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表妹放學後來我家book18.org
我原本以為，南川大學食堂那場「腳踏兩條船」謠言，已經是我周一人生的最低谷。book18.org
後來我發現，人的底線這種東西，千萬不要輕易下定義。book18.org
因為命運會很熱情地告訴你——book18.org
不急。book18.org
還能再低一點。book18.org
傍晚下課的時候，我站在南川大學東門外，背著包，眼神空洞得像剛從期末考場裡被拖出來。book18.org
東門外的人流還沒散乾淨。book18.org
晚課前的學生抱著書往教學樓趕，電動車鈴聲一聲接一聲從身後掠過，路邊奶茶店的甜膩香味和食堂後廚飄來的油煙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非常南川大學的傍晚氣息。book18.org
如果是平時，我大概會和室友一起吐槽今天食堂哪個窗口又把肉切得像考古標本。book18.org
但今天不行。book18.org
因為手機還在不斷跳消息。book18.org
周明遠：凌安，學校匿名群已經給你寫完人物小傳了。book18.org
李浩然：有人說你是「低調隱藏型校園男主」。book18.org
林宇：從傳播效率看，該謠言已進入自循環階段。book18.org
我看著最後一條，心裡只有一個念頭。book18.org
林宇這人，以後千萬不能進網際網路行業。book18.org
他太懂傳播了，容易危害社會。book18.org
星韻站在我旁邊，神情依舊平靜。book18.org
她似乎完全沒有受到校園八卦影響，甚至還在認真觀察南川大學傍晚的人流。路燈還沒全亮，夕陽的餘光從梧桐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米白色衛衣的肩線和淺藍色髮夾上，讓她整個人像是被城市傍晚錯誤渲染出的一束冷光。book18.org
姜小滿站在另一邊，臉色不太好。book18.org
不是那種生氣到爆炸的不好。book18.org
而是嘴上不承認、眼神卻已經把我審了一整天的不好。book18.org
她一隻手攥著書包帶，指尖時不時輕輕敲一下帶扣。那是她從小到大不耐煩時的小動作。book18.org
她看著我：「你今晚還回家？」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不住宿舍？」book18.org
我看了眼星韻，又看了眼南川大學男生宿舍樓的方向，語氣很誠懇。book18.org
「不然呢？我總不能帶她住男生宿舍吧？」book18.org
姜小滿被噎了一下。book18.org
這個理由確實無懈可擊。book18.org
男生宿舍雖然在很多方面已經接近人類生活環境下限，但它至少還有一條基本規則——book18.org
女生不能進去住。book18.org
更別說星韻這種走進宿舍樓，可能會讓整棟樓以為自己集體幻覺的存在。book18.org
姜小滿沉默了兩秒，嘴硬道：「那你自己回去小心點。」book18.org
「你這話聽起來像我會被她拐走。」book18.org
「我擔心的是你會犯蠢。」book18.org
星韻平靜開口：「從風險評估角度，她對你的判斷不完全錯誤。」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你到底是哪邊的？」book18.org
姜小滿點頭：「她說得對。」book18.org
「你們兩個不要突然統一戰線。」book18.org
姜小滿沒理我。book18.org
她背著包，往女生宿舍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住。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嗯？」book18.org
「到家給我發消息。」book18.org
我下意識說：「我十八歲了。」book18.org
姜小滿回頭看我，眼神非常平靜。book18.org
「你現在的可信度還不如八歲。」book18.org
「這話有點傷人。」book18.org
「傷人但準確。」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她正在執行低成本遠程監管。」book18.org
姜小滿立刻看她：「你別總結我。」book18.org
星韻點頭：「降低總結頻率。」book18.org
我看了看姜小滿，又看了看星韻。book18.org
「你們兩個最近是不是越來越默契了？」book18.org
姜小滿：「沒有。」book18.org
星韻：「暫未形成穩定合作關係。」book18.org
我聽著這兩種完全不同風格的否認，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兩套系統同時判定為風險目標的倒霉軟體。book18.org
姜小滿又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身走進傍晚的學生人流里。book18.org
她走得不快，馬尾在肩後輕輕晃著。走到人群邊緣時，她又像是不放心似的偏了下頭，但最後還是沒有回頭，徑直往女生宿舍方向去了。book18.org
夕陽把校園路面照成暖黃色，風裡有食堂後廚飄出來的一點油煙味，也有晚課學生匆忙趕路時帶起的紙張和衣料聲。book18.org
如果不是我身邊站著星韻，如果不是我手機里還躺著「腳踏兩條船」的截圖，這一幕其實挺像普通大學生活。book18.org
可惜沒有如果。book18.org
我看向星韻。book18.org
「走吧，回雲瀾小區。」book18.org
星韻點頭：「你原本今天應該返回宿舍？」book18.org
「對。」book18.org
「因為我的存在，你的夜間居住路徑發生改變。」book18.org
「你不用說得這麼像導航系統重新規劃路線。」book18.org
「這是事實。」book18.org
我嘆氣：「是事實。所以你看，你不是只改變了我家裡的生活，現在連我住宿舍的權利都沒了。」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一下。book18.org
「這給你造成困擾？」book18.org
我本來想說當然。book18.org
畢竟因為她，我不能住宿舍，不能低調上學，不能在食堂安靜吃飯，連周一晚上都得重新規劃人生路線。book18.org
這不是困擾是什麼？book18.org
可我轉頭看見她。book18.org
傍晚的光從校門外的樹影間漏下來，落在她冷白的側臉上。她安靜地看著我，眼神里沒有撒嬌，也沒有理所當然。book18.org
她只是在很認真地確認，自己有沒有變成我的麻煩。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忽然發現，自己居然沒有想像中那麼煩。book18.org
更糟糕的是，我甚至有一點點……期待。book18.org
期待回家的路上旁邊站著她。book18.org
期待推開家門以後，屋子裡不再只有我一個人的聲音。book18.org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嚇了一跳。book18.org
凌安，你完了。book18.org
你已經開始覺得外星逃亡少女改變你生活路線這件事，不完全是壞事了。book18.org
這是什麼危險心理？book18.org
我咳了一聲，移開視線。book18.org
「困擾是有。」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我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假裝自己很鎮定。book18.org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book18.org
她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你的情緒反饋比語言更正向。」book18.org
我腳步一頓。book18.org
「你能不能不要讀取我這種丟人的部分？」book18.org
「我沒有讀取，只是觀察。」book18.org
「觀察也不行。」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地球男性偶爾也需要保留一點自欺欺人的空間。」book18.org
星韻認真思考：「這屬於心理隱私？」book18.org
「對。」book18.org
「記錄。」book18.org
「別記錄！」book18.org
我們走到公交站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book18.org
我原本以為是姜小滿。book18.org
結果螢幕上顯示的是「小姨」。book18.org
我心裡冒出一點不祥預感。book18.org
接通電話後，小姨那邊聲音很急，背景里有人說話，還有杯子碰到桌面的輕響，像是正在某個臨時會議室里被人拖住。book18.org
「凌安，你今天回雲瀾嗎？」book18.org
我下意識看了星韻一眼。book18.org
「回。」book18.org
「那正好。」小姨明顯鬆了口氣，「小語學校今天晚自習臨時取消，我這邊又被拉去開會，可能要拖到挺晚。你爸媽這幾天不是去外地參加親戚家的婚禮了嗎？家裡沒人，我本來不想麻煩你，但你要是回去了，能不能讓她去你那寫會兒作業？我忙完過去接她。」book18.org
我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今天的命運真的很會挑時候。book18.org
我旁邊站著一個外星逃亡少女，家裡身份漏洞剛補到一半，現在又要接收一個人小鬼大的表妹。book18.org
這哪裡是回家。book18.org
這是副本追加。book18.org
小姨大概聽我沒說話，又問：「不方便嗎？不方便我讓她去同學家也行。」book18.org
我看了星韻一眼。book18.org
星韻站在公交站牌旁，安靜地看著我。晚風從她額前拂過，帶起幾縷細發，她伸手輕輕壓了一下髮夾，顯然已經從我的表情判斷出又有新變量出現。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book18.org
「沒事，小姨，讓她來吧。我一會兒就到家。」book18.org
「行，那我讓她打車過去。你幫我盯著她寫作業，別讓她又偷偷刷視頻。」book18.org
我看了看自己身邊的星韻。book18.org
我現在連外星少女都要盯，確實也不差一個初中生。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掛掉電話後，星韻問：「新的家庭成員介入？」book18.org
「我表妹，蘇小語。」book18.org
「她會造成風險？」book18.org
「宇宙安全風險應該沒有。」我想了想，「但家庭誤會風險很高。」book18.org
星韻點頭：「需要偽裝？」book18.org
「需要。」我深吸一口氣，「而且她比室友更難糊弄。」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她掌握更多你的歷史信息？」book18.org
「不。」我說，「她掌握更可怕的東西。」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童言無忌。」book18.org
星韻似乎沒完全理解。book18.org
「這是一種攻擊方式？」book18.org
「差不多。」我認真說，「而且沒有冷卻時間。」book18.org
公交車來的時候，車門一開，一股混著空調冷氣、塑料座椅和晚高峰人群汗味的氣息撲了出來。book18.org
我護著星韻上車，找了靠後的位置站著。book18.org
車窗外的南川市一點點亮起來。商鋪招牌、路口紅燈、便利店門口的白光，一層層貼在玻璃上，和車內乘客低頭刷手機的影子重疊在一起。book18.org
星韻站在我身邊，手指輕輕搭著扶杆，身體隨車廂晃動微調重心。book18.org
我看著她在公交車玻璃上的倒影，忽然又想起剛才她那句「這給你造成困擾」。book18.org
困擾當然有。book18.org
但我好像真的已經開始不只把她當困擾了。book18.org
這個發現讓我比校園群謠言還頭疼。book18.org
我們回到雲瀾小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book18.org
小區樓下的路燈一盞盞亮起，燈光落在灌木叢上，有幾隻飛蟲圍著燈罩轉圈。遠處不知道哪家在炒菜，油煙味順著樓道口飄出來，夾著一點蒜香和醬油味。book18.org
小區里很安靜。book18.org
偶爾有老人牽著狗慢慢散步，也有外賣員騎著車從門口經過，車筐里的塑料袋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book18.org
我帶著星韻進了單元樓。book18.org
電梯上行的時候，我給姜小滿發消息。book18.org
凌安：到家了。book18.org
姜小滿沒回。book18.org
這讓我反而更緊張。book18.org
姜小滿秒回的時候可怕。book18.org
不秒回的時候更可怕。book18.org
因為你不知道她是在洗澡、吃飯，還是正在組織語言準備審判你。book18.org
我剛打開家門，還沒來得及換鞋，蘇小語的電話就打了過來。book18.org
「哥！我到你們小區門口了！」book18.org
電話那頭聲音清脆，帶著一种放學後特有的活力。book18.org
「知道了，上來吧。」book18.org
「我給你帶了酸奶！」book18.org
「你是來寫作業的，不是來野餐的。」book18.org
「人類學習需要能量補充。」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這句話誰教你的？」book18.org
「我自己總結的。」book18.org
我掛掉電話，看向星韻。book18.org
「看見了嗎？這就是蘇小語。」book18.org
星韻評價：「語言模仿能力較強。」book18.org
「不要誇她，她會膨脹。」book18.org
幾分鐘後，門鈴響了。book18.org
叮咚。book18.org
我打開門。我打開門。book18.org
