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篡改:前妻全家的復仇墮落 66-70 作者:Yulu 〖倫理〗

簡體

   第六十六章 母女同時臣服book18.org

  周四傍晚,顧澤別墅的主臥。book18.org

  窗簾拉了一半。夕陽從剩下那一半窗玻璃上灌進來,把整張床鋪成一片深金色的長方形。房間沒開燈,但光線足夠亮,亮到能看清楚每一個人的臉。book18.org

  林婉跪在床尾的地毯上。book18.org

  她已經跪了十分鐘。不是被命令的,進門以後顧澤只說了一句「等著」,她就自己跪下去了。深灰色西裝外套進門時脫在玄關,白色真絲襯衫的扣子還扣得整整齊齊,黑色長褲裹著膝蓋跪在羊毛地毯上,珍珠耳釘在夕陽里泛著淡粉色的光。她的背挺得很直,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目光落在自己併攏的膝蓋中間那一小塊地毯的花紋上。book18.org

  林雪站在窗邊,背靠著窗框,手裡端著一杯沒加冰的蘇打水。她看著母親跪在那裡,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窗台上。book18.org

  「媽。十分鐘了。腿麻嗎。」book18.org

  「有一點。」林婉的聲音很輕,但沒有抖。book18.org

  「可以換個姿勢。他沒說不讓你換。」book18.org

  「不換。」林婉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抬起頭看了女兒一眼,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弧度,不是苦笑,是一個做了太多錯事的母親終於有機會用身體認錯時的、近乎解脫的弧度,「跪著舒服。」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顧澤走進來。他把袖扣解開,袖子卷到小臂中段。走到床邊站定,沒有坐,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毯上的林婉,然後又看了一眼站在窗邊的林雪。book18.org

  「過來。跪你媽旁邊。」book18.org

  林雪走過去。她今天穿的是一條藏青色闊腿褲和白色真絲襯衫,和她媽幾乎一樣的搭配,她選衣服的時候沒意識到,到了之後才發現,但沒換。她在母親左邊跪下來,膝蓋挨著膝蓋,肩膀挨著肩膀。母女倆並排跪在床尾,一樣的下頜線,一樣的嘴角弧度,一個四十八歲一個二十六歲,在深金色的夕陽里像兩面互相映照的鏡子。book18.org

  顧澤在床沿坐下。他的目光從林婉移到林雪,再移回來。他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托起林婉的下巴,讓她看著他。book18.org

  「上次你跪在這裡,說了『饒了媽』。今天,」他頓了一下,「今天你要說的不只是這兩個字。」book18.org

  林婉的睫毛在夕光里輕輕地顫。三秒。她和他的目光在沉默中對峙著,然後她看到顧澤另一隻手伸向女兒的臉頰,用同樣的手勢托起來。兩隻手同時托著兩張臉,母親和女兒,一個在他的左手一個在右手。而林雪在他碰到她下巴的那一刻就閉眼了,自然地、順從地,像一個已經不再需要確認目的地的人。book18.org

  林婉看著女兒閉眼的姿態,喉結滾了一下。然後她做了今晚第一個不是被命令的動作:她沒有閉眼,而是把頭微微往顧澤的掌心蹭了蹭。很輕很輕。像一隻終於肯讓人摸的野貓。book18.org

  「雪兒。」顧澤說,目光還停在林婉臉上,「幫你媽把襯衫脫了。然後你自己的也脫了。」book18.org

  林雪從地毯上站起來。她先走到母親身後,手指從背後找到第一顆紐扣,在領口正後方。珍珠母扣子從扣環里一顆一顆滑出來,每滑一顆她手指就往下一寸。全部解開之後她把襯衫從母親肩膀上往下拉,白絲從肩頭滑落在肘彎堆成一團。內衣扣子她上次解過,這次花的時間只有上次的一半。金屬扣彈開,深灰色蕾絲罩杯從乳房上滑下來和襯衫一起堆在地板上。然後她回到原位,開始解自己的扣子。她的動作比給母親脫時快一倍,沒有那種儀式感的緩慢,因為她不需要儀式,她的身體早就不屬於自己了。襯衫、內衣依次落在地毯上。母女倆並排跪著,上身全裸。林婉的乳房更飽滿、更沉,乳暈是深褐色,乳頭已經充血變硬微微上翹。林雪的乳房更小更緊實,乳暈是深粉色,乳頭和她媽一樣硬,在夕陽下泛著類似的光澤。book18.org

  顧澤看著兩個人。他沒有碰任何人。只是坐著看。看了大概半分鐘。然後抬起右手,對林雪招了一下。林雪跪著往前挪了兩步,到他膝間。他低頭吻她,不是溫柔的吻,是直接撬開嘴唇和牙關的那種吻,舌頭填滿口腔,另一隻手同時從她腰側滑到乳房,托住右側乳房下緣,拇指在乳頭上快速碾磨。林雪的呼吸被堵在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手指攥住他的襯衫前襟。book18.org

  林婉跪在原地看。book18.org

  距離太近了。近到能聽見唾液交換時發出的細微水聲、能看見女兒喉嚨在他手指下滾動、能看見她乳尖在拇指的碾磨下從深粉變成深紅。她的大腿根不自覺地夾緊了,陰道深處傳來一陣空洞的、被抽緊的疼痛,不是疼,是渴。她的詞條在視野里跳動。book18.org

  【性幻想值】96/100book18.org

  【期待】82 → 89book18.org

  【羞恥】94 → 91,在親眼看著女兒被吻時羞恥反而降了一點。因為親眼所見比想像更燙,而燙能燒掉羞恥book18.org

  顧澤放開林雪的嘴唇。轉頭看向林婉。book18.org

  「你女兒比你早三個月。她知道怎麼讓我舒服,怎麼讓你用身體說話。你看她剛才被我吻的時候,你覺得你女兒現在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林婉看著女兒。林雪的嘴唇上還沾著接吻後的濕潤,乳頭在顧澤手指下硬得微微顫動,但她的表情不是受辱不是忍受,是某種林婉這輩子從來沒在女兒臉上見過的從容。一個知道自己被要、也敢要回去的女人的從容。book18.org

  「……她覺得安全。」林婉說,「在自己媽面前被他操,她不怕。因為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他會給她什麼。而我……」她喉結滾了一下,「我四十八歲了才剛學會說第一句實話。」book18.org

  顧澤把手從林雪胸前收回來,看著林婉。「那麼今天夠了。你說過請我給你一次機會,現在把這句話改一個字。改好了,明天開始。改不好,繼續跪。」book18.org

  林婉的眼眶紅了。她把那個句子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拆開又組裝,從「給我一次機會」變成「給你一次機會」太容易了,但她知道正確答案不是這個。「給你一次機會」仍然是交易,而交易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慣性。她要的不是給,是被拿。他說的那個字,她低頭看著光裸的雙乳,看著自己四十八歲被女兒剝光的上身,看著自己跪在床尾膝蓋跪得發麻的自己。book18.org

  「……求你。不要給我。是求你……拿走。」她說完淚就掉下來了,「拿走我。不是合約,不是機會。是林婉。拿走林婉。」book18.org

  顧澤俯下身,手指穿過她汗濕的髮絲找到耳後那片凹陷輕輕按摩。然後把她從地毯上拉起來,讓她和林雪並排站在床邊。他先轉向林雪,一隻手從她腰窩往上托起一側乳房,另一隻手分開她雙腿。「對你媽說。告訴他你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林雪偏頭看向母親,聲音很穩,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時間驗證了的定理。「媽。三個月前我跟你一樣。以為身體是自己的,只要腦子說不許,身體就得聽話。然後他碰了我這裡,」她低頭看著自己在他掌心裡的乳房,「我才知道不是腦子管身體。是身體一直在等,等一個人讓它不再被腦子管。」book18.org

  顧澤的手指從她乳房下緣滑到小腹,再往下,分開她雙腿。中指在陰道口輕輕滑過,沒有推進去。林雪的陰唇已經濕透了,在夕陽下泛著透明的水光。他把她一條腿架上床沿,讓她面對母親站著,讓林婉看著女兒陰道被手指撐開的全過程。book18.org

  「你女兒第一次求我插進去的時候說了什麼。」他說,「你自己問她。」book18.org

  林雪低頭看著母親,臉頰泛紅但聲音仍然平穩。「我說『進來』。不是『快點』,是『進來』。因為『快點』是急,『進來』是認。媽,接下來輪到你認。」book18.org

  顧澤把林雪放在床上讓她仰面躺下,膝蓋屈起來朝外打開。龜頭抵住陰道口,沒有立刻插進去,而是上下摩擦,龜頭擦過陰蒂的時候林雪的腰弓了一下,但她沒有閉眼,她偏頭看著站在床邊的母親。然後顧澤插進去了。一插到底,恥骨碾在她恥骨上,她的脖子往後仰,喉嚨里擠出一聲被拖長的、帶著沙啞尾音的低吟:「啊……嗯……每次都這麼……這麼滿……」book18.org

  她的腿盤上他的腰。他的抽送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深,龜頭拉出來只剩冠狀溝卡在陰道口再整根撞回去。林雪的乳房在胸前晃動,乳尖在空中畫圈,汗珠從鎖骨中間滑下來沿著胸骨流到肚臍。她一直偏著頭看母親,從頭到尾沒有移開目光。被操了大概兩分鐘之後她對母親伸出手,五指張開。book18.org

