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家裡來了個外星女孩】（16-18）book18.org
作者：落日青湖book18.org
2026/06/24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字數：49511book18.org
第16章：青梅、外星人和商場book18.org
商場自動門完全打開的時候，冷氣像一整面牆拍在我臉上。book18.org
如果是平時，我大概會很享受這一刻。book18.org
南川市下午三點的太陽不是太陽，是掛在天上的空氣炸鍋。人從外面走進商場，被冷氣一吹，靈魂都能臨時續費三小時。book18.org
但今天不一樣。book18.org
今天我左手被姜小滿牽著。book18.org
右邊站著星韻。book18.org
前方是星河匯亮得像要給全體路人磨皮的中庭燈光。book18.org
後方是我已經徹底失控的人生。book18.org
別人逛商場，是喝奶茶、買衣服、看電影。book18.org
我逛商場，像被押進了情感審判現場。book18.org
而且審判員一個是從小認識我、知道我小時候偷吃冰棍還不擦嘴的青梅竹馬，一個是剛才在商場門口認真追問「死定了」到底算不算真實生命威脅的外地朋友。book18.org
當然，後面這個身份只是對外說法。book18.org
真實情況比「外地朋友」危險一萬倍。book18.org
一個是青梅。book18.org
一個是「外地朋友」。book18.org
一個是我。book18.org
一個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活著走出商場的普通大學生。book18.org
姜小滿牽著我的手，徑直往裡走。book18.org
她手心很熱。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緊張，也可能是因為她剛才被星韻一句「你們也開始證實愛情了嗎」打得猝不及防。book18.org
總之，她牽得很用力。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她的手指扣著我的掌心，像是怕一鬆開，我就會被商場燈光、人流，或者某個漂亮得不像這個世界的女孩當場拐走。book18.org
「小滿。」book18.org
「幹嘛？」book18.org
她不看我。book18.org
我斟酌了一下措辭。book18.org
「你手心出汗了。」book18.org
姜小滿猛地轉頭。book18.org
「你不准說！」book18.org
我立刻閉嘴。book18.org
「我沒說。」book18.org
「你剛剛說了。」book18.org
「那我收回。」book18.org
星韻在另一側平靜開口：「收回語言行為不會改變已發生事實。」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當邏輯裁判？」book18.org
星韻認真想了想。book18.org
「我只是說明。」book18.org
「謝謝，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說明。」book18.org
姜小滿臉更紅了。book18.org
但她沒有鬆手。book18.org
甚至因為被星韻補了一刀，她還握得更緊了一點。book18.org
我手指差點當場進入工傷鑑定流程。book18.org
星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book18.org
她像是想說什麼。book18.org
我立刻給了她一個眼神。book18.org
別分析。book18.org
別記錄。book18.org
別把我倆送進社會性火葬場。book18.org
星韻停頓了兩秒，最後只說：「她沒有鬆手。」book18.org
姜小滿立刻瞪她。book18.org
「這還用你說？」book18.org
星韻點頭：「嗯。」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這已經是她努力壓縮後的版本了。book18.org
我甚至應該感謝她沒有把「羞恥反應增強後仍然維持牽手行為」這種話完整說出口。book18.org
姜小滿哼了一聲，牽著我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我默默跟上。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進商場還沒過幾分鐘，我已經掌握了今天下午的核心生存原則。book18.org
少說話。book18.org
少解釋。book18.org
少在兩個女孩之間試圖展現幽默感。book18.org
因為我的幽默感目前像一輛剎車失靈的共享單車，隨時可能把我送進情感急診。book18.org
星河匯比我想像中大。book18.org
中庭挑高很高，廣告屏從二樓垂下來，循環播放著新開的服裝品牌宣傳片。自動扶梯上人來人往，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女生邊走邊拍照，奶茶店門口排著隊，空氣里混著黃油烘焙、甜品糖漿和商場空調特有的乾冷味。book18.org
星韻進門後，目光在廣告屏、扶梯、人流和店鋪招牌之間停留了幾秒。book18.org
她沒有像第一次逛商場時那樣，說出一串讓我頭皮發麻的複雜分析。book18.org
她只是說：「這裡人很多。」book18.org
我差點感動。book18.org
這姑娘已經學會把一大堆聽不懂的觀察結果壓縮成「人很多」了。book18.org
這就是進步。book18.org
姜小滿看了她一眼，哼了一聲。book18.org
「當然人多，周三下午沒課的人又不止我們。」book18.org
星韻點頭：「嗯。」book18.org
姜小滿似乎被這個「嗯」噎了一下。book18.org
她本來應該準備了兩句反擊，可星韻太配合，反而讓她有點沒處發力。book18.org
我覺得星韻最近進步得很快。book18.org
她以前是別人遞一句話過去，她立刻拿出一整篇冷靜批註。book18.org
現在她至少會判斷，有些時候，一個「嗯」比一篇觀察報告更安全。book18.org
當然。book18.org
這種安全通常持續不了太久。book18.org
比如三秒後，星韻的目光又落在了我們牽著的手上。book18.org
我心裡警鈴瞬間響起。book18.org
「星韻。」book18.org
她看向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壓低聲音：「你想說什麼之前，先在腦子裡過一遍。」book18.org
「我已經過了一遍。」book18.org
「那再過一遍。」book18.org
她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然後說：「今天下午，先按姜小滿的安排來。」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姜小滿也愣了一下。book18.org
這句話很正常。book18.org
正常到我倆一時間都有點不適應。book18.org
姜小滿耳尖紅了，嘴上卻一點不軟。book18.org
「什麼叫先按我的安排？本來就是我約他出來的。」book18.org
星韻點頭：「所以我聽你的。」book18.org
姜小滿明顯頓住。book18.org
她大概沒想到星韻會這麼乾脆。book18.org
準備好的火氣像打在一團棉花上。book18.org
最後，她只能握著我的手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那就先去喝東西。」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力道。book18.org
「我可以申請手部臨時休假嗎？」book18.org
姜小滿：「駁回。」book18.org
「理由？」book18.org
「怕你亂跑。」book18.org
「我一個十八歲成年人，在商場裡亂跑的機率很低。」book18.org
星韻看向姜小滿，認真說：「他緊張的時候，確實會想逃。」book18.org
姜小滿立刻點頭。book18.org
「聽見沒？」book18.org
我震驚地看向星韻。book18.org
「你怎麼還給她提供證據？」book18.org
星韻平靜道：「她說得對。」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已經進化出聯合執法模式了。book18.org
姜小滿帶我們去了一家叫「橘子汽水鋪」的奶茶店。book18.org
這家店不是星河匯里最顯眼的。book18.org
門面不大，招牌是橙白色的，櫃檯邊貼著一堆手寫風格的新品海報。店裡飄著檸檬、糖漿和冰塊混在一起的氣味，排隊的人不算少，大多是附近大學生。book18.org
我看著招牌愣了一下。book18.org
「這家還開著？」book18.org
姜小滿瞥了我一眼。book18.org
「你還記得？」book18.org
「高中那會兒你不是經常路過就看一眼嗎？」book18.org
「我哪有經常看。」book18.org
「你有。」我說，「你看它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被命運拆散的草莓奶昔。」book18.org
姜小滿瞬間轉頭瞪我。book18.org
「你閉嘴。」book18.org
我很熟練地閉嘴。book18.org
她鬆開我的手，走到點單台前。book18.org
「一個草莓奶昔，一個少冰檸檬茶。」book18.org
說完，她頓了一下，又看了看我眼下明顯的黑眼圈。book18.org
「檸檬茶改成常溫。」book18.org
我剛想表達一個成年人對冰飲自由的基本訴求。book18.org
姜小滿已經轉頭看我。book18.org
「不准反駁。」book18.org
我把話咽了回去。book18.org
星韻站在旁邊，認真看著點單螢幕。book18.org
「你替他點好了。」book18.org
姜小滿把手機遞給店員掃碼，頭也不回地說：「他這種人只會點冰的。」book18.org
星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姜小滿。book18.org
「你記得他的口味。」book18.org
姜小滿臉微微紅了一下。book18.org
「我記性好而已。」book18.org
我小聲說：「你高數公式怎麼沒記這麼好？」book18.org
姜小滿慢慢轉頭。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我立刻站直。book18.org
「我閉嘴。」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你認錯很快。」book18.org
「這叫青梅竹馬的生存經驗。」book18.org
姜小滿付完錢，拿著小票，忽然輕輕哼了一聲。book18.org
「而且你小學還欠我一杯草莓奶昔。」book18.org
我愣住。book18.org
「這你都記得？」book18.org
「當然記得。」姜小滿抬了抬下巴，「你當時說，等你以後有錢了，請我喝最大的。」book18.org
我試圖回憶。book18.org
小學。book18.org
校門口。book18.org
小賣部。book18.org
夏天。book18.org
姜小滿扎著兩個小辮子，站在冰櫃前，眼巴巴看著那種顏色特別誇張的草莓奶昔。book18.org
我好像確實說過。book18.org
當時我身上只有兩塊錢。book18.org
最後給她買了一根棒棒冰。book18.org
還很認真地說，等以後我有錢了，給她買最大的奶昔。book18.org
然後她把棒棒冰掰成兩半，分給我一半。book18.org
我當時還覺得自己很仗義。book18.org
現在想想，可能是年幼無知時簽下的長期債務。book18.org
「小學時候的債還有法律效力嗎？」我問。book18.org
姜小滿把小票塞進我手裡。book18.org
「在我這裡有。」book18.org
星韻認真開口：「你們記了這麼久，說明這件事很重要。」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book18.org
這句話居然挺像人話。book18.org
姜小滿嘴角終於壓不住了。book18.org
「聽見沒，她都說重要。」book18.org
星韻補充：「我沒有判斷債務是否有效。」book18.org
「你可以不用解釋得這麼嚴謹。」我說，「她現在已經掌握精神勝利了。」book18.org
姜小滿看著我。book18.org
「所以你請不請？」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店員遞過來的草莓奶昔。book18.org
粉色的奶昔杯上頂著一層奶油，插著小小的草莓裝飾，看起來甜得像能讓人高數掛科。book18.org
我拿過來，遞給她。book18.org
「請。」book18.org
姜小滿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說：「雖然遲到了十年，但本金到帳。」book18.org
她接過奶昔，手指碰到杯壁，眼神忽然軟了一點。book18.org
「那利息呢？」book18.org
「利息是什麼？」book18.org
姜小滿想了想，重新牽住我的手。book18.org
她低著頭喝了一口奶昔，聲音很輕。book18.org
「先記著。」book18.org
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book18.org
星韻在旁邊安靜看著我們。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分析。book18.org
我覺得她應該看懂了一點。book18.org
有些債，不是真的債。book18.org
有些利息，也不是錢。book18.org
我們拿著飲品往商場裡面走。book18.org
姜小滿牽著我的手，另一隻手拿著奶昔。她喝得很慢，像是捨不得一下喝完。book18.org
我手裡是常溫檸檬茶。book18.org
沒有冰。book18.org
沒有快樂。book18.org
但也沒有被姜小滿制裁的風險。book18.org
星韻拿的是和我一樣的檸檬茶。book18.org
她喝了一口，評價：「挺酸的。」book18.org
姜小滿看她：「你不覺得難喝？」book18.org
星韻搖頭：「比太甜好。」book18.org
姜小滿立刻看我。book18.org
「你以前是不是又亂給她買過什麼？」book18.org
我立刻否認：「沒有。」book18.org
星韻：「有一次。」book18.org
我：「……」book18.org
姜小滿眯起眼。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我舉手投降。book18.org
「我那是在幫她探索南川飲品生態。」book18.org
星韻補充：「那次太甜。」book18.org
姜小滿笑出了聲。book18.org
「你果然不靠譜。」book18.org
「探索未知總要付出代價。」book18.org
「代價為什麼是她付？」book18.org
我無言以對。book18.org
星韻看了看姜小滿，又看了看我，語氣很平靜：「這次好喝一點。」book18.org
姜小滿握著奶昔杯的手微微一頓。book18.org
她沒有看星韻，只是小聲說：「那當然。」book18.org
語氣還是有點驕傲。book18.org
但比剛才柔了一點。book18.org
我看著她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book18.org
姜小滿雖然吃醋，雖然嘴硬，雖然每次看星韻都像看一個突然出現的強敵。book18.org
但如果星韻真認真誇她，她其實會不好意思。book18.org
她不是壞脾氣。book18.org
她只是害怕。book18.org
害怕自己熟悉的一切，被一個漂亮、安靜、神秘到不像這個世界的人輕而易舉地取代。book18.org
我們經過一家小吃店。book18.org
店鋪不大，招牌上寫著「南川炸物鋪」，旁邊掛著一串小燈，空氣里是炸雞、薯條和孜然粉混在一起的香味。book18.org
姜小滿腳步停了一下。book18.org
我也停住。book18.org
「你還想吃？」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看它的眼神已經很有想法了。」book18.org
姜小滿瞪我。book18.org
「我就是看看。」book18.org
我看了看那家店，忽然笑了一下。book18.org
「這家以前是不是在南川二中旁邊有個小攤？」book18.org
姜小滿眼睛一亮，又迅速壓住。book18.org
「你還記得？」book18.org
「記得。」我說，「你初中那會兒天天說它太貴，然後每次路過都走得特別慢。」book18.org
姜小滿立刻反駁：「我哪有天天。」book18.org
「你有。」我說，「而且你每次都不說想吃，就站在旁邊看我。」book18.org
「我只是剛好站那裡。」book18.org
「你的『剛好』一般持續三分鐘以上。」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她以前不用說，你也會買？」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非常準確。」book18.org
姜小滿：「凌安，你閉嘴。」book18.org
「但我確實買了。」我說。book18.org
姜小滿哼了一聲：「那你不是也吃了嗎？」book18.org
「我那是為了分擔你的熱量風險。」book18.org
「你那是搶我薯條。」book18.org
「歷史不能只聽勝利者書寫。」book18.org
星韻認真道：「需要我判斷誰說得更接近事實嗎？」book18.org
我立刻說：「不用。」book18.org
姜小滿也說：「不用。」book18.org
我們兩個難得統一。book18.org
星韻點頭，把這場歷史審判扼殺在了萌芽階段。book18.org
姜小滿看著那家店，忽然小聲說：「你以前就是這樣。」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哪樣？」book18.org
她看著前面的燈光，沒有立刻看我。book18.org
「嘴上說麻煩，說不買，說不管。」book18.org
「最後還是會買。」book18.org
「也還是會管。」book18.org
商場裡人聲嘈雜。book18.org
有人在喊朋友，有小孩在哭，有店員在推銷新品。book18.org
可她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周圍像忽然安靜了一點。book18.org
她說的是炸物鋪。book18.org
也是昨晚的醫院。book18.org
是我說自己不想麻煩，卻還是因為李浩然和沈知禾睡不著。book18.org
是我說自己只是普通大學生，卻還是跟著星韻去了紐西蘭。book18.org
是我一直覺得自己怕麻煩，結果麻煩真的落到面前，我又沒法真的轉身走掉。book18.org
姜小滿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但她知道我。book18.org
她知道我從小就是這樣。book18.org
知道我嘴硬。book18.org
知道我心軟。book18.org
知道我看見別人難過，最後還是會管。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book18.org
星韻站在旁邊，也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她似乎也聽懂了一點。book18.org
至少聽懂了姜小滿不是在說一份炸雞。book18.org
我看向姜小滿。book18.org
她低頭喝奶昔，像是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的。book18.org
我輕聲說：「那你還挺了解我。」book18.org
姜小滿耳尖紅了。book18.org
「廢話。」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book18.org
「我認識你多久了。」book18.org
這句話很輕。book18.org
卻比星河匯中庭所有燈光加起來都更亮一點。book18.org
下一站是服裝店。book18.org
姜小滿說她「隨便看看」。book18.org
我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心裡本能一沉。book18.org
根據我多年陪女生逛街的有限經驗，「隨便看看」的意思通常是：你最好準備好精神、時間和錢包。book18.org
這家女裝店走的是清新校園風。book18.org
門口模特穿著淺色短外套和半裙，店裡燈光柔和，架子上掛著一排一排我看起來都差不多、但價格完全不一樣的衣服。book18.org
姜小滿鬆開我的手，假裝很隨意地挑衣服。book18.org
她拿起一件淺綠色短袖，看了看，又放下。book18.org
拿起一條白色半裙，停了兩秒，又放下。book18.org
最後拿起一件淡藍色薄外套，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book18.org
「怎麼樣？」book18.org
我認真看了看。book18.org
「挺好看。」book18.org
姜小滿狐疑：「你是不是敷衍？」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你每次都說挺好看。」book18.org
「因為你每次挑的確實都挺好看。」book18.org
這話出口之後，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我自己也愣了一下。book18.org
這句話太真誠。book18.org
真誠到不像我。book18.org
姜小滿臉慢慢紅了。book18.org
她別開眼。book18.org
「誰要你這麼說了。」book18.org
我也有點不自在。book18.org
「你問了。」book18.org
「我問的是衣服。」book18.org
「我說的也是衣服。」book18.org
星韻站在旁邊，非常難得地保持沉默。book18.org
謝天謝地。book18.org
她終於學會在青春曖昧現場降低存在感。book18.org
導購小姐姐走過來，笑著說：「美女可以試一下，這個顏色很襯你，很顯白。」book18.org