門外站著一個背書包的小姑娘。book18.org
她扎著高馬尾，穿著初中校服外套，肩上背著一個看起來快被課本壓變形的書包，手裡還拿著一瓶沒喝完的酸奶。運動鞋鞋底沾著一點操場灰，校服袖口被她捲起了一截，露出細細的手腕。book18.org
她一看見我，立刻露出一張靈動又精神的笑臉。book18.org
「哥！」book18.org
她一開口，聲音就像樓道里突然開了盞小太陽。book18.org
「我媽說讓我來你家寫作業，還說不許我刷視頻，但是她沒說不許我喝酸奶，所以這個不算違規——」book18.org
話說到一半，她看見了站在玄關裡面的星韻。book18.org
蘇小語整個人卡住了。book18.org
酸奶吸管還停在嘴邊。book18.org
她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像一隻突然看見發光寶箱的小貓。book18.org
星韻也看著她。book18.org
客廳安靜了三秒。book18.org
蘇小語慢慢轉頭看我。book18.org
「哥。」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你先冷靜。」book18.org
蘇小語指著星韻，聲音壓低，但壓不住興奮。book18.org
「你家裡為什麼會有一個……像從動畫電影里走出來的姐姐？」book18.org
我沉默。book18.org
這句形容還挺高級。book18.org
蘇小語往前邁了一小步，眼睛亮得嚇人。book18.org
「她真的好漂亮。」book18.org
「你聲音小點。」book18.org
「她是不是會發光？」book18.org
星韻認真回答：「我沒有主動發光。」book18.org
蘇小語倒吸一口氣。book18.org
「她說話也好酷！」book18.org
我閉上眼。book18.org
完了。book18.org
我還沒解釋，她已經被俘虜了。book18.org
蘇小語換了拖鞋，書包往沙發旁邊一丟，酸奶往茶几上一放，整個人像進入偵探模式一樣坐到星韻對面。book18.org
她一進門，客廳里立刻多了股酸奶、紙張和校服外套被太陽曬過的味道，裡面還混著一點橘子糖的甜味。那是她從小到大書包里常備的小零食味道。book18.org
她像一顆剛從學校操場滾回來的小太陽，書包一丟，整個屋子都熱鬧起來。book18.org
星韻坐在沙發上，冷白、安靜、乾淨得像一束落在地球客廳里的星光。book18.org
一個太熱鬧。book18.org
一個太不像人間。book18.org
我站在中間，忽然覺得自己家客廳已經不屬於正常居住空間了。book18.org
「姐姐，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星韻坐在沙發上，姿態很端正。book18.org
「星韻。」book18.org
「星韻。」蘇小語重複了一遍，眼睛更亮，「名字也好好聽！」book18.org
我坐到旁邊，試圖插入現場：「蘇小語，你不是來寫作業的嗎？」book18.org
「作業可以等一下。」她頭也不回，「人生重要情報不能等。」book18.org
「你一個初中生哪來的人生重要情報？」book18.org
蘇小語沒理我，繼續問星韻：「姐姐你是哪裡人？」book18.org
星韻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我立刻用眼神提醒她：低調，普通，別說星系，別說希夜族，別說你是逃亡者。book18.org
星韻平靜道：「比較遠的地方。」book18.org
蘇小語點頭：「外地人？」book18.org
「可以這麼理解。」book18.org
「你為什麼在我哥家？」book18.org
我立刻咳嗽一聲。book18.org
「這個問題跳過。」book18.org
蘇小語轉頭看我：「為什麼跳過？」book18.org
「因為你作業還沒寫。」book18.org
「你別試圖用作業打斷我的推理。」book18.org
「你那叫推理嗎？你那叫八卦。」book18.org
蘇小語非常理直氣壯：「八卦是人類認識世界的重要方式。」book18.org
星韻微微點頭：「這個說法有一定合理性。」book18.org
我震驚地看著她：「你不要隨便給她學術支持。」book18.org
蘇小語被鼓舞了，立刻繼續問：「星韻姐姐，你是不是模特？」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是不是混血？」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你皮膚為什麼這麼白？」book18.org
星韻認真思考了一下。book18.org
「身體結構穩定性較高。」book18.org
蘇小語一臉茫然：「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面無表情：「意思是她不熬夜刷短視頻。」book18.org
蘇小語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媽也說熬夜會變醜。」book18.org
我鬆了口氣。book18.org
這翻譯能力，簡直是我被迫練出來的生存技能。book18.org
蘇小語又問：「那你頭髮為什麼這麼順？」book18.org
星韻：「維護效率較高。」book18.org
我：「她洗頭認真。」book18.org
蘇小語：「眼睛為什麼這麼漂亮？」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這次輪到我卡住。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抓住機會：「哥，你臉紅了！」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耳朵紅了。」book18.org
「這是室內燈光問題。」book18.org
「那燈光為什麼只照紅你？」book18.org
「蘇小語，你今天作業是不是特別少？」book18.org
她嘻嘻一笑，忽然壓低聲音，問出了最危險的一句：book18.org
「星韻姐姐，你是不是我哥女朋友？」book18.org
我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book18.org
「前面都算了，最後一句刪掉。」book18.org
星韻卻很平靜。book18.org
「目前不是。」book18.org
客廳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蘇小語眼睛一亮。book18.org
「目前？」book18.org
我頭皮一麻。book18.org
「蘇小語！」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坐直：「我語文閱讀理解很好，你騙不了我。」book18.org
我轉頭看星韻：「你也別回答得這麼危險！」book18.org
星韻：「這是準確表述。」book18.org
「準確有時候就是危險本身。」book18.org
蘇小語雙手托腮，看著星韻，滿臉崇拜。book18.org
「那星姐姐，你喜歡我哥嗎？」book18.org
這一次，輪到我僵住了。book18.org
明明知道蘇小語只是人小鬼大亂問。book18.org
明明知道星韻根本還沒完全學明白地球人的「喜歡」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可那一秒，我還是有點緊張。book18.org
緊張得很離譜。book18.org
像是在期待一個不該期待的答案。book18.org
我想開口阻止。book18.org
但話到嘴邊，竟然慢了半拍。book18.org
星韻認真思考了幾秒。book18.org
「如果『喜歡』指願意持續接觸、信任其邊界、接受他的生活噪聲，並在必要情況下優先維持他的安全狀態……」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凌安屬於正向評價個體。」book18.org
我心臟很不爭氣地跳亂了一下。book18.org
蘇小語眨眨眼。book18.org
「翻譯一下，就是喜歡？」我立刻說：「不是！這是外地朋友的學術評價！」book18.org
星韻補充：「目前可以繼續接觸。」book18.org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心臟忽然很沒出息地動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那種電視劇里雷聲轟鳴、背景音樂自動響起的誇張心動。book18.org
而是一種很輕、很突然的悸動。book18.org
像有人拿指尖在我心口最不設防的地方輕輕碰了一下。book18.org
明明她說的不是「喜歡」。book18.org
也不是「在意」。book18.org
更不是任何地球戀愛語境里能讓人誤會到原地升天的話。book18.org
她只是用她那套冷靜得要命的邏輯，說我「目前可以繼續接觸」。book18.org
可偏偏就是這句話，讓我腦子裡冒出一個非常危險的念頭——book18.org
她願意繼續待在我身邊。book18.org
不是因為源能結界安全區。book18.org
不完全是因為生存需要。book18.org
至少在這一秒，她是在評價我這個人。book18.org
我很快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book18.org
凌安，冷靜。book18.org
她是外星逃亡少女，不是戀愛模擬遊戲里的好感度提示。book18.org
而且「可以繼續接觸」這種話，放在地球戀愛語境里頂多算「還不討厭你」，離「喜歡」中間隔著一整個南川大學食堂。book18.org
但我的耳朵還是有點熱。book18.org
蘇小語一拍手：「那就是還可以！」book18.org
我：「你別替她總結得這麼危險！」book18.org
蘇小語眯著眼看我。book18.org
「哥，你剛才緊張了。」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有。」book18.org
「我那是害怕你把事情越問越複雜。」book18.org
「可是你剛才沒有阻止星姐姐回答。」book18.org
我沉默。book18.org
這小孩為什麼觀察力這麼煩人？book18.org
星韻觀察了蘇小語一會兒。book18.org
「低齡親屬個體，信息採集欲強，情緒表達直接，推理方式跳躍但有效。」book18.org
蘇小語眨眨眼：「姐姐你是在誇我嗎？」book18.org
星韻想了想。book18.org
「從某種意義上，是。」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宣布：「我喜歡你！」book18.org
我扶額：「你喜歡得太快了。」book18.org
蘇小語理直氣壯：「漂亮姐姐不需要觀察期。」book18.org
「你這套標準遲早害你。」book18.org
星韻沒有不耐煩。book18.org
她似乎對蘇小語這種過於直白的情緒表達很感興趣。book18.org
和姜小滿不一樣。book18.org
姜小滿的情緒會藏在嘴硬、炸毛和「我只是監督你」里。book18.org
蘇小語的情緒完全不藏。book18.org
她喜歡就是喜歡，好奇就是好奇，八卦就是八卦。book18.org
像一盞亮度過高的小檯燈，照得人眼睛疼，但又很難討厭。book18.org
星韻看了蘇小語一會兒，忽然伸手碰了一下自己衛衣的袖口。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自然。book18.org
自然得像是從袖口內側取出一件小東西。book18.org
但我很確定，那件衛衣的袖口沒有這麼深的口袋。book18.org
下一秒，她掌心裡多了一塊晶石。book18.org
拇指大小。book18.org
多邊形。book18.org
晶瑩剔透。book18.org
客廳燈光落進去的瞬間，被折成了很多細碎的顏色。book18.org
藍色、銀色、淺紫色、淡金色。book18.org
像一小片被封在石頭裡的星光。book18.org
星韻把它遞給蘇小語。book18.org
「這個給你。」book18.org
蘇小語愣住。book18.org
「給我？」book18.org
「是。」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像接什麼聖物一樣接過去。book18.org
那塊小小的晶石落在她掌心，隨著她手指微微轉動，牆上竟然灑出幾粒極淡的彩色光點。book18.org
蘇小語直接看呆了。book18.org
「哇……」book18.org
她的聲音小到像怕把光嚇跑。book18.org
「哥，它比鑽石還漂亮！」book18.org
我也愣了一下。book18.org
說實話，它確實漂亮。book18.org
不是商場櫃檯里那種被燈光和價格標籤堆出來的漂亮，而是一種很乾凈、很安靜的亮。book18.org
像它自己本來就藏著星星。book18.org
但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欣賞。book18.org
是頭皮發麻。book18.org
我立刻把星韻拉到旁邊，壓低聲音。book18.org
「你剛才從哪拿出來的？」book18.org
星韻平靜道：「低能級隨身收納單元。」book18.org
我盯著她。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把這麼嚇人的東西說得像鑰匙扣？」book18.org
「它的風險等級確實接近鑰匙扣。」book18.org
「你們高等文明對鑰匙扣是不是有什麼誤解？」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這玩意兒對人體沒害吧？」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我還沒有傷害地球人的打算。」book18.org
「你這句話完全沒有安慰到我。」book18.org
「它已經壞掉了。」book18.org
「壞掉的外星東西聽起來更嚇人。」book18.org
星韻糾正：「是損壞且惰性化的希夜族低階記憶保存材料。」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book18.org