  「媽……過來……」book18.org

  林婉走過去。她的雙腿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女兒臉上那種在被操時反而比任何時候都從容的表情,把她最後那點防禦炸碎了。她站在床邊,林雪側頭在她指尖上吻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顧澤從林雪身體里抽出來,轉向林婉。把她推靠在床尾的柱子上讓她站著,從背後把她一條腿抬起來架在床沿。這個姿勢讓她肛門口完全暴露,入口處輕微地翕動,顏色乾淨的淺褐色,在潤滑液和詞條作用下微微發亮,括約肌已經鬆開了一道很小的縫隙。他的手指在她肛門打圈,很輕,一圈一圈地按摩。book18.org

  「你上次說只要身體不要嘴。今天我要聽你這個,一個被自己女兒看著操肛門的母親,親口說要什麼。」book18.org

  林婉雙手撐著床柱,乳房貼在微涼的木質表面,額頭頂著柱壁,肛門在顧澤指尖下不斷收縮又鬆開。她的女兒躺在床上側頭看著她,陰道口還在淌高潮液。她的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肛,女兒,顧澤,床,不要,要,停,進。所有詞混在一起最後只剩下一個完整的句子:「我要你……操我……到我女兒面前……」book18.org

  「哪裡。」顧澤的手指停了。book18.org

  「……肛門。」她說完這兩字全身痙攣。不是高潮,是說出來之後的生理性震顫。恥骨撞在床柱上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顧澤推進去。不是手指,是龜頭。龜頭破開肛口的那一瞬間林婉弓起背,發出一聲被壓碎的、像是從脊椎最底下被硬生生拽出來的低喊:「啊,!太……太滿了……你在……在我後面……被女兒看著……你在我後面……」她的肛道比林雪的更窄更干,但詞條作用下的自主潤滑在幾秒內就分泌出足夠黏液。括約肌箍著陰莖根部,每推進一寸都在碾壓腸道內壁的每一層褶皺。他推進到底,恥骨撞在她臀肉上,她整個人被釘在床柱上腳趾離地。book18.org

  林雪從床上爬起來跪在母親面前,雙手托住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媽。他在你後面。我在這裡。你現在在哪。」book18.org

  「……在你手裡……啊,!」顧澤開始抽送,抽送把她的話撞成碎片。她的肛道裹著陰莖痙攣,腸道內壁的軟肉一層一層被撐開又松回,括約肌箍著冠狀溝像一把收緊的橡膠環,每一次抽送都帶出細微的潤滑液泡沫聲。林雪的手從母親臉頰往下滑,停在她乳房上,四指托底,拇指在乳頭上和她被操的節奏同步畫圈。母女倆面對面,一個跪在床上一個被壓在床柱上,四目相對。book18.org

  「媽。說你舒服。」book18.org

  「……舒服……啊……嗯,……舒……舒服……」林婉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不是痛是徹底的、被拆到骨頭裡的崩潰。舒服不是一種感覺,是一種對女兒坦白自己身體的罪。她邊說舒服邊躲開女兒的目光,但林雪不讓她躲。book18.org

  「你以前不讓我哭。說哭是浪費時間。現在你在我面前哭。」她拇指擦掉母親眼角的淚,「你教我怎麼做一個不犯錯的人。現在我和你一起,做一個敢犯錯的女人。」book18.org

  林婉的高潮在這一刻炸開。肛道裹著陰莖劇烈抽搐,括約肌以超高頻率反覆收緊又鬆開,陰道在沒有被觸碰的情況下同步痙攣,一股一股清液從陰道口噴出來濺在床柱上濺在林雪跪著的膝蓋上。她張開嘴想叫但聲音出不來,過了三秒才發出一聲沙啞到極致的喊:「雪兒,」book18.org

  顧澤在她肛門裡射了。精液一股一股噴進腸道深處,陰莖在裡面跳動了七八下。拔出來的時候肛口過了兩三秒才緩緩合攏,乳白色濁液從裡面淌出來沿著會陰往下流到陰道口。林婉整個人從床柱上滑下來,林雪接住了她。母女倆一起癱在地毯上,林雪抱著母親,母親的背上全是汗,肛門口還在往外滲精液,大腿內側的肌肉還在不自主地抽搐。book18.org

  顧澤在林雪背後坐下來,從背後環住她的腰,把她拉進自己懷裡。三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母親的背貼著女兒的胸,女兒的背貼著顧澤的胸口。book18.org

  林雪低下頭,嘴唇貼在母親汗濕的額頭上。book18.org

  「媽。」book18.org

  「……嗯。」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林婉的眼皮跳了一下,睜開眼睛看著女兒。「謝……什麼。」book18.org

  「謝謝你當年不聽外公的話嫁給了爸。謝謝你二十六年來幫我擋掉所有你自己不敢走的路。謝謝你把他留給我。」林雪把母親額前濕透的碎發撥開,看著她的眼睛,「還剩最後一句,歡迎你。」book18.org

  林婉怔怔地看著女兒,然後她笑了。是那種被操到精液還往外滲、淚痕還掛在臉上、膝蓋跪紅了的狼狽到極致之後,第一次從心底浮上來的沒有任何防備的笑。她把臉埋進女兒頸窩裡,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長大了。」book18.org

  「你教的。」book18.org

  「不是這個。」林婉的聲音很輕很輕,「是長大到……可以當媽的領路人。」book18.org

  顧澤把兩個人一起攬進懷裡。下巴擱在林雪頭頂,手從她腰側伸過去搭在林婉後背上。三個人的呼吸在深金色的夕陽里慢慢同步。book18.org

  過了很久,林雪從地毯上撐起上半身,看著顧澤。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帶著某種秘而不宣的期待的弧度。「我媽現在知道你在床上是什麼人了。你怎麼說。」book18.org

  「我說,」顧澤低頭在林雪額頭上吻了一下,「你媽今天跪得很漂亮。」book18.org

  林婉在女兒懷裡發出一聲又像哭又像笑的氣音。然後她做了今晚最後一個不是被命令的動作:她把手從女兒腰側伸過去,手指在顧澤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不是握,只是碰。像第一次學走路的人碰到扶手一樣,確認他在。book18.org

  第三監區單人監室。深夜。book18.org

  夏雲仰面躺在床板上,整條囚褲襠部全濕透了。不是尿,是從聽到第一行開始就沒停過的陰道分泌液。右手三根手指插在自己肛門最深處,左手在陰蒂上反覆碾磨。她腦中正直播著一場更瘋狂的畫面,book18.org

  林婉跪在床尾,被女兒親手剝光,被顧澤從後面貫穿肛門,被女兒托住臉問「你現在在哪」。她哭,她喊,她說「舒服」。然後女兒說「歡迎你」。然後林婉的手碰到顧澤的手背。book18.org

  夏雲的括約肌在三根手指上劇烈痙攣,陰道同時收縮,一股熱流從深處湧出來澆在床板上。她壓抑的尖叫悶在枕頭裡,悶了大概五秒才緩過來。然後翻身從枕頭套里摸出筆。book18.org

  「林婉你終於到了。你女兒幫你脫的襯衫。你女兒幫他按住你的手腕。你女兒在被操的時候對你伸手。你女兒在你高潮後說歡迎你。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我女兒也幫過他按我的手腕。我女兒也在我高潮後幫我擦過眼淚。我們走的路一模一樣。只不過你在外面我在裡面。book18.org

  但是林婉你聽好,我們不一樣。你會哭會求饒會癱在女兒懷裡發抖。而我,我要他操我到他不需要再操任何別人為止。你是被女兒拉進來的。我是自己走進來的。把路打通的那個人從來不是你,也不是林雪。是我。歡迎你。你遲到了整整十七年。book18.org

  下次探視,我要聽你說。不用他轉述。你親口隔著玻璃對我講一遍,你是怎麼樣被女兒用手指打開、被雞巴操到說「舒服」的。然後我會點頭。只有你親口告訴我,我才算你進了這道門。」book18.org

  她把紙條塞進枕頭套里躺平。月光灑在臉上。book18.org

  「林婉。」她對著黑暗說,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很穩,「我今天跟你同步。你在外面被操肛門,我在裡面用手指。你哭,我也哭,不是傷心,是贏了。我把女兒全給了他。你把女兒也給了他。我們以後可以一起笑了。」book18.org

  凌晨兩點,林婉的公寓。book18.org

  母女倆各裹著一條毛毯靠在客廳沙發上。茶几上放著兩杯涼透了的熱牛奶。沒開燈。窗外照進來的霓虹冷光在彼此臉上鋪了一層薄藍。book18.org

  林婉側頭看著女兒。林雪閉著眼,嘴角還彎著一點弧度,中指的銀戒在微光里安靜地閃了一下。她伸手過去,把女兒肩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林雪沒睜眼,說了句「媽,我不冷。」book18.org

  許久後林婉輕聲開口:「雪兒。你不恨我。」book18.org

  「不恨。」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現在看我的樣子,終於不是『媽在審你』。是『媽在等你領路』。」book18.org

  林婉把目光從女兒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這座城市已經沉睡的天際線上。她想到第一次見顧澤那天晚上,她睡前站在浴室鏡子前對自己說了一句話,不許多想。不許往下想。不許往後退。book18.org

  「我做到了。不許。三個不許我全破了。許想了。往下想了。後退了,退到底,退到他在裡面,沒有東西可以再退的那一層。然後發現那一層沒有牆。只有你。」book18.org

  林雪伸手,把母親的手握在掌心裡。銀戒和婚戒殘痕貼在一起,在冷藍的霓虹光里兩個身影像一座被拆掉後重新澆築的雕塑。book18.org

   第六十七章 最後的商業清算book18.org

  周五上午十點,婉雪資本總部頂層會議室。book18.org

  這裡是林婉的會議室。十七年來她坐在主位上,從這張桌子出發收購了十一家瀕臨破產的本地企業,逼退過三個比她背景更深的對手,親手把一家區域性私募做成了橫跨地產、醫療和新能源的百億級資本平台。今天她坐在主位的右手邊,把主位空了出來。book18.org

