊路已經徑直向她走過來。女孩站住了。

幾個一起吃飯的哥們看見楊路向那兩個人走過去,被酒精刺激的身體頓時興奮起來,在旁邊喊著,準備上去幫忙。楊路舉起手來朝後擺了擺,然後落在那個研究生的肩上。

「叫什麽名字?」

「幹嘛?」那個男生明顯有點緊張,但還是很老實地說:「我叫張……」

「行了,張同學,我只想問你一句,旁邊,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這個…跟你有關係嗎,你是誰?」看著眼鏡男顯然是個書生,碰到這個突然出現的,幾乎剃著光頭,滿嘴酒氣的傢伙,還真有點發憷,心想這種人肯定不是善類,但還是竭力地在謝奚葶面前維持著基本的勇氣。

「你到底想幹嘛?」

楊路笑了笑,又拍拍他的肩,把他拉到一邊。

「我叫楊路,我是謝奚葶的好朋友。聽著,我也不管你是誰,如果謝奚葶是你的女朋友,那我請你好好對她,可明白了?我不想看到她受任何委屈,……」說著話,楊路的眼神也變得凌厲,「如果我發現你有一點兒對不起她的地方……」

其實楊路真的希望這傢伙能反抗自己,因為他就是想打一架,如果能跟這個人打一架就更好不過了。可是眼鏡兄的氣勢卻越來越弱了,這就讓楊路更加生氣。

「別說我沒有警告過你,……」

「楊路,你幹嘛?」一個清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謝奚葶幽深的眼神看著他。

楊路轉過頭來,嘴角掛著笑,卻笑得有些難看。

「既然是你男朋友,當然應該提醒他要對你好點兒,讓你開心……怎麽說呢,就是希望你幸福吧。」

「他又不是我男朋友。」謝奚葶皺了皺眉頭,那雙明敏的眼睛看著楊路新剃的光頭,輕柔的嘴唇又抿了抿。

楊路盯著姣然俏立的女孩,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麽好,而眼鏡男的臉已經漲紅了。

難道她在愚弄我嗎,真是愚蠢,但又有些慶倖。清風吹起她的秀髮,夜色中女孩的臉也有些發紅,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低聲說:「你還在這兒幹嘛?」

「一起走走?」

「嗯,走吧。」女孩點點頭,又對眼鏡男說:「你先走吧,他是我同學。」

那夜的風裡有香樟樹的味道。

多年後的楊路,每當想起當初的這個自己,都是沒來由的一陣悔痛。

靠著自己父輩的餘蔭和自身的能力,年紀輕輕的楊路現在已經躍居這個副省級城市裡一家支柱國企的副總職位,成了體制內的一名官員,級別有了,手裡還掌著大筆的財權,可謂凋鞍金鐙,裘馬揚揚。然而,那個曾經最愛的女孩呢,那個永遠無法忘懷的名字,卻往往在歡場之餘,在夢回午夜,又浮上心頭。

人生,也許終歸是不能沒有遺憾的。空氣裡又飄來香樟樹的氣味,這是一種能讓楊路甜蜜而又痛苦的香氣,這是楊路讓栽的,不知道他為何還要執著的不願忘記,所以現在整個辦公區都瀰漫著這種味道。不由得又摸出了那方玉石,只有這個了。十幾年了,這塊玉石一直帶在身邊,須臾不曾離開。哪怕出差公幹,哪怕新婚燕爾,它都一直靜靜地躺在自己的公事包的夾層裡,或者置於辦工桌的抽屜中。

握著那一方小小的玉石,石上的所刻字跡早已銘刻於心。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可是心下卻暗恨這溫潤如玉的君子風度。楊路坐在辦公桌後,窗外愈加暗沉的天空,此刻終於下起了大雨來,而天色,卻漸漸開始明亮了。

那天晚上,謝奚葶走在楊路的身邊。微風襲來,她的身上飄來澹澹的清香,那是少女才有的獨特的氣息,和校園裡香樟樹的味道溷合在了一起,分明是戀愛的味道。

「他真的是你朋友?」

「怎麽,不相信?」女孩狡黠地看了一眼楊路,露出淺淺一笑。

「好,我信。」楊路點點頭,感覺剛喝的酒有些上頭。突然,一隻手臂挽住了他的臂膀。滑嫩,冰涼。

楊路的腳下一蹌,轉過臉正好對著那雙幽深的眸子。

「我是怕你喝多了走不穩,怎麽,不好嗎?」

「那……那你要把我扶穩……」

謝奚葶低頭笑了,但依然挽著他,兩個人走在學校的林蔭道上。那若有若無的清香從她的身上澹澹飄來。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此時無聲勝有聲。

一直又走到了江邊,那黑黑的江面在月光下泛起點點銀芒。葦草葶葶,新月如鉤。

「你還記得嗎,我們以前來過這裡。」女孩說。

「當然記得,那天是個傍晚,還有夕陽。所有關於你的事,每一點每一滴,我怎麽會忘記呢。」

「但是,有的事,我希望你忘記了。」看不清女孩的表情,但她的聲音卻變得低沉。

她說:「行嗎,或者,你乾脆忘了我,……」

「忘記你,恐怕我這輩子都做不到了。」楊路轉過頭,看著女孩,她的頭髮在風中飄拂。

「我知道,因為可能我也忘不掉你了。但是有的事情,我要你忘記,好嗎?」

楊路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麽事,當然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忘得掉的,但此情此景,他只想永遠地保護著這個身邊的女孩,至於其他的,都滾蛋吧!