「它的名字叫多星瑪瑙。」book18.org
「多星瑪瑙？」book18.org
「是。」book18.org
「聽起來倒是比『損壞且惰性化的希夜族低階記憶保存材料』友好很多。」book18.org
「因為那是名稱，不是功能描述。」book18.org
我盯著她。book18.org
「翻譯成人話。」book18.org
「漂亮石頭。」book18.org
「你早這麼說不就完了？」book18.org
「但那不準確。」book18.org
「地球人送小孩禮物的時候，不需要準確到遺物鑑定級別。」book18.org
星韻看向蘇小語手裡的晶石。book18.org
「它原本用於保存短時記憶片段。現在不能讀取，不能寫入，不會釋放能量，不會影響她的身體，不會發送信號，也不會被普通設備識別。」book18.org
我稍微鬆了口氣，但還是不放心。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你對蘇小語的保護優先級較高。」book18.org
「廢話。」我壓低聲音，「她才十三歲。」book18.org
星韻點頭：「我知道。」book18.org
「所以？」book18.org
「所以我不會將危險物品交給她。」book18.org
她的語氣平靜，但不像敷衍。book18.org
我看了她幾秒，終於點頭。book18.org
「行。暫時相信你。」book18.org
星韻糾正：「你已經相信了。」book18.org
「別拆穿我。」book18.org
蘇小語已經徹底陷入新寶貝狀態。book18.org
她捧著那塊晶石，對著客廳燈光轉來轉去。book18.org
牆上落下一點點細碎的光斑。book18.org
她眼睛亮得不像話。book18.org
「星韻姐姐。」book18.org
星韻轉頭：「嗯。」book18.org
「我可以叫你星姐姐嗎？」book18.org
星韻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她似乎在理解這個稱呼里的親近意味。book18.org
幾秒後，她點頭。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甜甜地叫了一聲：book18.org
「星姐姐！」book18.org
那聲音又軟又脆，像剛拆開的糖紙。book18.org
星韻明顯頓了半秒。book18.org
我很確定，她不是不喜歡。book18.org
她只是還不習慣被一個小姑娘用這麼自然又親昵的方式稱呼。book18.org
蘇小語捧著多星瑪瑙，非常鄭重地看向我。book18.org
「哥。」book18.org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book18.org
「你又要幹嘛？」book18.org
她舉起那塊晶石，像舉起某種宣誓信物。book18.org
「我宣布。」book18.org
「你一個初中生別一天到晚宣布。」book18.org
蘇小語完全無視我，聲音清脆又堅定。book18.org
「我只認星姐姐一個嫂子！」book18.org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book18.org
「蘇小語！」book18.org
星韻認真看向我：「嫂子，是你們家庭體系中兄長伴侶的稱謂？」book18.org
「你不要學！」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熱情教學：「星姐姐，我教你，嫂子就是以後會跟我哥結婚的人。」book18.org
「你作業寫完了嗎你就教這個？」book18.org
星韻若有所思。book18.org
「你將我列為高優先級伴侶候選？」book18.org
蘇小語搖頭：「不是候選，是我認定！」book18.org
「你認定個錘子！」book18.org
蘇小語理直氣壯：「星姐姐又漂亮，又酷，還送我寶石，比你靠譜多了。」book18.org
「你認定有什麼用？」book18.org
「當然有用！」蘇小語抱緊多星瑪瑙，「以後要是有人問我嫂子是誰，我就投星姐姐一票！」book18.org
「這東西還有投票環節？」book18.org
「我這是家庭成員意見！」book18.org
「你一個初中生哪來的家庭成員意見？」book18.org
「反正我只認她！」book18.org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安靜思考「嫂子」這個詞的星韻，感覺自己腦殼開始疼。book18.org
就在這時，我手機響了。book18.org
來電人：姜小滿。book18.org
我看著螢幕，忽然有種命案現場被第二個偵探敲門的感覺。book18.org
第9章：親媽審判現場book18.org
我接起電話。book18.org
「喂？」book18.org
姜小滿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book18.org
「到家了？」book18.org
「到了。」book18.org
「她也在？」book18.org
「廢話。」book18.org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姜小滿問：「你家沒人吧？」book18.org
我剛想回答，蘇小語的聲音已經從客廳里傳了過來。book18.org
「哥！星姐姐喝不喝酸奶啊？」book18.org
空氣凝固了。book18.org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book18.org
電話那頭也安靜了。book18.org
大概三秒後，姜小滿的聲音慢慢傳過來。book18.org
「蘇小語在你家？」book18.org
我閉上眼。book18.org
完了。book18.org
「她媽加班，讓她來我家寫作業。」book18.org
姜小滿：「星姐姐？」book18.org
「你聽我解釋。」book18.org
姜小滿：「我在聽。」book18.org
這句話怎麼誰說都這麼嚇人？book18.org
蘇小語偏偏還在這時候抱著多星瑪瑙跑過來。book18.org
「小滿姐嗎？我跟她說！」book18.org
我立刻後退：「你別過來。」book18.org
蘇小語已經湊到手機旁邊，聲音清脆得像專門用來引爆炸藥。book18.org
「小滿姐！星姐姐送了我一塊超漂亮的石頭！」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book18.org
姜小滿：「星姐姐是誰？」book18.org
蘇小語開心道：「就是住我哥家的漂亮姐姐呀！」book18.org
我抬手捂住臉。book18.org
精準爆破。book18.org
姜小滿那邊又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然後傳來很輕的一聲冷笑。book18.org
這聲冷笑讓我後背發涼。book18.org
蘇小語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繼續補刀。book18.org
「小滿姐，我宣布，我只認星姐姐一個嫂子！」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了。book18.org
我感覺空氣都凝固了。book18.org
電話那頭，姜小滿的聲音一字一頓。book18.org
「蘇、小、語。」book18.org
這四個字沒有提高音量。book18.org
但殺氣濃度極高。book18.org
蘇小語終於縮了縮脖子。book18.org
「小滿姐是不是生氣了？」book18.org
我面無表情：「你現在閉嘴，還有機會活到明天。」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的手機，語氣平靜。book18.org
「姜小滿的情緒波動顯著上升。」book18.org
「你不說我也知道。」book18.org
蘇小語小聲嘀咕：「小滿姐不會真的吃醋了吧？」book18.org
我瞪她。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把多星瑪瑙抱到懷裡。book18.org
「我只是合理推測。」book18.org
「你這個合理推測已經快把我推到火葬場了。」book18.org
姜小滿在電話那頭冷靜地問：「凌安。」book18.org
「在。」book18.org
「明天學校見。」book18.org
這四個字聽起來比「你死定了」還可怕。book18.org
電話掛斷。book18.org
我看著黑掉的螢幕，覺得自己今晚可能不該回家。book18.org
事情如果到這裡結束，其實還算可以搶救。book18.org
問題是，蘇小語這個人，有一種特別神奇的能力。book18.org
她總能在火勢剛起來的時候，精準往裡面倒一桶油。book18.org
她抱著多星瑪瑙，忽然想起什麼，低頭給我媽發消息。book18.org
「小語，你幹嘛？」book18.org
「給姨媽報平安呀。」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你發什麼了？」book18.org
蘇小語很自然地說：「我說我到你家了，還說哥家裡有個超級漂亮的姐姐。」book18.org
我腦子嗡了一下。book18.org
「你再說一遍？」book18.org
她眨眨眼：「我還說星姐姐送了我一個超漂亮的寶石。」book18.org
我伸手扶住沙發背。book18.org
「蘇小語。」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是來寫作業的，還是來毀滅我的？」book18.org
她認真想了想。book18.org
「寫作業是主要任務，毀滅你是附加效果。」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就響了。book18.org
來電顯示：媽。book18.org
我看著螢幕，整個人僵住。book18.org
星韻看著手機：「王婉清？」book18.org
「我媽。」book18.org
「她的來電對你造成了明顯壓力。」book18.org
「這不叫壓力。」我深吸一口氣，「這叫親媽審判。」book18.org
我接通視頻電話。book18.org
螢幕亮起。book18.org
王婉清出現在畫面里。book18.org
她那邊應該是在酒店房間裡，背景牆上貼著一張紅色喜字，旁邊還掛著一件我爸的西裝外套。桌上放著沒喝完的茶水和一小袋喜糖，塑料包裝在燈光下閃著紅色的光。book18.org
隱約能聽見門外有人在走廊里說笑，還有婚宴結束後那種熱鬧散場的嘈雜聲。book18.org
我媽頭髮盤得很利落，臉上還帶著淡妝，看起來確實像剛從親戚婚禮現場退下來。book18.org
但她的表情一點都不喜慶。book18.org
那是我從小到大最熟悉的表情——book18.org
你最好現在就給我解釋清楚。book18.org
她第一眼只看見了我。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媽。」book18.org
「我和你爸才出門幾天？」book18.org
我心裡一沉。book18.org
「這個問題聽起來很危險。」book18.org
王婉清沒理我的嘴貧，開門見山：「小語說家裡有個漂亮女孩。」book18.org
我立刻說：「媽，你聽我解釋。」book18.org
「我在聽。」book18.org
這四個字比「你完了」還嚇人。book18.org
我剛想開口，王婉清已經眯起眼睛。book18.org
「你把女朋友帶回家裡來了？」book18.org
我差點把手機扔出去。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蘇小語在旁邊小聲但清晰地補刀：「暫時不是。」book18.org
我回頭：「蘇小語！」book18.org
星韻則認真看向螢幕：「目前不是。」book18.org
我：「你也別跟著補充！」book18.org
視頻那邊，王婉清安靜了兩秒。book18.org
她慢慢說：「凌安，你先解釋一下『暫時』和『目前』分別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頭皮發麻。book18.org
「媽，真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是我一個外地朋友。」book18.org
「外地朋友？」book18.org
「嗯。和家裡吵架了，臨時來南川，沒地方去，就……暫時住幾天。」book18.org
王婉清還沒說話。book18.org
這時候，蘇小語很熱情地把手機鏡頭往旁邊挪了一點。book18.org
「姨媽，你看！這就是星姐姐！」book18.org
我想攔已經來不及了。book18.org
鏡頭偏過去。book18.org
星韻坐在客廳沙發上，姿態端正，米白色衛衣、淺灰色百褶裙，淺藍色髮夾別著一側頭髮。客廳燈光落在她冷白的側臉上，把她那種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氣質照得更加明顯。book18.org
螢幕那頭，王婉清明顯頓住了。book18.org
不是普通的愣一下。book18.org
是那種一個成年人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看見某種超出日常審美規格的人時，本能出現的短暫停頓。book18.org
連門外婚宴散場的嘈雜聲，好像都在那一秒遠了一點。book18.org
過了幾秒，王婉清才開口。book18.org
「這孩子……就是你說的那個外地朋友？」book18.org
星韻禮貌點頭：「您好。我是星韻。」book18.org
王婉清看著她，又看了看我。book18.org
然後她忽然說：「我相信你了。」book18.org
我一愣。book18.org
「啊？」book18.org
王婉清語氣很平靜：「這麼漂亮的女孩，應該不會看上你。」book18.org
我：「……」book18.org
蘇小語「噗」一聲笑出來。book18.org
我看著手機螢幕，感覺親媽這一刀比姜小滿冷笑還狠。book18.org