  顧澤坐在主位上。book18.org

  他面前攤著一份文件,封面上印著「明達資產包·最終交割與股權重組方案」。長桌兩側坐滿了二十多個婉雪資本的中高層,法務總監坐在林婉下手,財務總監坐在林雪下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兩個細節:林婉今天沒有穿深灰色西裝,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連衣裙,圓領,七分袖,領口別了一枚很小的銀色胸針,是顧澤上周讓林雪轉交的。林雪坐在她母親正對面,穿的是黑色西裝外套搭配白絲襯衫,和她媽以前最經典的那套一模一樣,只是她中指上那枚銀戒在日光燈下安靜地反光。book18.org

  「各位。」林婉站起來,沒有用話筒。她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每一個人都屏住了呼吸。「今天召集大家,是宣布婉雪資本兩項最終決定。第一項,婉雪資本與顧氏集團就明達資產包達成全面戰略合併。從今天起,婉雪資本旗下所有自營項目將統一納入顧氏集團的資產管理體系。」book18.org

  沒有人說話。會議室里一片死寂。法務總監手裡的筆掉在桌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塑料撞擊聲。他三天前就看到了內部草案,但真正聽到林婉親口說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指仍然在一瞬間失去了抓力。book18.org

  「第二項。」林婉頓了一下,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女兒,「從今天起,我將卸任婉雪資本董事長一職。繼任人是林雪。」book18.org

  這一次會議室里終於有了聲音。不是鼓掌,是此起彼伏的低語,像一陣風從桌尾刮到桌頭。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林婉身上移到了林雪身上。二十六歲的林雪站起來。她的動作很穩,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拍,然後開口。book18.org

  「我接受。同時我提議,婉雪資本更名為婉雪資產管理有限公司,不再持有母基金牌照,全面轉型為顧氏集團旗下的專項資產管理平台。公司章程修訂案今天下午發各位郵箱,下周一董事會表決。」book18.org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看著顧澤。不是徵求意見,是在向他彙報。當著二十多個中高層的面,她的語氣和姿態沒有任何掩飾。book18.org

  財務總監舉了手。「林總,這個……是不是需要先走股東大會議程?」book18.org

  「不需要。」林婉說,聲音平穩得像在念一條已經被她背了無數遍的條文,「我已經和所有持股比例超過百分之五的股東通過電話。九票贊成,零票反對。股東大會的流程下周一補。」book18.org

  她說完偏頭看了一眼顧澤,嘴角動了動,是那種在極度正式場合里只有兩個人能看懂的弧度。顧澤沒說話,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book18.org

  「文件都帶了?」book18.org

  「帶了。」林婉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袋子裡裝的是她所有離岸帳戶的最終清算文件、個人名下全部股權轉讓協議、以及一份她已經簽好字的承諾書,承諾書只有一句話:本人林婉,自願將名下全部商業權益交由顧澤先生處置。book18.org

  她把紙袋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停了很久。十七年的商業版圖,裝在一個牛皮紙袋裡,厚度不到兩厘米。然後她抬起頭對會議室里所有人說出了最後一句話。book18.org

  「散會。」book18.org

  這一次林雪沒有先走出會議室。她等著母親從椅背上拿起那件已經穿了很多年的深灰色西裝外套,幫她披在肩上,然後挽住她的手臂,母女倆並排從長桌的左側走出去。走到門口時林雪偏頭看了一眼顧澤。他仍坐在主位上,被一堆高管和文件包圍,但他恰好也在看她。兩人的目光在會議室里短暫地碰了一下。然後林雪無聲地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回家。」book18.org

  下午一點,顧氏集團總部大廈,顧澤的私人辦公室。book18.org

  落地窗外的天空放晴了,午後的陽光從西面斜斜地照進來,在深灰色地毯上鋪了一片正方形的光。林婉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她已經把連衣裙換掉了,重新穿上了那件標誌性的深灰色西裝外套。但外套裡面不是白絲襯衫,是一件黑色高領針織衫,領口剛好遮住鎖骨。鎖骨上有幾道還泛著淡紅的指痕,是昨晚留下的。她的手指正在窗玻璃上輕輕畫著,寫了一個橫,一個豎,一個橫折,一個豎彎鉤。book18.org

  「寫全了。」顧澤說,門在他身後合上。book18.org

  林婉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住。她把最後一個點補上,然後轉過身。「以前寫一半就擦掉。今天不想擦了。」她走過來,在離他一步的地方站定。她的腰背仍然很直,但不再是用肌肉繃住的那種直,而是終於可以不用撐任何東西的、真正的放鬆。book18.org

  「婉雪資本到你這隻剩一張紙了。」她說,「我用了十七年建起來的東西,你只用了四個月就把它變成你的。」book18.org

  「是我們的。」顧澤糾正她。book18.org

  林婉的眼眶紅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她把那層薄薄的水光吞回去,然後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和新裝在裡面的信封,幾個小時前它在會議室桌上見證了商業清算的最後一步,現在交到他手上。book18.org

  「所有帳戶。所有股權。所有。十七年沒讓任何人碰過的東西,全在裡面。」她把信封壓在他掌心裡,手指壓著紙面不肯松。然後她抬起眼睛看著他,瞳孔里有窗外照進來的光,也有某種很深的、不再試圖給自己留退路的東西,「但今天給你的不止這些。」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還有我。」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沒有抖。這不是情動時的囈語,這是一個四個月來從零走到今天、在自己女兒和顧澤面前跪過、哭過、被拆成零件又重新組裝起來的女人,站在陽光下用最平穩的聲音把最後一堵牆推倒。「以前給你的是合同,是帳戶,是女兒。今天給你的是林婉。不是林董不是林總不是誰的媽。就是林婉。你拿走。」book18.org

  顧澤沒有接信封。他伸出另一隻手,手指從她耳側穿過她散下來的頭髮,托住後腦勺,低頭吻她。這個吻和以前的任何一個都不一樣。以前的吻是拆城,是攻防,是讓她在羞恥和生理反應之間失衡。這個吻是城門已開之後的第一個長吻,沒有掠奪,只有確認。她的嘴唇分開,舌尖主動迎上來。吻了大概半分鐘,她踮著的腳尖緩緩落下,嘴唇從他嘴唇上移開的時候拉出一條很細的銀絲,斷在半空。book18.org

  「十七年前我送走她爸的時候對自己說了一句話:再也不許想,不許往下想,不許往後退。今天你讓我把三個不許全破了。我許了,想了,也退到底了,底沒有牆。底只有你。」book18.org

  顧澤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摟住她的腰。她身上的香水味換了,不再是以前那種冷冽的雪松調,而是一種很淡的梔子花香。book18.org

  「晚上一起回去吃飯。」他說。book18.org

  「家宴?」林婉的聲音悶在他胸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穿什麼。」book18.org

  「隨便。」book18.org

  「不能隨便。」她退開半步看著他,眼角彎起來,「我第一次以你女人的身份進你家門。我要換一件你沒見過的。」book18.org

  別墅餐廳。晚上七點。book18.org

  長桌上鋪了淺灰色的亞麻桌布,中央擺了一束白色雛菊。夏薇端出最後一道清蒸鱸魚放在桌子正中間,圍裙還沒解。夏琪在擺酒杯,五隻。夏雨在調燈光,把吊燈調成暖黃色,開關按了好幾次才找到最柔和的亮度。這是家宴,她們三個人從下午就開始準備。夏薇定的菜單,夏琪跑腿買菜,夏雨負責甜點。芒果慕斯在冰箱裡已經定了三個小時的型。book18.org

  門鈴響了。book18.org

  夏琪去開門。林雪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兩瓶紅酒,穿著白色真絲襯衫和黑色窄裙,中指的銀戒在玄關燈光下閃了一下。她不是以客人的身份來的,進門之後朝夏琪點了個頭,自己換了拖鞋,把紅酒放在餐檯上,然後很自然地走進廚房問夏薇:「姐,需要幫忙嗎。」book18.org

  夏薇回頭看了她一眼。「慕斯上撒薄荷葉。冰箱裡。」林雪打開冰箱找到薄荷葉開始摘葉子。book18.org

  門鈴又響了。這次是顧澤。他推開門,身後跟著林婉。林婉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別著那枚銀色胸針,下身是白色闊腿褲。頭髮沒有盤,散在肩上,發尾做了很輕的卷。她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裡面是六隻裝的手工巧克力禮盒。book18.org

  夏薇從廚房走出來。她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水,在圍裙上擦了兩下。然後她走過去沒有任何猶豫,伸出右手:「林阿姨,歡迎你來。」她叫的是「林阿姨」,不是「林董」。book18.org

  林婉握住她的手,握了大概三秒。book18.org

  夏琪從姐姐身後繞出來,她點點頭說了句「林阿姨好」。然後拉著林雪去開紅酒。book18.org

  夏雨最後一個過來。她站在林婉面前,抬頭看著這個個子和她姐差不多高的女人,停了一下,然後輕聲說:「林阿姨,你今天穿得好好看。」book18.org

  林婉眼眶紅了。她見過夏雨很多次,在所有盡調報告和資料上,但這是第一次有一個人用「好看」這個詞來形容她。她低頭從紙袋裡拿出巧克力禮盒遞給夏雨。「這是給你的。」book18.org