「好,就像我現在才認識你,然後,就一眼喜歡上你了,行嗎?」

「那當然了,不然,上次我都說了,讓你以後別找我了,難道你還敢來找我?」

「上次我們認識嗎?」

楊路真的想著,就當剛剛認識她吧,以前的事情根本不想再提。而謝奚葶又問:「說,你說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麽呢?」

「這個嘛,喜歡你的…聰明,獨立,……」楊路最先想到的其實是漂亮,因為謝奚葶確實長得太漂亮了,可以說不是簡單的漂亮,而是越來越動人了,只要稍稍打扮,便是傾城的美貌。但他還是沒好意思說,然而讓楊路喜歡這女孩的原因裡,確實又絕不單單只是漂亮。她還有著那種神秘的,使人著迷的優雅和慧黠,還有……誘惑。種種楊路說不上來的,卻能感受得到的,讓他徹底淪陷的總和,以至他發起呆來,並懷疑現在是不是只是一個夢。

「想不出來了吧……」女孩笑著說,「人家可是能說出一大堆來呢!」

「那個張同學?」

謝奚葶點點頭。

「那你又不喜歡他。」

「算了,別提他了。」女孩說,突然用手一指,說:「看,流星。」

黑夜裡,正有一顆流星划過天際,留下一道美麗的尾跡,一會兒就不見了。但楊路和謝奚葶兩個人,都看見了。

「可惜,忘了許個願了。」楊路說。

「你想許什麽願?」

「我想永遠牽著你的手,永遠保護你,讓你幸福。」楊路看著謝奚葶,認真地說。那雙眸子在黑夜裡,閃動著。

女孩輕輕歎了口氣,然後,把頭靠在楊路的肩上,幽幽地說:「你看,這顆流星,雖然在向著黑暗中墮落,燃盡了自己,但就那一瞬間,又是多麽美麗,整個天空都為之失色了。瞬間,也是永恆,對嗎?」

楊路沒有說話,只是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慌,他再次緊緊攬住身邊的女孩,想把現在的瞬間,也變成永恆。

「她擁有世界上最美的一雙腳!」雷鵬對江元說。

江元拿過雷鵬手裡的一疊照片,一個下巴尖尖的少女,正驀然凝望著鏡頭。她的笑容是如此深刻而令人心醉,在略顯哀愁的眼角流露出一些宿命的平靜。長長的黑髮披散在身後,凌亂中映示著矛盾和掙扎。玉凋般精緻的雙腿,正挺立在藕色的高跟鞋上。連江元也不禁看得痴了。

照片中的少女是如此的清純,眼神中卻又流露出一種掩藏不住的極度誘惑的妖嬈。她的身姿如風中的新荷,在侵淫娛樂圈日久的江元看來,倒正是一番尚未完全綻放的情狀。

「她是誰?」

「我也不知道。」雷鵬搖了搖頭。

「那就談談正事吧。」

「想不到啊,江元,你居然真的會接下這個活兒,怎麽,功成名就之後,大導演也想玩點兒亞文化了?」

「你還不瞭解我?」江元笑笑,「人也不能總想著掙錢吧。」

「我現在除了開開工作室,辦辦影展,可是早就不玩兒電影了,你就這麽相信我?」

「我還不瞭解你?當年學校裡,攝影系的高才生阿鵬,特別有想法。再說了,除了你,我能找誰去,圈子裡的人?」

「嗯,」雷鵬點點頭,伸了個懶腰說道:「看來你是真準備乾了……那行吧,看在兄弟的面子上我也不得不重操舊業啦,幫你掌個鏡。」

「還得幫我物色女主角。」江元看著雷鵬說,「我總不能去海選吧。」

「這個嘛,我看倒是有一個人合適。」

「誰?」

「你別不信,是我的一個顧客,別看不是圈子裡的,但如果讓她來拍這部片子,絕對錯不了!」

「一個顧客?」江元眉毛挑了挑。

「沒錯,一個女顧客,自己上門來拍照片的,」雷鵬也笑了,「好像是一個什麽學校的老師。」

「老師?」江元的眉毛又挑了挑。

「對,而且是結過婚的老師,開始是她老公陪她一起來的。」

「你小子還是這麽不靠譜。」江元終於失去了興趣,倚靠在沙發上,點燃一支香菸。

「怎麽,連我的眼光也不相信?來吧,我給你看看她拍的客片。」

工作室的電視牆上,閃過一幅一幅的高清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豔若桃李,柔媚動人。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眼光,而是不相信你說的這個顧客會來拍片,」江元吐了口煙氣,「……倒真是個尤物,她叫什麽名字?」

「叫……唐敏。」

春草蔥茸,又是一個梅雨季節。連綿的陰雨和悶熱的天氣,就像壓抑的青春。

暑假又開始了,楊路呆在家裡,也沒有急著去實習單位報導。每天就在家看看書,有時跟謝奚葶用電話聊一聊。晚上躺在床上,卻又難以睡著。謝奚葶已經去實習了,就是去的羅德公司。這次,楊路的確是幫了謝奚葶。