「媽，你這話是不是有點傷害親子關係？」book18.org
王婉清：「我只是基於客觀判斷。」book18.org
星韻認真點頭：「該判斷具備一定現實依據。」book18.org
我猛地轉頭看她：「你不要認可！」book18.org
蘇小語已經笑得趴在沙發扶手上。book18.org
「哥，星姐姐也覺得！」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外地婚禮現場的親媽、十三歲表妹、外星少女，三方在我家客廳完成了一次跨年齡段精準打擊。book18.org
王婉清看著星韻，語氣稍微放緩了一點。book18.org
「星韻是吧？」book18.org
星韻：「是。」book18.org
「你多大了？」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我心臟一緊。book18.org
這個問題比「你家裡人知道嗎」還危險。book18.org
我立刻接話：「十八。」book18.org
星韻停頓半秒：「嗯。」book18.org
王婉清看著我：「你搶什麼話？」book18.org
我：「我怕她緊張。」book18.org
王婉清：「我看她不緊張，緊張的是你。」book18.org
我無言以對。book18.org
親媽這種生物，是一種比高等文明掃描還可怕的存在。book18.org
她不需要設備。book18.org
她靠經驗。book18.org
王婉清又看向星韻：「你真是和家裡吵架，暫時沒地方去？」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我目前確實無法返回原來的家庭環境。」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book18.org
可我聽著，心裡輕輕沉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有撒謊。book18.org
只是把一個遠遠超過地球家庭矛盾的真相，壓縮成了王婉清能聽懂的版本。book18.org
王婉清也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大概是她作為母親的直覺聽出了一點不對勁。book18.org
她沒有繼續追問「原來的家庭環境」是什麼，只是語氣軟了一些。book18.org
「那你先安心住兩天。有什麼需要，可以跟凌安說，也可以跟阿姨說。」book18.org
星韻看著螢幕，認真點頭。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王婉清又看向我。book18.org
「但是凌安，你給我聽好了。」book18.org
我立刻坐直：「在。」book18.org
「第一，你睡客廳。」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第二，不准欺負人家。」book18.org
「媽，我現在看起來像能欺負她的嗎？」book18.org
星韻平靜補刀：「從能力差距判斷，不像。」book18.org
我轉頭：「你可以不用這麼客觀。」book18.org
王婉清看著我：「你少貧。」book18.org
「好。」book18.org
「第三，明天好好問問她，要不要聯繫家裡，或者有沒有其他可靠朋友。」book18.org
「嗯。」book18.org
「第四，等我和你爸明天回去，你把事情當面說清楚。」book18.org
我感覺後背一涼。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王婉清看著我。book18.org
「對，明天。」book18.org
她語氣平靜得像在通知天氣預報。book18.org
「婚禮今天已經結束了，本來我和你爸就是準備明天回南川。」book18.org
我剛升起一點僥倖心理。book18.org
下一秒又迅速熄滅。book18.org
原來不是提前回。book18.org
是本來就快回來了。book18.org
王婉清繼續說道：book18.org
「所以你還有一個晚上整理思路。」book18.org
我：「……」book18.org
她看著我，慢悠悠補了一句：book18.org
「等我和你爸到家以後，你最好主動交代。」book18.org
我沉默了。很好。book18.org
宇宙危機尚未到來。book18.org
親媽回城倒計時已經開始了。book18.org
螢幕外忽然傳來我爸凌逸北的聲音。book18.org
「婉清，誰啊？」book18.org
王婉清沒回頭，依舊盯著我。book18.org
「你兒子。」book18.org
我爸的聲音停了一下。book18.org
「他又惹事了？」book18.org
王婉清看著我，緩緩道：「可能。」book18.org
我：「……」book18.org
謝謝爸。book18.org
雖然人不在鏡頭裡，但你的判斷也很穩定。book18.org
蘇小語在旁邊舉手：「姨媽，我可以幫你觀察星姐姐！」book18.org
王婉清看了她一眼：「你先把作業寫完。」book18.org
蘇小語縮了縮脖子：「哦。」book18.org
星韻認真評價：「她的規則與你此前制定的邊界規則高度一致。」book18.org
我：「謝謝你提醒我，我媽和我都很有文明底線。」book18.org
王婉清問：「你們在說什麼邊界規則？」book18.org
我瞬間坐直。book18.org
「沒什麼，學習小組規則。」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拆台：「哥你又騙人。」book18.org
「蘇小語！」book18.org
王婉清看著我，眼神越來越危險。book18.org
我立刻說：「媽你放心，真的沒事。我睡客廳，她住臥室，小語在這寫作業，等小姨忙完來接她。我全程守法守規守底線。」book18.org
王婉清看著我幾秒，最後嘆了口氣。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嗯。」book18.org
「人家女孩子遇到困難，能幫就幫。但你要有分寸，也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book18.org
這句話讓客廳安靜了一下。book18.org
我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插科打諢的話，忽然都說不出來了。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王婉清又看向星韻。book18.org
「星韻，凌安這孩子嘴貧，但心不壞。你要是真遇到什麼難處，先別急著一個人扛。」book18.org
星韻看著螢幕。book18.org
那一瞬間，她很輕地眨了一下眼。book18.org
「我會嘗試理解。」book18.org
王婉清似乎沒太聽懂這句，卻還是溫和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那你們先吃點東西，小語趕緊寫作業。凌安，你別讓我和你爸在婚禮上還操心你。」book18.org
「知道了，媽。」book18.org
視頻結束後，我癱在沙發上，感覺自己像剛從一場跨省家庭審判里活下來。book18.org
蘇小語坐在茶几旁，開始裝模作樣地拿出作業本。book18.org
星韻則坐在另一邊，看著我。book18.org
「王婉清在家庭系統中具備高優先級指令權限。」book18.org
我看她：「你這句話翻譯過來是不是我媽說話很好使？」book18.org
「是。」book18.org
「這不用你說，我從小就知道。」book18.org
星韻若有所思：「她沒有戰鬥力，也不了解我的真實身份，但她的規則能讓你立刻服從。」book18.org
「這就是親媽。」book18.org
「地球家庭關係比我預估複雜。」book18.org
「歡迎繼續學習。」我揉了揉臉，「不過在學習之前，我們得先統一身份口徑。」book18.org
我從茶几抽屜里拿出紙筆。book18.org
不能再臨場胡編了。book18.org
今天在學校是「我爸朋友家的女兒」。book18.org
晚上面對我媽又變成「外地朋友和家裡吵架」。book18.org
再這麼下去，星韻的身份會比校園群謠言還複雜。book18.org
我在紙上寫下：book18.org
姓名：星韻。book18.org
身份：外地朋友。book18.org
來南川原因：和家裡吵架，出來散心。book18.org
暫住理由：暫時沒地方去。book18.org
性格：話少，冷靜，不太願意講家庭情況。book18.org
預計暫住時間：幾天。book18.org
我把紙推到星韻面前。book18.org
「記住，以後統一用這個版本。」book18.org
星韻看著紙。book18.org
「這是一份模糊化身份說明？」book18.org
「對。」book18.org
「大量信息不完整。」book18.org
「重點就是不完整。」book18.org
「不完整可以降低追問風險？」book18.org
「你終於理解地球社交了。」book18.org
星韻認真總結：「地球人通過模糊維持秩序。」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這話有點難聽，但基本正確。」book18.org
蘇小語在旁邊奮筆疾書。book18.org
鉛筆尖在作業紙上沙沙響，聽起來不像在寫數學題，倒像是在記錄什麼不得了的案件卷宗。book18.org
我瞥了她一眼。book18.org
「你又寫什麼？」book18.org
她把自己的作業紙擋住。book18.org
「保密。」book18.org
「你一個初中生在我家有什麼需要保密的？」book18.org
我伸手一抽，把紙拿過來。book18.org
然後我沉默了。book18.org
紙上寫著：book18.org
嫂子候選觀察表。book18.org
姓名：星姐姐。book18.org
外貌：滿分。book18.org
氣質：滿分。book18.org
禮物：滿分加一顆星。book18.org
是否喜歡凌安：待觀察。book18.org
是否適合當嫂子：高。book18.org
競爭對手：姜小滿姐姐。book18.org
我的站隊：星姐姐。book18.org
我抬頭看她。book18.org
「你寫的是身份檔案，還是修羅場戰報？」book18.org
蘇小語一本正經：「人物關係圖。」book18.org
星韻看了一眼，評價：「她的信息整理能力較強。」book18.org
我轉頭看星韻：「你別誇她，她會膨脹。」book18.org
蘇小語已經膨脹了。book18.org
她舉著筆，滿臉嚴肅。book18.org
「哥，我覺得你現在的感情關係已經超過初中數學範圍了。」book18.org
我：「你一個初中生懂什麼？」book18.org
蘇小語：「我不懂，所以我才敢總結。」book18.org
我被噎住了。book18.org
這邏輯竟然無懈可擊。book18.org
蘇小語寫了一會兒作業，又忍不住拿出多星瑪瑙，對著燈光看。book18.org
那塊小小的晶石在她指尖轉動，光斑落在作業本邊緣，把一道函數題照得像要升天。book18.org
我看著那東西，還是有點不放心。book18.org
於是我又湊到星韻旁邊，壓低聲音。book18.org
「它真不會出問題？」book18.org
星韻：「不會。」book18.org
「不會突然啟動什麼記憶讀取？」book18.org
「損壞程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七。」book18.org
「剩下百分之三呢？」book18.org
「材料折光。」book18.org
「很好，我喜歡這個答案。」book18.org
星韻的目光落到多星瑪瑙上。book18.org
「它曾經用於保存非常短的記憶片段。」book18.org
我稍微安靜了一點。book18.org
「記憶片段？」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們希夜族……很喜歡保存記憶？」book18.org
星韻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客廳里只剩下蘇小語翻作業本的聲音，還有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聲。book18.org
幾秒後，星韻說：「希夜族曾經很重視記憶。很多人會把想留下的東西存進類似材料里。」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平靜。book18.org
可我聽出來了。book18.org
這平靜下面，不是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我看了眼蘇小語手裡的小晶石。book18.org
小姑娘正滿臉開心地把它放在燈下，像看見了一小塊屬於自己的星星。book18.org
我又看回星韻。book18.org
「那這塊裡面以前存過什麼？」book18.org
星韻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已經沒有了。」book18.org
她沒有說「我不知道」。book18.org
也沒有說「不能說」。book18.org
她只是說，已經沒有了。book18.org
我明白了。book18.org
於是我沒再問。book18.org
我只是點點頭。book18.org
「那現在它就是漂亮石頭。」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我說：「蘇小語很喜歡。」book18.org
星韻的目光輕輕落在蘇小語身上。book18.org
「嗯。」book18.org
蘇小語不知道我們剛才的對話。book18.org
她終於想起自己還有作業，低頭寫了兩行，忽然整個人僵住。book18.org
「完了。」book18.org
我有種不祥預感。book18.org
「又怎麼了？」book18.org
蘇小語從書包里翻出美術課通知單，一臉絕望。book18.org
「我明天美術課要交作業，我畫紙沒買。」book18.org
我閉上眼。book18.org
「你現在才想起來？」book18.org
蘇小語認真辯解：「人的記憶是有限的。」book18.org