姜小滿下意識看我。book18.org
我說：「試試唄。」book18.org
她小聲嘀咕：「又不是穿給你看。」book18.org
說完，她抱著衣服進了試衣間。book18.org
試衣間門關上之後，我長出了一口氣。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你剛才很緊張。」book18.org
我立刻豎起一根手指。book18.org
「停。」book18.org
星韻眨了一下眼。book18.org
我壓低聲音：「這種時候不要播報。」book18.org
她想了想：「好。」book18.org
「也不要記錄。」book18.org
「儘量。」book18.org
「你怎麼又儘量？」book18.org
「完全不記，會影響我學習。」book18.org
我捂住臉。book18.org
「你學人情世故，遲早把我學沒。」book18.org
星韻認真地看著我。book18.org
「我會避免你消失。」book18.org
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個角度吐槽。book18.org
試衣間門開了。book18.org
姜小滿走出來。book18.org
淡藍色薄外套套在她身上，袖口有一點寬，襯得她手腕很細。她原本的淺色短袖搭在裡面，馬尾上淺藍色發圈輕輕晃了一下，整個人乾淨、明亮，像南川大學操場邊下午三點的風。book18.org
不是星韻那種讓人懷疑現實濾鏡被調壞的漂亮。book18.org
而是很真實的好看。book18.org
真實到你會覺得，她就該走在你身邊，和你一起上課、下課、買奶茶、吵架，然後在某個普通下午忽然讓你心跳漏半拍。book18.org
姜小滿不自在地扯了一下衣角。book18.org
「會不會奇怪？」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不奇怪。」book18.org
她抬眼：「真的？」book18.org
「真的。」我說，「很好看。」book18.org
她臉一下子紅了。book18.org
「我問你奇不奇怪。」book18.org
「好看就不奇怪。」book18.org
姜小滿別開臉，嘴角卻壓不住。book18.org
星韻看著她，忽然說：「這件比你剛才拿的綠色更適合。」book18.org
姜小滿怔了一下。book18.org
「你也覺得？」book18.org
星韻點頭：「嗯。」book18.org
姜小滿看了她兩秒。book18.org
「你不是不懂衣服嗎？」book18.org
「上次你解釋過顏色和場合。」星韻說，「我記住了一點。」book18.org
姜小滿明顯愣住。book18.org
她大概沒想到，星韻真的把她說過的話記住了。book18.org
我也有點意外。book18.org
上次那場買衣服，在我這裡的主要記憶點是錢包流血、姜小滿審判、星韻像剛進入南川生活伺服器的未知帳號。book18.org
但對星韻來說，那居然也是一次學習。book18.org
姜小滿別開眼。book18.org
「你倒是記性好。」book18.org
星韻認真說：「你教得清楚。」book18.org
姜小滿：「……」book18.org
她臉上的表情很複雜。book18.org
像是想繼續把星韻當強敵，但強敵突然認真誇她，讓她一時不好意思拔刀。book18.org
我在旁邊看得想笑。book18.org
姜小滿凶歸凶。book18.org
可別人認真記住她說過的話，她其實會心軟。book18.org
最後，姜小滿買下了那件淡藍色外套。book18.org
這次她堅決自己付錢。book18.org
我剛想搶，她直接用眼神把我按回原地。book18.org
「剛才奶昔算你還債，這個我自己來。」book18.org
我舉手投降。book18.org
「行。」book18.org
星韻站在收銀台旁邊，看了看付款金額，又看了看我。book18.org
這次她非常克制，沒有播報我的餘額安全狀況。book18.org
我向她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book18.org
她點頭。book18.org
像完成了一次很成功的低調練習。book18.org
本來事情到這裡應該結束。book18.org
可導購小姐姐的目光落在星韻身上後，明顯亮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那種誇張的電視劇式驚艷。book18.org
而是一個普通銷售看見「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絕對能成為活廣告」的職業本能。book18.org
「這位妹妹要不要也試一下？」導購小姐姐笑著指向旁邊一件淺藍偏白的短外套，「你這個氣質特別適合我們剛到的新款。」book18.org
姜小滿臉上的笑瞬間淡了一點。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命運總會在你覺得安全的時候，從旁邊貨架上拿起一件衣服，然後告訴你：不，你還沒過關。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我要試嗎？」book18.org
導購小姐姐笑著說：「試一下嘛，你穿上肯定特別好看。」book18.org
姜小滿抱著購物袋，嘴硬地說：「試就試唄。」book18.org
她語氣很隨意。book18.org
但手指已經把袋子提手捏緊了。book18.org
星韻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你不介意？」book18.org
姜小滿別開眼。book18.org
「我又沒權利介意。」book18.org
星韻點頭，接過衣服走向試衣間。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心裡默念三遍。book18.org
凌安，冷靜。book18.org
凌安，別看呆。book18.org
凌安，你今天的生命值已經不支持任何高風險審美反應。book18.org
試衣間門打開。book18.org
星韻走了出來。book18.org
我還是沒能完全冷靜。book18.org
那件短外套顏色很淺，近乎白，又帶一點薄薄的藍調。穿在星韻身上，商場燈光好像突然變得不像燈光，而像某種冷白的月色。book18.org
她沒有擺姿勢。book18.org
沒有害羞。book18.org
也沒有像普通女生那樣問「怎麼樣」。book18.org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book18.org
肩線、脖頸、眼神、手指，每一處都像被某種極高精度的規則輕輕調整過。那件衣服明明只是普通商場品牌，穿在她身上，卻像從「女裝新款」變成了某種不該出現在人群里的月光。book18.org
因為實在太顯眼了。book18.org
導購小姐姐眼睛都亮了。book18.org
「太適合了，真的好看！」book18.org
我也覺得好看。book18.org
這句話不能說。book18.org
至少不能直接說。book18.org
因為姜小滿的目光已經像一把小刀一樣貼到了我側臉上。book18.org
她牽住我的手。book18.org
力道開始上升。book18.org
「好看嗎？」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這不是選擇題。book18.org
這是生存題。book18.org
我在腦子裡飛快調動十八年來所有語文水平、求生本能和臨場應變能力。book18.org
最後謹慎開口：book18.org
「客觀上，好看。」book18.org
姜小滿眯眼。book18.org
「客觀？」book18.org
我立刻補充：「但你剛才那件更適合你。」book18.org
姜小滿看著我。book18.org
「你還挺會求生。」book18.org
「理論基礎比較紮實。」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你在說實話，也在哄她。」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book18.org
「這是南川男大學生基礎求生技能。」book18.org
姜小滿立刻問：「你還挺有經驗？」book18.org
我汗毛都快豎起來。book18.org
「理論基礎，理論基礎。」book18.org
導購小姐姐在旁邊笑得很專業。book18.org
但我感覺她已經聽出了不少八卦。book18.org
星韻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book18.org
「我不買。」book18.org
導購小姐姐一愣。book18.org
「啊？」book18.org
星韻說：「衣服夠了。繼續買，會讓凌安多花錢。」book18.org
我當場僵住。book18.org
姜小滿轉頭看我。book18.org
「多花錢？」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她的意思是，沒必要亂買。」book18.org
星韻點頭：「嗯。」book18.org
姜小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星韻。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生氣。book18.org
反而皺了皺眉。book18.org
因為星韻說的是實話。book18.org
而且很難得的是，她沒有用這件衣服繼續壓姜小滿，也沒有享受被所有人驚艷的目光。book18.org
她只是非常平靜地判斷：不需要買。book18.org
甚至還把我的錢包列入考慮範圍。book18.org
這讓我心裡有點複雜。book18.org
姜小滿顯然也有點複雜。book18.org
她小聲說：「你不買就不買。」book18.org
星韻換回原來的衣服，出來時神情依舊平靜。book18.org
我們走出服裝店。book18.org
商場走廊里，傍晚的客流開始變多。book18.org
姜小滿一直牽著我，沒鬆手。book18.org
但她不怎麼說話。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看她的側臉。book18.org
「生氣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你這個沒有，聽起來很有。」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我就是覺得……」book18.org
她停住。book18.org
我等著她繼續說。book18.org
她沒有說「星韻太漂亮了」。book18.org
也沒有說「我怕你喜歡她」。book18.org
更沒有說她剛才那一瞬間其實很不舒服。book18.org
她只是別過臉，悶聲說：「你最近看人的眼神，很煩。」book18.org
我怔了一下。book18.org
「眼神還能煩？」book18.org
「能。」book18.org
她回答得很堅決。book18.org
我沉默了。book18.org
因為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book18.org
我看星韻的眼神，可能真的變了。book18.org
不是單純因為她漂亮。book18.org
而是因為她和我經歷了太多別人不知道的東西。book18.org
她站在飛行器里，站在紐西蘭夜色里，站在醫院白燈下，把一個人從死亡邊緣拉回來。book18.org
我看她的時候，當然不可能還只是看一個「住在我家的外地朋友」。book18.org
姜小滿看不懂全部。book18.org
但她看得出變化。book18.org
她一直都看得出。book18.org
過了幾秒，姜小滿忽然更用力地握住我的手。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沒看我。book18.org
「你今天別鬆手。」book18.org
我腳步頓住。book18.org
姜小滿臉一下子紅了，立刻補充：「我是說，商場人多，走散了麻煩。」book18.org
這個理由很爛。book18.org
爛到我甚至不用拆穿。book18.org
爛到如果星韻現在開口，大概能直接把它翻譯成「她就是想牽著你」。book18.org
可星韻沒有立刻說話。book18.org
她只是看了姜小滿一眼，又看了看我們牽著的手。book18.org
幾秒後，她低聲說：「我知道了。」book18.org
姜小滿耳朵紅得更厲害。book18.org
她大概想問「你知道什麼」。book18.org
但這句話又太輕，輕到像星韻真的只是把什麼東西放進了心裡。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她握著我的手。book18.org
這一次，我沒有吐槽。book18.org
我只是輕聲說：「好。」book18.org
姜小滿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低頭喝了一口早就快見底的奶昔，耳朵紅得像要被商場燈光點燃。book18.org
星韻站在旁邊，也沒有繼續補刀。book18.org
她像是真的明白了一點。book18.org
地球人的嘴硬，有時候不是謊言。book18.org
是不好意思說出口的真心。book18.org
我們又去了書店。book18.org
姜小滿說逛街不能只買衣服和喝東西，也要提升精神生活。book18.org
我說我現在最需要提升的是睡眠時間。book18.org
她說：「閉嘴。」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精神生活提升計劃正式啟動。book18.org
書店在星河匯三樓。book18.org
門口擺著暢銷書和文創，裡面有淡淡的紙張味和咖啡香。燈光比外面柔和，人也少，走進去後，商場的喧鬧像被隔在了玻璃後面。book18.org
姜小滿終於鬆開我的手。book18.org
她熟門熟路地往小說區走。book18.org
我站在她旁邊，看著她從架子上抽出一本書，翻了幾頁，又放回去。book18.org
她在書店裡會安靜很多。book18.org
不像在教室里懟我，不像在商場門口牽著我宣示主權，也不像在星韻面前強撐著不服輸。book18.org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翻書。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高中周末。book18.org
我們有時候會來書店蹭空調。book18.org
她看小說，我看漫畫。book18.org
她嫌我沒品位。book18.org
我嫌她看書太慢。book18.org
最後我們通常會因為誰請奶茶爭半天，而結局總是我輸。book18.org
姜小滿忽然抽出一本薄薄的隨筆集，遞給我。book18.org
「這個。」book18.org
我接過來。book18.org
「給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你現在腦子太亂。」她說，「看看正常人寫的東西，洗洗腦。」book18.org
我低頭看封面。book18.org
「你確定我還有救？」book18.org
「暫時有。」book18.org
「謝謝你給我保留基本人權。」book18.org
姜小滿沒忍住笑了一下。book18.org
星韻從另一排書架旁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書。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封面。book18.org
《親密關係心理學》。book18.org
我：「……」book18.org
姜小滿：「……」book18.org
空氣瞬間尷尬得像被封進了塑料膜里。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們：「這個標題，和你們今天的行為有關。」book18.org
我當場想把自己藏進書架縫裡。book18.org
姜小滿耳朵紅了，伸手就要把書拿走。book18.org
「你不許看這個！」book18.org
星韻避開一點：「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姜小滿卡住，「因為你現在看不懂！」book18.org
星韻低頭看了看書。book18.org
「可以學。」book18.org
「不可以！」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我立刻說：「她說得對。」book18.org
星韻問：「理由？」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秒。book18.org
「這類知識需要循序漸進。」book18.org
星韻想了想，居然把書放回去了。book18.org
「好。」book18.org
姜小滿明顯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我也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不然我很懷疑，星韻今晚就會拿著那本書問我，「迴避型依戀是否適用於你和姜小滿」。book18.org
最後，姜小滿買了那本隨筆集，硬塞給我。book18.org
我想自己付錢。book18.org
她攔住了。book18.org
「這個我送你。」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她看著我，聲音輕了一點。book18.org
「因為你今天看起來真的很累。」book18.org
我握著那本書，一時說不出話。book18.org
星韻站在旁邊，目光在我們之間停留了幾秒。book18.org
這一次，她還是沒有說話。book18.org
從書店出來時，天已經有點暗了。book18.org
星河匯中庭燈光比下午更亮，玻璃頂上映著一點橘紅色的晚霞。商場裡人也多起來，晚飯香氣從樓上的餐飲區飄下來，烤肉、火鍋、炸雞、奶茶味混成一團，熱鬧得像現實生活永遠不會停。book18.org
姜小滿看了眼時間。book18.org
「差不多了。」book18.org
我有點意外。book18.org
「這就結束了？」book18.org
她看我。book18.org
「怎麼，你還想繼續？」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手裡的購物袋、奶茶杯、書和發票。book18.org
「不，我只是覺得自己居然活到了逛街結束。」book18.org
姜小滿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出息。」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手裡的袋子。book18.org
「你今天花了不少錢。」book18.org
我心裡一痛。book18.org
「你可以不用在這種時候提醒我。」book18.org
姜小滿立刻問：「你真的花了很多？」book18.org
「沒有。」我迅速說，「在可控範圍內。」book18.org
星韻想了想：「可控，但接下來幾天，你可能要少買一些沒必要的東西。」book18.org
我：「……」book18.org
姜小滿看著我，眉頭皺起來。book18.org
「凌安，你別亂花錢。」book18.org
「真沒有亂花。」我舉起袋子，「發圈、髮夾、奶昔，還有一點小吃。哪個是亂花？」book18.org
姜小滿看了看那枚星星髮夾，又看了看我。book18.org
聲音小了一點。book18.org
「那下次我自己付。」book18.org
我本來想嘴貧兩句。book18.org
可看著她認真又有點彆扭的樣子，忽然說不出口了。book18.org
「下次再說。」book18.org
她瞪我。book18.org
「你還想有下次？」book18.org
我一愣。book18.org
她說完也愣了一下。book18.org
空氣突然變得很微妙。book18.org
星韻站在旁邊，終於忍不住問：「這句話是不想有下次，還是想有下次但不好意思說？」book18.org
姜小滿瞬間臉紅。book18.org
「你閉嘴。」book18.org
星韻點頭：「好。」book18.org
她居然真的閉嘴了。book18.org
我差點笑出聲。book18.org
姜小滿惱羞成怒，重新牽住我的手，拽著我往外走。book18.org
「回去了！」book18.org
「知道了知道了。」book18.org
走出星河匯的時候，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一點熱氣和路邊小吃攤的香味。book18.org
商場門口人來人往。book18.org
情侶、學生、家長、小孩，計程車排隊，電動車從路邊慢慢滑過去。玻璃幕牆上映著城市燈光，所有人都像在過一種我原本也應該擁有的普通生活。book18.org
姜小滿還牽著我的手。book18.org
這次沒有剛開始那麼用力。book18.org
只是很自然地牽著。book18.org
像是經過一整個下午，她終於從「我要把你抓回來」的狀態，變成了「你現在還在我旁邊」的確認。book18.org
星韻站在另一側，手裡拎著剛買的小袋子，神情平靜得像剛完成一次南川商場體驗。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餘額。book18.org
然後沉默了。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它也發生了顯著變化。book18.org
只不過沈知禾的病情是向好。book18.org
我的餘額是向下。book18.org
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book18.org
一個普通大學生陪青梅逛個街，買點奶茶小吃和發圈，不至於立刻破產。book18.org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個數字的時候，我忽然想到很多東西。book18.org
星韻要在南川生活。book18.org
她需要合理的衣服、用品、身份解釋、日常開銷。book18.org
我爸媽會問。book18.org
姜小滿會懷疑。book18.org
學校里會有人看見。book18.org
未來還會有更多突發事件。book18.org
沈知禾這次是星韻能解決。book18.org
那下一次呢？book18.org
如果遇到不能靠她直接解決的現實問題呢？book18.org
如果需要錢、關係、場地、設備、公司、身份、解釋。book18.org