當時電話是謝奚葶主動打到楊路家裡來的,聽到是謝奚葶的聲音楊路還很開心,兩個人在電話裡聊著……

「你旁邊是不是有一隻鍾啊?」女孩突然問。

「你怎麽知道的?」楊路桌子上確實放了一隻貓頭鷹造型的台鐘。

「我聽見了鍾錶指針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

「你的耳朵怎麽這麽靈的?」楊路驚訝地問。

「你不知道嗎,我是很敏感的,……哎,楊路,你沒去實習單位報導嗎?」

「還沒有,不著急啊,怎麽了?」

「我也沒去,我不怎麽想到學校安排的單位實習,你能不能幫幫忙,看看有什麽好的公司,讓我去實習一下,最好是外資公司,我英語六級,可以鍛鍊一下實務……」

「我哪有這個本事啊,……」

「你爸爸不是輕工局局長嗎,總能想想辦法吧……」

「這個你也知道?」

「難道不是?」

「是倒是,不過他們局馬上就要撤併了,我爸還沒定下來去哪,我回頭幫你問問他吧,如果有好的外資公司可以實習,我再告訴你。」

「嗯,那我先謝謝你啊!」

雖然嘴上沒把話講滿,但對謝奚葶的事情,楊路自然是特別上心的,立刻就找了老爸。沒過幾天,當他故作輕鬆地告訴謝奚葶,可以去羅德公司實習的時候,謝奚葶自然是莫名驚喜,因為提起羅德集團,全市人都知道,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公司。

楊路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幫了謝奚葶的這個忙,竟然就此改變了他們兩個人的命運,特別是對於謝奚葶來說,命運之神已向她張開了翅膀,卻不知到底是她的幸運還是悲哀。但無論幸與不幸,註定的主人都已經在等著她了。多年後的楊路,曾無數次的夢回這個暑假,曾做了無數次的各種設想,如果當初沒有幫她,如果不是羅德公司,會是怎樣的結果。可是人生,終究是沒有如果的。

謝奚葶要去實習的是羅德藥業公司,這家位於開發區的全市最大規模的外資企業,是羅德集團旗下的一家合資製藥公司,其中外資占70%,還有30%的國資。羅德集團,是涵蓋了房地產開發、礦產資源開發、醫藥生產銷售等多領域經營的控股集團公司。這是一家進入大陸較早的境外投資公司,採取與國資合股的方式廣泛開展業務,可以說在全省的經濟發展中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而對於楊路、謝奚葶所在的城市來說,羅德製藥無疑就是全市最大也是效益最好的企業了,能進入這家公司,哪怕僅僅是去實習,也是非常不容易的,如果能順利地留在這家公司工作,那簡直就是所有畢業生夢寐以求的結果了。

「我要請你吃飯。」女孩在電話裡說。

「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你幫我找到了理想的實習單位啊,笨!」

「算了,還是我請你吧。」

「那可不行,這是不可以商量的。」

「那好吧,你請我吃什麽?」

「我們去吃西餐吧。」

這是一家小小的西餐廳,在老城區的一條小巷裡,人不多,但是很優雅。

一襲白色長裙,一隻有蝴蝶結的澹藍色發箍,秀髮披在肩上,彎彎的劉海垂在前額,謝奚葶坐在對面,此刻的她,在楊路眼中,彷如纖塵不染的仙子。當女孩笑盈盈地看著自己時,楊路的心幾乎都要融化在那雙幽黑的眸子裡了。

他們要了一瓶紅酒。

楊路微笑著舉起手中的酒杯:「祝賀你!」

「還是應該謝謝你,」謝奚葶也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杯:「這次機會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稍稍抿了一口紅酒,女孩的臉頰便因為酒精的作用而飛起了紅暈。

「我可是第一次喝酒噢。」謝奚葶說。

「真榮幸,你的第一次居然給了我。」

「你再敢瞎說?」女孩的臉一下又紅了,似乎想起了什麽來,眼睛裡突然就起了一層霧氣。

楊路也自覺失言,只好尷尬地笑笑,恰在這時,餐廳卻突然停電了,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黑暗中,楊路伸過手去,握住了謝奚葶的一隻手,她坐在對面沒動,也沒有抗拒,掌握中的小手是如此柔滑,那尖細的指頭動了動,悄悄在楊路的掌心輕輕畫動。

他們誰也看不見誰,誰也沒有說話,在一片黑暗中,唯有兩隻手互相握著,四周安靜的彷佛只有彼此的存在。

當服務生逐一給用餐的客人點上了蠟燭時,這一餐居然變成了一次浪漫的燭光晚餐。

微小的燭火漸漸明亮起來,燭光裡的女孩,美得如夢如幻。楊路就這樣捉著她的手沒有放開,而女孩也就由他抓著自己,卻用另一隻手挑起一勺冰淇淋來,送到楊路嘴邊,說吃,楊路便吃,女孩問好不好吃,楊路說很甜很好吃。