  「謝謝。」夏雨接過禮盒,轉身跑了三步又回頭,「林阿姨,今晚甜點是芒果慕斯。我自己做的。」book18.org

  家宴開始。座位很自然:顧澤坐主位,夏薇坐在他右邊,夏琪坐在夏薇旁邊,夏雨坐在顧澤左邊,林雪靠在夏雨旁邊。林婉坐在林雪旁邊,那是長桌的客位,也是最像半個主人的位置。book18.org

  夏薇給每個人倒酒。倒到林婉時她低頭輕聲說了句:「謝謝你今天來。」林婉接過酒杯,手指在杯腳上輕輕轉了一圈,然後她站起來對全桌的人說:「我今天是來交差的。婉雪資本今天正式併入顧氏集團。我欠他的,欠我女兒的,欠我自己的。今天開始不用再數了。」book18.org

  林雪斜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媽,端著酒杯沒喝,嘴角浮起微妙的弧度。「媽,你把商業清算說成『交差』。你知道他今晚等的是什麼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等你在這個桌子上不是以『婉雪資本前董事長』的身份乾杯。是以我媽的身份。」book18.org

  林婉低頭看著酒杯。然後她抬起頭,對夏薇舉杯,對夏琪舉杯,對夏雨舉杯,最後對女兒舉杯,然後轉向顧澤。book18.org

  「這杯,不是賠罪。是謝謝。」她把酒杯輕輕碰在顧澤的杯沿上,「謝謝你遲到了二十六年,還是來了。」book18.org

  全桌安靜了兩秒。然後夏雨拿起筷子把清蒸鱸魚最嫩的肚皮那塊夾到林婉碗里。「林阿姨,這塊最嫩。上次我媽在另一個世界應該也會這麼夾給你。」夏琪撲哧一聲笑了,差點嗆到紅酒。林雪彎起眉眼,拍了拍夏雨的肩。夏薇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子,「米飯要涼了,先吃飯。」book18.org

  這頓飯吃了兩個小時。芒果慕斯端上來的時候夏雨在上面撒了薄荷葉,每一片葉子都摘得很整齊。林雪嘗了一口,朝她豎了個拇指。夏琪講了個笑話,說林雪第一次吃面的時候麵湯濺到合同上,兩個人笑得前仰後合。林婉聽著女兒講這些糗事,也笑了,真正的笑。她這輩子在餐桌上只笑過兩次,上次是對面坐著她爸和還是個小女孩的林雪,這次是對面坐著她女兒和她自己。book18.org

  同一時刻,第三監區單人監室。book18.org

  夏雲趴在床板上看著紙條。紙條上字跡密密麻麻,填滿了整張紙的正反面。book18.org

  「林婉今天把婉雪資本全部交給他了。簽了字,拿了牛皮紙袋。晚上她們去別墅吃飯。夏薇做了清蒸鱸魚,夏雨做了芒果慕斯,夏琪和林雪開紅酒。林婉穿墨綠色。她說不是賠罪是謝謝。姐,我們六個人什麼時候一起吃?,夏琪」book18.org

  夏雲把紙條貼在掌心裡壓在枕頭下。今晚的詞條強制發情也準時啟動了,但她沒有動。身體在升溫,但她不急。她趴在床板上開始寫回信。book18.org

  「琪琪。你問什麼時候六個人一起吃。我告訴你:那天會來的。但不是他帶她來,是我請她來。我會穿那件還沒被囚服蓋住身體前我最喜歡的旗袍,深灰絲絨,鎖骨上還有他蹭過的痕跡。我會站起來,在你們五個面前舉杯,然後說:「歡迎你加入這個不用再裝的地方,林婉」。book18.org

  你告訴林婉一件事:那條抹布旗袍還在我衣櫃里。出獄那天我會穿上它。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讓他親手再脫一次。這次脫下來的時候我不會再問他還債,不會再求他改詞條。我會握住他的手腕放在我小腹上,讓他感受那條疤和那些紋。然後我說:「這十二道紋全是你留的。我是你的人。不用改。我自己認。」book18.org

  琪琪,幫我也做一個甜點。慕斯不行,慕斯太輕了。要巧克力。越濃越好。因為那天我們不需要再哭了。只需要甜。」book18.org

  她把紙條折好塞進枕頭套里。然後側躺,蜷起膝蓋,手指搭在小腹那道曾懷過夏薇夏琪夏雨的舊疤上。那裡還有更細密的紋,不是妊娠紋,是詞條作用下反覆擴張又收緊的肌肉記憶。她閉上眼睛。book18.org

  「林婉,你今天說了謝謝。我當初說了饒了我。不一樣。你比我溫柔。我比你辣。你穿墨綠色,我穿深灰絲絨。下次我們站在一起讓他看。你哭你的,我哭我的。然後一起笑。」book18.org

   第六十八章 減刑消息book18.org

  入獄第九百一十二天。周一上午九點,第三監區談話室。book18.org

  夏雲走進來的時候腳步比過去兩年多里任何一次探視都穩。不是因為不重視,是因為獄警來喊她時說的那句「管教找你有事」,她已經學會不再猜了。兩年半了,她在信息極度匱乏的監室里學會了一件事,猜外面的東西沒用。有用的只有身體還記著的那些:詞條每晚八點準時啟動的節律、肛塞矽膠被體溫捂熱後的硬度、手指在肛門裡做擴張時肛道內壁越來越熟練的吞咽。book18.org

  談話室不是探視室。沒有玻璃隔斷。一張鐵桌,四把鐵椅。牆上掛著一面錦旗,上面寫著「改造自新」。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持續的電流聲。她坐下,雙手自然放在桌上。book18.org

  管教姓周,四十多歲的女人,戴金絲眼鏡,說話從來不帶多餘的表情。她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抬頭是省女子監獄的紅頭。book18.org

  「夏雲。根據你在服刑期間的一貫表現,結合監獄管理局的審查意見,你的減刑申請已經正式獲批。減刑一年六個月。釋放日期調整為明年一月十七日。」book18.org

  減刑。一年六個月。book18.org

  夏雲坐在那裡。兩年半前聽到任何關於顧澤或女兒們的消息,她的乳頭會在三秒內充血,陰道會泌出第一股黏稠的液體。但今天不是。今天是從子宮底部開始往外蔓延的一種更深層的酸脹,不是詞條觸發的條件反射,是她自己的身體在產生某種全新的東西。book18.org

  她一共在這裡待了九百一十二天。剩下的刑期不到兩年。book18.org

  「夏雲?你聽清楚了嗎。」book18.org

  「清楚。」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穩,「減刑一年六個月。釋放日期明年一月十七日。」book18.org

  「你在裡面表現很好。繼續保持。」book18.org

  她站起來,膝蓋穩得連自己都意外。轉身走出談話室,走廊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走到監室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拍,伸手推開門。門在身後關上。她走到床板前跪下去,從枕頭套里摸出紙條和筆。兩年半來她寫了無數張紙條,每一張都在求、在幻想、在把外面那些女人的臉拼接成自己能撐到下一次探視的理由。但今天這張不一樣。book18.org

  「減刑批了。一年六個月。還剩不到兩年。」book18.org

  她把筆放下,低頭看著這一行字。然後慢慢把紙條貼在嘴唇上。沒有哭。沒有笑。只是嘴唇貼著紙面,像在吻某個等了太久太久的東西。book18.org

  當天傍晚,顧澤別墅客廳。book18.org

  夏薇拿著那封信站在客廳中央。信是監獄寄來的通知函,抬頭是「家屬夏薇收」,內容只有幾行:夏雲減刑一年六個月獲批,釋放日期明年一月十七日,建議家屬提前做好接回準備。她看完之後把信遞給旁邊的夏琪。book18.org

  夏琪看完,把信放在茶几上。「不到兩年。」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已經在裡面待了兩年半。」夏琪說,「總服刑三年多不到四年。」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夏琪沉默了一拍。然後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姐姐。「兩年半。我們每個月去探視她一次。三十次。她在玻璃那邊跪過、哭過、坦白過、當我的面戴肛塞自慰過。她以前怎麼對我們的,她在裡面用整整三十次探視一次一次地還。不是還債,是還一顆真心。」她的聲音壓低半度,「她現在在裡面想我們,想讓我們去接她,想穿那件深灰絲絨旗袍,想在出來後第一天來這裡。她想的東西和我們想的一樣了。」book18.org

  夏薇把通知函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茶几上雛菊花瓶旁邊。然後走到夏琪身邊,伸手把她散在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但夏琪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把臉偏開不想讓姐姐看到,但夏薇不讓她偏,用拇指在她眼角輕輕按了一下。book18.org

  「那天我們一起去接她。」book18.org

  「姐。」夏琪抬頭看著她,「媽出來以後住哪。」book18.org

  「讓她自己選。」夏薇說,「這裡。老宅。酒店。隨便她選。如果她想住這裡,客房你自己去收拾。」book18.org

  夏琪用小指勾住夏薇的小指。姐妹倆並肩站在窗前。窗外已是深秋,江對岸的梧桐葉子黃了一半。兩年半前她們第一次聯手把那枚肛塞推進母親體內的時候還是春天,現在梧桐葉開始落了,而母親終於有了一個確定的歸期。book18.org

  二樓書房門口。book18.org

  夏雨端著兩杯熱茶站在門框邊。她本來是要進去的,但在門口聽到了減刑的事。兩年半了,她已經從那個在沙發上蜷成一團的小女孩變成了這個家裡最常出入廚房的人。她的手指在杯耳上收緊了一下,然後走進去。book18.org

  顧澤坐在書桌後面看手機。她把其中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另一杯自己端著在窗邊站了片刻。然後轉身看著他。book18.org

  「夏阿姨要出獄了。還有不到兩年。」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會緊張。」夏雨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在舌尖上多停了一會兒,「不是怕她。是怕她自己不知道出來後該怎麼面對我們。她以前那麼厲害的人,現在要重新學怎麼當媽媽。她會不會覺得……」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會不會覺得自己不配。」book18.org