如果我每次都只能站在旁邊，看著星韻用她自己的方式替我承擔代價。book18.org
那我算什麼？book18.org
一個嘴貧的旁觀者？book18.org
一個只能被兩個女孩拉著往前走的普通大學生？book18.org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住了。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你在想錢的問題。」book18.org
我回過神。book18.org
「你這句話聽起來像金融詐騙開場。」book18.org
星韻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轉換表達。book18.org
「說人話，你想賺錢。」book18.org
我看著商場外越來越亮的燈，忽然沒有反駁。book18.org
「你總結得很現實。」book18.org
姜小滿看我。book18.org
「你缺錢？」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不只是缺錢。」book18.org
她皺眉。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我看著路邊車流。book18.org
晚風吹過來，帶著城市灰塵和小吃攤油煙味。book18.org
很普通。book18.org
很真實。book18.org
「是我突然發現，很多事只靠嘴貧解決不了。」book18.org
姜小滿沒說話。book18.org
她大概聽不懂我真正想到的那些事。book18.org
紐西蘭。book18.org
飛行器。book18.org
醫院病房。book18.org
沈知禾體內那一小管透明修復液。book18.org
星韻必須待在我身邊的原因。book18.org
還有未來某一天，可能從星空里追過來的更大麻煩。book18.org
她不知道。book18.org
但她能感覺到我又在說她不知道的事。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追問。book18.org
她只是牽著我的手，輕輕用了一點力。book18.org
「那你想做什麼？」book18.org
我沉默。book18.org
我還沒想好。book18.org
我以前當然也想過賺錢。book18.org
想換手機。book18.org
想少吃幾頓食堂。book18.org
想以後不用每次買東西都算餘額。book18.org
想有點自由。book18.org
但那都是很普通的想法。book18.org
現在不一樣。book18.org
現在我想要的不是「有點錢」。book18.org
而是有行動能力。book18.org
有解釋能力。book18.org
有保護身邊人的底氣。book18.org
有一天如果麻煩真的砸下來，我不是只能站在星韻旁邊問「有沒有辦法」。book18.org
星韻安靜看著我。book18.org
「如果你想多賺錢，需要進入更大的競爭。」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把賺錢說得像打仗？」book18.org
星韻說：「本來就有一點像。」book18.org
我盯著她。book18.org
「說人話。」book18.org
她想了想。book18.org
「沒錢，很多事做不了。」book18.org
我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這句很扎心。」book18.org
姜小滿看著我。book18.org
「你真想賺錢？」book18.org
「想。」book18.org
「怎麼突然這麼認真？」book18.org
我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因為我說不清。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醫院。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星韻。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今天下午付款時那一瞬間的窘迫。book18.org
也可能是因為我忽然意識到，普通大學生如果想站在越來越離譜的世界裡，至少不能只靠一張嘴。book18.org
我說：「總不能每次都讓別人拉著我往前走吧。」book18.org
姜小滿怔了一下。book18.org
她手指輕輕動了動。book18.org
星韻則平靜道：「我可以幫你分析。」book18.org
我看向她。book18.org
「分析什麼？」book18.org
「比較穩妥的賺錢辦法。」book18.org
「聽起來還是像金融詐騙。」book18.org
「太離譜的路子不能碰，容易出事。」星韻說，「軟體方向可以考慮。」book18.org
我愣住。book18.org
「軟體？」book18.org
「安全、防護、異常識別一類。」book18.org
她語氣很平靜。book18.org
像在說商場裡哪家奶茶甜度比較穩定。book18.org
可我聽著那幾個詞，心裡卻忽然動了一下。book18.org
安全。book18.org
防護。book18.org
異常識別。book18.org
這些東西聽起來沒有飛行器、修復水脈和透明修復液那麼離譜。book18.org
但它們屬於正常規則。book18.org
屬於我能解釋、能學習、能拿出來給別人看的東西。book18.org
我看著星韻。book18.org
「你連賺錢方向都想好了？」book18.org
星韻說：「你剛才的表情很明顯。」book18.org
我：「你別說得像我臉上寫著窮。」book18.org
姜小滿在旁邊小聲說：「本來也挺明顯。」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book18.org
「你們兩個今天為什麼在這種地方合作？」book18.org
星韻看了姜小滿一眼。book18.org
「因為她判斷準確。」book18.org
姜小滿難得沒有反駁。book18.org
只是低頭喝了一口已經快空掉的奶昔，耳朵還有點紅。book18.org
計程車在路邊停下。book18.org
姜小滿先鬆開手，坐進後排。book18.org
星韻坐副駕駛。book18.org
我站在車門邊，看著自己空下來的手，忽然又想起昨晚。book18.org
星韻的手像月光。book18.org
姜小滿的手像夏天。book18.org
一個讓我看見世界之外。book18.org
一個讓我想起自己從哪裡來。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坐進車裡。book18.org
車窗外，星河匯的燈光從玻璃幕牆上一層層滑過。book18.org
我抱著姜小滿送我的那本隨筆集，腳邊放著購物袋，前座坐著一個正在努力把複雜話翻譯成人話的少女。book18.org
姜小滿靠著窗，看似沒說話，手卻還放在離我很近的地方。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餘額。book18.org
又看了一眼身邊兩個女孩。book18.org
一個是從小到大把我拉回南川市的人。book18.org
一個是把我帶進星空和秘密的人。book18.org
然後我忽然很現實地意識到一件事。book18.org
心動很貴。book18.org
秘密也很貴。book18.org
想保護身邊的人，更貴。book18.org
「星韻。」book18.org
她從前排回頭。book18.org
「嗯？」book18.org
「回去以後，幫我分析一下。」book18.org
「分析什麼？」book18.org
我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南川夜色。book18.org
過了幾秒，我說：book18.org
「我怎麼才能在正常規則里，真正賺到錢。」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姜小滿轉過頭，看著我和星韻。book18.org
她眼底有一點不安。book18.org
因為她又看見了我和星韻之間某種她不知道的聯繫。book18.org
但這一次，她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車子啟動時，她只是重新把手伸過來，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手背。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沒有躲開。book18.org
窗外燈光一盞盞掠過去。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今天這趟逛街，比紐西蘭南島的夜晚森林還危險。book18.org
但至少，我活著出來了。book18.org
而且，還帶回來一個很不浪漫、很現實、卻第一次變得無比清楚的念頭——book18.org
我得開始賺錢了。book18.org
第17章：你的陳述與隨身攜帶物不一致book18.org
計程車從星河匯門口開出去的時候，我整個人還處在一種很微妙的狀態。book18.org
簡單來說，就是人坐在車裡，魂還留在商場自動門前接受冷氣審判。book18.org
窗外的南川市已經慢慢進入傍晚。book18.org
車流堵在主幹道上，紅色尾燈排成一條長線，路邊小吃攤的油煙味偶爾從半開的車窗縫裡鑽進來，混著計程車里淡淡的皮革味和空調冷風，形成一種非常真實、非常人間、也非常讓人想下班的味道。book18.org
如果不是我身邊坐著姜小滿，前排坐著星韻，我大概會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大學生陪青梅逛完街後的疲憊傍晚。book18.org
但現實顯然不打算給我這種樸素幻想。book18.org
姜小滿坐在我左邊。book18.org
她沒有再牽著我的手。book18.org
準確來說，是她終於鬆開了。book18.org
可她鬆開以後，手指卻一直不太自然地蜷著，像剛才那一下午的牽手餘溫還沒完全散掉。book18.org
她看著窗外，耳朵還有點紅，假裝自己只是單純欣賞南川市晚高峰堵車藝術。book18.org
我注意到了。book18.org
但我不敢說。book18.org
星韻坐在副駕駛。book18.org
她從後視鏡里看了姜小滿一眼，又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她要開口。book18.org
我立刻咳了一聲，試圖用人類文明里最基礎的噪音干擾技術阻止她。book18.org
但星韻已經平靜地說：「她還在害羞。」book18.org
計程車里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里看了我們一眼。book18.org
那眼神很複雜。book18.org
像是在判斷自己車上到底是大學生情侶吵架，還是心理學專業小組採風。book18.org
姜小滿臉一下子紅了。book18.org
「你能不能不要在計程車上說這種話？」book18.org
我趕緊打圓場：「她最近學會了用最短的話造成最大傷害。」book18.org
星韻看著前方，語氣平靜：「我沒有造成傷害。」book18.org
「你看。」我對姜小滿說，「造成傷害的人一般都不承認自己造成了傷害。」book18.org
姜小滿轉頭瞪我。book18.org
「你也閉嘴。」book18.org
我立刻閉嘴。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今天下午的聯合執法體系仍在持續運行。book18.org
車到南川大學東門附近。book18.org
姜小滿低頭看了眼手機，像終於找到逃離現場的理由。book18.org
「我回宿舍了。」book18.org
傍晚的校門口人不少。book18.org
有學生拎著外賣往宿舍走，也有人騎著共享單車從門口擦過去，車鈴聲叮叮噹噹地響。門衛室旁邊的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落在校門石碑上，把「南川大學」四個字照得很有一種「歡迎回到期末地獄」的莊嚴感。book18.org
姜小滿下車後，把那本她送我的隨筆集塞進我懷裡。book18.org
「拿好。」book18.org
「放心。」我說，「精神洗腦資料我會妥善保管。」book18.org
她瞪我：「什麼洗腦資料？那是書。」book18.org
「對，正常人寫的書。」book18.org
姜小滿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壓住。book18.org
她看了星韻一眼。book18.org
星韻也下了車，站在我旁邊，安靜得像一段剛被夜色擦亮的冷光。book18.org
姜小滿的表情微微變了一點。book18.org
不是生氣。book18.org
更像是剛剛從商場裡積累出來的一點柔軟，又被「星韻必須跟在凌安身邊」這件事輕輕碰了一下。book18.org
她低頭踢了一下路邊的小石子。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嗯？」book18.org
「回去別熬夜。」book18.org
我剛想點頭。book18.org
她又補了一句：「還有，別又跟她一起瞞著我什麼事。」book18.org
我怔了一下。book18.org
她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紐西蘭，不知道白環艙，不知道醫院裡那一小管透明修復液。book18.org
可她知道我有事瞞她。book18.org
姜小滿從小就這樣。book18.org
我哪怕偷吃了她一包薯片，她都能從我喝水的頻率里判斷出犯罪事實。book18.org
更別說這兩天，我整個人都快寫滿「我有秘密」四個字了。book18.org
我摸了摸鼻子。book18.org
「我看起來像那麼容易心虛的人嗎？」book18.org
姜小滿毫不猶豫：「像。」book18.org
星韻看了我一眼，認真說：「有時候是。」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你們兩個不要在南川大學校門口形成這種危險共識。」book18.org
姜小滿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book18.org
她笑得很短，也很快收住。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她轉身往女生宿舍方向走。book18.org
走出幾步後，又回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晚風吹起她鬢邊一點碎發，校門口的燈光落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還是那個我從小認識的姜小滿。book18.org
嘴硬。book18.org
彆扭。book18.org
熟悉。book18.org
又比以前多了一點我不太敢細看的認真。book18.org
她揮了揮手，轉身消失在人流里。book18.org
我抱著書，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星韻在旁邊問：「你在擔心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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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韻偏頭看我。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你以後會懂。」book18.org
星韻看著姜小滿離開的方向，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我會繼續學。」book18.org
這句話她說得很平靜。book18.org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覺得，她不只是為了完成觀察任務。book18.org
她是真的開始想懂一點。book18.org
懂姜小滿為什麼嘴硬。book18.org
懂我為什麼沉默。book18.org
懂這些在她的邏輯模型里一開始只是「情緒殘留」的東西，到底為什麼會讓人類反覆回頭。book18.org
我剛想說點什麼，前方路燈下忽然有個人影猛地抬頭。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我一愣。book18.org
「林宇？」book18.org
林宇站在路邊，手裡抱著一個電腦包，整個人僵硬得像剛被教務系統判了死刑。book18.org
他平時在宿舍里雖然話不多，但也不至於這麼像一根等待被格式化的U盤。book18.org
我走過去，上下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你這是準備參加答辯，還是準備上刑場？」book18.org
林宇推了推眼鏡，聲音有點發虛。book18.org
「差不多。」book18.org
「你又幹什麼了？」book18.org
「不是我幹什麼。」他低頭看了一眼電腦包，手指緊張地摳著包帶，「新聞社那台筆記本不是出問題了嗎？唐雨晴她們的活動素材、報名後台配置和宣傳稿都在裡面。我幫她修好了，現在要送回去。」book18.org
我眉毛一挑。book18.org
「唐雨晴？」book18.org
林宇臉肉眼可見地紅了。book18.org
「你別用這個語氣。」book18.org
我立刻懂了。book18.org
「哦。」book18.org
林宇警惕：「你這個哦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意思是你完了。」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臉紅得像顯卡過熱。」book18.org
林宇深吸一口氣：「我只是緊張。」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他懷裡的電腦包。book18.org
「你送個電腦緊張成這樣？」book18.org
林宇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然後他非常小心地把電腦包拉鏈拉開一點。book18.org
我低頭一看。book18.org
裡面除了筆記本、U盤和一沓說明文檔，還有一束被報紙包著的小花。book18.org
花不大。book18.org
幾朵淺粉色的小雛菊，外包裝也不貴，甚至因為被塞在電腦包里，邊緣有點被壓彎。book18.org
但它很認真。book18.org
認真到和林宇這個人一樣，笨拙得有點可憐。book18.org
我抬頭看他。book18.org
「你這是送電腦，還是求婚預演？」book18.org
林宇臉直接紅到耳根。book18.org
「不是求婚！」book18.org
「那你這花？」book18.org
「我就是……」林宇低頭看著電腦包，小聲說，「她之前幫新聞社忙得挺累，我想順便……順便祝她活動順利。」book18.org
我看著他。book18.org
「順便？」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把花藏在電腦包最裡面，藏得像非法硬體。」book18.org
林宇：「……」book18.org
星韻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看林宇。book18.org
這次她沒有說什麼「求偶行為」。book18.org
她只是問：「你是想送給喜歡的人嗎？」book18.org
林宇整個人差點原地藍屏。book18.org
「星韻，你能不能別說得這麼直接？」book18.org
星韻想了想：「我可以換一種說法。」book18.org
我趕緊攔住：「別。你換完他可能更活不了了。」book18.org
林宇揉了揉臉，看向我，眼神非常真誠。book18.org
「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book18.org
我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你送電腦和花，還要人陪？」book18.org
「我有點緊張。」book18.org
「你緊張就回宿舍。」book18.org
「我已經到這了。」book18.org
「那你現在回去還來得及。」book18.org
林宇看著我，表情更絕望了。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book18.org
林宇這人吧，平時在宿舍里屬於典型技術宅。book18.org
能在凌晨兩點跟一個後端接口爭論人生意義，也能因為老師布置了個小程序作業而順手寫出一個比示例多十倍功能的版本。book18.org
但一旦涉及女生，尤其是唐雨晴這種女生，他的語言系統就會自動降級到「啊、嗯、不是、那個」的遠古版本。book18.org
唐雨晴是誰？book18.org
南川大學校花之一。book18.org
新聞社核心成員。book18.org
乾淨、溫柔、有禮貌，屬於那種走在校園裡會讓很多男生不自覺把聲音放輕的類型。book18.org
林宇暗戀她這件事，在宿舍里已經不算秘密。book18.org
秘密的是，他自己還以為藏得很好。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星韻。book18.org
「你呢？」book18.org
星韻看著林宇懷裡的電腦包。book18.org
「這個問題可以參考。是真實需求。」book18.org
林宇愣了一下：「什麼需求？」book18.org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她的意思是，陪你去。」book18.org
林宇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我補充：「當然，代價是你今晚的暗戀現場會被她全程圍觀。」book18.org
林宇：「……」book18.org
他看起來更想回宿舍了。book18.org
最後，我們還是陪他去了社團樓。book18.org
南川大學晚上有一種很奇怪的氣質。book18.org
白天的時候，校園是人聲、課程、食堂、快遞、社團攤位和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傳單。book18.org
