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家裡來了個外星女孩】（1-4）book18.org
作者：落日青湖book18.org
2026/06/15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字數：41808book18.org
簡介：book18.org
【都市科幻】【外星少女】【同居日常】【校園修羅場】【青梅吃醋】【事業成長】【舊文明遺蹟】【星際追殺】book18.org
我叫凌安，南川大學普通學生。book18.org
直到某天回家，我發現家裡多了個女孩。book18.org
她坐在我臥室的床上，漂亮得不像地球人。book18.org
不是網紅臉，也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好看，而是一種冷靜、乾淨、精緻到近乎不真實的美，像是高等文明按照最完美的生命模型雕出來的存在。book18.org
她說自己叫星韻，來自星環帝國，正在被星際文明追殺。book18.org
更離譜的是，她還說我身邊一百米範圍內，存在一個特殊的源能結界，能讓高等文明掃描結果顯示正常無異常。book18.org
只要她待在我身邊，追殺她的人就找不到她。book18.org
於是，我的普通大學生活徹底崩了。book18.org
青梅竹馬姜小滿開始天天盯著我。book18.org
表妹蘇小語把我身邊的女生全部列成「嫂子候選」。book18.org
安靜畫畫的紀淺淺，畫出了星韻身上不像人類的氣質。book18.org
科技集團大小姐林安琪，帶著資源和試探闖進我的事業線。book18.org
天才管理者許初夏，則冷靜地告訴我：想保護身邊的人，光靠嘴貧是不夠的。book18.org
星韻說，我身邊是她唯一的安全區。book18.org
可我怎麼覺得，她才是我人生里最大的異常？book18.org
我本來只想安穩上個大學。book18.org
誰知道家裡來了個外星女孩以後，整個世界都不正常了。book18.org
第1章：家裡多了個女孩book18.org
我回到雲瀾小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book18.org
南川市的夏末傍晚有一種很奇怪的黏膩感，風吹過來不但不涼快，反而像是誰拿熱毛巾往臉上糊。小區門口的香樟樹被曬了一整天，葉子裡混著灰塵和熱氣，空氣里還有樓下燒烤攤飄過來的孜然味。book18.org
我拎著便利店塑料袋，裡面裝著一盒飯糰、一瓶冰可樂，還有一袋打折到讓我懷疑它是不是快要進化出自我意識的吐司。book18.org
這就是我，凌安，南川大學普通男大學生，今天的全部人生規劃。book18.org
回家，吃飯，洗澡，躺平。book18.org
如果條件允許，我甚至願意在床上進化成一種低耗能生物，直到明天早八的鬧鐘把我從人類文明邊緣強行拖回來。book18.org
上午我差點遲到，下午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回答完以後，老師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昨晚把腦子落在宿舍了。更要命的是，室友群從五點半開始就沒停過。book18.org
周明遠：凌安，晚上開黑？book18.org
李浩然：他肯定回家躺屍了。book18.org
林宇：按照他的生活規律，現在應該已經打開冰箱尋找剩飯。book18.org
周明遠：他家冰箱還有剩飯？富貴人家啊。book18.org
我看著消息，冷笑一聲。book18.org
你們懂什麼。book18.org
一個成熟的大學生，永遠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冰箱剩飯上。book18.org
因為冰箱裡大機率只有半盒牛奶和一根已經失去尊嚴的黃瓜。book18.org
電梯到十六樓的時候，隔壁王阿姨正好從裡面出來。她手裡拎著一袋青菜，看見我，還很熱情地問：「凌安，放假啦？」book18.org
我扯了扯嘴角：「阿姨，大學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放假，只有從學校換個地方寫作業。」book18.org
王阿姨笑得很慈祥，顯然沒聽懂我的痛苦。book18.org
我也沒指望她懂。book18.org
我只想回家。book18.org
我爸媽這幾天去外地參加親戚家的婚禮，家裡沒人。對我來說，這意味著三件事：空調自由、沙發自由、外賣自由。book18.org
雖然我現在買不起外賣自由，但精神上可以先自由一下。book18.org
我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book18.org
門鎖「咔噠」一聲響起。book18.org
這個聲音我聽了十幾年，熟得不能再熟。正常情況下，它後面應該接著一串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東西。book18.org
玄關燈亮起。book18.org
家裡有一點舊沙發、洗衣液和冰箱冷氣混在一起的味道。book18.org
客廳空蕩蕩，茶几上可能還放著我爸沒收拾的遙控器。book18.org
然後我換鞋，開燈，把便利店袋子丟到桌上，開始思考人類為什麼不能直接靠可樂補充生命能量。book18.org
可今天門一推開，我就覺得不對。book18.org
不是聲音不對。book18.org
也不是燈不對。book18.org
是味道不對。book18.org
我家客廳里多了一種很淡的氣息。book18.org