  「你覺得她配嗎。」book18.org

  夏雨愣了一下,認真地想了大概五秒。「她現在配。不是因為她還了債,是因為她現在想的東西變了。以前她想贏,現在她想和我們一起吃飯。」她喝了一口茶,「我自己也是這麼過來的。所以我能聞到她身上那種味道,橘子皮剛開始變干之前的第一層香。她還差最後幾步。」book18.org

  顧澤伸手把她拉到身邊。她側坐在地毯上靠著他小腿,臉頰蹭了蹭他的膝蓋。book18.org

  「明年一月十七日。你會去接她嗎。」book18.org

  「去。」book18.org

  「我也去。」夏雨閉了一下眼睛,「她以前不喜歡我彈鋼琴,說浪費錢。這兩年半我彈了三十二場音樂會。每一場最後一個和弦都是給他的。但明年那場,一月份那場,最後一個和弦給她。蕭邦第一敘事曲,講一個人走了很久的路回到家。不是英雄歸來,是推開門發現桌上的茶還是溫的。」book18.org

  廚房。book18.org

  林雪半坐在料理台邊沿,雙腿懸著輕輕晃動,手中捧著一杯剛泡好的菊花茶。兩年半了,她已經從那個在會議桌上拍案而起、繞過母親簽下CEO緊急決策的女孩,變成了顧氏集團資產管理板塊的實際操盤人。她的短髮留長了一點,剛好及肩,今天隨意綁了一個低馬尾。中指的銀戒在她端起杯子時輕輕磕了一下杯沿。book18.org

  林婉站在灶台前,正在把冰箱裡夏薇提前做好的紅燒牛腩放進蒸鍋加熱。兩年半的時間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比女兒更明顯,不是更老,是更軟。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淺灰棉麻的家居衫,袖口卷到手肘,頭髮隨便夾了一個鯊魚夾。這個鯊魚夾是她從自己公寓帶來顧家的第一件私人物品,現在已經用了兩年多,夾齒上磨出了細微的毛邊。book18.org

  「媽。」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緊張嗎。」book18.org

  林婉停了一下,把蒸鍋的蓋子蓋好,在圍裙上擦手。「緊張什麼。」book18.org

  「夏雲。明年一月她要出來了。她已經在那些紙條里叫了你無數次。兩年半,三十次探視,每一次她都讓顧澤帶你的消息進去。她知道我在會議室里跟我媽拍桌子,知道你第一次跪在書房地毯上時膝蓋壓紅了幾寸,知道你被女兒用手指第一次推進肛門時咬著我的手背說了什麼。」林雪把空杯子放在檯面上,看著母親,「她在裡面等你,和等我當初進這個門之前一樣。你準備好見她了嗎。」book18.org

  林婉擦手的動作停住了。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廚房的窗玻璃往外看。窗外那片草地已經入秋,草尖泛黃,但夕陽照在上面仍然鋪出一層暖金色。很久之後她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有個人在監獄裡待了兩年半。她寫了不止一百張紙條。每一張都在說同一句話,『歡迎你加入這個不用再裝的地方』。她是你的引路人,是我的前輩。她把她三個女兒全部交給了他,她把兩個女兒送到他床上。」林婉把圍裙解下來對摺搭在椅背上,「我只有一個女兒,已經在他手裡了。所以我欠她一句當面的謝謝。也欠她一句當面的對不起。」book18.org

  林雪從料理台上滑下來站在母親面前,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鯊魚夾。「媽,她也會緊張。」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所以那天我們一起去接她。你穿墨綠色,她穿深灰絲絨。你們兩個人站在一起讓他看。然後一起笑。」book18.org

  深夜十一點,顧澤別墅主臥。book18.org

  顧澤靠在床頭。林雪側躺在他左邊,膝蓋蜷起來,臉埋在他肩窩裡。她的短髮蹭過他的鎖骨,帶著洗髮水淡淡的薄荷味。林婉躺在他右邊,蓋著一條駝色毛毯。兩年半前她在那個書房裡跪在地上說「求你拿走林婉」,現在她躺在這個床上,手指輕輕勾住顧澤的手腕,拇指在他脈搏上慢慢畫圈。book18.org

  「她給你寫信了嗎。」林婉問。book18.org

  「寫了。」顧澤把手機遞給她。螢幕上是夏雲從獄中寄出的最新一張紙條的照片。book18.org

  「減刑批了。你收到通知的時候應該比我還早。別告訴我你在想「她終於要出來了」。我在裡面待了九百一十二天。你每個月來看我一次,你讓夏薇夏琪夏雨林雪輪著來。你讓她們在玻璃那邊對著我自慰讓你描述她們高潮後的臉紅給我聽。現在還剩不到兩年。這不到兩年里你繼續操她們。出獄那天換我來。旗袍已經疊好了。扣子是重新釘過的,你上次弄掉的那顆,我用囚服上拆下來的線釘回去了。顏色不一樣,但很牢。另外,帶她們一起來接我。全部。你欠我這個排場。」book18.org

  林婉看著這些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還給顧澤,翻身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忽然輕聲笑了。book18.org

  「她在監獄裡待了兩年半,還在操心你欠她什麼排場。」book18.org

  「這就是她。」book18.org

  「我知道。」林婉側過身看著顧澤,「她能在裡面一邊幻想我們所有人的高潮一邊把自己用手指操到抽搐。我不行。我光是想像她在監室里給自己擴張就覺得……」她沒有說完,喉結滾了一下。book18.org

  顧澤把手從林婉手腕上移開,搭在她後頸上,拇指在她耳後那片凹陷處輕輕畫圈。book18.org

  「明年一月。」他說,「你站在最前面。」book18.org

  同一時刻,第三監區單人監室最深處。book18.org

  夏雲把最後一件要整理的東西從儲物格里拿出來。不是紙條,不是潤滑液,不是那根用舊的矽膠肛塞。是一件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深灰絲絨旗袍。book18.org

  兩年半前入獄時收走的個人物品清單上有這一項:「深灰絲絨旗袍一件(肩背部有暗珠刺繡)」。她入獄後第一次申請「私人物品整理日」是在一年前,此後的每個季度她都會把那件旗袍取出來檢查一遍。盤扣有沒有松、絲絨有沒有被蟲蛀、肩背上的雲紋暗珠有沒有掉。第四次檢查時發現第四顆盤扣鬆了,那是上次,兩年半前在別墅客房,在顧澤手指下被扯崩的那顆。她從囚服肘部拆了一段藏青色棉線重新釘上去,顏色不對,針腳也不齊,但她釘了整整四十分鐘,咬斷線頭時牙齒在線上磨出了毛邊。book18.org

  她把旗袍攤開在床上。絲絨在昏暗的日光燈下反射出深沉的銀灰色光澤。肩背上的暗珠刺繡是雲紋,是三年前她自己設計找老裁縫做的,花了她整整兩個月的收入。當時她在鏡子前試穿,覺得肩膀太寬、腰身不夠緊,改了三次才滿意。現在再看,這件旗袍已經被她疊了又疊、看了又看、釘了又釘,而她的身體也在這兩年半里被改了又改。詞條把她的肛門敏感度調到了三倍,手指每天三指擴張十分鐘,肛塞每周換一個更粗的型號。但今天她把旗袍貼在臉上的時候呼吸很輕。因為她終於看到了路的終點。不是在探視室玻璃隔斷那邊,是在監獄大門外面。book18.org

  她的手撫過絲絨表面,然後慢慢俯下身把臉埋進旗袍里。絲絨沒過她的鼻樑、嘴唇、下巴。她深吸一口氣,這上面早已不再有任何香水,只有監獄洗衣房統一配發的無味皂液殘留,但她在那個極淡的皂味底層聞到了一股很陌生的氣味。自由。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兩年半前你把我從茶莊按到床上,又從這裡按到法庭,又按到監室。我在所有地方都被你操到過。現在只剩一個地方你沒有操過我,外面。明年一月。你帶她們來,來接我。我從那扇門走出去,旗袍穿好,扣子釘牢。我不回頭。」book18.org

   第六十九章 出獄前夜book18.org

  入獄第三年零十個月又二十天。最後一夜。book18.org

  夏雲坐在床沿,面前攤著那件深灰絲絨旗袍。她在過去三年多里檢查過它無數次,今天不需要再檢查了。盤扣是她自己用囚服肘部的藏青色棉線重新釘過的,針腳不齊但很牢。肩背上的雲紋暗珠一顆沒掉。她只是把旗袍平攤在膝蓋上,雙手放在上面,感受絲絨在掌心裡慢慢變熱。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她站起來,赤腳踩在水泥地上。單人監室的面積她早就量過了,三步長,兩步寬。三年多,她在裡面用手指擴張肛門、戴肛塞睡覺、趴在枕頭上幻想外面那些女人的臉。現在還剩最後一夜。book18.org

  她從枕頭套里摸出紙條和筆。這個動作做了無數次,手指已經記住了枕頭套內側布料的紋理。這次不是寫給林婉,不是寫給夏琪,不是寫給任何人。她只寫了四個字。book18.org

  「明天見你。」book18.org

  她看著這四個字。然後把紙條翻轉過來,在背面慢慢又寫了一遍,「明天見你」,筆跡比第一遍更用力,原子筆在紙面上壓出了凹痕。寫完她把紙條折好放進旗袍的暗袋裡。不是塞進枕頭套,是放在明天要穿出去的那件衣服里。book18.org