到了晚上，路燈一亮，樹影一晃，那些熱鬧就像被風吹薄了一層。book18.org
女生宿舍區通往社團樓的路不算長。book18.org
兩邊栽著香樟樹，枝葉被晚風吹得輕輕響，路燈下有小飛蟲繞著燈光打轉，草坪邊的自動噴淋剛停，空氣裡帶著一點潮濕的草味。book18.org
林宇一路抱著電腦包，手指還在摳包帶。book18.org
我看得牙疼。book18.org
「你再摳下去，這包要申請工傷了。」book18.org
林宇低聲說：「我真的不太會說話。」book18.org
「那你準備說什麼？」book18.org
「電腦修好了，裡面的數據也備份了，這是說明文檔和U盤。」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然後……」林宇想了半天，「祝她活動順利？」book18.org
我扶額。book18.org
「你追人追得像售後客服。」book18.org
星韻看了林宇一眼，補了一句：「但態度很好。」book18.org
林宇怔了一下。book18.org
我也怔了一下。book18.org
這句居然是夸人。book18.org
星韻最近的人話學習成果，有時候真能給人驚喜。book18.org
林宇耳朵還是紅的，但明顯鬆了點。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book18.org
「行，那你等會兒就正常說。」book18.org
「正常怎麼說？」book18.org
「先說電腦，再說活動順利。花如果你敢送，就別塞在電腦包里像犯罪證據。」book18.org
林宇低頭看了看電腦包里的花。book18.org
「我怕她不收。」book18.org
「那你就先問。」我說，「你又不是拿著房產證逼她簽字。」book18.org
林宇：「……」book18.org
星韻認真問：「房產證在你們這裡屬於強綁定物品？」book18.org
我差點被她噎住。book18.org
「你可以先不用學這個。」book18.org
「好。」book18.org
社團樓在校園東側。book18.org
樓不高，牆上貼著各種社團活動海報，燈光從幾扇窗戶里透出來，有人在樓梯口搬展板，也有人抱著資料匆匆往外走。book18.org
新聞社在三樓。book18.org
樓下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活動海報，標題是「南川大學校園影像徵集活動」。book18.org
林宇指了指海報，聲音更緊。book18.org
「就是這個活動。」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海報下面的二維碼。book18.org
「報名頁面也是你修的？」book18.org
「嗯。」林宇點頭，「原來電腦里有活動頁面的本地配置和素材，系統崩了之後後台登錄也有問題。我幫她把電腦修好，順手把頁面重複提交和數據丟失的問題也改了。還加了一個導出功能。」book18.org
我看著他。book18.org
「你這叫順手？」book18.org
林宇：「其實不難。」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技術宅謙虛起來和武林高手說「只是略懂拳腳」差不多欠揍。book18.org
星韻看著海報，問：「這個頁面以後還會用嗎？」book18.org
「應該會。」林宇說，「新聞社每學期都有活動，他們經常需要報名表、投票頁、作品上傳頁之類的東西。」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這個可以參考。」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說得沒錯。book18.org
這是一個很小的場景。book18.org
小到只是校園新聞社的一台電腦和一個報名頁面。book18.org
可它是真實的。book18.org
真實需求，真實問題，真實用戶。book18.org
如果以後我真的要做軟體，不能只坐在電腦前幻想「我要改變世界」。book18.org
世界太大。book18.org
我連林宇幫新聞社修一台電腦和一個頁面的過程都還沒真正看明白。book18.org
就在這時，社團樓門口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一個女生抱著資料和相機包從樓里走了出來。book18.org
她穿著淺色襯衫和牛仔裙，頭髮簡單紮起，臉上有一點忙完活動後的疲憊，但笑起來的時候很溫柔。book18.org
不是星韻那種漂亮到讓人懷疑現實比例出了問題的美。book18.org
也不是姜小滿那種真實明亮、能把你從小罵到大的熟悉好看。book18.org
唐雨晴是另一種。book18.org
她像校園裡一段很乾凈的風。book18.org
溫和，有禮貌，站在人群里不會讓人覺得刺眼，卻很容易讓人偷偷多看一眼。book18.org
難怪林宇這種技術宅會掉進去。book18.org
唐雨晴看見林宇，立刻露出笑。book18.org
「林宇，不好意思，讓你等久了。」book18.org
林宇瞬間站直。book18.org
「沒有，我剛到。」book18.org
我在心裡冷笑。book18.org
剛到？book18.org
你剛才在路燈下都快進化成景觀雕塑了。book18.org
唐雨晴看到我和星韻，也禮貌地點頭。book18.org
「你們好。」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到星韻身上時，明顯怔了一下。book18.org
這反應我已經很熟悉了。book18.org
任何第一次近距離看見星韻的人，基本都會經歷短暫的大腦緩衝。book18.org
唐雨晴很快回過神，笑著說：「這位同學好漂亮。」book18.org
星韻點了點頭。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她停頓了半秒，又補了一句：「你也很好看。」book18.org
唐雨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謝謝，你說話好認真。」book18.org
我差點感動。book18.org
這姑娘居然沒有用「正向審美反饋」這種句式把現場氣氛送走。book18.org
這就是成長。book18.org
林宇把電腦包遞過去，動作小心得像在遞一顆剛修好的衛星。book18.org
「電腦修好了。裡面的素材和文檔我都沒動，報名頁面的問題也處理了一下。這個U盤裡有備份，還有一份說明文檔，你們明天活動開始前照著檢查一遍就行。」book18.org
唐雨晴接過電腦包，明顯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真的太謝謝你了。」她說，「我下午還在想，要是明天活動開始後電腦又出問題，新聞社估計要亂套。」book18.org
林宇臉紅：「不辛苦。」book18.org
我看了看他的手。book18.org
那束小雛菊還在電腦包里。book18.org
沒拿出來。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售後客服上線成功。book18.org
求愛模塊加載失敗。book18.org
星韻低聲對我說：「他沒有送花。」book18.org
我低聲回：「他還在加載勇氣。」book18.org
星韻看著林宇：「需要我提醒他嗎？」book18.org
「不需要。」我趕緊說，「你提醒完，他可能會當場卸載自己。」book18.org
林宇聽見了，耳朵直接紅到脖子根。book18.org
唐雨晴看了看我們，似乎意識到什麼，笑容也有點不好意思。book18.org
氣氛原本還挺好。book18.org
校園夜風，社團樓燈光，技術宅送修好的電腦，校花認真道謝。book18.org
如果按照正常青春故事發展，接下來應該是唐雨晴請林宇喝杯飲料，林宇結巴三分鐘，最後那束小雛菊終於從電腦包里重見天日。book18.org
可惜，現實很少按照青春故事發展。book18.org
尤其是我的現實。book18.org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社團樓外側的路邊。book18.org
車不算誇張，也沒到電視劇里那種「霸總出行自帶BGM」的程度。book18.org
但懂一點車的人都能看出來，不便宜。book18.org
車門打開，一個男生從裡面下來。book18.org
他身材高，肩背挺直，穿著白襯衫和淺色休閒西裝，手裡拎著一個包裝精緻的甜品盒。book18.org
他長得很英俊。book18.org
不是林宇那種「洗個頭能見人」的普通大學生級別。book18.org
也不是我這種自認為順眼但絕不會去和校園牆硬碰硬的級別。book18.org
他是那種一出現，就會讓周圍女生下意識看一眼的類型。book18.org
更關鍵的是，他很會使用這種優勢。book18.org
走路不急不慢，笑容溫和，眼神分寸拿得很好，連拎著甜品盒的姿勢都像提前排練過。book18.org
林宇站在他面前，瞬間像一個剛從機房出來、還沒來得及適配社交場景的程式設計師。book18.org
差距太明顯了。book18.org
唐雨晴看到他，表情微微一僵。book18.org
「顧學長，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這個反應很輕。book18.org
但我看見了。book18.org
她不是驚喜。book18.org
是為難。book18.org
顧承澤笑了笑。book18.org
「剛好路過。」book18.org
這四個字一出來，我就知道這人不簡單。book18.org
世界上所有「剛好路過」，十個有九個是精心規劃，剩下一個是嘴硬。book18.org
他把甜品盒遞過去。book18.org
「聽說你們新聞社今天忙，給你帶了點東西。你們幾個社員也可以一起分。」book18.org
說得很自然。book18.org
甚至很體貼。book18.org
可問題是，他出現的時間、地點、禮物、語氣，都太剛好了。book18.org
剛好到像用社交軟體排過優先級。book18.org
唐雨晴沒有立刻接。book18.org
「顧學長，太麻煩你了。」book18.org
「不麻煩。」顧承澤語氣溫和，「你忙了一天，總要吃點東西。」book18.org
說完，他像這才注意到林宇似的，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這位是？」book18.org
唐雨晴連忙說：「林宇，他幫我們修好了活動電腦和報名頁面。」book18.org
顧承澤笑了笑。book18.org
「哦，技術同學。」book18.org
這話聽起來很禮貌。book18.org
但「技術同學」三個字裡帶著一點很輕的東西。book18.org
像把林宇這個人壓縮成了一項功能。book18.org
修電腦的。book18.org
幫忙的。book18.org
不值得被記名字的。book18.org
林宇手指微微收緊，低頭沒說話。book18.org
他電腦包里那束小雛菊忽然顯得更小了。book18.org
我皺了皺眉。book18.org
顧承澤的目光轉向我。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我有點意外。book18.org
「你認識我？」book18.org
「最近學校里有人提起過你。」他笑得很有分寸，「還有你身邊這位同學。」book18.org
他的視線很自然地落到星韻身上。book18.org
然後，他的笑容第一次停住了。book18.org
不是那種誇張到失態的停頓。book18.org
而是一瞬間，像某個原本運轉順滑的社交程序忽然卡了一幀。book18.org
他看著星韻。book18.org
路燈的光落在星韻肩側，她站得很安靜，眼神清冷，像這一整片社團樓、海報、夜風和校園人聲都只是她暫時經過的背景。book18.org
顧承澤這種人，應該見過很多漂亮女生。book18.org
學生會活動、社交場合、朋友聚會、各種被人精心打扮過的漂亮面孔，他大概早就習慣了。book18.org
可星韻不是那種漂亮。book18.org
她漂亮得太乾淨，也太不合群。book18.org
像一個一直覺得自己見過足夠多漂亮女孩的人，突然發現自己過去用來衡量「漂亮」的那套標準失效了。book18.org
顧承澤很快把那一瞬間壓了下去。book18.org
他重新露出溫和笑意。book18.org
可我看見了。book18.org
他眼底多出來的不是欣賞。book18.org
是某種更讓人不舒服的判斷。book18.org
像一個人看見了一件稀有、昂貴、難得，並且他認為自己遲早可以得到的東西。book18.org
我心裡忽然有點煩。book18.org
星韻站在路燈和夜色之間，神情平靜。book18.org
她對顧承澤的目光沒有任何反應。book18.org
就像一顆恆星不會因為路邊燈泡覺得自己亮而產生情緒波動。book18.org
顧承澤禮貌地問：「這位同學也是新聞社的嗎？」book18.org
星韻：「不是。」book18.org
我接過話：「路過。」book18.org
顧承澤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星韻。book18.org
「這樣啊。」book18.org
他的笑容依舊溫和。book18.org
「看來傳言不算誇張。」book18.org
我聽得更不舒服了。book18.org
「傳言一般都喜歡誇張。」book18.org
顧承澤笑了笑。book18.org
「也不一定。有些人，傳言反而說得保守。」book18.org
他這句話像夸人。book18.org
但我不喜歡。book18.org
尤其不喜歡他說這句話時看星韻的眼神。book18.org
唐雨晴顯然也察覺到了氣氛有點不對，連忙說：「顧學長，我等會兒還要回去整理材料。」book18.org
顧承澤重新看向她，笑容恢復得自然又體面。book18.org
「我知道你忙。」book18.org
「所以我才提前訂了位置，不遠，吃完我送你回來。」book18.org
唐雨晴為難：「我今天可能……」book18.org
「不用有壓力。」顧承澤溫和地打斷她，「雨晴，我不是想逼你。」book18.org
「我只是覺得，你忙了一整天，也應該有人認真照顧一下。」book18.org
「你不用現在給我答案。」book18.org
「我尊重你的選擇。」book18.org
「我也願意等。」book18.org
這幾句話，單獨拿出來都沒有問題。book18.org
甚至很體面。book18.org
不逼你。book18.org
尊重你。book18.org
願意等。book18.org
認真對待你。book18.org
可連在一起，從一個開車來、拎著禮物、已經訂好餐廳的人嘴裡說出來，壓力就不一樣了。book18.org
他說「不用有壓力」，但壓力已經被他擺在了唐雨晴面前。book18.org
他說「尊重選擇」，但前提是他先把選擇題設計好了。book18.org
唐雨晴如果拒絕，就顯得不近人情。book18.org
如果接受，又像默認了某種更進一步的關係。book18.org
這人很會。book18.org
很會用體面包裝進攻。book18.org
林宇站在旁邊，完全說不出話。book18.org
他剛才還在小心翼翼說電腦修好了，U盤也備份了，現在面對顧承澤這種人，像一個剛寫完作業的學生突然被拉上商業談判桌。book18.org
我越看越不爽。book18.org
星韻低聲問我：「他在用很禮貌的話給她壓力？」book18.org
我低聲說：「你總結得很準。」book18.org
「他的目標不是單純吃飯。」book18.org
「這句也很準。」book18.org
顧承澤聽見我們說話，微笑看過來。book18.org
「凌安同學有什麼意見？」book18.org
我笑了笑。book18.org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挺會說話。」book18.org
「社交是基本能力。」book18.org
「那你基本能力挺強。」book18.org
我們兩個語氣都不重。book18.org
可話落下來以後，社團樓下的空氣明顯緊了一點。book18.org
顧承澤看著我，笑容沒變。book18.org
「你也挺有意思。」book18.org
「還行。」我說，「主要是沒你這麼體面。」book18.org
唐雨晴的臉色越來越為難。book18.org
林宇握緊電腦包帶，像終於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book18.org
顧承澤繼續看向唐雨晴。book18.org
「雨晴，我不是那種隨便的人。」book18.org
「我是真的想認真了解你。」book18.org
「你可以慢慢考慮，不用急。」book18.org
「今晚就當普通吃飯，好嗎？」book18.org
唐雨晴抿了抿唇。book18.org
她不是傻。book18.org
但普通人面對這種包裝得太好的追求，真的很難當場撕開對方。book18.org
尤其顧承澤沒有罵人，沒有動手，沒有說任何明顯越界的話。book18.org
他只是在用資源、外貌、禮貌和節奏一點點把人往他的方向推。book18.org
我剛準備開口。book18.org
星韻忽然平靜地說：book18.org
「你的陳述與隨身攜帶物不一致。」book18.org
空氣瞬間安靜。book18.org
夜風從社團樓旁邊吹過，樹葉輕輕響了一下。book18.org
顧承澤微微皺眉。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星韻看向他的左側外套。book18.org
「你左側外套內袋裡，有一枚未拆封的親密行為防護用品。」book18.org
現場徹底靜了。book18.org
唐雨晴臉色變了。book18.org
林宇愣在原地。book18.org
我頭皮一下子麻了。book18.org
「星韻！」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我說錯了？」book18.org
「準確得太要命了！」book18.org
顧承澤臉上的笑僵了一瞬。book18.org
非常短。book18.org
但這一次，他終於沒能完全藏住。book18.org
他看著星韻，語氣還是儘量溫和：「這位同學，這樣說話不太禮貌吧？」book18.org
星韻平靜道：「我沒有評價。」book18.org
「我只是指出不一致。」book18.org
顧承澤眼神沉了一點。book18.org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星韻說：「該物品本身沒有問題。」book18.org
「但你剛才反覆表達長期、認真、尊重、等待等承諾。」book18.org
「你的話，和你的準備，不一致。」book18.org
我站在旁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book18.org
完了。book18.org
她不是拆台。book18.org
她是把台拆完以後，順手給地基出了一份結構安全鑑定。book18.org
顧承澤的臉色終於有點掛不住了。book18.org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book18.org
星韻：「知道。」book18.org
「你憑什麼確定？」book18.org
星韻看著他。book18.org
「如果我判斷錯了，你可以取出來證明。」book18.org
顧承澤沒動。book18.org
這個沉默，比任何反駁都有用。book18.org
唐雨晴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她沒有罵人。book18.org
也沒有當場崩潰。book18.org
只是把電腦包抱緊了一點，聲音輕了很多。book18.org
「顧學長，我今天還有事，就先回去了。」book18.org
顧承澤勉強笑了一下。book18.org
「雨晴，誤會而已。」book18.org
唐雨晴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book18.org
但有一種很明顯的清醒。book18.org
「我先上去了。」book18.org
林宇像終於從系統崩潰里重啟過來，立刻說：「我送你上去吧。電腦還有幾個地方，我可以順便講一下。」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大。book18.org
也不帥。book18.org
甚至還有點發抖。book18.org
但真誠。book18.org
唐雨晴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兩個人往社團樓里走。book18.org
林宇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看見他電腦包里的那束小雛菊還是沒拿出來。book18.org
但唐雨晴抱著他修好的電腦，看向他的眼神已經比剛才柔和了一點。book18.org
林宇低聲說：「謝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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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團樓門口，只剩下我、星韻和顧承澤。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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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那層體面還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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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精緻瓷器被敲了一道細紋，表面仍然光滑，裂縫卻已經藏不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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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同學，你很特別。」book18.org
星韻：「特別是指哪方面？」book18.org
顧承澤笑了一下。book18.org
「說話方式很有意思。」book18.org