很冷，很乾凈，不像香水，也不像洗衣液。更像是雨後被冷風吹過的玻璃，或者某種剛從金屬盒子裡拿出來的雪。它混在家裡熟悉的味道里，淡得幾乎抓不住，卻又讓整個客廳像被換了一層空氣。book18.org
我站在玄關，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動作僵住了。book18.org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女孩。book18.org
她坐得很端正。book18.org
背脊挺直，膝蓋併攏，雙手很自然地落在身前。那不是小偷被撞破後的慌張，也不是普通女孩走錯門後的侷促。她坐在那裡，安靜得像是她只是臨時使用了一個安全坐標點，而我這個真正的屋主，反而成了誤闖現場的人。book18.org
茶几上的果盤裡少了一顆蘋果。book18.org
那顆蘋果正在她手裡。book18.org
她沒有吃。book18.org
只是用指尖托著，輕輕轉動，像是在觀察某種低等文明生產出來的球形樣本。book18.org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看向我。book18.org
我當場失去了語言功能。book18.org
她很漂亮。book18.org
不是「班裡最好看」「校園裡回頭率很高」的那種漂亮。book18.org
那種漂亮我見過，至少知道該怎麼理解。比如姜小滿生氣的時候，眼睛很亮，臉頰會有一點紅，那是活生生的、真實的少女感。book18.org
可眼前這個女孩不一樣。book18.org
她的皮膚白得像冷光照過的玉，沒有病態的蒼白，反而有一種過分乾淨的透明感。她的五官精緻到幾乎找不到任何多餘線條，眼睛清澈，卻又安靜得不像十八九歲的普通女孩。book18.org
最奇怪的是協調感。book18.org
她坐在那裡，肩頸、手指、眼神，連抬頭的角度都像被某種極高精度的規則調整過。她不是僵硬，而是太自然了，自然到沒有普通人的小動作，沒有緊張時的閃躲，也沒有被撞破後的呼吸變化。book18.org
漂亮得不像真人。book18.org
這句話很俗。book18.org
但我當時腦子裡真的只有這個形容。book18.org
然後下一秒，我腦子裡又冒出了第二個念頭。book18.org
漂亮得不像真人的陌生女孩，為什麼會坐在我家客廳？book18.org
這比她漂亮本身恐怖多了。book18.org
我僵在門口，和她對視了三秒。book18.org
三秒後，我默默退了出去。book18.org
低頭。book18.org
看門牌號。book18.org
十六樓，1603。book18.org
沒錯。book18.org
雲瀾小區，三棟，十六樓，我家。book18.org
我又抬頭看了一眼門框，看了一眼鞋櫃，看了一眼門口那雙我媽去年雙十一買的、穿起來像踩在塑料袋上的拖鞋。book18.org
也沒錯。book18.org
這就是我家。book18.org
於是問題來了。book18.org
我家為什麼會多出一個坐姿像參加外交會談、臉長得像遊戲建模開了最高畫質、還在研究我家蘋果的陌生女孩？book18.org
我重新站回門口，喉結動了一下。book18.org
說實話，我很想表現得冷靜一點。book18.org
至少像個成年人。book18.org
但問題是，我十八歲，普通大學生，人生經驗里最嚴重的入室事件，是上個月我爸忘帶鑰匙翻窗進廚房，被我媽追著罵了半小時。book18.org
眼前這個顯然不屬於家庭矛盾範疇。book18.org
「你是誰？」book18.org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別太抖。book18.org
女孩看著我。book18.org
她的眼神沒有躲，也沒有慌。她像是在確認我發出的這句話屬於哪一種問題，然後用最合適的方式回答。book18.org
「星韻。」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好聽。book18.org
清冷，乾淨，尾音很輕，像冰塊碰到玻璃杯壁的聲音。book18.org
可這聲音太穩了。book18.org
穩到不像一個非法入侵者。book18.org
更不像一個正常人。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我不是問你叫什麼。」book18.org
她似乎認真思考了半秒。book18.org
「按照你們的語言系統，這是我的名稱。」book18.org
「我知道這是名字。」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腦子正在艱難重啟，「我是問，你為什麼在我家？」book18.org
她把蘋果放回茶几上。book18.org
動作很輕，沒有發出多餘聲響。book18.org
「因為這裡目前最安全。」book18.org
我愣住。book18.org
「對你來說？」book18.org
「對我來說。」book18.org
「那對我呢？」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沒有半點波動。book18.org
「暫時無法評估。」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非常好。book18.org
她甚至沒有試圖騙我。book18.org
一般騙子至少會說「我是你遠房表妹」「你爸媽讓我來的」「這裡是我朋友家我走錯了」之類的話。book18.org
她倒好，上來就是「這裡目前最安全」。book18.org