我看著她手裡的多星瑪瑙。book18.org
那塊晶石在燈光下折出細碎的彩色光點，把她半張臉都映得亮晶晶的。book18.org
「你前腳忘了買畫紙，後腳就在這研究石頭研究半天。」book18.org
蘇小語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多星瑪瑙，理直氣壯。book18.org
「因為它好看啊。」book18.org
「所以你美術作業沒了。」book18.org
「那是兩回事。」book18.org
「對你來說什麼都是兩回事。」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把多星瑪瑙抱緊。book18.org
「反正星姐姐送我這個很有遠見。」book18.org
「送你石頭和你忘買畫紙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有了它以後，我每次忘東西都能提醒自己記性不好。」book18.org
我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聽起來像一種失敗經驗紀念品。」book18.org
「那也是紀念品。」book18.org
「你別什麼都誇她。」book18.org
「星姐姐就是好。」book18.org
她跑過來拽我的袖子。book18.org
「哥，陪我去買畫材嘛，梧桐街那邊的店還沒關。」book18.org
「不去。」book18.org
「哥——」book18.org
「不去。」book18.org
「我明天真的要交。」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book18.org
「我忘了。」book18.org
「你這個理由太誠實了，我甚至不好罵你。」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抓住機會，轉頭看向星韻。book18.org
「星姐姐，你想不想去梧桐街？」book18.org
星韻：「梧桐街是什麼地方？」book18.org
我心裡一涼。book18.org
「你別問。」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介紹：「那邊有賣畫材的小店，還有奶茶店，晚上也很好看的！」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我沒有去過地球夜間街區。」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拍手：「那就是想去！」book18.org
我：「你這個邏輯和誰學的？」book18.org
星韻：「我沒有教授過這種推理方式。」book18.org
蘇小語笑嘻嘻：「那說明我天賦好。」book18.org
我癱在沙發上，內心非常抗拒。book18.org
我剛經歷了校園謠言、室友審判、姜小滿查崗、蘇小語倒戈、親媽視頻和身份檔案重建。book18.org
按理來說，任何一個正常人現在都應該躺下，閉眼，斷網，假裝世界不存在。book18.org
但現實是——book18.org
星韻必須跟著我。book18.org
蘇小語明天要交美術作業。book18.org
梧桐街那家畫材店確實還沒關。book18.org
而且我如果不去，我媽知道後，大機率會在「你欺負外地女孩」和「你不照顧妹妹」兩項罪名之外，再給我加一條「沒有責任心」。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行，買完就回來。」book18.org
蘇小語歡呼一聲。book18.org
「哥你最好了！」book18.org
我冷笑：「剛才是誰只認星姐姐一個嫂子？」book18.org
蘇小語非常自然：「你是哥哥，星姐姐是嫂子，不衝突。」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出門前，我給小姨發了條消息，說帶蘇小語去梧桐街買畫材，買完回來繼續寫作業。book18.org
小姨很快回了一個「麻煩你了」，後面還跟了個紅包。book18.org
我沒有收。book18.org
主要不是我高尚。book18.org
是因為我覺得今晚我已經收了太多命運的惡意，再收紅包容易折壽。book18.org
我們三個人出了門。book18.org
雲瀾小區的夜晚帶著一點夏末的熱氣。book18.org
路燈把地面照成一片淺黃色，樹影落在小路上，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book18.org
蘇小語走在前面，一隻手抱著多星瑪瑙，另一隻手提著空畫材袋，整個人像剛獲得了新寶物的小冒險家。book18.org
星韻走在我身邊。book18.org
她安靜地看著南川市的夜色，看小區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看便利店門口亮著的招牌，看遠處車流在路口停下又亮起。book18.org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混在夜風裡，比白天更輕。book18.org
我拎著蘇小語的書包，感覺自己已經不是大學生了。book18.org
我是一個外星少女臨時監護人、青梅查崗對象、表妹作業陪同人員，以及親媽視頻審判倖存者。book18.org
蘇小語忽然回頭。book18.org
「哥，買完畫材我們順便逛一下好不好？」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可是梧桐街晚上很好看。」book18.org
「不看。」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看向星韻：「星姐姐，你想看嗎？」book18.org
星韻想了想：「我沒有觀察過南川市夜間生活街區。」book18.org
蘇小語：「那就是想看！」book18.org
我：「你這邏輯跟誰學的？」book18.org
星韻：「我沒有教授過這種推理方式。」book18.org
蘇小語笑得特別得意。book18.org
「那說明我天賦好。」book18.org
我當時還不知道。book18.org
梧桐街那一趟，原本只是為了買幾張畫紙和一盒彩鉛。book18.org
可很多麻煩，都是從「順路」「順便」「來都來了」開始的。book18.org
那晚的風從雲瀾小區門口吹過來，帶著路邊燒烤攤的孜然味、便利店的冷氣味，還有蘇小語手裡那塊多星瑪瑙折出的細碎星光。book18.org
我看著星韻安靜走在身邊，忽然有一種很離譜的預感。book18.org
我的周一，還沒有結束。book18.org
第10章：梧桐街的畫材店梧桐街離雲瀾小區不算遠。book18.org
嚴格來說，它甚至不該算什麼「夜間生活街區」。book18.org
畢竟南川市真正熱鬧的地方在大學城商業街和市中心，那邊晚上十點以後還有人排隊買奶茶、吃燒烤、拍短視頻，熱鬧得像全城大學生都在用夜宵對抗人生。book18.org
梧桐街不一樣。book18.org
它更安靜一點。book18.org
街兩邊種著很多老梧桐，樹冠在路燈下疊成一層一層深綠色的影子。夏末的夜風從樹葉間鑽過去，帶著一點潮濕的土味，還有附近奶茶店飄出來的甜香。book18.org
路邊小書店門口擺著舊書筐，畫室樓上的窗戶亮著白光，偶爾能聽見有人拖動畫架的聲音。book18.org
我拎著蘇小語的書包，走在這條街上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命運臨時徵用的家長。book18.org
左邊是剛剛獲得外星漂亮石頭、興奮得像小型移動燈泡的十三歲表妹。book18.org
右邊是必須跟著我、漂亮得讓路燈都顯得像劣質渲染的外星逃亡少女。book18.org
而我。book18.org
南川大學普通男大學生凌安。book18.org
今晚的身份是：陪買畫紙人員。book18.org
聽起來很樸素。book18.org
但我已經不敢相信「樸素」這兩個字了。book18.org
因為我這幾天學到一個人生道理——book18.org
只要星韻在旁邊，樸素事件遲早會進化成離譜事件。book18.org
蘇小語走在前面，懷裡還抱著多星瑪瑙。book18.org
那塊小小的晶石被她捧得很認真，路燈落進去，被折成細碎的藍紫色光點，在她校服袖口上一閃一閃。book18.org
她一路興奮得像導遊。book18.org
「哥，就前面那家！青檐畫材店，老闆人很好，畫紙也便宜！」book18.org
「星姐姐你看，那邊那家奶茶也很好喝，不過我媽不讓我晚上喝。」book18.org
「還有樓上那個畫室，我同學說裡面有很多藝考生，畫得超級厲害！」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你媽不讓你晚上喝奶茶，你還介紹得這麼熟練？」book18.org
蘇小語理直氣壯：「我這是收集情報。」book18.org
「你一個初中生收集奶茶情報幹什麼？」book18.org
「為未來自由做準備。」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你這個未來自由聽起來像叛逆期預告片。」book18.org
星韻抬頭看向街邊的畫室招牌。book18.org
「藝考生，是指通過圖像表達能力獲取教育資源優先權的群體？」book18.org
蘇小語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也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我說：「你要是這麼跟美術老師解釋藝考，他可能會當場辭職。」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不準確？」book18.org
「不能說不準確。」我想了想，「只能說太像招生辦事故調查報告。」book18.org
蘇小語抱著多星瑪瑙，滿臉崇拜。book18.org
「星姐姐說話好厲害。」book18.org
「你已經完全失去判斷力了。」book18.org
「沒有啊。」蘇小語眨眨眼，「我覺得星姐姐把什麼東西都說得很高級。」book18.org
「她把畫畫說成教育資源競爭，你也覺得高級？」book18.org
「高級！」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book18.org
小學生被漂亮姐姐收買是合理的。book18.org
初中生被漂亮姐姐收買，看來也合理。book18.org
青檐畫材店在梧桐街靠里的位置。book18.org
門面不大，招牌是木質的，邊緣有點舊，字卻寫得很好看。玻璃門上貼著「畫紙、顏料、畫筆、速寫本、裝裱代收」的字樣，裡面亮著暖黃的燈。book18.org
一推門，鈴鐺輕輕響了一聲。book18.org
叮鈴。book18.org
店裡的味道立刻撲過來。book18.org
不是香味。book18.org
是畫材店特有的那種混合氣息——木架、紙張、鉛筆屑、橡皮、顏料管、塑料包裝，還有一點淡淡的膠水味。book18.org
牆上一整排彩鉛按顏色排開，從淺黃到深紫，像有人把一小段彩虹拆下來塞進了貨架。另一邊是水粉、丙烯、馬克筆、素描紙、速寫本，窄窄的過道里還立著幾個畫板。book18.org
蘇小語一進門，眼睛就亮了。book18.org
「星姐姐你看！彩鉛牆！」book18.org
她跑過去，像帶外星使節參觀地球文明成果。book18.org
星韻站在貨架前，認真看了幾秒。book18.org
「這些是用於低精度主觀視覺記錄的顏料系統？」book18.org
蘇小語：「星姐姐，那叫畫畫。」book18.org
我：「你再這麼說，美術老師會辭職第二次。」book18.org
星韻拿起一盒彩鉛，透過透明包裝看裡面的色階。book18.org
「從工具精度看，它們確實存在明顯誤差。」book18.org
我說：「繪畫不是印表機。」book18.org
星韻微微偏頭。book18.org
「所以它記錄的不是客觀對象？」book18.org
「終於有點接近了。」我點點頭，「畫畫有時候畫的是你看到的東西，有時候畫的是你覺得的東西。」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兩秒。book18.org
「主觀信息壓縮後的視覺輸出。」book18.org
我扶額：「你看，還是印表機。」book18.org
蘇小語已經完全站在星韻那邊。book18.org
「可是星姐姐總結得好酷！」book18.org
「蘇小語。」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現在誇她的頻率已經超過正常人類審美反應了。」book18.org
蘇小語抱緊多星瑪瑙：「那說明星姐姐值得。」book18.org
我看向星韻。book18.org
星韻平靜補充：「她的評價系統受禮物影響明顯。」book18.org
蘇小語：「星姐姐你不要拆穿我。」book18.org
「降低拆穿頻率。」book18.org
我：「你們倆到底什麼時候形成的奇怪默契？」book18.org
星韻：「暫未形成穩定合作關係。」book18.org
蘇小語：「但是快了！」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這世界已經沒人跟我一個陣營了。book18.org
我拎著書包站在旁邊，看蘇小語挑畫紙。book18.org
她要的是明天美術課作業用的八開素描紙，還有一盒新彩鉛。book18.org
明明她剛才在家裡急得像美術作業馬上要追殺她，現在進了畫材店，又開始在貨架前猶豫。book18.org
「哥，這個紙好像手感更好。」book18.org
「你畫作業還是摸紙？」book18.org
「手感影響創作狀態。」book18.org
「你上次數學作業寫錯，是不是也能怪筆尖觸感不好？」book18.org
蘇小語想了想：「可以嗎？」book18.org
「不可以。」book18.org
她撇撇嘴，轉頭問星韻：「星姐姐，你覺得哪個好？」book18.org
星韻看了兩包紙一眼。book18.org
「左邊纖維分布更均勻。」book18.org
我立刻警覺。book18.org
「你怎麼看出來的？」book18.org
星韻：「觀察。」book18.org
「只是觀察？」book18.org
「是。」book18.org