我往星韻前方站了半步。book18.org
不是很明顯。book18.org
但足夠擋住他看星韻的視線。book18.org
顧承澤看向我。book18.org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book18.org
「我不太喜歡別人用那種眼神看我朋友。」book18.org
「哪種眼神？」book18.org
我看著他。book18.org
「你自己清楚。」book18.org
顧承澤臉上的笑淡了。book18.org
「凌安，對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今天這事，是誤會。」book18.org
「你可以這麼理解。」book18.org
他盯著我，語氣仍然溫和，卻已經沒多少溫度。book18.org
「不過提醒你一句，讓別人當眾下不來台，不是什麼聰明做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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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韻平靜補充：「他在威脅你。」book18.org
我：「我聽出來了。」book18.org
顧承澤看著星韻。book18.org
那種眼神又來了。book18.org
這次更明顯。book18.org
難堪、驚艷、占有欲，還有一種被當眾拆穿後的惱羞成怒，全都壓在他那副文質彬彬的外殼下面。book18.org
我忽然非常清楚地意識到，這人以後會很麻煩。book18.org
顧承澤最後笑了一下。book18.org
「行。」book18.org
他說：「我們以後還會見面的。」book18.org
我說：「學校不大，確實難免。」book18.org
他看了我一眼，拎著那個從頭到尾都沒送出去的甜品盒，轉身離開。book18.org
直到他的車開走，我才長出一口氣。book18.org
「你剛才也太猛了。」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我沒有攻擊他。」book18.org
「你那比攻擊還狠。」book18.org
「我只是指出不一致。」book18.org
「所以才狠。」我揉了揉眉心，「你這屬於當眾把人家偽裝撕開，還貼了張邏輯錯誤標籤。」book18.org
星韻認真道：「他讓唐雨晴很為難。」book18.org
我怔了一下。book18.org
星韻繼續說：「林宇沒有。」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夜色里，她站在社團樓外的燈光下，表情還是那麼平靜。book18.org
她沒有吃醋。book18.org
沒有炫耀。book18.org
也沒有因為顧承澤看她而產生任何多餘情緒。book18.org
她只是看到一個人被另一個人用漂亮話壓住，然後用她最直接、最冷靜、也最不符合地球社交禮貌的方式，把那層漂亮話撕開了。book18.org
我忽然笑了一下。book18.org
「你說得對。」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你不覺得我做得過了？」book18.org
「從社交角度，過了。」book18.org
她微微停頓。book18.org
我接著說：「但從今晚這個情況看，挺爽。」book18.org
星韻似乎把這句話記了下來。book18.org
「爽，是正向反饋？」book18.org
「非常正向。」book18.org
她點頭。book18.org
「那我記住。」book18.org
我看著她認真得近乎可愛的樣子，剛才那點火氣慢慢散了一點。book18.org
可很快，我又想起顧承澤最後那個眼神。book18.org
心情重新沉了下去。book18.org
我們離開社團樓時，林宇還沒下來。book18.org
我給他發了條消息。book18.org
我：你講完電腦怎麼用就回宿舍，別亂跑。book18.org
林宇很快回了個「好」。book18.org
看起來還挺乖。book18.org
我放心了一點。book18.org
但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顧承澤那種人，不會因為當場離開就真的算了。book18.org
同一時間，學校外某條路邊。book18.org
那輛黑色轎車停在一排香樟樹影下面。book18.org
顧承澤坐在後排，臉上的笑已經完全消失。book18.org
那隻沒送出去的甜品盒被他隨手丟在座位旁邊，包裝角被撞歪了一點，看起來有些可笑。book18.org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book18.org
電話接通後，對面傳來懶散的聲音。book18.org
顧承澤低聲說：「晚上有空嗎？」book18.org
對面不知道問了什麼。book18.org
他看向車窗外。book18.org
南川大學的校門燈光就在遠處，學生們三三兩兩從門口經過，沒人知道一通電話正在暗處撥出去。book18.org
顧承澤聲音冷下來。book18.org
「幫我處理一個人。」book18.org
「南川大學的。」book18.org
「叫林宇。」book18.org
對面似乎笑了，問要弄到什麼程度。book18.org
顧承澤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別太過。」book18.org
「讓他長點記性。」book18.org
「知道什麼人不是他能碰的就行。」book18.org
他說完，手指本來已經準備掛斷。book18.org
可下一秒，他腦子裡浮現出另一個畫面。book18.org
路燈下，星韻安靜看著他。book18.org
清冷。book18.org
漂亮。book18.org
平靜得像一塊他從未見過、也無法掌控的月光。book18.org
顧承澤的手指慢慢停住。book18.org
「另外，再幫我查個人。」book18.org
對面問：「誰？」book18.org
他看向南川大學校門，聲音壓得更低。book18.org
「一個叫星韻的女生。」book18.org
「我要知道她是什麼來頭。」book18.org
我當然不知道這通電話。book18.org
我只是和星韻走在回雲瀾小區的路上，一路都沒怎麼說話。book18.org
夜色已經徹底落下來。book18.org
南川大學門口的攤販陸續出攤，烤冷麵鐵板滋啦作響，炸串油鍋里冒著細密的泡，學生們排著隊買夜宵，空氣里全是油煙、孜然和甜辣醬的味道。book18.org
這本來是我很熟悉的南川夜晚。book18.org
可顧承澤那種眼神一直卡在我腦子裡。book18.org
他看林宇的時候，像在看一個不值得記住名字的普通人。book18.org
他看唐雨晴的時候，像在計算怎麼讓她按他的節奏走。book18.org
他看星韻的時候……book18.org
我皺了皺眉。book18.org
星韻問：「你還在想顧承澤？」book18.org
「算是。」book18.org
「他有錢，會裝。」book18.org
我被她這句話扎得心口一緊。book18.org
「總結得很扎心。」book18.org
星韻繼續道：「他也盯上了我。」book18.org
我腳步一頓。book18.org
「你看出來了？」book18.org
「明顯。」book18.org
「那你剛才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book18.org
「他的關注暫時沒有威脅。」book18.org
「暫時。」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你在警惕他？」book18.org
「我在警惕所有把人當東西看的傢伙。」book18.org
這句話說出口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book18.org
因為它不像一句玩笑。book18.org
也不像我平時用來緩解尷尬的吐槽。book18.org
它很硬。book18.org
硬得讓我意識到，我是真的不爽。book18.org
星韻安靜看了我幾秒。book18.org
「你剛才站到我前面了。」book18.org
「順腳。」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我移開視線。book18.org
「你別說得我像在英雄救美。」book18.org
「你沒有完成救援行為。」book18.org
「謝謝你提醒我沒那麼帥。」book18.org
「但你有保護意圖。」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路邊一輛電動車從我們身旁駛過，車燈晃了一下，照亮了前面濕漉漉的路面。book18.org
星韻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這個行為讓我覺得……穩定。」book18.org
我怔住。book18.org
她似乎也不太確定這個詞用得準不準。book18.org
但她沒有改。book18.org
顧承澤的關注對她暫時沒有威脅。book18.org
可我站在她前面這件事，仍然被她記住了。book18.org
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book18.org
這姑娘有時候就是這樣。book18.org
她明明還不完全懂地球感情。book18.org
可她會很認真地把一些東西撿起來，放在掌心裡觀察，然後說出一句讓你完全沒法吐槽的話。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說：「我就是覺得，這世界有些人很煩。」book18.org
星韻：「顧承澤？」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不只他。」book18.org
我看著路邊那些排隊買夜宵的普通學生。book18.org
他們有人在笑，有人在低頭刷手機，有人因為炸串多給了一根而高興半天。book18.org
林宇也應該屬於這裡。book18.org
技術宅，慫，真誠，喜歡一個女生都不敢好好說出口。book18.org
可顧承澤那種人出現以後，一切就不對等了。book18.org
林宇修好了電腦和頁面，唐雨晴真心感謝他。book18.org
可顧承澤只需要開一輛車來，拎一盒甜品，說幾句體面話，就能把場面全部變成他的主場。book18.org
這就是資源。book18.org
不是銀行卡里好看的數字。book18.org
而是一種把別人節奏壓下去的能力。book18.org
我以前總覺得賺錢這事很現實，很俗。book18.org
今天忽然發現，現實和俗，有時候是保護別人之前必須先跨過去的門檻。book18.org
我們打車回到雲瀾小區的時候，已經快八點半了。book18.org
小區樓下的路燈亮著，香樟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燒烤攤還在，孜然味比傍晚更重，幾個大叔坐在塑料桌旁喝啤酒，隔壁樓有人在陽台上收衣服。book18.org
一切都普通得不講道理。book18.org
普通到很難想像，我幾個小時前才在星河匯里因為餘額焦慮，現在又因為一個學生會高富帥真正意識到資源的重要性。book18.org
回到家時，我媽正在客廳看手機。book18.org
聽見開門聲，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星韻。book18.org
「小安，怎麼回來這麼晚？吃飯了嗎？」book18.org
我換鞋的動作一頓。book18.org
「吃過了，和同學在外面隨便吃了點。」book18.org
我爸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杯子。book18.org
「又跟同學忙什麼呢？」book18.org
我把隨筆集往懷裡壓了壓，表情儘量自然。book18.org
「室友幫新聞社修電腦，我過去看了一眼。回來有點作業要弄。」book18.org
我媽狐疑地看著我。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作業了？」book18.org
親媽的攻擊總是精準得令人心寒。book18.org
我乾咳一聲：「人總會成長。」book18.org
我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星韻，顯然覺得這句話非常可疑。book18.org
星韻卻很規矩地點頭。book18.org
「叔叔阿姨晚上好。」book18.org
我媽一看她，表情立刻柔和了兩個檔次。book18.org
「星韻累不累？要不要吃點水果？」book18.org
「不用了，謝謝阿姨。」book18.org
王婉清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我。book18.org
「別太晚睡。還有，房間門別關太嚴，空氣不好。」book18.org
我：「……」book18.org
我嚴重懷疑她後半句重點不是空氣。book18.org
我只能裝作聽不懂。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我趕緊找了個「作業很急」的理由，把星韻帶回房間。book18.org
房門沒有關死，留了一條縫。book18.org
這很安全。book18.org
也很符合我現在的家庭生存環境。book18.org
我先去洗手間洗了把臉。book18.org
冷水撲在臉上的時候，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十八歲。book18.org
普通大學生。book18.org
眼下有點黑，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還殘留著陪姜小滿逛街後的疲憊。book18.org
怎麼看都不像能搞什麼事業的人。book18.org
更不像能和高等文明、飛行器、修復液、沙哈族這些詞放在同一個句子裡的人。book18.org
可偏偏，現實已經把我推到了這裡。book18.org
我回到房間，坐到電腦桌前。book18.org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book18.org
課本亂放，數據線纏在一起，桌角有半瓶沒喝完的可樂，顯示器旁邊還貼著我上學期隨手寫的複習計劃。book18.org
那張紙已經卷邊了。book18.org
上面第一行寫著：本周開始認真複習。book18.org
下面空白。book18.org
非常符合我一貫的人生執行力。book18.org
星韻站在我旁邊，安靜地看著電腦螢幕。book18.org
我打開一個空白文檔。book18.org
光標一閃一閃。book18.org
像是在等我給自己的人生敲下第一行不太靠譜的代碼。book18.org
我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星韻。」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怎麼才能賺錢？」book18.org
星韻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看著我。book18.org
「你現在比在星河匯時更認真。」book18.org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空白文檔。book18.org
「因為我剛看見一個會用錢和體面壓人的混蛋。」book18.org
「顧承澤。」book18.org
「對。」book18.org
星韻問：「你想變成他那樣的人？」book18.org
我皺眉。book18.org
「不。」book18.org
「我不想變成他那樣的人。」book18.org
「我只是想至少別在遇到這種人的時候，只能看著。」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電腦風扇低低響著，窗外有車經過小區道路，聲音很輕。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過了幾秒才說：「你不是想炫耀。」book18.org
「你想保護。」book18.org
我愣住。book18.org
這句話落下來，像剛好砸在我心裡某個我自己都沒說清楚的位置。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居然沒找到吐槽點。book18.org
最後只能說：「……這句你說對了。」book18.org
星韻點頭。book18.org
「我可以幫你。」book18.org
「怎麼幫？」book18.org
她抬起手。book18.org
空氣里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光幕。book18.org
不像星圖那樣宏大，也不像白環艙那樣離譜。book18.org
這次的光幕很安靜。book18.org
像一套正在運行的系統介面。book18.org
無數細小的信息結構在半透明的光里流動，一開始是我完全看不懂的符號，像星塵，又像某種精密到發冷的數據流。book18.org
幾秒後，那些符號開始轉化成中文。book18.org
網絡安全。book18.org
防火牆。book18.org
異常流量。book18.org
漏洞掃描。book18.org
釣魚連結。book18.org
帳號風險。book18.org
小型網站安全。book18.org
反欺詐檢測。book18.org
我看著那些詞，忽然坐直了一點。book18.org
這些東西和飛行器、修復水脈、原子重組不一樣。book18.org
它們屬於我能理解的範圍。book18.org
至少我知道，網絡安全是真的存在，漏洞掃描是真的存在，小公司、小網站、校園社團、商戶後台也真的會遇到這些問題。book18.org
星韻說：「我可以使用H5文明智能系統輔助你。」book18.org
我看著那層光幕。book18.org
「這個系統能幹什麼？」book18.org
「寫代碼。」book18.org
她說得太平靜。book18.org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book18.org
「這麼直接？」book18.org
「代碼實現不難。」book18.org
「對你來說不難。」book18.org
「對它來說也不難。」book18.org
我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所以不是我苦哈哈寫代碼，它在旁邊給我鼓掌？」book18.org
星韻搖頭。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你確定方向。」book18.org
「它負責高效實現。」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星韻繼續說：「你決定做什麼、給誰用、解決什麼問題、產品邊界在哪裡、哪些功能不能做、如何解釋來源、如何商業化。」book18.org
「智能系統負責代碼生成、架構優化、測試、漏洞模擬、性能調整和版本疊代。」book18.org
我聽著聽著，慢慢坐直。book18.org
「也就是說，方向我定，它幹活？」book18.org
「近似。」book18.org
「那我算什麼？」book18.org
「產品負責人。」book18.org
我被這個詞砸得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產品負責人。book18.org
聽起來比「窮大學生」高級一點。book18.org
「那它會不會把東西做得太離譜？」book18.org
「可以限制輸出水平。」book18.org
星韻說：「不能直接公開高文明完整技術。」book18.org
「這會帶來解釋風險，也可能改變當前社會技術路徑。」book18.org
「但可以在你設定的方向內，生成當前技術環境可以解釋、可以運行、可以逐步疊代的軟體。」book18.org
我聽得很認真。book18.org
「換句話說，它可以很強，但要強得合理。」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代碼它寫，產品我定。」book18.org
「是。」book18.org
「商業怎麼做，也要我想。」book18.org
「是。」book18.org
我慢慢靠回椅背。book18.org
這就合理了。book18.org
也刺激。book18.org
如果星韻直接變出一個領先地球十萬年的黑科技產品，我拿出去賣，那不是創業，那是送自己去被國家請喝茶。book18.org
但如果我決定做什麼，她的智能系統負責把它做得更快、更穩、更好，同時把技術表現控制在正常世界可以理解的範圍內。book18.org
那它就不再是「外星黑科技砸臉」。book18.org
而是一個看起來很強、但仍然能被解釋的軟體項目。book18.org
我問：「為什麼是安全方向？」book18.org
星韻說：「第一，你有一定代碼基礎。」book18.org
「第二，校園和小型組織存在真實需求。」book18.org
「第三，該方向容易用效果證明價值。」book18.org
「第四，產品形態可控，不需要高風險硬體。」book18.org
「第五，防護、異常識別、反欺詐，符合你想保護的需求。」book18.org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詞，慢慢呼出一口氣。book18.org
「聽起來比我想像中靠譜。」book18.org
「因為這是低風險起點。」book18.org
「低風險？」book18.org
星韻點頭：「相對醫療修復、物理隱身、飛行器和原子重組，是。」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你這麼一對比，防火牆樸素得像小學生手工作業。」book18.org
「但適合當前階段。」book18.org
「行。」book18.org
我把手放到鍵盤上。book18.org
「那就從小學生手工作業開始。」book18.org
我打開文檔，敲下第一行。book18.org
項目方向：軟體安全。book18.org
敲完這幾個字，我忽然停住。book18.org
「公司名叫什麼？」book18.org
星韻看著螢幕。book18.org
幾乎沒有猶豫。book18.org
「星域科技。」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book18.org