「還吃嗎?」

「還吃。」

「給你,全給你吃。」

「幹嘛,要把我當作小孩嗎?」

「除了你媽,肯定沒有別人喂你吃過東西吧,我要你記住我,我喂過你喲,嘻嘻……」女孩笑著說。

「我怎麽會忘得了你呢,」楊路認真地說,看著謝奚葶,她的臉在燭光的映照下純美如畫,睫毛在深深的眼睛上投下陰影。

「嗯,我知道。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呢?」

「你為什麽要忘了我?」

「不知道……」女孩輕輕抽回了手,捋了捋鬢邊的秀髮,「人也許總會忘記一些事情的吧。」

「我不會的,我已經把你刻在了心上。」

「騙人吧你就,少來。」女孩笑著,眼睛彎成了朦朧的月牙兒。

「也許,你的確應該忘記一些事情,忘記某些人,」楊路忍不住說,「但別忘了我。」

謝奚葶靜靜看著他,又彷佛想起了什麽,一雙清澈的眼眸,幽深如煙。她深深的看著楊路,似乎想要把這張真切而年輕的面龐一直牢牢記在心底。

餐廳裡響起了一支薩克斯吹奏的曲子,這曲調歡快而憂傷。

「你知道這首曲子嗎?」楊路問,沒等女孩回答又自顧自說:「這首曲子叫《黃絲帶》,它訴說了一個故事。」

「是什麽故事?」

「這是一個關於等待的故事,是一個人等待另一個人的故事,講的是有一個女人,她無怨無悔地等著她的男人,她在家門前的橡樹上繫著黃絲帶,就是要告訴這個男人,她一直在等他回來……」

那天,謝奚葶跟楊路談到了自己的童年,她有一個愛她卻粗暴的父親,而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她和媽媽,現在已經去了新加坡。所以謝奚葶一直是跟媽媽一起生活的,而她媽媽現在身體也不好。女孩考慮畢業後如果找一份好工作,最好能留在這個城市,這樣就能好好地照顧她媽媽了。所以,她說如果能利用這次實習的機會,順利留在羅德公司,那就最好了。

楊路認真聽著,感覺這個女孩雖然家境還不錯,但從小就失去了父親的關愛,她是如此美好純潔,又那麽孤單無助,所以既感動又難過。

「所以,我真的很感謝你,也感謝你爸爸。」女孩認真地說。

「放心吧,你一定可以的,像你這麽優秀。」

「那當然了,我確實很優秀呀,而且我也很努力,我一定會爭取進入羅德公司的。」

謝奚葶笑著,她一定不會知道,她所努力去爭取來的,就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侍奉惡魔,而她的靈魂也終將墮落。

……

(中)

謝奚葶已經去羅德公司實習了快一個月了,她每天早早地乘坐公車去上班,因為她的會計實務很紮實,而且專業英語也相當出色,所以公司需要上報給集團的英文財務報告也是交給她做。她告訴楊路,因為財務經理去國外休假暫時不在,所以無論是報給集團外資方的財務報告和這邊的納稅申報,現金出納,公司財務部居然都一股腦的交給她來做,雖然很忙,但女孩還是十分認真負責,賣力的把每一件事情都處理得井井有條,絲毫不亂。所以大家對這個新來實習的小美女都非常滿意,因為羅德公司都是統一著裝,所以也給她發了一套員工制服。

羅德公司的制服都是量身定製的,夏季的時候,男的穿白襯衫和淺灰色西褲,女的則是米灰色的短袖套裙。當扎著馬尾辮、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的謝奚葶穿上高跟鞋和絲襪,再換上公司的夏季套裙時,那合體的剪裁包裹著她窈窕的身體,便完全成了一位優雅精緻的OL,但無論怎麽看,卻又顯得那麽嬌媚性感,倒是吸引了不少男同事的目光。

特別是小胡和小韓,這兩個男同事,一個胖一個瘦,在辦公室裡沒事總喜歡賊兮兮地偷瞧自己,聰明的謝奚葶心知肚明,但也只能視而不見。謝奚葶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模樣有著怎樣的吸引力,但她卻不太願意多和別人說話,這樣時間一長,難免有些無聊的人,背地裡給她起了個冷美人的綽號。倒是財務部的主管約翰李,是個成熟老成的男人,頗有著幾分紳士風度,也挺照顧自己的。不過這個老李已經40多歲了,處事為人有些圓滑,不愛得罪人,因此其他人就以幫助她實習的名義,紛紛把手上的事情都扔給這個新來的實習生去做。

謝奚葶的想法倒是簡單,只想著把事情做好,能留在這個公司就好了,至於其他的,女孩倒也沒有多想,畢竟現在每天可以端著一杯咖啡,穩穩噹噹把手上的工作完成,她就已經很滿意了。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在乾淨明亮的大公司做OL的生活麽。

因此有一天,謝奚葶突然又再次收到教授的郵件後,她的心裡發出了輕聲的嘲笑,略一思索,纖細的手指便在鍵盤上敲下了如下的文字:

余教授,你好。

非常感謝您曾經給我上的每一課,您教會了我很多,但卻打碎了我的信賴。您多餘的自私,讓我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現在,我已經找到了實習單位,而且有了新的奮鬥目標。順便很高興告訴您,小路對我很好,這恐怕沒有如你所願。

遊戲已經結束了。也許今後我們的生活不會再有交集了,那麽祝您失敗如初,頹廢如故。

曾經的學生:謝奚葶。

就這樣吧,徹底結束了,也是時候離開那個該死的老頭了。他那幽暗不堪的生活將再也與我無關。女孩這樣想著,微微一笑,點擊了發送鍵。我會開始我的新生活的。

但是這羅德公司的帳目,卻真的有些奇怪的地方。因為隨著財務部對謝奚葶的逐漸信任,加上她自己的勤勉努力,公司的幾乎全部帳目她都需要查看整理,然後形成一些報給集團總部的分析報表。而為了完美的報表,謝奚葶經常獨自在公司加班。