  她躺下來。月光從走廊門上的小窗透進來,在水泥地上畫了一個長方形。三年多來她每晚都看著這個長方形入睡。明天以後她不會再看到它了。她把手指伸到肛門口,沒有推進去,只是搭在那裡。括約肌在她指尖下輕微地翕動,不是詞條的強制發情在作用,是身體在用自己的方式跟這間監室道別。她閉上眼睛,輕聲說了一句。book18.org

  「明天我會穿旗袍。扣子釘牢了。我不回頭。」book18.org

  同一時刻,顧澤別墅。book18.org

  夏薇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茶几上攤著一張手寫的清單。清單上的字跡是她的,很工整,每一條都標註了時間和負責人。book18.org

  第一條:車輛。明天上午八點出發,七座商務車,油箱加滿。旁邊用小字標註「顧澤開車,夏薇副駕」。第二條:衣服。夏雲出獄時穿的便服已提前三天送到監獄。備註「深灰絲絨旗袍,盤扣第四顆藏青色棉線」。第三條:回程路線。不走城中主幹道,走濱江快速路,車程縮短至二十五分鐘。備註「避開夏家老宅那條街」。第四條到第十條:晚餐菜單、客房布置、洗漱用品、新毛巾、新牙刷、菊花茶、雛菊插花。book18.org

  夏琪從廚房端著兩杯菊花茶走出來。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夏薇面前,自己在沙發另一側坐下。她的目光在清單上掃了一遍,然後伸出手指,在「客房布置」那一行上輕輕點了一下。book18.org

  「床頭柜上除了雛菊,再加一盒紙巾。她可能會哭。」book18.org

  夏薇沒抬頭,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遞給夏琪。夏琪接過筆,在清單空白處添了一行字:紙巾,獨立包裝,放床頭櫃。寫完她把筆放在茶几上,端起自己那杯菊花茶,但沒有喝。book18.org

  「姐。」夏琪叫了一聲。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三年多前,她第一次在探視室跪下來的時候,我覺得那是她活該。兩年多前她當著我的面坦白所有罪的時候,我覺得她終於像個人了。一年前她在玻璃那邊對著我高潮,我覺得……」她頓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我覺得她不再是我怕的那個人了。她只是一個被拆成零件又重組起來的人,和我們三個一樣。」book18.org

  夏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側身看著妹妹。「明天叫她什麼。」book18.org

  夏琪低下頭。她想了大概五秒。三年多前她跪在顧澤面前哭著說「姐我回不去了」的時候,她叫夏薇是「姐」,叫夏雲是「媽」。後來每一次探視,隔著玻璃她叫的都是「媽」。但明天不一樣。明天是三年多以來第一次沒有玻璃。book18.org

  「……媽。」她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穩,「還是叫媽。不是因為她沒變,是因為她變夠了。夠到我可以重新把這個字給她。」book18.org

  夏薇伸手,把夏琪散在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和三年多前她在第一次雙飛後安撫妹妹時一模一樣。但這次夏琪沒有紅眼眶。她只是把頭靠在夏薇肩膀上,閉了一下眼睛。book18.org

  書房裡,顧澤正在回最後一封郵件。book18.org

  林雪推門進來。她穿了一件黑色高領針織衫配灰色闊腿褲,頭髮比剛來時留長了不少,剛好及肩,今天散著。中指的銀戒在檯燈光下安靜地閃光。book18.org

  「明天早上八點出發。車輛和路線夏薇已經安排好了。」她走到書桌前坐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西裝熨好了。掛在玄關櫃里。深灰色那套。」book18.org

  顧澤抬頭看她。「你覺得她會注意我穿什麼。」book18.org

  「她會。」林雪說,「如果她不注意,她就不是那個在監室里把所有探視細節都記在紙條上的女人。她的視線明天第一個落點是你。第二個才是我們。」book18.org

  林雪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三年多前你第一次在我公寓里碰我。那時候我以為我只是在反抗我媽,我沒想過自己會走到這裡。現在我跟她一起躺在你床上,和她一起幫你數錢,幫她開門讓她走進這個家。三年多時間,你知道我最感激她什麼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她從來不問我後不後悔。她知道答案。」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在門口停住,回頭看他,「明天叫她第一聲。你來。」book18.org

  廚房裡只剩夏雨一個人。book18.org

  她站在灶台前,正在往平底鍋里打第六個蛋。蛋殼磕在鍋沿上,蛋黃完整滑進熱油里,邊緣立刻起了一圈金黃色的焦邊。她的手很穩,和三年多前第一次煎蛋時完全不同。那時候她手抖,蛋黃總是破,火總是大,蛋清邊緣總是焦成褐色。現在她能在心裡默數節拍,二十二秒翻第一次,十四秒起鍋,和三拍子最強拍完美同步。book18.org

  顧澤走進廚房的時候她正在把煎蛋鏟進盤子裡。book18.org

  「明天早上我不做早餐。」她說,把盤子放在料理台上,轉過身來靠在灶台邊,「因為明天早上我七點就要起來,穿那條你說好看的白色裙子,坐在車裡等你發動引擎。然後我們去接她。」book18.org

  顧澤靠在門框上看著她。book18.org

  「三年多前你在這間廚房裡跟我說,你以前最怕安靜。安靜了會想很多事情。現在呢。」book18.org

  「現在安靜的時候我不再想過去的事了。我在想明天。」她把圍裙解下來對摺放在灶台上,「明天她走出那扇門的時候可能會哭。也許不會。但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想和你在一起。這個是變不了的。」book18.org

  顧澤沒說話。他走過來把夏雨拉進懷裡。她把臉埋在他胸口,過了大概十秒,她的聲音悶在襯衫布料里:「明天她會看到我們所有人站在門外。五個。你覺得她會先看誰。」book18.org

  「你。」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她最後一次看你彈琴還是七年前。那時候她不喜歡你彈。明天她看到的是你。」book18.org

  夏雨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眼眶有點紅但沒哭。她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然後退開半步。book18.org

  「明天那個煎蛋給你。今天這個是實驗品,糊了。」book18.org

  深夜十一點半,林婉的公寓。book18.org

  書房燈還亮著。桌上攤著一份文件,是婉雪資本名下最後一筆待交割資產的清算確認書。林婉坐在椅子上看了最後一頁,在簽名欄簽下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夾放在桌角。book18.org

  這個文件夾明天早上會被林雪帶去公司歸檔。那之後,她的名字不會再出現在任何一份商業文件上。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窗外CBD的夜景和三年多前她第一次約顧澤單獨見面時一模一樣。只是那次她穿深灰西裝,珍珠耳釘,用「請你離我女兒遠一點」開篇。而現在她的珍珠耳釘還在珠寶盒裡,但她早已不再是那個用「林董」來自稱的女人了。book18.org

  林雪端了兩杯熱牛奶推門進來。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母親手邊,然後靠在窗邊和母親並排站著。窗外那棟寫字樓的燈一盞一盞在熄滅。book18.org

  「媽。明天早上八點出發。」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你會緊張嗎。」book18.org

  「不會。」林婉接過牛奶喝了一口,奶沫沾在上唇上,她用拇指擦掉,「三年多前你說過一句話。你說媽,你教了我所有贏的技巧,卻沒教我贏了之後該幹什麼。現在我把所有合同簽完了,把公司交出去了,把你也交出去了。」她頓了一下,「然後我發現贏了之後該乾的事不是簽字,是等人回家。」book18.org

  她把牛奶杯放在窗台上,轉向女兒。「明天她走出那扇門的時候,我要對她說一句話。不是『謝謝』。是『歡迎你』。因為這是她先對我說的。」book18.org

  林雪伸手把母親散下來的髮絲別到耳後,和夏薇對夏琪做的動作一樣。「她會回你一句什麼。」book18.org

  「她會說,」林婉的眼眶終於紅了一瞬,但她把眼淚吞回去了,「她會說,林婉,你遲到了。但你還是來了。」book18.org

  凌晨,第三監區單人監室。book18.org

  夏雲又翻了個身。她今晚已經翻了很多次身了。不是睡不著,是不想睡。她想清醒地度過在這間監室里的最後一夜,記住水泥地上那塊長方形月光的位置、記住走廊盡頭偶爾響起的腳步聲、記住肛門裡矽膠肛塞被體溫捂到最熱時的溫度。book18.org

  她把肛塞拔出來放在床頭。這是她入獄後換過很多個的最後一個肛塞,最粗的尺寸,矽膠表面已經因為反覆使用而微微發黃。明天她會把這根肛塞留在監獄的個人物品回收箱裡,不帶走。不是不需要了,是她想讓他親手換一根新的。book18.org

  她從枕頭套里摸出最後一張空白紙條。這是她在監獄小賣部用勞動津貼買的最後一疊信紙的最後一張。她把紙鋪在膝蓋上開始寫。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寫到這裡她停住了,因為她突然發現三年多寫了無數張紙條,這是唯一一張沒有收件人的。不是寫給顧澤,不是寫給夏薇夏琪夏雨,不是寫給林雪林婉。是寫給明天。book18.org

  「明天我穿那件深灰絲絨旗袍。扣子是藏青色棉線釘的,顏色不對,但很牢。明天早上七點監獄大門會打開,後面還有三道鐵門。走到最後一道門的時候,陽光會第一次直接照在我臉上。不是走廊燈,不是小窗,是陽光。我已經記不清陽光是什麼溫度了。明天我重新學。」book18.org

  她把紙條折好,放進旗袍暗袋裡和那張寫著「明天見你」的紙條疊在一起。book18.org

  然後她躺平,閉上眼睛。月光從走廊門上的小窗透進來,在水泥地上畫了最後一個長方形。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第七十章 最終章 · 接她出獄book18.org