「這麼快？」book18.org
「你在星河匯產生資源需求後，我預設過幾個名稱。」book18.org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book18.org
「是。」book18.org
「你這效率讓我有點害怕。」book18.org
「名稱不受當前完成度限制。」book18.org
「你這句話聽起來像在鼓勵我。」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是鼓勵。」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這次她居然真的承認了。book18.org
我忽然有點不適應。book18.org
以前星韻的語言體系里，鼓勵通常會被包裝成「你的低效率仍有提升空間」「當前失敗機率可接受」「尚未達到不可挽回狀態」。book18.org
現在她直接說：是鼓勵。book18.org
這反而讓我不知道該怎麼接。book18.org
我低頭看向鍵盤。book18.org
然後慢慢敲下四個字。book18.org
星域科技。book18.org
光標停在後面，安靜地閃著。book18.org
那四個字沒有任何特效。book18.org
沒有藍光。book18.org
沒有星圖。book18.org
沒有系統提醒我「恭喜建立未來商業帝國」。book18.org
它只是很普通地出現在一個空白文檔里。book18.org
像課程作業標題。book18.org
像我無數次寫過又刪掉的計劃。book18.org
可這一次不一樣。book18.org
這不是水PPT。book18.org
不是考試複習安排。book18.org
也不是我隨手寫來激勵自己三分鐘後就放棄的「人生規劃」。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給自己的未來寫下一個名字。book18.org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好久。book18.org
「星域科技。」book18.org
我輕聲念了一遍。book18.org
「聽起來不像我這種窮大學生能搞出來的東西。」book18.org
星韻說：「當前貧窮狀態不應限制長期命名。」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book18.org
「你上一句像鼓勵，這一句像補刀。」book18.org
「兩者可以同時存在。」book18.org
我笑了一下。book18.org
「行。」book18.org
我敲下下一行。book18.org
第一產品代號：book18.org
我問：「產品名呢？」book18.org
星韻看著光幕。book18.org
「星盾。」book18.org
我手指停了半秒。book18.org
星盾。book18.org
星域科技的第一塊盾。book18.org
聽起來有點中二。book18.org
但一個十八歲男大學生第一次創業，要是不帶點中二，難道還要叫「南川大學普通網絡安全小工具一號」嗎？book18.org
我敲下：book18.org
產品代號：星盾。book18.org
接著又敲：book18.org
目標方向：智能防火牆 / 漏洞掃描 / 異常行為識別 / 反欺詐檢測。book18.org
星韻站在旁邊，看著螢幕。book18.org
「第一階段，不要做完整防護系統。」book18.org
「先做核心異常行為識別模塊。」book18.org
「理由？」book18.org
「範圍太大，你現在會控制不住。」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你這句話里是不是有嫌棄？」book18.org
「是判斷。」book18.org
「判斷聽起來就像高級版嫌棄。」book18.org
「可以這麼理解。」book18.org
我扶住額頭。book18.org
「你現在越來越會用人話扎我了。」book18.org
星韻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book18.org
「這是進步？」book18.org
「算吧。」book18.org
「那我繼續。」book18.org
我本來想吐槽她。book18.org
但看著螢幕上的「星域科技」和「星盾」，又覺得算了。book18.org
繼續就繼續吧。book18.org
今晚確實值得往前走一步。book18.org
星韻走到我身側，微微俯身看螢幕。book18.org
她靠得比平時近。book18.org
髮絲垂下來一點，落在肩側，帶著很淡的冷香。book18.org
我手指停在鍵盤上。book18.org
那股氣息我很熟。book18.org
很冷。book18.org
很乾凈。book18.org
不像香水，也不像洗衣液。book18.org
更像雨後被冷風吹過的玻璃，或者某種剛從金屬盒子裡取出來的雪。book18.org
一開始聞到這股味道時，我只覺得發毛。book18.org
因為它意味著我家客廳里多了一個不屬於我世界的人。book18.org
可現在不一樣了。book18.org
她站在我身邊，微微俯身，指尖點向螢幕上的流程圖。book18.org
「第一階段，先確定數據類型。」book18.org
「第二階段，定義正常行為。」book18.org
「第三階段，標記異常請求。」book18.org
「第四階段，輸出風險等級。」book18.org
她的聲音落在我耳邊。book18.org
很輕。book18.org
帶著一點冷，像玻璃杯壁上慢慢融化的冰。book18.org
我明明應該認真聽開發流程。book18.org
可腦子卻非常不爭氣地跑偏了。book18.org
我想起之前在高空里。book18.org
透明的艙壁。book18.org
腳下是地球夜色。book18.org
我因為恐高和震撼，整個人差點當場告別成年男性尊嚴。book18.org
然後我抓住星韻的手。book18.org
她的手柔軟，微涼，像一小片月光落進掌心。book18.org
我當時抓住她的時候，心跳也像現在這樣亂了一下。book18.org
不一樣的是，當時我可以把理由推給高空。book18.org
推給恐懼。book18.org
推給人類面對巨大尺度時的正常生理反應。book18.org
現在呢？book18.org
現在我坐在自己房間裡。book18.org
沒有高空。book18.org
沒有飛行器。book18.org
沒有紐西蘭夜色。book18.org
只有電腦螢幕、空白文檔、數據線、半瓶可樂，以及站在我耳邊講開發流程的星韻。book18.org
然後我還是心跳亂了。book18.org
這就很難狡辯。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星韻忽然開口。book18.org
我猛地回神。book18.org
「啊？」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清澈又平靜。book18.org
「你的注意力偏了。」book18.org
我立刻坐直。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你剛才沒有在看流程圖。」book18.org
「我這是認真學習導致的短暫眩暈。」book18.org
「不像。」book18.org
我硬著頭皮看她。book18.org
「你能不能給南川大學生一點狡辯空間？」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兩秒。book18.org
「你在想之前牽手的事？」book18.org
我手一抖，滑鼠差點從桌上掉下去。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你否認得太快。」book18.org
我閉了閉眼。book18.org
「你們H5文明有沒有一種東西叫隱私？」book18.org
「有。」book18.org
「那你現在就應該使用一下這個概念。」book18.org
星韻若有所思。book18.org
「你不希望我繼續說？」book18.org
「非常不希望。」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重新看向螢幕。book18.org
房間安靜了兩秒。book18.org
我剛鬆一口氣。book18.org
星韻又補充：「不過，那段記憶對你影響明顯。」book18.org
我差點把鍵盤按出一個洞。book18.org
「你還是說了。」book18.org
「我只說結論。」book18.org
「謝謝你沒有展開論文。」book18.org
星韻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我的感謝。book18.org
我看著螢幕。book18.org
螢幕上，「星域科技」四個字安靜地亮著。book18.org
下面是我剛敲下的第一行項目說明。book18.org
產品代號：星盾。book18.org
目標方向：智能防火牆、漏洞掃描、異常行為識別、反欺詐檢測。book18.org
如果是在半天前，我大概會覺得這東西離我很遠。book18.org
遠到像另一個人該做的事。book18.org
可現在，我腦子裡全是顧承澤看林宇的眼神。book18.org
還有他看星韻的眼神。book18.org
前者像在看一個不值一提的普通人。book18.org
後者像在看一件他遲早能拿到手的東西。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自己不能一直這麼普通下去。book18.org
至少，不能普通到連身邊的人被別人盯上時，我只能靠嘴貧擋在前面。book18.org
星韻站在我身側，指尖重新點向螢幕。book18.org
「第一階段，先完成異常行為識別模塊。」book18.org
她的聲音又落在我耳邊。book18.org
很輕。book18.org
很近。book18.org
我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book18.org
雨後被冷風吹過的玻璃。book18.org
還有一點像剛從金屬盒子裡取出的雪。book18.org
我努力讓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開發流程。book18.org
可越努力，越像是在提醒自己她離我很近。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星韻再次開口。book18.org
我僵了一下。book18.org
「又怎麼了？」book18.org
她看著我。book18.org
「你還是沒看流程。」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星韻。」book18.org
「嗯？」book18.org
「星域科技還沒開始盈利。」book18.org
我看著她，認真說。book18.org
「我先在創始人辦公室里，被技術顧問精準擊穿了心理防線。」book18.org
星韻安靜地看了我兩秒。book18.org
「這裡不是辦公室。」book18.org
「重點是這個嗎？」book18.org
「也不是公司。」book18.org
「……」book18.org
「而且我還沒有同意擔任技術顧問。」book18.org
我扶住額頭。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我的事業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第一位疑似聯合創始人，已經開始用嚴謹態度否定我的創業幻想了。book18.org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笑了出來。book18.org
螢幕上的光標一閃一閃。book18.org
窗外，南川市的夜色落在雲瀾小區的樓群之間。book18.org
而我坐在電腦前，看著「星域科技」四個字，第一次覺得，那些離譜到像夢一樣的東西，好像終於在現實里落下了一個很小、很亮的點。book18.org
它不大。book18.org
甚至有點幼稚。book18.org
但至少，是開始。book18.org
第18章：林宇被打了book18.org
如果忽略旁邊站著一個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外星女孩，這一幕看起來其實挺像一個普通大學生深夜發瘋，打開文檔開始給自己畫創業大餅。book18.org
唯一的問題是，我這張餅畫得有點大。book18.org
大到普通大學生一口咬下去，可能會先噎死在第一行需求分析里。book18.org
電腦螢幕上，「星域科技」四個字安靜地亮著。book18.org
下面是我剛敲下的內容。book18.org
產品代號：星盾。book18.org
目標方向：智能防火牆、漏洞掃描、異常行為識別、反欺詐檢測。book18.org
星韻站在我身側，指尖點向螢幕旁邊那層淡淡的光幕。book18.org
「完整防護系統不適合當前階段。」book18.org
我揉了揉眼睛。book18.org
「理由？」book18.org
「範圍太大，你會控制不住。」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你這句話如果換個語氣，很像我媽看我收拾房間。」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你母親的判斷可能接近準確。」book18.org
「你能不能不要連我媽都一起技術評估？」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她停了一秒，又補充：「但結論不變。」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高等文明的委婉表達學習成果有限，但補刀能力穩定發揮。book18.org
我強行把剛才那些不合時宜的心跳、氣息、牽手記憶，全都從腦子裡清出去。book18.org
再偏下去，星域科技還沒開始盈利，我的心理防線就先被技術顧問拆成測試樣本了。book18.org
我盯著螢幕問：「也就是說，先做一個能判斷異常行為的核心模塊？」book18.org
星韻點頭。book18.org
「接近準確。」book18.org
「謝謝，你今天的『接近準確』聽起來像及格。」book18.org
「按你當前狀態，及格是合理目標。」book18.org
「你們H5文明的鼓勵方式真傷人。」book18.org
星韻沒有反駁。book18.org
光幕里的內容簡單展開。book18.org
數據輸入。book18.org
行為識別。book18.org
異常判斷。book18.org
風險評分。book18.org
輸出建議。book18.org
我看得頭大。book18.org
但也看得心動。book18.org
因為這不是「我要賺錢」四個字寫在紙上的空想。book18.org
它真的能做。book18.org
而且能從一個很小的模塊開始做。book18.org
不是一上來就拯救全球網絡安全，也不是立刻成立什麼國際科技集團。book18.org
只是先做一個異常行為識別模塊。book18.org
小。book18.org
清楚。book18.org
可執行。book18.org
這對我這種前一天還在星河匯帳單前思考人生的普通大學生來說，已經足夠像奇蹟了。book18.org
當然，奇蹟也會讓人困。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時間。book18.org
快十一點半。book18.org
再繼續下去，我明天大機率會在早八課堂上表演一個「創業未半而中道昏睡」。book18.org
我保存文檔，往椅背上一靠。book18.org
「先到這裡吧。」book18.org
星韻看著螢幕。book18.org
「明天繼續？」book18.org
「嗯。」我打了個哈欠，「明天開始正式拆任務。今晚再看下去，我可能會把異常行為識別模塊寫成異常人類睡眠障礙模塊。」book18.org
星韻想了想。book18.org
「你當前確實需要休息。」book18.org
「你終於說了一句像人話的關心。」book18.org
「這是基於生理狀態判斷。」book18.org
「你可以不用解釋。」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真的閉嘴了。book18.org
這反而讓我有點不適應。book18.org
我合上電腦前，又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文檔標題。book18.org
星域科技。book18.org
產品代號：星盾。book18.org
第一階段：異常行為識別模塊。book18.org
螢幕的光落在我臉上，有點涼。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這幾個字像一顆很小的種子。book18.org
還沒發芽。book18.org
也沒什麼重量。book18.org
可它已經被埋進了我的現實里。book18.org
我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book18.org
這裡畢竟還是我的臥室。book18.org
準確來說，是目前被星韻臨時占用的臥室。book18.org
電腦也在這裡。book18.org
但我的睡眠據點，早就被現實安排到了客廳沙發上。book18.org
我抱起薄毯準備出去，星韻站在電腦桌旁看著我。book18.org
「你今晚仍然睡沙發？」book18.org
「不然呢？」我看著她，「你想讓我睡臥室被然後我爸媽打死？」book18.org
星韻認真想了想。book18.org
「沙發更符合當前家庭解釋邏輯。」book18.org
「你看，人話學得不錯。」book18.org
「這是事實判斷。」book18.org
「很好，別升級成論文。」book18.org
我關燈，臥室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星韻站在淡淡夜色里，清冷得像一束不會被燈光完全照亮的月光。book18.org
我忽然有一瞬間覺得恍惚。book18.org
我關上門抱著薄毯走向客廳沙發。book18.org
本以為這個晚上會這樣結束。book18.org
洗漱，睡覺。book18.org
第二天繼續研究星盾。book18.org
但我不知道的是，同一時間，南川大學外某條偏暗的路邊，另一件事正在發生。book18.org
那條路離學校東門不算遠。book18.org
白天人不少，到了晚上，學生們大多走主幹道，路邊只有幾盞有些老舊的燈，把樹影照得一塊明一塊暗。book18.org
林宇從新聞社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半。book18.org
他懷裡抱著電腦包。book18.org
唐雨晴剛才一直把他送到樓下，還認真問他手裡的花是不是給新聞社活動準備的裝飾。book18.org
林宇當時臉紅得差點把「不是」說成「是」。book18.org
最後他還是沒送出去。book18.org
那幾朵淺粉色小雛菊依舊藏在電腦包里，被壓得更彎了一點。book18.org
但他不難過。book18.org
至少不是完全難過。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唐雨晴剛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今天真的謝謝你，電腦和報名頁面都幫大忙了。】book18.org
下面還有一句。book18.org
【花也很好看。】book18.org
林宇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點。book18.org
對技術宅來說，這大概已經算大型人生勝利現場。book18.org
他正準備回復，前面忽然有人擋住了路。book18.org
三個人。book18.org
其中一個穿黑外套，另一個戴著鴨舌帽，還有一個手裡夾著煙，看上去不像學校里的學生。book18.org
林宇腳步頓住，下意識把電腦包往懷裡收了收。book18.org
他不傻。book18.org
大晚上的，三個陌生人堵在這種路上，正常人第一反應都不會是熱情自我介紹。book18.org
黑外套的人看著他。book18.org
「林宇？」book18.org
林宇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轉身就想往回走。book18.org
下一秒，鴨舌帽已經從側面攔上來。book18.org
黑外套冷笑了一聲。book18.org
「跑什麼？找的就是你。」book18.org
林宇心裡一沉，手指剛碰到手機螢幕，還沒來得及撥出去，手機就被一巴掌打掉。book18.org
手機砸在地上，螢幕亮了一下，滾到路邊。book18.org
林宇還沒反應過來，腹部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腳。book18.org
他整個人撞到牆邊，電腦包從懷裡掉下去，眼鏡也被撞歪。book18.org
那束沒送出去的小雛菊從包口露出來，花瓣沾上了灰。book18.org
「你們幹什麼——」book18.org
話沒說完，又是一拳。book18.org
林宇本能地護住頭。book18.org
混亂里，他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拳腳落下的悶響，還有手機螢幕被踩碎時那聲很輕的脆響。book18.org
有人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牆邊一扭。book18.org
劇痛一下子從左臂衝到肩膀。book18.org
林宇疼得眼前發黑，連聲音都卡在喉嚨里。book18.org
黑外套的人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book18.org
「記住了。」book18.org
「離唐雨晴遠點。」book18.org
幾個人很快離開。book18.org
手機不見了。book18.org
電腦包躺在地上，拉鏈半開，說明文檔散出來幾頁，被夜風吹得輕輕翻動。book18.org
林宇靠著牆滑坐到地上，左臂疼得像被硬生生拆開。book18.org
他的意識一點點模糊。book18.org
遠處，有保安巡邏的手電光照過來。book18.org
「同學？」book18.org
「同學你怎麼了？」book18.org
周四早上，我是被電話震醒的。book18.org
醒來的第一秒，我還以為是鬧鐘。book18.org
第二秒，我發現不是。book18.org