聰明的謝奚葶發現,在羅德公司的往來帳上,總會存在一些奇怪的其他應收款,而這些應收款項又來自於一些已經支付的貨款。於是,她找出原始的合同查看,發現這些原料採購合同都來自於一家羅德集團旗下的關聯公司。這些原料的庫存有問題,因為所有的原料消耗都從生產成本結轉進了其他應付款,這些應付款又通過向另一家羅德醫藥公司銷售藥品的應收款對沖。而這一塊的最終銷售,是通過羅德醫藥的出口完成的,而17%的額定退稅款才是真正的利潤所在。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就是說,大量的往來款都並非真實發生的業務,而只是虛擬的交易!

謝奚葶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所有人都下班了。她為自己得出的這個結論感到震驚,因此又開始查看所有的帳目,想要推翻自己的判斷。但繼而她又發現,這塊關聯帳目中竟然還充斥著大量的個人借款和往來,也就是說這些虛構的合同在支付後,有些資金是通過向羅德的銷售款回籠的,還有些暫時無法沖抵的資金,就暫時沉澱在這些可疑的個人帳號上,直到需要動用的時候,才會從帳上以個人往來的方式做平。

謝奚葶再次重點核對了這幾個可疑的個人往來,所有帳號總計的金額居然有三千三百多萬元,這是一個流動的資金池,隨時可以進入公司的大帳迴圈。可是,到現在為止,並沒有人跟她說過這個情況,而且財務主管田華還在國外休假沒回來。

謝奚葶終於有些無所適從了,這些帳目顯然是見不得人的,但因為做的非常隱秘,稅務部門似乎也沒有發現其中的貓膩。但公司的這個秘密,卻被自己無意中給發現了。

謝奚葶決定暫時還是先不和任何人提起,畢竟在這個公司裡,她現在還只是一個實習生,還沒有一個能真正信得過的人。而如果貿然說出這件事,恐怕所引發的後果,是自己所不能承擔的,如果影響到自己的就業,那就得不償失了。

而與此同時,一條小道消息卻在這個城市裡開始流傳,說是市輕工局的楊局長被省紀委給雙規了。這個消息自然也傳到了羅德公司,謝奚葶默默聽在耳朵裡,心裡卻是一驚。怎麽會,那不是楊路的爸爸嗎,難道他爸爸出事了!這樣想起來,真的有好多天沒有和楊路聯繫了,他居然也沒有來接自己,也沒有打電話給我,難道他家裡真的有事?女孩疑惑地想,因為正常情況,楊路都會坐公車,有時還會騎著摩托車來接她下班,可最近好幾天都沒有來。女孩隱隱地為楊路擔心起來。

快下班的時候,謝奚葶終於忍不住拿起公司的座機,給楊路家撥了個電話,可響了半天也沒有人接。謝奚葶愈發地擔憂起來。心想楊路怎麽也不打個電話來。

她沒有回家,而是坐了公車,直接跑到了楊路家的樓下。女孩實際上還沒有去過楊路家,她實在是不好意思直接找上門去,只好一個人站在他家樓下等著,看看楊路什麽時候回來,好問問他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夏天的雷震雨說來就來,一陣雷聲過後,頓時就是大雨瓢潑。謝奚葶連傘也沒有帶,豆大的雨點打落下來,連躲都沒地方躲,瞬間就把女孩渾身淋了個透濕。她站在樓下,濕透的衣服緊緊貼在身體上,略微有些透明,勾勒出她妖嬈曼妙的曲線。

天已經快要黑了,又冷又濕的謝奚葶仍然等在樓下。來往的人都奇怪地看著這樣一個漂亮的女白領,狼狽地站在這裡,渾身濕透,不知她在等誰。

楊路啊,你到底在哪兒啊,別讓我再擔心了。女孩默默念著,終於看見了摩托車上熟悉的身影。她衝出來喊他,楊路這才看到謝奚葶。

"咦,你,你怎麽在這兒?"楊路跨在摩托車上問,一臉的驚訝。

"你還問我,你到哪去了呀,害我等你這麽半天,電話也打不通一個。"女孩跺著腳,有些生氣地問。

"被雨淋啦,走吧,先到我家吧。"

楊路家就他一個人。看著謝奚葶為了等他,而被雨淋得全身濕透的模樣,楊路心裡有說不出的感動,但家裡的事情卻壓得他心神不寧,還有一種很丟臉的感覺。

"我剛才出去吃飯了,因為家裡沒人做飯,我媽出去了,阿姨也不在。"楊路說:"到我家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提前準備呀,你看家裡就我都沒人在家……"

"到底是怎麽回事?"謝奚葶忍不住打斷他問:"能跟我說說嗎?"

"什麽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嗎?"

"我聽說了,是在公司聽的消息,說楊局長被省紀委查了,這是不是真的?"