我盯著她：「沒有掃描？」book18.org
星韻看了我一眼：「你之前說過，不能在普通人面前使用不必要的高等文明技術。」book18.org
我鬆了口氣。book18.org
「很好，規則執行穩定。」book18.org
星韻補充：「而且這種紙張不值得掃描。」book18.org
我：「後半句可以不用說。」book18.org
蘇小語抱著左邊那包紙，滿臉幸福。book18.org
「那我買這個！星姐姐選的肯定好。」book18.org
我：「她剛說了不值得掃描，你還這麼開心？」book18.org
「說明它通過了星姐姐肉眼審核！」book18.org
我看著蘇小語，覺得她以後如果追星，大機率能把偶像塌房都解釋成「人格結構重組」。book18.org
就在這時，店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爭執聲。book18.org
不是很大。book18.org
但在畫材店這種安靜的地方，已經足夠明顯。book18.org
「我都說了，這是我的畫。」book18.org
說話的是個女生，聲音比較尖，帶著不耐煩。book18.org
另一個聲音很輕。book18.org
輕到幾乎要被門口的風鈴聲蓋住。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我本能地抬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店門口站著幾個人。book18.org
靠近櫃檯的位置，一個穿淺色針織外套的女孩抱著畫板，肩上掛著黑色畫袋。她很安靜，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額前有幾縷碎發，臉色有點白。book18.org
她的手指抓著畫板邊緣，指節微微發緊。book18.org
不是那種楚楚可憐到誇張的樣子。book18.org
她甚至沒有哭。book18.org
只是站在那裡，聲音很低地重複：「那是我的畫。」book18.org
她對面站著另一個女生，穿著畫室常見的寬鬆外套，頭髮燙過，手裡拿著一疊畫紙。她下巴微微抬著，眼神裡帶著一點被人質疑後的不爽。book18.org
旁邊還有兩個背畫袋的學生，像是同一個畫室出來的。book18.org
店老闆站在櫃檯後面，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手上還沾著一點裝裱膠。他皺著眉，像是也沒搞清楚狀況。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探頭。book18.org
「哥，那邊好像吵起來了。」book18.org
我把她腦袋按回來。book18.org
「小孩子不要看熱鬧。」book18.org
蘇小語掙扎：「我是在觀察社會！」book18.org
星韻平靜道：「觀察衝突有助於理解低齡人類群體資源競爭。」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在錯誤方向上達成共識？」book18.org
蘇小語已經徹底好奇起來，抱著畫紙悄悄往那邊挪。book18.org
我剛想把她拎回來，就聽見那個尖聲女生不耐煩地說：book18.org
「紀淺淺，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上面寫你名字了嗎？」book18.org
紀淺淺。book18.org
我動作頓了一下。這個名字挺輕。book18.org
和那個女孩的聲音一樣輕。book18.org
她低聲說：「背面有編號。」book18.org
「編號？」那個女生笑了一聲，「誰知道是不是你後面寫的？」book18.org
紀淺淺抿了抿唇。book18.org
她似乎不太擅長在這麼多人面前爭執。book18.org
她的肩膀微微收著，手指抓著畫板邊緣，指節已經有些發白。book18.org
「那是我下午放在這裡的。」她說。book18.org
「你放的？」女生挑眉，「我還說是我放的呢。老闆這麼忙，誰記得？」book18.org
店老闆皺眉：「趙晴晴，你先別急，這畫到底是誰的，慢慢說。」book18.org
叫趙晴晴的女生立刻說：「老闆，我也不是找事。我們畫室今天作業要交，她非說我拿了她的畫。問題是這幾張畫我自己也畫過類似的，她憑什麼說是她的？」book18.org
旁邊兩個學生小聲嘀咕。book18.org
「好像是她們畫室的作業吧。」book18.org
「紀淺淺畫得一直挺好的。」book18.org
「可是趙晴晴家裡不是也請了私教嗎？」book18.org
「誰知道呢。」book18.org
那種竊竊私語不大，卻像細小的針，扎得人很不舒服。book18.org
紀淺淺站在那裡，臉色更白了一點。book18.org
她沒有提高聲音。book18.org
只是又重複了一遍：「那是我的。」book18.org
蘇小語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book18.org
「哥。」book18.org
我低頭看她。book18.org
小姑娘剛才還在為彩鉛和畫紙興奮，現在眉毛都皺起來了。book18.org
「那個姐姐是不是被欺負了？」book18.org
我下意識想說別管。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我今天已經經歷了太多事。book18.org
外星少女、青梅查崗、表妹上門、親媽視頻、身份補丁、梧桐街買畫材。book18.org
我的精神狀態已經接近一塊被反覆揉搓的橡皮泥。book18.org
現在最合理的選擇，是買完畫紙，帶蘇小語回家，寫作業，洗澡，睡覺，然後明天接受姜小滿審判。book18.org
不要多管閒事。book18.org
不要捲入陌生人的畫室矛盾。book18.org
不要讓今晚變得更複雜。book18.org
可蘇小語又小聲說了一句：book18.org
「她手都白了。」book18.org
我看過去。book18.org
紀淺淺確實沒有哭。book18.org
但她的手指攥得很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像是很努力地站在那裡，卻不知道該怎麼讓別人相信自己。book18.org
我這個人其實不是什麼正義使者。book18.org
我連室友搶我烤腸都能記仇半天。book18.org
但問題是，有些場面你看見了，不管，好像心裡會卡一根刺。book18.org
尤其是那個人明明委屈，卻連吵架都不太會。book18.org
蘇小語又拉了我一下。book18.org
「哥。」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book18.org
「你準備介入？」book18.org
「不然呢？」我把蘇小語的書包往肩上一甩，「你看她像能吵贏的樣子嗎？」book18.org
星韻平靜道：「介入該事件對你沒有明顯收益。」book18.org
「地球人不是所有事都算收益。」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她看著我，似乎把這句話放進了某個新的分類里。book18.org
我沒再解釋，走過去。book18.org
圍觀的幾個學生轉頭看我。book18.org
趙晴晴也看過來，眼神明顯帶著不耐煩。book18.org
我站在幾個人中間，咳了一聲。book18.org
「打擾一下。」book18.org
所有人都看著我。book18.org
我儘量讓自己語氣自然一點。book18.org
「我買畫紙的，順便問一句，你們這是在進行藝術品歸屬權庭審嗎？」book18.org
趙晴晴皺眉：「你誰啊？」book18.org
「路過的普通大學生。」我指了指身後抱著畫紙的蘇小語，「目前職業是替表妹拎東西。」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舉手：「我是表妹！」book18.org
我回頭：「你不用證明。」book18.org
蘇小語縮回去，小聲對星韻說：「哥開始嘴貧了，說明他要管了。」book18.org
星韻認真點頭：「這是他的介入前兆？」book18.org
「對。」book18.org
「記錄。」book18.org
我額頭一跳。book18.org
你們倆能不能不要在我背後研究我？book18.org
紀淺淺也抬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她的眼睛很乾凈，眼尾有一點點泛紅，但不是哭過那種，更像是憋了很久情緒，卻還在努力保持平靜。book18.org
她似乎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插手，只是有點茫然地看著我。book18.org
我收回視線，看向趙晴晴手裡的畫。book18.org
那是一疊風景速寫和色彩小稿。book18.org
最上面一張畫的是梧桐街街角。book18.org
舊書店、路燈、樹影、拐角處一輛藍色自行車。book18.org
畫得確實很好。book18.org
不是特別華麗，但很舒服。線條幹凈，色調很輕，街燈和樹影之間的關係處理得很細。book18.org
我不懂美術。book18.org
但我至少看得出來，這不是隨手糊出來的。book18.org
「你說這畫是你的？」我問趙晴晴。book18.org
她抬了抬下巴：「對。」book18.org
「那挺好，畫得不錯。」我指了指最上面那張，「你講講，這張為什麼左邊陰影用了冷灰，右邊卻偏藍紫？」book18.org
趙晴晴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顯然沒想到我會問這個。book18.org
「我畫畫還要跟你解釋？」book18.org
「不用。」我點點頭，「但一般親手畫的人，多少會記得自己為什麼這麼畫。」book18.org
她臉色有點難看：「我憑感覺畫的，不行嗎？」book18.org
「當然行。」我又翻看了一眼那張畫，「那背景透視線從這個點走，你當時為什麼這麼定？」book18.org
趙晴晴不耐煩：「你有病吧？我畫畫還要寫說明書？」book18.org
我攤手：「不是要說明書。只是你說畫是你的，我隨便問兩句創作過程。」book18.org
紀淺淺忽然低聲開口。book18.org
「那張是下午四點多畫的。」book18.org
她聲音還是很輕。book18.org
但這一次，店裡幾個人都聽見了。book18.org
「當時光從左邊窗戶照進來，舊書店門口的陰影沒有那麼暖，所以用了冷灰。右邊是奶茶店招牌反光，偏藍紫。」book18.org
我看向她。book18.org
她抿了抿唇，像是不習慣被人看著，但還是繼續說：book18.org
「透視點不是隨便定的。那條街有坡，路面往右下傾，店門口的台階不是水平的。」book18.org
我點點頭，看向趙晴晴。book18.org
「你看，她記得。」book18.org
趙晴晴臉色變了。book18.org
「她記得又怎麼樣？她看過我的畫，也能編。」book18.org
我笑了一下。book18.org
「行，那繼續。」book18.org
我看向紀淺淺。book18.org
「你剛才說背面有編號？」book18.org
紀淺淺點點頭。book18.org
「可以看嗎？」book18.org
她遲疑了一下，看向趙晴晴手裡的那疊畫。book18.org
趙晴晴下意識把畫往懷裡收了收。book18.org
這個動作很小。book18.org
但我看見了。book18.org
店老闆也看見了。book18.org
我說：「你不是說是你的畫嗎？翻個背面應該沒什麼問題吧？」book18.org
趙晴晴咬了咬牙，把最上面那張畫翻過來。book18.org
畫紙背面右下角，有一個很淡的鉛筆編號。book18.org
Q-17。book18.org
寫得很輕，不仔細看幾乎會忽略。book18.org
我問紀淺淺：「這是你的編號習慣？」book18.org
紀淺淺輕輕點頭。book18.org
她從自己的畫袋裡拿出一個草稿本。book18.org
本子邊角有些磨舊，封面貼著一張小小的白色標籤，上面寫著「淺」。book18.org
她翻開草稿本，裡面每一頁右下角都有類似編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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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3。book18.org
Q-14。book18.org
字跡很輕，位置也很固定。book18.org
我把草稿本放到櫃檯上。book18.org
「編號習慣一致。」book18.org
趙晴晴立刻說：「編號也能仿。」book18.org
「可以。」我點頭，「那繼續。」book18.org
我其實不討厭嘴硬的人。book18.org
姜小滿也嘴硬。book18.org
但姜小滿嘴硬的時候，至少會講基本邏輯。book18.org
趙晴晴這種嘴硬，已經開始接近無效抵抗。book18.org
紀淺淺又翻了幾頁。book18.org
她找出一張草稿。book18.org
那是同一幅梧桐街街角的構圖草圖。book18.org
線條很淡，還沒有上色，但舊書店、路燈、樹影和那輛藍色自行車的位置都在。book18.org
甚至連奶茶店招牌旁邊少了一小塊燈管的位置都標了出來。book18.org
我把草稿和成品擺在一起。book18.org
「構圖草稿也有。」book18.org
店老闆扶了扶眼鏡，湊過來看。book18.org
「這個本子我見過。」他說，「她下午確實坐在門口那張小桌子旁邊畫過，畫完還問我能不能先放櫃檯這邊，等紙干一點再拿。」book18.org
紀淺淺低聲說：「我去樓上畫室交材料表，回來就不見了。」book18.org
店老闆皺眉，看向趙晴晴：「趙晴晴，你是不是拿錯了？」book18.org
趙晴晴臉色有點僵。book18.org
「我……我以為是我的。我們今天都畫梧桐街，我也畫了這個角度。」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小聲說：「可是拿錯了應該道歉吧。」book18.org
她聲音不大。book18.org
但周圍人都聽見了。book18.org