  一月十七日,清晨六點四十分。book18.org

  女子監獄大門外的停車場空空蕩蕩,只有一輛黑色七座商務車停在最靠近崗哨的位置。車是昨晚洗過的,輪胎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水珠,在零下三度的空氣里凝成一層薄霜。顧澤靠在車頭前,深灰色大衣,黑色高領毛衣,雙手插在口袋裡。呼出的白氣被風吹散。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二十分鐘,不說話,不抽煙,不看手機,只是看著那扇鐵門。book18.org

  車門開了。夏薇走下來,白色羽絨服,黑色長褲,頭髮盤得很緊。她走到顧澤身邊站定,把手裡的保溫杯遞給他。他沒接,她就自己捧著暖手。book18.org

  「還有二十分鐘。」她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昨晚應該沒睡。」book18.org

  「換你也不會睡。」book18.org

  夏薇沒回答。她看著那扇鐵門,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和當年在別墅廚房裡跟他說「客房不用再收拾了」時一樣平靜的話:「早餐溫著。菊花茶泡好了。客房的雛菊是今早新換的。」book18.org

  第二扇車門打開。夏琪走下來,藏青色羊絨大衣,黑色長靴,頭髮比三年前短了很多,剛好齊肩。她走到夏薇身邊,從姐姐手裡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然後還給夏薇。她沒說話,只是看著監獄灰色的高牆,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種被記憶擊中之後的微表情。她記得探視室玻璃隔斷上她呼出的霧氣,記得母親當她的面戴肛塞自慰時她心跳加速的恥辱,記得最後一次雙飛中喊「姐我回不去了」時夏薇吻過她太陽穴的觸感。那些畫面在監獄灰牆背景上一幀一幀閃過,然後她發現自己在笑。book18.org

  車窗搖下來。夏雨坐在第三排,白色羽絨服裹得緊緊的,腿上放著一個保溫袋,裡面是她凌晨五點起來做的六個煎蛋三明治。她今天沒有扎頭髮,長發垂在肩上,耳垂上戴著那對很小的珍珠耳釘。她透過車窗望著那扇鐵門,手指在保溫袋的拉鏈上反覆撥動。她昨晚睡得很不好。book18.org

  「姐。」她叫了一聲。夏薇轉頭看她。夏雨猶豫了一下,「她出來以後第一頓飯是在車上吃煎蛋三明治還是回家吃。我怕三明治涼了。」book18.org

  夏薇沒有笑。她認真地回答:「車上先吃半個墊胃。回家再吃正餐。」book18.org

  夏雨點點頭把車窗重新搖上去,低頭看了一眼保溫袋,把拉鏈拉開一條縫,伸手進去摸了摸。還是溫的。book18.org

  七點整。第二輛車駛入停車場。黑色奔馳,林婉開。副駕上坐著林雪。林婉今天穿的是墨綠色羊絨大衣,裡面是她第一次去顧澤別墅參加家宴時那件墨綠色真絲襯衫,領口別著那枚銀色胸針。她熄火下車,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裡面是一盒手工巧克力,和她第一次來顧家時送給夏雨的那盒一樣。book18.org

  林雪從副駕繞過來站在母親身邊。她穿的是黑色西裝外套搭配白絲襯衫,和中指上那枚銀戒一起在晨光里安靜地閃光。她對顧澤點了一下頭,然後站到夏薇旁邊的位置斜後方,那個角度恰好是她第一次在書房裡按住母親手腕時的位置。book18.org

  五個女人站在鐵門外,一字排開。沒有人說話。book18.org

  七點零三分,鐵門上的小窗打開了。裡面有人說了一句話,然後鐵門發出沉重的金屬摩擦聲緩緩打開。先是第一道,然後是第二道,然後是第三道。三道鐵門逐一開啟的聲音在冬日清晨的空氣里傳得很遠。然後最後一道鐵門打開了。book18.org

  夏雲站在門內。book18.org

  她穿著深灰絲絨旗袍,肩背上的雲紋暗珠在晨光里泛著極淡的銀色。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監獄發的深藍色棉大衣,但因為太大,她出來之前自己把袖子卷了兩道,露出纖細的腕骨。腳上是一雙黑色平底皮鞋,也是入獄時收走的私人物品,鞋面擦了又擦但褶皺還是蓋不住。她的頭髮重新留長了,盤了一個和入獄前一模一樣的髮髻,但髮髻邊緣再也不是當年那種緊繃到髮膠反光的弧度,而是鬆鬆的,有一縷碎發從耳側垂下來。她沒有化妝,沒有首飾,沒有手機,沒有錢包。她只帶了那件旗袍、一疊紙條、和一張寫著「明天見你」的紙。book18.org

  她跨過門檻。book18.org

  陽光落在她臉上。三年零十個月又二十一天沒有見過的陽光。book18.org

  她的瞳孔收縮,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她深吸一口氣,監獄外面空氣里有乾草的氣味、汽車尾氣的餘味、遠處農田裡燒秸稈的炊煙味和一個女人費盡力氣重回人間的自由味。然後她看到了停車場。book18.org

  六個人。黑色商務車。深灰色大衣。墨綠色大衣。book18.org

  顧澤。book18.org

  他的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他的眼睛說了她在無數張紙條上反覆描摹過的那句話,你到了。book18.org

  夏雲的身體背叛了她。不是詞條。詞條的強制力在監獄大門關閉的那一刻突然變得遙遠,像一條失去信號的頻道在聒噪地嘶叫。但她的乳房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仍然充血、乳頭在絲絨旗袍下硬挺、陰道深處像被打翻了一杯燙水。大腿根開始不由自主地痙攣。不是被條文驅動的機械升降,是她自己的身體在說話,在九百多天被剝奪觸碰的日夜之後,在無數次靠回憶他的聲音才能高潮之後,她的身體不需要任何外力,它只認得這個人,只認得站在晨光里雙手插袋看著她的這個人。book18.org

  她站不住。但她強撐著,目光從顧澤身上移向他左側。book18.org

  夏薇。她的大女兒站在那裡,白色羽絨服,身姿和當年在法庭後排旁聽席上一樣筆挺。夏薇的表情沒有夏雲想像中的冷漠,也沒有多餘的溫柔,只是平靜地、穩穩地看著她,然後對她點了一下頭。那一下點頭裡不是「歡迎你」,是,「媽,你到了」。book18.org

  然後是夏琪。夏琪比入獄前瘦了,頭髮短了一大截,但眼睛裡的東西全變了,以前那些尖銳的、不甘的、要在所有人面前爭第一的刺,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穩的、很深的沉澱物,像滾水放涼後留在杯底的茶漬。夏琪看著她,嘴角浮起一個很複雜的弧度。那個弧度里有當年在探視室玻璃隔斷前被母親坦白罪行時的刺痛,有兩年多前在顧澤床上喊「姐我回不去了」時的釋放,有後來無數次幫夏薇給母親寫紙條時的平靜。然後她用口型對母親說了兩個字,「媽。」book18.org

  夏雲的左手扶住了鐵門門框。她的指節泛白,指甲在冰冷金屬上壓出了月牙形的凹痕。book18.org

  夏雨從車門前往前走了半步。她懷裡還抱著那個保溫袋,像抱著一個不確定會不會被接住的禮物。她的眼眶已經紅了,但她在努力不哭。因為昨天晚上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想過,如果鐵門打開的時候她先哭了,媽媽會以為她不想見她。事實是相反,她想見她,想了很久。從十七歲開始她就一直在想,站在舞台謝幕時望著第七排最右邊的空椅子,做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專屬記號。book18.org

  夏雨沒有說任何話。她把保溫袋抱得更緊了一點。book18.org

  夏雲的視線從夏雨身上,被迫漂移到最後的兩個人那裡。她認出了林雪,二十六歲,短髮,下頜線和照片上一模一樣鋒利。顧澤在探視時描述過無數次這張臉,描述她在會議室里跟母親拍桌子、在私房麵館用筷子夾紅燒牛肉、在公寓窗前第一次被他手指撐開肛門口時咬枕頭。現在林雪就站在不到十步遠的地方。中指上銀戒折射晨曦。她對夏雲點了一下頭,不是客套,是一個曾經深夜在紙條上和夏雲對話過無數次的女人終於跨越了監獄圍牆,現在用眼神說了第一句面對面的話:,「我到了。」book18.org

  林婉站在林雪旁邊。book18.org

  四十八歲。墨綠色大衣。珍珠耳釘換成了銀色胸針。林婉的手裡還拎著那個裝巧克力的紙袋,她的手指在紙袋提手上絞緊、鬆開、再絞緊。然後她把紙袋遞給林雪,自己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兩個女人面對面站著。一個剛從鐵門裡走出來,一個花了三年多在鐵門外把盔甲一片一片脫掉。book18.org

  「夏雲。」林婉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一半,但每個字都清楚,「歡迎你。」book18.org

  夏雲的嘴唇張開。她想說「謝謝」,想說「你來了」,想說「對不起」,想說這兩年半里她寫的無數張紙條里把林婉放進去又拿出來,給她安排了跪姿、第一次被手指擴張肛門的緊張、第一次在女兒面前說謝謝的眼淚。但她說不出來。因為林婉先抱了她。不是禮節性的擁抱,是用力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墨綠色羊絨大衣裹住深藍色棉囚服,銀質胸針隔著兩層料子硌在夏雲鎖骨上,硌出一道淺淺的紅印。林婉在她耳邊說了第二句話,聲音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欠我的那些紙條,今天開始不用寫了。」book18.org