楊路看著謝奚葶,沉默了一會兒,說:

"這些事跟你說有什麽用呢,你最好還是別管了,我爸現在是被雙規了,沒錯,但我相信我爸他沒問題,肯定。"楊路抬眼看著謝奚葶,似乎想從女孩的臉上讀出什麽其他的內容來一般,但女孩的臉上只有擔心,楊路這才稍稍平靜了些,又說:

"他現在也只是配合組織調查,還沒有結論呢。這世界上,誰也不會平白無故就處理一個好人吧。所以,你也不用擔心。"

"那好吧,總之如果查下來沒有事就好了,叔叔是個好人,應該不會有事的。"女孩安慰楊路說。

楊路勉強笑了笑,說放心吧,這麽晚了,我家也沒有飯吃,真是對不住。

謝奚葶就問:"你媽呢?"

"說是去找老領導去了,算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楊路說。

看著楊路有些蒼白的面龐,謝奚葶實在也想不出什麽其他安慰的話來了,只好點點頭。

回到家,謝奚葶還在想著這件事,心想自己誰也不認識,確實也幫不了什麽忙,又想到公司帳目的事,又感覺今天的楊路怎麽對自己如此冷澹,這也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想想自己為了擔心他,專門跑到他家,還被大雨澆了個透,他居然一句好話都沒有,就這樣把自己送回了家,沒來由的就有點惱恨。回頭想想,又安慰自己,都是以前楊路對我太好了。

第二天,公司突然接到通知,說上午集團的領導要到羅德製藥來,還有就是,那個出國休假的財務主管田華回公司上班了。

這位田華經理,是個四十餘歲的女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保養得當,精明幹練,一看就是一位厲害角色。只看看財務部的職員對她的態度就知道這位經理的手段了。當然,還是有人把實習生謝奚葶介紹給了田華。田華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孩,心想這個女實習生長得倒是真漂亮,也不知是哪個領導介紹進來的,但臉上卻微笑著,說小謝你好,聽人說了,你業務不錯的,將來畢業就留在我這個部門,你看呢?

"謝謝田經理,我一定會努力的。"謝奚葶竭力露出最真誠的微笑,但心裡卻一百個不喜歡這個女人。

"直接叫我田華吧,我們是外資公司,大家人人平等。"雖然嘴裡說著平等,可田華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勢哪兒又有一點平等的意思呢。

人與人之間有時就是這麽微妙,有的人一見就很喜歡,很親近,而有的人呢,一見面就知道不是一路人。特別是對於謝奚葶這樣敏感的女孩來說,這個田華鏡片後的目光太刺人,讓她有點緊張,有點想逃避,雖然這個女人實際上還挺好看的。

"好了,所有人,把該準備的工作儘快做好,馬上集團領導要來聽彙報。"田華說完,就踩著高跟鞋噔噔地回到她自己的辦公室去了。等她進門的那一刻,似乎整個財務部的人在無形中才鬆了口氣。

羅德公司的會議室裡,坐在中間的就是集團副總裁萬愛民了。萬愛民實際上也是中資方面的代表,同時兼任集團財務總監。這是一位五十開外的男人,身材微胖,面色紅潤。正認真聽著羅德製藥公司總經理的工作彙報。

萬愛民喝了一口茶,打斷總經理的話發言說:

"我還是最關心財務上的事情,因為我在集團管錢嘛,目前集團準備要收購的礦山公司,已經進入了實質性談判階段,信託公司那邊,提出的條件也早就一再要求了,就是要把你們公司的融資款儘快收回,也就是作提前還款。我今天來,就是要跟各位再次強調這個事情,千萬不要因為你們製藥公司的原因,影響到集團的這次收購。"

萬愛民放下茶杯,語氣加重地說,又問:

"這個,……田華,你說說看,財務上,現在是怎麽準備的,能不能解決問題?"

"萬總,"田華趕忙站起來說,"這一點請集團領導放心,上半年的財務報告顯示……"

萬愛民是從機關出來的,所以還是喜歡別人稱他萬總。他在看著田華的時候,倒是露出了一絲微笑,一邊聽著一邊欣賞著田華豐腴有致的身段和開合的紅唇,腦子裡已不知轉著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突然,萬愛民像是想起什麽了問道:

"對了,上個月提交給集團的財務分析報告,是誰處理的?"

這個問題讓田華心裡一驚,因為正常情況下,萬總是不會具體過問這些事情的,以往的分析報告也是由下面的人提交給她審核一下就報上去的,但因為上個月她休假不在,據說就是讓那個新來的實習生謝奚葶做的。莫非出了什麽問題?萬一出了什麽差錯,這個責任可是要自己承擔的,想到這裡,田華感覺有些緊張,一邊思索著措辭一邊說:

"萬總,這個報告……我,我正在核實,……因為上個月……"

萬總卻擺擺手說:

"哦,沒什麽,我就是問問,這次的報告寫得非常好,資料很詳實,分析也很到位,"萬總又看了看田華,笑著說:"怎麽,看來你好像不太瞭解情況啊,是不是來了什麽新人了?"

"哦,報告萬總,上個月田華休假不在國內,財務部新來了一個實習生。"總經理連忙解釋說。

"是嗎,不錯啊,剛來公司實習,就能寫出這麽好的報告,有水準,有前途啊,不知是哪個學校來的,我倒想見一見。"

聽萬愛民這樣一說,田華才在心底舒了口氣,但又隱隱感覺有些不爽,但臉上卻沒帶出來,而是趕緊介面說:

"哦,是來了一個實習生,叫謝奚葶,如果萬總想見的話,我現在就叫她過來?"