客廳窗簾沒完全拉嚴，早晨的光從縫裡漏進來，落在茶几邊緣。book18.org
我躺在沙發上，薄毯半截滑到地上，一條腿還壓在沙發扶手上，姿勢非常不符合人類脊椎健康發展方向。book18.org
手機在茶几上震個不停。book18.org
螢幕上跳著周明遠的名字。book18.org
我眯著眼，腦子還沒從昨晚的「異常行為識別模塊」里爬出來，伸手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機。book18.org
「你最好不是早八前喊我去食堂搶包子。」book18.org
電話那頭沒有笑。book18.org
周明遠的聲音發啞。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我一下子清醒了一半。book18.org
周明遠平時再怎麼嘴貧，真出事的時候聲音會變得很低。book18.org
我從沙發上坐起來。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周明遠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林宇出事了。」book18.org
我徹底醒了。book18.org
「什麼叫出事了？」book18.org
「他昨晚被人打了。」周明遠聲音發緊，「還好問題不算最壞，人醒了，但左臂骨折，身上好幾處傷。手機也丟了，剛借隔壁病床家屬的手機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book18.org
「人在南川市第一人民醫院。」book18.org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book18.org
腦子裡一瞬間閃過昨晚社團樓下的畫面。book18.org
顧承澤的眼神。book18.org
他那句「讓別人當眾下不來台，不是什麼聰明做法」。book18.org
還有他離開時那種壓著火的笑。book18.org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薄毯掉到地上。book18.org
「哪個病區？」book18.org
周明遠報了位置。book18.org
我掛斷電話，站在客廳里，緩了兩秒。book18.org
茶几上還放著昨晚沒喝完的水。book18.org
沙發靠背被我睡得有點塌。book18.org
陽台外面是雲瀾小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有人遛狗，有人推著電動車下樓，有小孩背著書包被家長催得一路小跑。book18.org
可我腦子裡只有一句話。book18.org
林宇左臂骨折。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手機。book18.org
除了周明遠的來電，姜小滿昨晚還發了幾條消息。book18.org
【到家了嗎？】book18.org
【你不會又熬夜吧？】book18.org
【凌安，你不會真的睡死了吧？】book18.org
最後一條是半夜發的。book18.org
【算了，明天再收拾你。】book18.org
我盯著那幾條消息，心裡一沉。book18.org
沒來得及回。book18.org
現在也沒時間回。book18.org
臥室門輕輕打開。book18.org
星韻從裡面走出來。book18.org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上衣，長發垂在肩側，眼神很清醒。book18.org
她問：「發生緊急事件？」book18.org
我抓起外套。book18.org
「林宇被打了，左臂骨折。」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需要去醫院？」book18.org
「現在。」book18.org
我出門的時候，我媽正好從廚房出來。book18.org
「小安，這麼早去哪？」book18.org
我換鞋的動作很快。book18.org
「室友出事了，在醫院。」book18.org
王婉清臉色一變：「嚴重嗎？」book18.org
「左臂骨折，人醒了。」我頓了一下，儘量讓語氣穩一點，「我先過去看看。」book18.org
我爸也從客廳抬頭。book18.org
「要不要我送你？」book18.org
「不用，打車快。」book18.org
我媽看了看星韻，又看了看我。book18.org
「路上小心。有什麼事給家裡打電話。」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星韻跟著我出門。book18.org
電梯下行的時候，金屬牆面映出我們兩個的影子。book18.org
我看著自己的臉。book18.org
冷。book18.org
比我想像中冷。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你在壓制憤怒。」book18.org
我沒有否認。book18.org
「林宇胳膊斷了。」book18.org
她安靜下來。book18.org
沒有繼續分析。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把我的情緒當樣本播報出來。book18.org
南川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早晨，比夜裡更吵。book18.org
走廊里人很多。book18.org
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輪子壓過地面發出輕輕的響聲。有人端著豆漿和包子，有人拿著檢查單排隊，有小孩在病區門口哭，家屬低聲哄著。book18.org
消毒水味混著早餐的熱氣，在空氣里擠成一種很奇怪的味道。book18.org
我上一次來這裡，還是為了沈知禾。book18.org
那時候，我和星韻帶著一管處理後的低活性定向修復液，隱身經過這條走廊，改變了一個人差點斷掉的命運。book18.org
現在，我又站在這裡。book18.org
只是這一次，病床上躺著的是林宇。book18.org
周明遠在病房門口等我們。book18.org
他頭髮亂著，眼睛紅得厲害，平時那張能把宿舍氣氛攪得雞飛狗跳的嘴，現在緊緊抿著。book18.org
李浩然也在旁邊，臉色沉得像一夜沒睡。book18.org
周明遠看見我，聲音壓得很低。book18.org
「在裡面。」book18.org
我走進病房。book18.org
林宇躺在靠窗的病床上。book18.org
他左臂被固定著，臉上有擦傷，嘴角破了一塊，眼鏡放在床頭柜上，鏡腿歪得厲害。book18.org
電腦包放在床邊，沾著灰。book18.org
裡面的文檔被重新整理過，但邊緣皺著，像被踩過。book18.org
那束小雛菊也在。book18.org
花瓣髒了，壓彎了，被周明遠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塑料杯插著。book18.org
看起來有點可笑。book18.org
又很難受。book18.org
林宇看到我，努力扯了一下嘴角。book18.org
「我沒事。」book18.org
我站在病床邊，看著他的胳膊。book18.org
「你這個『沒事』，是不是和我高數考完說『還行』一個可信度？」book18.org
林宇想笑，結果牽到手臂，疼得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周明遠在旁邊直接炸了。book18.org
「左臂骨折，身上好幾處淤青，醫生說還要觀察有沒有輕微腦震盪。」book18.org
「你管這叫沒事？」book18.org
林宇低聲說：「真沒那麼嚴重。」book18.org
我看著他。book18.org
「你閉嘴休息。嘴硬這方面，我是專業的，你不是。」book18.org
林宇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很輕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星韻站在病床旁，安靜地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她沒有靠近，也沒有抬手。book18.org
只是低聲對我說：「骨折位置已進行基礎固定。醫院處理有效。」book18.org
我壓低聲音：「嚴重嗎？」book18.org
「不構成生命危險。」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但疼痛等級較高，功能損傷明顯。」book18.org
我閉了閉眼。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問林宇：「昨晚怎麼回事？」book18.org
林宇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病房裡有另一個病人的家屬在低聲說話，窗外晨光落進來，照在他固定的左臂上，白色繃帶刺得人眼睛發緊。book18.org
林宇說：「我從新聞社出來以後，唐雨晴本來要送我一段。」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我沒讓。」book18.org
周明遠急了：「你逞什麼能？」book18.org
林宇低下眼。book18.org
「我怕她為難。」book18.org
我知道他什麼意思。book18.org
昨晚顧承澤已經那樣了。book18.org
林宇大概怕唐雨晴送他，被顧承澤看見後又惹出麻煩。book18.org
結果麻煩沒有因為他避開唐雨晴而消失。book18.org
它換了一種更髒的方式找上了他。book18.org
「後來呢？」李浩然問。book18.org
林宇聲音很輕。book18.org
「我走到校外那條小路，有三個人攔住我。」book18.org
「他們叫了我的名字。」book18.org
「我沒應，想走。」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像是又想起昨晚手機被打掉那一瞬間。book18.org
「但他們直接動手了。」book18.org
周明遠拳頭慢慢攥緊。book18.org
林宇繼續說：「我不認識他們。」book18.org
「也沒搶錢。」book18.org
「手機被打掉了，後來不見了。」book18.org
我問：「他們說什麼了嗎？」book18.org
林宇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他們說……」book18.org
「讓我離唐雨晴遠點。」book18.org
病房裡安靜了。book18.org
周明遠一拳砸在旁邊牆上，聲音壓得發抖。book18.org
「顧承澤。」book18.org
李浩然皺眉。book18.org
「猜到沒用。」book18.org
周明遠猛地看他：「這還用猜？不是他還能是誰？」book18.org
李浩然聲音很冷靜，但眼神也壓著火。book18.org
「明擺著，不等於能讓他認。」book18.org
周明遠咬牙。book18.org
「那就讓他認。」book18.org
他說完就要往外走。book18.org
我伸手攔住他。book18.org
「你現在去找他，他最多說一句不知道。」book18.org
周明遠眼睛發紅。book18.org
「那我就讓他也知道知道什麼叫不知道！」book18.org
「然後呢？」我看著他，「你也被處分？林宇白挨打？」book18.org
周明遠胸口起伏，牙咬得很緊。book18.org
「凌安，你讓我忍？」book18.org
「不是忍。」book18.org
我看向病床上的林宇。book18.org
「是不能讓他白挨。」book18.org
李浩然站在旁邊，低聲說：「凌安說得對。」book18.org
「顧承澤這種人最不怕你衝動。」book18.org
「他怕的是你拿出他撇不開的證據。」book18.org
周明遠沉默了。book18.org
病房裡的空氣壓得人胸口發悶。book18.org
林宇躺在床上，左臂固定著，嘴角破著，臉色因為疼痛有點發白。book18.org
他明明是最該生氣的那個，卻反而小聲說：「要不算了。」book18.org
周明遠猛地回頭。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林宇避開他的視線。book18.org
「他家裡有錢，學校里也有人。真鬧大了，可能還會影響唐雨晴。」book18.org
我看著他。book18.org
「你胳膊都斷了，還怕影響她？」book18.org
林宇沒有說話。book18.org
這小子慫是真的慫。book18.org
但真誠也是真的真誠。book18.org
他到這時候，還沒把這件事怪到唐雨晴頭上。book18.org
我低聲說：「這事不算。」book18.org
林宇抬頭看我。book18.org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說：「你也別替顧承澤找台階。」book18.org
林宇怔住。book18.org
我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我出去一下。」book18.org
星韻沒有問，直接跟上。book18.org
走廊里人來人往，早餐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吵得讓人煩。book18.org
我帶星韻走到樓梯間。book18.org
這裡人少一點。book18.org
窗戶半開，外面的車流聲和幾聲鳥叫從縫裡擠進來，清晨的風有點涼。book18.org
我關上樓梯間的門。book18.org
世界安靜了一點。book18.org
我看著星韻。book18.org
「你能知道是誰幹的嗎？」book18.org
星韻沒有問為什麼。book18.org
也沒有說「需要評估」。book18.org
她只是說：「可以。」book18.org
我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還是怔了一下。book18.org
「這麼確定？」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H5文明量子監控可以實時監控目標，也可以回溯目標與相關區域的歷史信息。」book18.org
我皺眉。book18.org
「說人話。」book18.org
她說：「可以看見昨晚發生過什麼，也能知道他們現在在哪。」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秒。book18.org
「查。」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沒有立刻動。book18.org
「你的情緒強度很高。」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林宇胳膊斷了。」book18.org
星韻安靜片刻。book18.org
「理解。」book18.org
這兩個字很輕。book18.org
不像安慰。book18.org
更像她在認真把我的憤怒放進了她能理解的位置。book18.org
隨後，她抬起手。book18.org
空氣里浮現出一層很淡的光幕。book18.org
不是昨天那種開發系統介面。book18.org
也不是星圖。book18.org
這一次的光幕更暗，像一層深色水面，裡面有無數細小的信息點緩慢沉浮。book18.org
星韻說：「正在回溯林宇昨夜離開新聞社後的關聯畫面。」book18.org
光幕里的信息點開始重組。book18.org
一開始很模糊。book18.org
像被雨水打濕的影像。book18.org
幾秒後，畫面逐漸清晰。book18.org
我看見了那條校外小路。book18.org
看見林宇低頭看手機。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著。book18.org
唐雨晴發來的消息停在上面。book18.org
然後三個人出現。book18.org
一個黑外套。book18.org
一個鴨舌帽。book18.org
一個手裡夾著煙。book18.org
林宇明顯想走。book18.org
鴨舌帽從側面擋住他。book18.org
手機落地。book18.org
螢幕碎裂。book18.org
林宇被踹得撞到牆邊。book18.org
電腦包掉在地上。book18.org
眼鏡歪掉。book18.org
那束小雛菊從包里露出來。book18.org
拳腳落下的時候，畫面沒有聲音。book18.org
可我好像還是聽見了那種悶響。book18.org
林宇護著頭。book18.org
有人扭住他的左臂，用力往牆邊壓。book18.org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book18.org
我拳頭一點點握緊。book18.org
指甲壓進掌心。book18.org
星韻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book18.org
畫面繼續。book18.org
三個人離開後，其中一個黑外套繞進小巷，拿出手機打電話。book18.org
畫面一層層往前追溯。book18.org
下一秒，我看見了顧承澤。book18.org
學校外那條路邊。book18.org
黑色轎車。book18.org
後排。book18.org
他拿著手機，臉上沒有昨晚社團樓下那種溫和笑意。book18.org
只有冷。book18.org
「讓他長點記性。」book18.org
畫面里的顧承澤聲音被還原得不算清晰，但足夠聽見。book18.org
「別太過。」book18.org
「錢之後轉你。」book18.org
我盯著光幕。book18.org
很久沒有說話。book18.org
星韻收回手，光幕停在顧承澤那張臉上。book18.org
她說：「是顧承澤。」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用複雜句式。book18.org
我慢慢呼出一口氣。book18.org
「好。」book18.org
這一個「好」說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冷。book18.org
因為真相確認的一瞬間，我反而沒有想像中那麼暴怒。book18.org
怒意當然還在。book18.org
但它被壓下去了。book18.org
壓成了一塊很硬的東西，卡在胸口。book18.org
我看著光幕：「這個能拿給警察嗎？」book18.org
星韻：「不建議。」book18.org
「因為解釋不了來源？」book18.org
「是。」book18.org
她看著那層光幕，語氣平靜：「這種回溯不符合當前證據鏈。」book18.org
「公開它，會引發更大問題。」book18.org
我沉默。book18.org
真相就在我眼前。book18.org
林宇怎麼被打。book18.org
誰動手。book18.org
誰指使。book18.org
每一步都清楚。book18.org
可它不能直接用。book18.org
這感覺很荒唐。book18.org
就像你站在一扇玻璃門後，看見兇手擦著刀走過去，卻不能告訴別人自己為什麼看見了。book18.org
因為一旦說出口，問題就會變成：你為什麼能站在那扇門後？book18.org
我第一次真正明白一件事。book18.org
知道真相，和解決問題，是兩回事。book18.org
我問：「那怎麼辦？」book18.org
星韻說：「把它變成他們能承認、別人能理解的證據。」book18.org
我盯著畫面里那個黑外套。book18.org
「那就找這個人。」book18.org
星韻：「他現在在南川大學西門外。」book18.org
我看向她。book18.org
「現在？」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能實時看見？」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背後有點涼。book18.org
這不是恐懼。book18.org
更像是某種後知後覺的震撼。book18.org
星韻平時站在我家客廳，認真學習怎麼用筷子、怎麼坐公交、怎麼不在普通人面前說危險詞。book18.org
但她終究不是普通女孩。book18.org
她來自高等文明。book18.org
她說「可以」的時候，意思往往不是「我可以試試」。book18.org
而是「這件事在我的能力範圍內」。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book18.org
然後把拳頭慢慢鬆開。book18.org
「走。」book18.org
「你準備做什麼？」book18.org
「讓他說出來。」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你準備使用心理壓迫？」book18.org
「說得這麼難聽。」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南川大學生樸素談判技巧。」book18.org
「根據現有樣本，你的談判技巧包含威脅成分。」book18.org
「別拆穿。」book18.org
我回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周明遠正靠牆站著，臉色還是很差。book18.org
李浩然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有辦法？」book18.org
我沒有直接說星韻看到的東西。book18.org
只是說：「我問到了一個人。」book18.org
周明遠立刻直起身。book18.org
「誰？」book18.org
「可能見過昨晚那幾個人。」book18.org
周明遠明顯不信。book18.org
「你剛出去幾分鐘就問到了？」book18.org
我看著他：「現在重點不是這個。」book18.org
周明遠還想追問，被李浩然攔了一下。book18.org
李浩然看著我，沉默兩秒。book18.org
「你確定？」book18.org
「確定。」book18.org
他點頭。book18.org
「那走。」book18.org
周明遠咬牙：「我也去。」book18.org
我看著他。book18.org
「你可以去，但不能動手。」book18.org
「憑什麼？」book18.org
「憑你現在一動手，顧承澤就有機會把事情攪渾。」book18.org
周明遠死死咬著牙。book18.org
「行。」book18.org