趙晴晴臉上有點掛不住，瞪了她一眼：「小孩別插嘴。」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往我身後一縮，但嘴上不服：「我只是合理表達。」book18.org
星韻平靜補充：「低齡個體表達的事實並未構成邏輯錯誤。」book18.org
我趕緊回頭：「你別補刀。」book18.org
趙晴晴看了星韻一眼。book18.org
這一眼明顯卡住了。book18.org
正常人第一次看見星韻，都會卡一下。book18.org
趙晴晴也不例外。book18.org
她大概沒想到這家小畫材店裡還有一個漂亮到這種程度的人，原本要說的話一下子停在嘴邊。book18.org
我趁機把話拉回來。book18.org
「還有色號。」book18.org
趙晴晴皺眉：「什麼色號？」book18.org
我看向紀淺淺。「這張畫用的灰藍是哪支？」book18.org
紀淺淺從畫袋側袋裡拿出一支已經擠癟了一點的顏料管。book18.org
「佩恩灰加一點群青。」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拿出另一支，「右邊反光用了這個。」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指著那支顏料管：「這個我剛剛看見過！我剛才還問星姐姐這個顏色好不好看！」book18.org
我看她：「你確定？」book18.org
「確定！」蘇小語舉起手，「它的蓋子上有一小塊藍色干顏料，像芝麻粒一樣。」book18.org
星韻看了一眼，平靜道：「該顏料管外包裝磨損程度與她當前畫袋中的同系列顏料一致，管口殘留色料與畫面局部色彩接近。」book18.org
我立刻抬手制止。book18.org
「停，這個說法太專業，不算。」book18.org
星韻：「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聽起來像你已經把人家顏料做了屍檢。」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一秒：「我沒有使用設備。」book18.org
「那也別說得像鑑定報告。」book18.org
蘇小語小聲補充：「星姐姐只是觀察力好。」book18.org
我：「你又開始了。」book18.org
店老闆這時候也嘆了口氣。book18.org
「趙晴晴，這疊畫確實是紀淺淺下午寄在我這裡的。我記得她還說等顏料干一點再收進畫袋。」book18.org
圍觀的兩個學生臉色也變得微妙起來。book18.org
其中一個小聲說：「那應該就是拿錯了吧……」book18.org
另一個更直接：「可是剛才紀淺淺說了半天，她也沒還啊。」book18.org
趙晴晴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book18.org
她把畫往紀淺淺懷裡一塞。book18.org
「誰稀罕。」book18.org
畫紙塞得有點急，邊角差點折到。book18.org
紀淺淺趕緊伸手接住，手指因為緊張微微顫了一下。book18.org
趙晴晴轉身就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時，她又像是不甘心似的回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你很懂畫？」book18.org
我誠實地搖頭。book18.org
「不懂。」book18.org
趙晴晴一愣。book18.org
我說：「但我懂人嘴硬的時候通常會忘記細節。」book18.org
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扭頭走了。book18.org
門口鈴鐺被她推得亂響。book18.org
叮鈴叮鈴。book18.org
店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圍觀的幾個學生也慢慢散了。book18.org
店老闆把櫃檯上的草稿本遞迴給紀淺淺，嘆了口氣。book18.org
「小紀，下次畫放這兒，直接跟我說一聲，我給你夾裡面。」book18.org
紀淺淺輕輕點頭。book18.org
「謝謝老闆。」book18.org
她抱著那疊畫紙，站在櫃檯旁邊，像是還沒從剛才的事情里緩過來。book18.org
蘇小語第一個湊過去。book18.org
「姐姐，你沒事吧？」book18.org
紀淺淺看向她。book18.org
面對蘇小語的時候，她的神情明顯柔和了一點。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聲音還是輕輕的。book18.org
蘇小語鬆了口氣：「那就好。剛才那個姐姐好兇。」book18.org
我咳了一聲：「蘇小語，背後評價別人可以稍微含蓄一點。」book18.org
蘇小語：「可是她已經走了。」book18.org
「她走了不代表聲音不會傳播。」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這屬於地球社交中的延遲風險？」book18.org
我：「你理解得很快，但別在這種地方使用。」book18.org
紀淺淺看著我們，眼神里有一點茫然。book18.org
大概是覺得我們三個人的對話方式不太正常。book18.org
但她沒有問。book18.org
這讓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好了不少。book18.org
一個會保持邊界的人，在我現在這個生活狀態里，簡直像稀有資源。book18.org
紀淺淺抱著畫，輕聲說：「剛才……謝謝。」book18.org
她這句話是對我說的。book18.org
我擺擺手。book18.org
「沒事。下次背面寫名字，別只寫編號。編號這種東西，除了你自己和數學老師，沒人會認真看。」book18.org
紀淺淺微微一怔。book18.org
然後輕輕點頭。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畫紙背面的Q-17，像是把我的話記住了。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開始熱情介紹。book18.org
「姐姐，我叫蘇小語，這是我哥凌安，這是星姐姐！」book18.org
我看著她：「你自我介紹能不能別把我也打包賣出去？」book18.org
蘇小語：「社交要完整。」book18.org
「你今天晚上社交得已經夠完整了。」book18.org
紀淺淺抬頭看向我。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嗯。」我點頭，「南川大學的。」book18.org
「我叫紀淺淺。」book18.org
她聲音很輕，但字咬得很清楚。book18.org
「我知道。」我說完立刻補了一句，「剛才聽見他們叫你了。」book18.org
紀淺淺點點頭。book18.org
她的眼睛很安靜。book18.org
不是星韻那種冷靜到像隔著文明距離的安靜，也不是姜小滿生氣前那種風暴暫時收住的安靜。book18.org
紀淺淺的安靜更像畫紙。book18.org
乾淨，柔軟，不搶人視線。book18.org
但你真的看過去，又會發現上面其實有很多細細的線條。book18.org
星韻看著她，忽然說：「你沒有在衝突中提高聲音。」book18.org
紀淺淺愣了一下。book18.org
顯然沒聽懂這句到底是夸還是分析。book18.org
我趕緊翻譯：「她的意思是，你脾氣挺好。」book18.org
星韻糾正：「不完全準確。」book18.org
我看向她：「地球社交需要不完全準確。」book18.org
星韻思考了一秒。book18.org
「接受該翻譯。」book18.org
紀淺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星韻。book18.org
她似乎覺得這兩個人有點奇怪。book18.org
但她只是輕輕笑了一下。book18.org
很短。book18.org
像鉛筆在紙上落了一筆，很快又收回去。book18.org
店老闆幫蘇小語把畫紙和彩鉛裝進袋子。book18.org
蘇小語卻已經完全忘了自己買畫材的初衷，抱著多星瑪瑙圍著紀淺淺轉。book18.org
「淺淺姐姐，你畫畫真的好厲害。」book18.org
紀淺淺有點不習慣被這麼直白地夸，手指輕輕捏了一下畫袋肩帶。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那個街角畫得特別像。」蘇小語說，「我剛才差點以為那輛自行車真的停在紙上。」book18.org
紀淺淺低聲說：「謝謝。」book18.org
星韻看向那幾張畫。book18.org
她沒有靠太近，只是站在一個很禮貌的距離。book18.org
紀淺淺注意到她的視線，安靜了幾秒，忽然說：「她很適合畫。」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這幾天的身份危機讓我已經對「畫星韻」這種行為產生了本能警覺。book18.org
我立刻問：「你說誰？」book18.org
紀淺淺看向星韻。book18.org
「她。」book18.org
蘇小語一秒興奮。book18.org
「星姐姐當然適合畫！她超級漂亮！」book18.org
我盯著紀淺淺，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只是普通閒聊。book18.org
「只是因為好看？」book18.org
紀淺淺想了想。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店裡的暖黃燈落在她側臉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抱著的畫紙，又抬頭看星韻。book18.org
「輪廓很好。」book18.org
她聲音很輕。book18.org
「也因為安靜。」book18.org
這個回答很普通。book18.org
普通到我心裡那根繃著的線稍微鬆了一點。book18.org
不是「不像人」。book18.org
不是「像星星」。book18.org
不是任何可能讓我後背發涼的描述。book18.org
只是輪廓好看，也因為安靜。book18.org
一個畫畫的人，看見一個漂亮又安靜的人，覺得適合畫。book18.org
合理。book18.org
非常合理。book18.org
我甚至有點想給「合理」這兩個字發一面錦旗。book18.org
星韻看著紀淺淺。book18.org
「你會公開畫作嗎？」book18.org
紀淺淺輕輕搖頭。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像是怕自己回答得不夠清楚，又補了一句：book18.org
「我一般不畫別人。除非對方同意。」book18.org
這句話讓星韻的眼神微微停頓了一秒。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她對紀淺淺的風險評估降低了一點。book18.org
我也鬆了口氣。book18.org
一個尊重邊界的畫畫女孩。book18.org
在我身邊這群「青梅查崗、表妹爆破、親媽審判、外星觀察」的人際關係里，簡直像一股清流。book18.org
蘇小語抱著多星瑪瑙，對著畫材店的燈光又照了照。book18.org
那塊晶石在她掌心裡折出幾粒細碎的光，落在她眼睛裡，把她整張臉映得亮晶晶的。book18.org
紀淺淺看了她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她從畫袋裡拿出一張小小的速寫紙。book18.org
「你別動。」book18.org
蘇小語愣住。book18.org
「我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紀淺淺又拿出鉛筆，坐到店門口旁邊的長椅上。book18.org
她坐下的動作很安靜，畫板放在膝蓋上，鉛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很快落到紙上。book18.org
沙沙。book18.org
鉛筆划過紙面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店裡的風鈴偶爾被夜風吹動一下，叮一聲，又停住。book18.org
紀淺淺畫得很快。book18.org
她沒有畫星韻。book18.org
也沒有畫我。book18.org
她畫的是蘇小語。book18.org
畫面里，蘇小語雙手捧著多星瑪瑙，眼睛亮亮地看著掌心裡的光。她的校服外套有點松，馬尾翹起一截，整個人像一顆剛從學校跑出來的小太陽。book18.org
幾筆而已。book18.org
但很傳神。book18.org
我站在旁邊，看著那張速寫逐漸成形，忽然安靜了一下。book18.org
說實話，現實里的蘇小語其實很吵。book18.org
她會八卦，會補刀，會把我推向火葬場，會在親媽視頻時精準毀滅我。book18.org
可紀淺淺畫出來的蘇小語，依然很活潑，卻少了那種吵鬧感。book18.org
像是把她最亮的那部分留下來了。book18.org
蘇小語看得眼睛都圓了。book18.org
「這是我？」book18.org
紀淺淺點頭：「嗯。」book18.org
「哥！」蘇小語一下子跳起來，「她把我畫得好可愛！」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book18.org
畫上的蘇小語確實很可愛。book18.org
比現實安靜一點。book18.org
比現實少了三分吵鬧，多了七分靈氣。book18.org
我順口說：「她進行了適當藝術加工。」book18.org
蘇小語瞪我：「你不會說話可以閉嘴。」book18.org
星韻看著速寫，認真評價：「她提取了低齡親屬個體的高興狀態。」book18.org
我看向她：「你也閉嘴。」book18.org
紀淺淺低頭，輕輕笑了一下。book18.org
這次比剛才明顯一點。book18.org
很輕，很短。book18.org
但整個人好像因此柔和了不少。book18.org
她把速寫紙遞給蘇小語。book18.org
「送你。」book18.org
蘇小語愣住：「真的？」「嗯。」book18.org