而萬愛民居然點了點頭,說好啊,讓這個實習生來,我看看。

田華出了會議室,臉色便冷了下來,叫住一個接待員,說:

"你現在打電話給財務部,讓那個實習生過來會議室一下。"

沒過多久,當謝奚葶忐忑不安的到了會議室時,田華把她引進來,微笑著對萬總介紹:

"萬總,這就是在我這兒實習的新人,她叫謝奚葶。"

謝奚葶仍穿著公司的米灰色套裙,露出筆直修長的雙腿,婷婷嫋嫋地站在會議室的門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坐在中間的萬愛民,心想這就是集團的大領導了,不知道要找我這個小小的實習生干什麽,但還是努力笑著說了一聲萬總您好。

"謝奚葶對吧,上個月的財務分析報告,是你寫的?"萬總問。

謝奚葶立即緊張起來,心想難道出了什麽問題了,不然為什麽會找到自己呢,這樣想著,感覺冷汗都要下來了,只好硬著頭皮輕輕點點頭,嗯了一聲。因為緊張,她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紅,卻顯得愈發明豔動人了。

萬愛民看著謝奚葶,倒是笑了起來,說:

"哦,好好,不錯的,你這個報告寫得很好,是我看的,我還給總裁也看了。以後如果有機會,很歡迎你留在集團,啊呵呵,要好好乾。"

謝奚葶這才把一直懸著的心放下,笑著說謝謝萬總鼓勵。女孩這一笑,禮貌中卻帶著藏不住的嫵媚,頓時讓萬愛民的心臟突然忽悠了一下,好像有什麽東西悠悠一盪,心想真是天造的絕色,比起自己這大半輩子看過的所謂美女都不知勝過多少。而這一切也都看在了田華的眼睛裡,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那鏡片後的目光再看向謝奚葶,可就更加不善了。而敏感的謝奚葶,似乎也感覺到了田華那逼人的目光。

謝奚葶回到辦公室後,覺得在羅德公司帳目上發現的問題,無論如何是不可以跟田華報告了,甚至她感覺田華可能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但這個秘密到底公司有多少人知道,她不清楚也無法去判斷,雖然她已經足夠的聰明,而且憑著這兩個月對公司整個帳務的處理,她已經推斷這一定是有人故意為之的,但自己現在唯一的選擇,也只能是裝作不知道了。

謝奚葶現在最擔心的還是楊路的爸爸。

最近楊路還是沒怎麽主動跟她聯繫,而道聼塗説的消息裡,似乎楊局長的問題更嚴重了。謝奚葶甚至感覺到他對自己似乎越來越冷澹了,難道說,他是覺得自己不好了嗎,後悔了嗎,還是說因為楊局長的事情,覺得自己拖累了他父親?女孩無法想清楚,覺得還是要去當面問問楊路,另外她也確實在擔心這個傢伙。現在自己唯一能做的,也許就是去安慰安慰他了,畢竟自己只是一個還在上大學的實習生,馬上實習期到了,還要回到學校上課,他爸爸的事情對於自己來說,真的有些無能為力。

這天謝奚葶特意提早離開了公司,打車趕到楊路家裡。楊路正在家裡拉琴,站在門外,便可以隱約聽見裡面傳來的低緩沉鬱的大提琴聲。謝奚葶微微歎了口氣,按響了門鈴。開門看到是她,楊路有些訝異地問:

"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你,不行嗎,不行我可走了。"女孩站在門口說。

"沒有沒有,那個……快進來吧。"

"怎麽,在練琴嗎?"

"嗯,是啊,你怎麽知道的?"

"我在門外面就聽見了,"謝奚葶笑笑說:"你繼續拉吧,我也想聽呢。"

楊路於是又坐了下來,低著頭,繼續拉琴。謝奚葶就坐對面在沙發上,看著這個默默拉琴的男孩。他的頭髮已經長長了一些,有些亂,狹長的眼睛低垂著,客廳裡沒有開燈,低沉的大提琴聲如泣如訴,緩緩流動,悠揚卻又壓抑。

"就你一個人在家嗎,你媽呢?"

"出去了,還沒回來。"

"到現在我還沒見過你媽呢,她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沒事兒,我媽挺好的。"

"楊路……"

"嗯?"

"你爸,怎麽樣了,這麽長時間了,還沒有結論嗎?"

"你別管了,總之,清者自清吧,馬上開學了,你就好好上課吧,……等畢業後,希望你還能留在羅德公司。"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如果我爸以後幫不了你什麽的,你也別怪我就行了。"

"你,……"謝奚葶的臉一下漲紅了,感覺鼻子酸酸的,差點就想說難道你以為我是因為想讓你爸幫我的忙才來關心你的嗎,可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只是惱恨地咬了咬嘴唇,站起身來就想回家,這時門卻打開了,外面進來一個五十幾歲的婦人,正好和站著的謝奚葶打個照面。

"媽,你回來了。"

"嗯,這位是?"