星韻實時看著那個黑外套的位置。book18.org
當然，她不能當著周明遠和李浩然的面說「目標正在南川大學西門外吃粉」。book18.org
所以我只能裝作一邊低頭看手機，一邊「根據朋友發來的線索」找路。book18.org
周明遠一路看我，眼神越來越狐疑。book18.org
但他沒問。book18.org
李浩然也沒問。book18.org
他們都不是傻子。book18.org
但這時候，他們選擇相信我。book18.org
我們在南川大學西門外一條小巷旁找到那個黑外套的時候，他正蹲在早餐攤邊抽煙。book18.org
手邊放著一碗沒吃完的粉。book18.org
他看見我們，先是皺眉。book18.org
「你們誰啊？」book18.org
我走到他面前。book18.org
「林宇。」book18.org
他抽煙的動作停了一下。book18.org
很短。book18.org
但夠了。book18.org
「誰？」他裝傻。book18.org
「南川大學，林宇。昨晚校外小路，左臂骨折。」book18.org
黑外套的表情微微變了。book18.org
「你有病吧？我不認識。」book18.org
周明遠往前一步，眼睛發紅。book18.org
「你他媽——」book18.org
我伸手攔住他。book18.org
「別急。」book18.org
黑外套冷笑：「怎麼，想打架？」book18.org
我看著他。book18.org
「三個人。」book18.org
「一個黑外套，一個鴨舌帽，一個抽煙。」book18.org
「你們動手前，有人給你們打過電話。」book18.org
「你們打完以後，手機被踩碎。」book18.org
「林宇的電腦包掉在地上。」book18.org
「包里還有一束花。」book18.org
黑外套臉色終於變了。book18.org
「你胡說什麼？」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book18.org
他下意識摸了一下口袋裡的手機。book18.org
我笑了笑。book18.org
「我要是胡說，你不會這麼快看手機。」book18.org
李浩然站在旁邊，低聲說：「錄音開了。」book18.org
這句話不是對黑外套說的。book18.org
是對我說的。book18.org
但黑外套聽見後，臉色更難看。book18.org
我看著他繼續說：「顧承澤給了多少錢？」book18.org
黑外套猛地抬頭。book18.org
「你別亂說。」book18.org
「你剛才反應已經夠用了。」book18.org
我往前半步。book18.org
「林宇左臂骨折。傷情記錄在醫院。真報案，事情就不是你們以為的嚇唬一頓。」book18.org
黑外套眼神閃了一下。book18.org
我壓低聲音。book18.org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book18.org
「第一，繼續替顧承澤扛。」book18.org
「第二，把他怎麼聯繫你們、怎麼給錢、說了什麼，講清楚。」book18.org
「顧承澤家裡有資源，他可能不會怎麼樣。」book18.org
「你呢？」book18.org
黑外套咬牙：「少嚇唬我。」book18.org
「我沒嚇唬你。」book18.org
我看著他。book18.org
「我只是提醒你，顧承澤可以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但動手的是你。」book18.org
這句話落下去，黑外套臉色徹底變了。book18.org
我說得很穩。book18.org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掌心全是汗。book18.org
我不是律師，也不是警察，更不是談判專家。book18.org
我只是第一次站在別人面前，試圖用手裡那點信息，讓一個動手打人的傢伙開始害怕。book18.org
如果沒有星韻看到的真相，我根本不可能這麼穩。book18.org
但現在，我知道他說過什麼，做過什麼，也知道他怕什麼。book18.org
信息，就是我的底氣。book18.org
黑外套嘴硬了幾秒，終於罵了一聲。book18.org
「媽的。」book18.org
「顧少只是讓我們嚇嚇他。」book18.org
「誰知道那小子那麼不經打。」book18.org
周明遠眼睛一下紅了，差點衝上去。book18.org
李浩然和我同時攔住他。book18.org
黑外套說完後，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臉色瞬間難看。book18.org
我看向李浩然。book18.org
李浩然點了點頭。book18.org
手機錄音還開著。book18.org
「繼續。」我說，「誰聯繫的你們，錢怎麼給？」book18.org
黑外套沉默。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機。book18.org
「要不要我幫你回憶通話記錄和轉帳時間？」book18.org
這句話當然是詐他。book18.org
但我知道通話時間。book18.org
知道大概轉帳關聯。book18.org
知道誰在中間接觸。book18.org
星韻看到的真相，就是我現在最大的底氣。book18.org
黑外套終於慌了。book18.org
幾分鐘後，我們拿到了關鍵錄音。book18.org
還有他手機里沒來得及刪乾淨的聊天記錄截圖。book18.org
顧承澤沒有直接轉帳給他。book18.org
中間隔了一個人。book18.org
很謹慎。book18.org
但不夠乾淨。book18.org
至少不夠應付一個背後站著H5文明實時監控系統的普通大學生。book18.org
我給顧承澤發消息的時候，手很穩。book18.org
【林宇左臂骨折。】book18.org
【打人的人已經說了。】book18.org
【顧承澤，出來聊聊。】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回。book18.org
我又發了一條。book18.org
【你可以不來。】book18.org
【那我按順序去找學校、警察、新聞社和唐雨晴。】book18.org
電話很快打了過來。book18.org
顧承澤的聲音還是那副體面樣子。book18.org
「凌安，你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站在醫院樓下，抬頭看了一眼病房方向。book18.org
「你知道什麼意思。」book18.org
顧承澤笑了一聲。book18.org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book18.org
「那我說點不能亂說的。」book18.org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book18.org
我慢慢說：「周三晚上，你在社團樓外打了一個電話。」book18.org
「林宇離開新聞社後，被三個人堵在校外小路。」book18.org
「其中一個人說，顧少只是讓他們嚇嚇他。」book18.org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book18.org
幾秒後，顧承澤的聲音低下來。book18.org
「你想怎麼樣？」book18.org
「醫院見。」book18.org
「你威脅我？」book18.org
「我給你一個不把事情立刻送到學校和警察那裡的機會。」book18.org
顧承澤來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book18.org
他還是穿得很體面。book18.org
白襯衫，淺色外套，頭髮整理得一絲不亂。book18.org
如果不知道前因後果，只看外表，他像是來探望病人的學生會學長。book18.org
溫和。book18.org
禮貌。book18.org
有教養。book18.org
可我現在只覺得噁心。book18.org
他走進醫院走廊的時候，先看了我。book18.org
然後目光落到星韻身上。book18.org
哪怕在這種局面下，他還是停頓了一瞬。book18.org
那種眼神還在。book18.org
被壓得更深。book18.org
也更讓人不舒服。book18.org
我往星韻前方站了半步。book18.org
顧承澤看見這個動作，眼神微微一冷。book18.org
但他很快轉向我。book18.org
「林宇的事，我也是剛知道。」book18.org
周明遠差點當場炸了。book18.org
「你還裝？」book18.org
我攔住他，看著顧承澤。book18.org
「你可以繼續裝。」book18.org
「我這裡有打人的人說的話。」book18.org
「有聊天記錄。」book18.org
「有轉帳關聯。」book18.org
「有林宇的傷情記錄。」book18.org
「你要覺得不夠，我們可以讓學校、警察、新聞社和唐雨晴一起聽。」book18.org
顧承澤臉色終於變了。book18.org
尤其聽見「唐雨晴」三個字的時候，他眼角很輕地抽了一下。book18.org
他壓低聲音。book18.org
「凌安，你覺得這點東西能動我？」book18.org
「不一定。」book18.org
我看著他。book18.org
「但能讓唐雨晴知道你是什麼人。」book18.org
顧承澤沉默了。book18.org
這句話比「報警」更戳他。book18.org
因為他最怕的不是賠錢。book18.org
是他那層體麵皮被撕下來，尤其是在唐雨晴面前。book18.org
他冷著臉說：「你想要錢？」book18.org
我看著他。book18.org
「我想要林宇的胳膊沒斷。」book18.org
顧承澤一時沒接上。book18.org
我繼續說：「但現在斷了。」book18.org
「所以你該賠。」book18.org
顧承澤沉默幾秒，冷笑了一聲。book18.org
「你開個價？」book18.org
「醫療費全額承擔。」book18.org
「後續複查和康復費用承擔。」book18.org
「精神補償。」book18.org
「道歉。」book18.org
我看著他。book18.org
「先賠五十萬。」book18.org
顧承澤眼神冷下來。book18.org
「五十萬？你開玩笑？」book18.org
「你可以不給。」book18.org
我語氣很平。book18.org
「我們報警。」book18.org
「找學校。」book18.org
「找新聞社。」book18.org
「找唐雨晴。」book18.org
「順便讓大家看看，學生會顧承澤學長，是怎麼尊重人的。」book18.org
顧承澤盯著我。book18.org
「你知道我家裡是做什麼的嗎？」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我看著他。book18.org
「但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讓我知道得太多。」book18.org
這句話落下後，走廊里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顧承澤的體面外殼終於有點撐不住了。book18.org
他看著我，眼神陰沉。book18.org
「凌安，你覺得你贏了？」book18.org
我搖頭。book18.org
「林宇躺在裡面，胳膊斷了。」book18.org
「這事沒有贏。」book18.org
顧承澤看著我。book18.org
很久後，他拿出手機。book18.org
「帳號。」book18.org
林宇不想收。book18.org
他躺在病床上，聽見這件事時，第一反應是搖頭。book18.org
「算了，沒必要……」book18.org
周明遠直接急了。book18.org
「你算個屁！」book18.org
「你胳膊斷了！」book18.org
「五十萬是賠償，不是中獎！」book18.org
李浩然也看著林宇。book18.org
「這是他該付的代價。」book18.org
林宇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最後低聲說：「那醫療費先用這個。」book18.org
顧承澤轉帳的時候，臉色很難看。book18.org
他手指在螢幕上點得很慢，像每一下都按在自己的臉面上。book18.org
轉帳成功的提示跳出來後，他把手機收回去，抬眼看我。book18.org
「錢給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得像壓著刀。book18.org
「凌安，你最好別把這當成結束。」book18.org
周明遠當場就想罵人，被李浩然按住。book18.org
我看著顧承澤。book18.org
「我也沒這麼天真。」book18.org
顧承澤眼神更冷。book18.org
他沒有進病房。book18.org
也沒有真正道歉。book18.org
他只是留下一個陰沉的眼神，轉身離開。book18.org
周明遠看著到帳記錄，整個人愣了好久。book18.org
「五十萬……」book18.org
他聲音有點啞。book18.org
「我這輩子第一次看見這麼多錢，是因為我室友被打骨折。」book18.org
我說：「這個人生體驗不建議復刻。」book18.org
沒人笑。book18.org
因為確實不好笑。book18.org
林宇看著那筆錢，也沒有高興。book18.org
他的左臂固定在床上，臉色還是白的。book18.org
那是疼出來的錢。book18.org
不是賺來的。book18.org
唐雨晴是在下午趕到醫院的。book18.org
她來的時候，臉色很白，眼睛有點紅，懷裡還抱著那台已經修好的新聞社筆記本。book18.org
看見林宇固定著的左臂，她站在病床邊，好久沒有說話。book18.org
最後，她輕聲說：「對不起。」book18.org
林宇一下子慌了。book18.org
「不是你的錯。」book18.org
唐雨晴眼眶紅了。book18.org
「如果不是因為我……」book18.org
「不是你。」book18.org
林宇打斷她。book18.org
他平時說話總是慢半拍，遇到女生更是結巴得像網絡延遲。book18.org
可這一次，他居然很快。book18.org
甚至有點急。book18.org
「是顧承澤的問題。」book18.org
「不是你。」book18.org
唐雨晴看著他。book18.org
林宇臉還是紅了。book18.org
但這次，他沒有躲開視線。book18.org
他用那種很笨、很直、也很林宇的方式說：book18.org
「頁面壞了，我幫你修。」book18.org
「人壞了，不能怪你。」book18.org
病房裡安靜了一下。book18.org
周明遠別過頭，像是想罵他「你這話也太土了」，但最後沒罵出來。book18.org
唐雨晴眼睛更紅了。book18.org
她輕輕點頭。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林宇低聲說：「不用謝。」book18.org
我站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小子慫是慫。book18.org
但人真的不差。book18.org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後，我走到醫院走廊盡頭。book18.org
窗外是周四下午的南川市。book18.org
太陽已經出來，車流照常，路邊有人騎電動車經過，有人拎著水果進醫院，也有人接到醫生電話後匆匆往樓上跑。book18.org
世界不會因為林宇左臂骨折停下來。book18.org
它照常運轉。book18.org
這讓人很不舒服。book18.org
星韻站到我身邊。book18.org
「你還在想這件事。」book18.org
我看著窗外。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對賠償結果不滿意？」book18.org
「不是不滿意。」book18.org
我停了一下。book18.org
「是不夠。」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因為林宇已經受傷。」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五十萬買不回他沒斷的胳膊。」book18.org
「也買不回他昨晚一個人躺在路邊的那幾分鐘。」book18.org
這句話說出來以後，我胸口那塊硬東西並沒有消失。book18.org
它只是變得更沉。book18.org
「所以這不是勝利。」book18.org
我低聲說。book18.org
「只是讓顧承澤付出了一點代價。」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你仍然需要更多資源。」book18.org
「嗯。」book18.org
「保護性資源。」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book18.org
星韻站在窗邊，陽光落在她側臉上，清冷得像一小塊不融化的雪。book18.org
她看著我，聲音很平靜。book18.org
「你不是想成為顧承澤那樣的人。」book18.org
「你想在遇到顧承澤這種人時，不只能看著。」book18.org
我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你越來越會說人話了。」book18.org
星韻說：「這是你多次要求的結果。」book18.org
我笑了一下。book18.org
笑意很輕。book18.org
「那星域科技，得做起來了。」book18.org
星韻點頭。book18.org
「我會協助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看著窗外的車流。book18.org
「方向我來定。」book18.org
「產品要解決什麼問題，我來想。」book18.org
「哪些東西能拿出來，哪些東西不能碰，也得我自己判斷。」book18.org
「你的系統可以幫我寫代碼、做測試、優化架構。」book18.org
「但我要學會把它變成地球規則里能解釋、能使用、能站得住的東西。」book18.org
星韻安靜看著我。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糾正，也沒有分析我的能力上限。book18.org
她只是說：「理解。」book18.org
那天晚上回到雲瀾小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book18.org
我媽問了幾句林宇的情況，聽說左臂骨折，臉色很不好看，又讓我帶點水果去醫院。book18.org
我爸也皺著眉，說學校附近怎麼會出這種事。book18.org
我含糊應了幾句，沒有說顧承澤，也沒有說我們怎麼拿到證據。book18.org
有些事，還不是能告訴父母的時候。book18.org
我進臥室打開電腦。book18.org
星韻站在一旁，沒有催我。book18.org
電腦螢幕亮起時，昨晚保存的文檔還在那裡。book18.org
星域科技。book18.org
產品代號：星盾。book18.org
第一階段：異常行為識別模塊。book18.org
昨天晚上，我寫下這些字的時候，還覺得它們像一個離我很遠的夢。book18.org
現在不一樣了。book18.org
我腦子裡全是林宇固定著的胳膊。book18.org
是周明遠發紅的眼睛。book18.org
是唐雨晴站在病床邊說對不起時的表情。book18.org
也是顧承澤在醫院走廊里強行維持體面的臉。book18.org
五十萬到帳的時候，周明遠震驚，林宇沉默。book18.org
我也沒有覺得多爽。book18.org
因為錢買不回他沒斷的胳膊。book18.org
也買不回他昨晚一個人躺在路邊的那幾分鐘。book18.org
我把手放到鍵盤上，慢慢敲下新的一行字。book18.org
星盾第一階段目標：異常行為識別模塊。book18.org
然後，又敲下一行。book18.org
讓惡意行為留下痕跡。book18.org
我看著那幾個字，忽然覺得胸口那點堵住的東西鬆了一點，又沉了一點。book18.org
「我不能一直只靠你看見真相。」book18.org
我說。book18.org
「我也得有辦法，讓真相在地球規則里站得住。」book18.org
「從最小模塊開始。」book18.org
「異常行為識別。」book18.org
「風險評分。」book18.org
「證據留存。」book18.org
「可解釋報告。」book18.org
我敲下最後一行。book18.org
螢幕上的字不多。book18.org
可我盯著它們，第一次覺得，星盾不只是一個賺錢項目。book18.org
它是一種很小的反抗。book18.org
對顧承澤那種人的反抗。book18.org
對「不對等」的反抗。book18.org
也是對我自己一直以來普通、猶豫、被推著走的反抗。book18.org
同一時間。book18.org
南川市第一人民醫院外。book18.org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book18.org
顧承澤坐在后座，臉色陰沉。book18.org
五十萬對他來說不是無法承受的數字。book18.org
真正讓他不舒服的是，他被凌安壓住了。book18.org
一個他昨天還沒放在眼裡的普通男生。book18.org
還有星韻。book18.org
那個女孩像能看穿他藏起來的一切。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起。book18.org
有人發來消息。book18.org
【查不到。】book18.org
【星韻這個人，背景很乾凈。】book18.org
【沒有清晰學籍。】book18.org
【沒有正常家庭背景。】book18.org
【只知道最近一直跟凌安在一起。】book18.org
【外地朋友這個說法太乾淨了，乾淨得有點不正常。】book18.org
顧承澤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book18.org
越乾淨，越不正常。book18.org
他慢慢收緊手機。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星韻。」book18.org
車窗外，醫院燈光照在玻璃上，把他的臉映得有些陰沉。book18.org
他低聲說：book18.org
「你們到底藏了什麼？」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