蘇小語小心翼翼接過去，動作比剛才接多星瑪瑙還認真。book18.org
「謝謝淺淺姐姐！」book18.org
紀淺淺搖搖頭：「不用。」book18.org
蘇小語抱著速寫，開心得像拿了獎狀。book18.org
我看著紀淺淺，忽然覺得她和這條梧桐街很像。book18.org
不熱鬧。book18.org
不喧譁。book18.org
但有一種能讓人慢下來的東西。book18.org
我這幾天的生活被星韻、姜小滿、蘇小語和親媽視頻攪得像一鍋快糊掉的粥。book18.org
可紀淺淺坐在那裡畫畫的時候，那種沙沙的鉛筆聲，竟然讓我有一瞬間覺得，世界沒那麼吵了。book18.org
這感覺很奇怪。book18.org
也很久違。book18.org
買完畫材後，我們從青檐畫材店出來。book18.org
梧桐街的夜風比剛才涼了一點。book18.org
奶茶店門口還有人排隊，小書店準備關門，店員把門口的舊書筐往裡搬。畫室樓上的燈依舊亮著，窗戶里能看見幾個人影在移動。book18.org
紀淺淺也背起畫袋。book18.org
她要回樓上畫室整理東西。book18.org
蘇小語抱著速寫紙，依依不捨。book18.org
「淺淺姐姐，你以後還會來這家店嗎？」book18.org
紀淺淺點頭。book18.org
「會。」book18.org
「那我以後還能找你玩嗎？」book18.org
紀淺淺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問，停了一下，輕輕說：「可以。」book18.org
蘇小語立刻開心。book18.org
「哥你聽見了嗎？」book18.org
「聽見了。」我說，「但你明天先把美術作業交了。」book18.org
蘇小語：「你這個人真的很破壞氣氛。」book18.org
紀淺淺看著我們，又輕輕笑了一下。book18.org
她笑的時候不太明顯，只是眼睛彎了一點，像紙上淺淺暈開的水色。book18.org
「今天謝謝你們。」她說。book18.org
我擺擺手：「不用這麼正式。下次真遇到這種事，別只重複『那是我的』。」book18.org
紀淺淺低頭看著懷裡的畫。book18.org
「我不太會吵架。」book18.org
「看出來了。」book18.org
我這句話說出口，覺得好像有點太直接，又補了一句：book18.org
「不過不會吵架也不是什麼壞事。只是有時候，別人不講理，你至少得把證據拿出來。」book18.org
紀淺淺點點頭。book18.org
「我知道了。」book18.org
她說得很認真。book18.org
星韻看著她：「你接受建議的效率很高。」book18.org
紀淺淺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說：「她是在誇你。」book18.org
星韻：「這次翻譯準確。」book18.org
我：「謝謝審核。」book18.org
紀淺淺看著我們，像是又想笑，但最後只是輕輕抿了下唇。book18.org
她轉身往畫室樓道口走去。book18.org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不是看星韻。book18.org
也不是看蘇小語。book18.org
是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很輕，很快。book18.org
像鉛筆落在紙邊的一點。book18.org
然後她抱著畫板上樓去了。book18.org
蘇小語在旁邊小聲說：「哥。」book18.org
「又怎麼了？」book18.org
「淺淺姐姐好溫柔。」book18.org
「嗯。」book18.org
「畫畫也好厲害。」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是不是也很漂亮？」book18.org
我看向她。book18.org
「蘇小語。」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晚的觀察對象是不是太多了？」book18.org
蘇小語眨眨眼：「人類社會很複雜，需要多觀察。」book18.org
星韻點頭：「她正在建立人物關係網絡。」book18.org
我說：「你不要給她這種行為命名，她會更來勁。」book18.org
蘇小語已經拿出手機。book18.org
我心裡忽然升起不祥預感。book18.org
「你幹嘛？」book18.org
「給小滿姐看畫呀。」book18.org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機。book18.org
「不准發。」book18.org
蘇小語疑惑：「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我想活到明天。」book18.org
「可是小滿姐肯定也會覺得淺淺姐姐畫得好。」book18.org
「她會先注意到『淺淺姐姐』這四個字。」book18.org
蘇小語認真想了想。book18.org
「那我換個說法。」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攔，她已經靈活地從我手底下抽出手機，咔嚓拍了一張速寫照。book18.org
然後打字。book18.org
蘇小語：小滿姐！我們剛剛遇到一個畫畫很好看的姐姐！book18.org
我眼前一黑。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火葬場快遞已發貨。book18.org
幾秒後，姜小滿回復了。book18.org
只有一個字。book18.org
姜小滿：又？book18.org
這個「又」字，殺傷力極強。book18.org
它短。book18.org
但像刀。book18.org
蘇小語還沒意識到危險，繼續補刀。book18.org
蘇小語：她還幫我畫了一張畫！超好看！book18.org
姜小滿：凌安也在？book18.org
蘇小語：當然在呀。book18.org
姜小滿：星韻也在？book18.org
蘇小語：星姐姐也在！book18.org
手機安靜了三秒。book18.org
然後螢幕亮了一下。book18.org
姜小滿：凌安。book18.org
我看到這兩個字，手心一涼。book18.org
這不是消息。book18.org
這是傳票。book18.org
我從蘇小語手裡拿過手機，硬著頭皮打字。book18.org
凌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book18.org
姜小滿：我還什麼都沒想。book18.org
凌安：那你先別想。book18.org
姜小滿：明天學校見。book18.org
我盯著這五個字，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提前站在了南川大學東門口接受審判。book18.org
星韻湊過來看了一眼。book18.org
「這是一種威脅性預約？」book18.org
我把手機還給蘇小語，聲音沉重。book18.org
「你可以這麼理解。」book18.org
蘇小語抱著速寫紙，小聲問：「哥，小滿姐是不是又吃醋了？」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你今晚說話次數額度用完了。」book18.org
「可我還沒寫作業。」book18.org
「那就用沉默寫。」book18.org
蘇小語撇撇嘴。book18.org
我們沿著梧桐街往回走。夜風從樹影間吹過來，帶著一點燒烤攤的孜然味，奶茶店的甜味，還有畫材店裡殘留在紙袋上的淡淡顏料味。book18.org
蘇小語走在前面，一會兒看看多星瑪瑙，一會兒看看紀淺淺送她的速寫，開心得像同時拿到了星星和獎狀。book18.org
星韻走在我旁邊。book18.org
她安靜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我以為她終於放棄分析今晚這一連串人類混亂行為了。book18.org
結果她忽然開口：book18.org
「你剛才介入了一個與你無直接利益關係的衝突。」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你不會一路都在分析這個吧？」book18.org
「是。」book18.org
「你還挺誠實。」book18.org
「該行為不符合效率最優。」book18.org
「地球人活著也不是每天都在算效率。」book18.org
星韻看著前方的路燈。book18.org
「但你承擔了額外風險。」book18.org
「也沒多大風險。」我說，「最多被人罵兩句。」book18.org
「你不喜歡麻煩。」book18.org
「是不喜歡。」book18.org
「但你還是介入了。」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梧桐樹影落在路面上，被夜風吹得輕輕晃。book18.org
遠處有電動車經過，車燈從我們腳邊滑過去，又很快消失。book18.org
我想了想，說：book18.org
「因為她看起來真的不太會吵架。」book18.org
星韻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像是在記錄這句話。book18.org
過了幾秒，她才問：book18.org
「這是足夠的理由？」book18.org
我看著前面蹦蹦跳跳的蘇小語，又想起紀淺淺剛才攥得發白的手指。book18.org
「對我來說，夠了。」book18.org
星韻安靜下來。book18.org
這次她沒有立刻用效率、收益、風險之類的話反駁我。book18.org
她只是走在我身邊，看著這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間街道。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說：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們地球人的道德系統，很不穩定。」book18.org
我差點笑出來。book18.org
「你這是夸還是罵？」book18.org
「觀察結論。」book18.org
「那我也給你一個觀察結論。」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人類道德本來就不穩定。」我說，「有時候慫，有時候勇，有時候嘴上說不管，最後還是會管。沒那麼高效，也沒那麼統一。」book18.org
星韻側頭看我。book18.org
「所以你也無法預測自己？」book18.org
「差不多。」book18.org
我想了想，又補了一句：book18.org
「但如果再遇到剛才那種事，我大機率還是會管。」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路燈從她眼底掠過去，像一點很淺的光。book18.org
「記錄。」book18.org
這次我沒有說別記錄。book18.org
因為我忽然覺得，她記下這個，好像也不是壞事。book18.org
我們回到雲瀾小區樓下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book18.org
小區里安靜了很多。book18.org
路燈下有飛蟲繞著燈罩轉，草叢裡有蟲鳴。遠處某戶人家的窗戶開著，隱約傳來電視新聞的聲音。book18.org
蘇小語一路捧著那張速寫，開心得像拿了獎狀。book18.org
「哥，我明天要把這個夾進我的美術本里。」book18.org
「你先把作業畫完。」book18.org
「我知道。」她頓了頓，又小聲說，「淺淺姐姐畫得真好。」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以後還能見到她吧？」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你這是想去買畫材，還是想去找她玩？」book18.org
蘇小語想都沒想：「都想。」book18.org
我嘆氣：「誠實得令人絕望。」book18.org
星韻走在旁邊，忽然說：「紀淺淺對蘇小語的情緒影響為正向。」book18.org
我看她：「你現在連表妹交友都開始評估了？」book18.org
「她是你的低齡親屬個體。」book18.org
「所以？」book18.org
「你會保護她。」book18.org
我腳步微微停了一下。book18.org
星韻也停了下來。book18.org
她看著我，語氣依舊平靜。book18.org
「因此，與她相關的人際關係，也會影響你的行為選擇。」book18.org
我沉默兩秒。book18.org
「你學得越來越快了。」book18.org
「這是好事？」book18.org
「也可能是災難。」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再學下去，遲早會學會怎麼跟姜小滿一起審判我。」book18.org
星韻認真思考：「需要學習嗎？」book18.org
我立刻說：「不需要。」book18.org
蘇小語在前面回頭：「星姐姐，我可以教你！」book18.org
「蘇小語！」book18.org
小姑娘笑得特別開心，抱著速寫紙往單元門口跑。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眼手機。book18.org
姜小滿那句「明天學校見」還靜靜躺在聊天框里。book18.org
我原本只是陪蘇小語去買個畫紙。book18.org
結果買回來一袋畫材、一張速寫、一個畫畫很厲害的高中女生，還有姜小滿明天的審判通知。book18.org
人生這東西，有時候真的很像畫材店裡的顏料。book18.org
你以為自己只是拿了一支灰藍。book18.org
結果擰開一看，裡面全是修羅場。book18.org
我抬頭看了看雲瀾小區樓上亮著的燈，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book18.org
而我當時還不知道。book18.org
比起姜小滿明天的審問，更大的麻煩，其實已經在南川大學的課堂里，悄悄等著我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