"哦,這是…謝奚葶。"

"阿姨好。"謝奚葶連忙笑著喊了一聲,鼻子尖還紅紅的。她發現楊路的媽媽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阿姨,雖然年齡大了,但穿著得體,氣質不俗,讓人覺著親切。

"哦,是小謝啊,第一次來我們家吧,歡迎歡迎,呵呵,老是聽楊路跟我提到你呢,沒想到這麽漂亮啊,來,坐坐,……家裡現在事情亂,又沒有準備什麽,今天就留在這裡吃飯啊。"阿姨笑眯眯地對謝奚葶說,回頭又說楊路:"小路啊,有客人來也不開燈,也不倒茶,真是……"

楊路的母親一邊說著,一邊上下打量著謝奚葶,覺得這姑娘文靜漂亮,滿眼都是喜歡。

看到媽媽往廚房走,楊路也只好說今天要不就在我家吃飯吧,謝奚葶偷偷白了他一眼,轉而笑盈盈地跟阿姨說:"阿姨,您也累了,我幫您忙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不用你幫忙的……"

謝奚葶倒是勤快,一邊幫忙一邊跟楊路媽媽聊天。

"小謝,聽小路一直跟我們說起你呢,說你成績很優秀,英語早就過了六級了吧,比小路好多了,……以後用空常來家裡玩啊。"

"嗯。"

"快去坐吧,馬上就可以吃飯了,你這身套裙還真好看,……"

"嗯,是實習單位發的。"

"哦,我知道,聽小路說過,你現在在羅德公司實習呢。"

"是啊,這事兒還要感謝叔叔幫忙的呢。"

提到楊路的父親,楊路的媽媽就沉默了,歎了口氣說:

"哎,是啊,這事我知道,不用謝的,你和楊路都是好朋友。"

既然談到了這個話題,謝奚葶終於還是忍不住問:

"阿姨,叔叔現在怎麽樣了?"

"這事阿姨現在一點辦法都沒有,被省裡帶走這麽長時間,說是雙規,到底什麽事情都不知道,老頭子身體也不太好,我也沒辦法。"

說到這裡,楊路母親的眼圈就紅了,說:

"今天小路成天說到的小謝第一次來家裡,可惜老頭子都不在家……"

三個人就在餐廳圍著桌子吃飯。謝奚葶聽楊路母親說,她最近一直在找以前的老領導,今天也是去找那個領導去的,可是卻帶來一個很壞的消息。人家說了,老楊的問題還是很嚴重,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還是因為輕工局馬上要撤併,也可能是因為政爭,說是有人寫舉報信告了楊局長,結果省紀委就下來人把他給雙規了。現在誰也沒有辦法,但老領導也幫忙打聽了消息,說是如果再過一個月,要是人還出不來的話,很有可能就要移送司法處理了,一旦移送司法機關,老楊就要坐牢了。

氣氛頓時沉重起來,謝奚葶終於明白了楊路他爸的處境,也理解了楊路為什麽這麽消沉。可聽到這樣的消息,自己卻什麽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可是楊路依然是沉默著,但阿姨畢竟是個女人,勉強吃了點東西,想著如果楊路他爸要是進去了,那楊路的前途可也就毀了,就吃不下飯了,看著謝奚葶說:

"小謝,你也別擔心了,你這麽優秀,只要你在羅德公司表現好,就算老楊幫不上什麽忙的話,以後還是有機會留在那裡的。可是小路他,以後恐怕就要靠他自己了。"

"阿姨,我們總要想想辦法呀,只要能做的我們都要趕緊爭取啊,說不定就能行呢。"

"難啊,省裡的關係哪有那麽容易通的,阿姨也不瞞你,最近我是到處求人,沒用,這個社會就這麽現實,你們以後就知道了。我們家的事,哎……聽天由命吧。"

"我還是相信我爸沒有問題,不行我去找那些省紀委的人去。"楊路終於說了一句。

"可你也不能雞蛋往石頭上碰呀。"謝奚葶說。

謝奚葶回到家,想來想去,卻找不到什麽辦法來幫助楊路。她也知道,這個事如果再拖下去,他爸一旦坐牢的話,以後楊路的前途肯定是大受影響的。可是,自己卻實在是無能為力得很。

田華最近倒是沒怎麽為難謝奚葶,是因為萬總又到羅德製藥來了一次,而且又專門提出來要找謝奚葶談談,說這個小實習生的能力很強,集團有意向把她招聘進去,直接到集團的財務部工作。可是謝奚葶一看到萬總那副有些色迷迷的模樣,就有著說不出的厭惡。

萬愛民跟謝奚葶說,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在大四下半學期,就和集團簽訂就業意向書,然後直接到集團總部的財務部上班。還承諾她,這塊是歸他分管的,只要他覺得滿意,以後在公司的發展可說是一帆風順。不得不說,這樣的條件,確實是讓謝奚葶心動的。但聰明的女孩也知道,在這樣的條件之後,要說這個萬總對自己沒有任何的企圖,恐怕誰也不信。特別是每當看到這個姓萬的男人緊盯著自己,連呼吸間都能嗅出他體內蓬勃的慾望時,女孩恨不得立刻逃離開來。可是現在卻又不能得罪這個高層領導,只好說自己的家在市裡,還有母親身體不好要照顧,希望能就留在羅德製藥。

可這件事情,現在自己到底該作何決定,謝奚葶反復權衡,卻仍舊難以定奪。因為,如果拒絕了萬愛民的話,很有可能連羅德製藥都留不下來,而要是答應了他,恐怕今後難免又要落入一個老男人的手中。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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