  夏雲的身體開始發抖。從膝蓋往上,經過大腿、盆底肌、腹部、橫膈膜、鎖骨,一直到眼眶。她把臉埋進林婉頸側,用力吸了一口氣,她聞到了墨綠色毛衣領口淡淡的梔子花調香水,和監獄肥皂完全不同的味道;聞到了冷空氣中被體溫捂熱的羊絨纖維味;聞到了一個女人用了三年多才終於洗乾淨的、不再需要偽裝的真實體味。book18.org

  林婉鬆開她,退後一步。她的眼眶也紅了,但她把淚吞回去,然後偏頭看著顧澤。林雪走過來把母親手裡的紙袋重新接過去,然後往前邁了半步,對夏雲伸出手,不是握手,是掌心朝上,手指張開,一個邀請。book18.org

  「別讓他等。」她說,聲音很穩,但眼角也紅了。book18.org

  夏雲看著那隻手,看著中指上那枚銀戒,然後握住它。冷的,金屬溫度還沒升上來,但林雪的手指很快就收緊了。book18.org

  然後夏雲走向顧澤。book18.org

  十步。她跨過三年多里在監室床板上翻來覆去想過無數遍的每一個夜晚,跨過每晚數著肛塞推進又拔出的節奏苦苦等待的最高點,跨過探視室玻璃隔斷上一次又一次不得不對女兒們坦白全部罪行的羞辱,跨過所有紙條上被反覆描摹的四個字。四步。她跨過入獄前在別墅客房跪了一整夜、肛塞戴到天亮、肛門敏感到幾乎無法走路的那個審前夜。一步。她站住了,站在顧澤面前。book18.org

  她的嘴唇翕動,想說「我到了」,想說「扣子我釘好了」,想說「我帶了你那張紙條」,想說「三年多你每個月來看我一次,你操外面所有女人卻讓我用手指,你知道我多想你嗎」。但她什麼也說不出來。因為他的目光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見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一個四十八歲的女人,穿著深灰絲絨旗袍,盤扣是用囚服袖口的線重新釘的,顏色不一樣,但很牢。book18.org

  她的膝蓋軟了。book18.org

  不是跌下去,不是暈倒,不是詞條強制。是她自己身體做出的選擇,在零下三度的停車場水泥地面上,在五個女人和一個男人的注視下,緩緩地、穩穩地,跪下去。和三年多前在探視室跪在女兒們面前坦白罪行時一樣,和後來在每一次探視中跪在玻璃前高潮時一樣。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她跪的不是玻璃另一面,她跪的是他的鞋尖可以碰到她旗袍下擺的距離。深灰絲絨攤在水泥地上,雲紋暗珠沾了一粒停車場碎石。book18.org

  顧澤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三年零十個月又二十一天前,他在茶莊第一次看到這個女人。深灰西裝,珍珠耳釘,在茶桌對面把三份股權文件攤在他面前,說「顧先生,這三份文件你簽了之後,你就是我們夏家的人了。」那天他修改了她的第一條詞條,被注視即產生生理反應。從那天開始,到法庭宣判到後門移交區跪女兒們到監室第一夜自慰到隔著玻璃坦白前世算計,到林雪入網到女兒和她媽一起跪在床上被他依次插入。她是他第一個獵物,也是最後一個。而現在,她主動跪在他面前,沒有詞條逼她,沒有探視室時間限制,沒有女兒們以聽眾身份出現。她跪下去只因為她等了三年多,而他終於站在她面前。book18.org

  「起來。」他說。book18.org

  夏雲沒有動。她的膝蓋像釘在地上,手指抓著旗袍下擺,指尖泛白。她仰起頭,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分不清是晨露還是淚。然後她的聲音從沙啞的喉嚨里被一個字一個字拽出來,很輕,很碎,但很清楚:book18.org

  「我欠你的……三年多前是復仇……現在不是了。是我自己。」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手指從旗袍下擺移到他的鞋面上,指尖碰在皮革上停了一拍。book18.org

  「我聽你的。我的身體和你擁有它之前不一樣了,是你改的。你不改我也會來。你不帶她們我也會跪。我自己會開門,會跪下,會跟你說這三句話。第一句是謝謝。第二句是帶我回家。第三句,」book18.org

  她低下頭把額頭貼在他鞋尖前的水泥地上。絲絨旗袍領口敞開一線,露出鎖骨上最後一道還沒褪完的指痕。那是三年多前在審前夜的別墅客房留下的。她身體里最深處一塊皮囊仍然認得他。book18.org

  「……你收下我。」book18.org

  顧澤俯下身。右手穿過她腋下托住她整個人的重量,左手托住她下巴,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擦過,把一粒碎石從她臉頰上拂掉。然後他把她拉起來。夏雲的腿還軟著,整個人掛在他手臂上,旗袍下擺沾了水泥地上的灰。但他沒有鬆手也沒有立刻鬆開,他把她拉近到能感覺到她呼吸打在自己鎖骨上的距離,然後低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很輕,嘴唇碰到皮膚就收回去。book18.org

  「旗袍很合身。扣子釘得好。回家。」book18.org

  夏雲在他吻她額頭的那一下里徹底崩了。眼淚無聲地、很慢地從眼眶邊緣溢出來,沿著她做了太久太久的高潮記錄紙的同一張臉的弧度往下淌。她用手背用力擦掉,然後笑了,在深冬陽光里,在五個女人面前,在他懷裡。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他牽住她的手走向商務車。夏薇拉開副駕車門,從後備箱拿出一個袋子,裡面是她的羽絨服、圍巾和手套,走近遞給她,動作自然得像遞一杯水。「媽,路上冷。穿上。」book18.org

  夏雲接過羽絨服套在旗袍外面。拉鏈拉上的時候手還在抖。夏琪從姐姐身後繞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深藍色羊絨圍巾,圍在母親脖子上,然後在母親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話:「客房我收拾的。床上放了雛菊。」book18.org

  夏雨從另一側跑過來,手裡舉著保溫袋。「媽……這裡面是煎蛋三明治。還是溫的。我自己做的。」她說著把保溫袋塞進夏雲手裡。book18.org

  夏雲低頭看著保溫袋,再抬頭看著夏雨。三女兒的眼睛和當年在監獄探望室第一次對她放鬆嘴角神經時一樣亮。「你吃。低筋的,我用三年多時間學了烘焙。這個三明治的麵包是我昨晚自己烤的。」book18.org

  林婉和林雪走到車門旁。林婉伸出手把裝了手工巧克力禮盒的紙袋放進夏雲手裡,壓在三明治保溫袋上面。她輕聲說了句:「這是給你的。和他們第一次來我家吃飯時一樣。但這一盒沒有苦味。全是甜的。」林雪站在母親身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夏雲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她懷中那份巧克力,「記得我紙條里告訴你的事,那天晚上我媽第一次跪在我面前,我把她推到你面前。現在我把你也推到她面前。你們這兩代恩怨,該抱一下。」book18.org

  夏雲看著林雪,看著林婉,看著手裡的巧克力,看著圍巾,看著三明治,看著羽絨服的拉鏈。三年前她跪在法庭後門移交區,還有人說她是在「示弱逃罪」。今天她出獄,所有人都在等她回家。book18.org

  顧澤打開後排車門。夏薇坐進副駕,夏琪坐第二排靠左,夏雨坐第三排靠右。林婉和林雪坐回自己的車裡,發動引擎等商務車先走。顧澤坐在駕駛座,發動引擎。夏雲坐在第二排中間,安全帶扣上。保溫袋放在膝蓋上,三明治拿出來咬了一口。麵包是夏雨昨晚烤的,蛋是夏雨今早煎的,鹽是夏雨一點點撒的。book18.org

  「好吃嗎。」夏雨從後排探過頭。book18.org

  「……好吃。」夏雲咽下第一口,「比監獄食堂好吃多了。」夏雨笑了。book18.org

  顧澤掛擋,車子緩緩駛離停車場。監獄的灰牆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夏雲側頭看著窗外,看著鐵門、崗哨、鐵絲網、高壓電塔一個接一個往後退,然後她看到了那片農田,看到了農田盡頭筆直延伸的濱江快速路,看到了路的盡頭隱約可見的城市天際線。book18.org

  她忽然輕聲說:「停一下。」book18.org

  顧澤把車靠邊停下來。冬日的田野空曠寂靜,遠處有鳥群從蘆葦盪里飛起來。夏雲鬆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下去,站在路邊。寒風把她額前那縷碎發吹得拂過臉頰。book18.org

  她轉過身。book18.org

  監獄在遠處變成一小塊灰色的方塊,四周是枯黃的蘆葦和光禿禿的楊樹。她在那裡待了三年零十個月又二十一天,用手指擴張肛門,戴肛塞睡覺,在紙條上幻想過所有外面女人的臉,對著水泥地上的長方形月光說過無數次「我想回家」。book18.org

  現在她在家門口了。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自己,深灰絲絨旗袍外面裹著羽絨服,脖子上圍著夏琪遞過來的圍巾,手裡拿著夏雨塞進來的保溫袋。第四顆盤扣是藏青色棉線釘的,顏色不一樣,但很牢。她從旗袍暗袋裡摸出那張紙條,「明天見你」,打開,再折好放回去。book18.org

  夏薇從副駕窗探出頭。「媽,外面冷。三明治要涼了。」book18.org

  「來了。」夏雲說。book18.org

  她轉身朝商務車走去拉開車門坐回第二排中間。安全帶重新扣好,保溫袋重新放在膝蓋上。然後她伸手,手掌覆在駕駛座椅背上,輕輕碰了碰顧澤的肩膀。他透過後視鏡看她一眼,然後掛擋。車子重新駛上濱江快速路,朝城市的方向開去。book18.org

  夏雲沒有回頭。book18.org

  (全書完)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