聽得我像個被房子隨機刷新出來的附屬道具。book18.org
我慢慢把便利店袋子放在鞋柜上，右手悄悄摸向口袋裡的手機。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這是我家？」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知道你還坐這兒？」book18.org
「因為這裡目前最安全。」book18.org
「你是復讀機嗎？」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很認真地回答：「不是。」book18.org
我差點被她噎死。book18.org
這對話頻率完全不在一個頻道。book18.org
我盯著她，儘量往後站，保證自己距離大門足夠近。一旦她突然掏出什麼刀、針管、催眠噴霧，或者更離譜一點，掏出合同讓我貸款，我都能第一時間衝出去。book18.org
「你怎麼進來的？」book18.org
「從空間距離最短的路徑。」book18.org
我皺眉：「說人話。」book18.org
她平靜地說：「門。」book18.org
「我家門鎖著。」book18.org
「對我來說，鎖並不構成明確阻礙。」book18.org
「你還挺禮貌，知道叫不構成明確阻礙，不叫撬鎖。」book18.org
她看著我。book18.org
「我沒有撬。」book18.org
「那你是怎麼開的？」book18.org
「打開的。」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我現在基本可以確認兩件事。book18.org
第一，她很漂亮。book18.org
第二，她可能有病。book18.org
當然，也可能是我有病。book18.org
畢竟正常人回家不會在客廳刷新一個陌生美少女。book18.org
我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信號正常，電量百分之三十七。book18.org
足夠報警。book18.org
我按下撥號介面，準備輸入110。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的動作，沒有站起來，也沒有阻止，只是很平靜地說：「不建議。」book18.org
我抬頭：「你還挺貼心？」book18.org
「這是基於風險評估的提醒。」book18.org
「謝謝啊。」我皮笑肉不笑，「但我這個低風險普通公民，現在決定使用社會秩序系統解決非法入侵問題。」book18.org
她似乎對「非法入侵」四個字產生了輕微興趣。book18.org
「你認為我在入侵？」book18.org
「你坐在我家沙發上，研究我家蘋果，還問我為什麼認為你在入侵？」我差點笑出來，「那我是不是還要給你倒杯茶，然後感謝你非法光臨寒舍？」book18.org
星韻想了想。book18.org
「如果你需要用液體交換情緒穩定，我可以接受。」book18.org
「……」book18.org
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先報警，還是先給自己掛個精神科。book18.org
我低頭，繼續按號碼。book18.org
1。book18.org
1。book18.org
0。book18.org
撥號鍵。book18.org
我手指剛要點下去，手機螢幕忽然暗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關機。book18.org
也不是沒電。book18.org
而是螢幕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輕輕覆蓋了一層。撥號介面仍然亮著，卻無論如何點不出去。book18.org
下一秒，右上角的信號格跳了一下。book18.org
無服務。book18.org
我整個人僵住。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冰箱壓縮機低低的嗡鳴。窗外有車從樓下經過，輪胎壓過小區減速帶，發出沉悶的一聲。book18.org
我緩緩抬頭，看向沙發上的女孩。book18.org
她仍然坐在那裡，連手指都沒動一下。book18.org
「你乾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你還會黑手機？」book18.org
「不是黑。」book18.org
「那這是什麼？」book18.org
「臨時降低它向外部系統發送高風險信息的機率。」book18.org
我盯著她。book18.org
「你這句話比黑手機還刑。」book18.org
星韻沒有反駁。book18.org
她像是在觀察我的情緒反應。book18.org
那種觀察讓我後背有點發涼。book18.org
不是普通人看普通人的眼神，而是一個冷靜到過分的存在，正在評估一個變量是否穩定。book18.org
我忽然意識到，她不是單純的「離譜」。book18.org
她是真的危險。book18.org
不管她是高科技詐騙團伙，還是某種我理解不了的異常人物，總之都不是我能靠一句「你趕緊出去」解決的類型。book18.org
但人不能慫。book18.org
至少嘴上不能慫。book18.org
我把手機慢慢放進口袋，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慌。book18.org
「行，手機你能動手腳。那監控呢？我家門口有攝像頭，小區也有監控。你進來的時候肯定被拍到了。」book18.org
星韻平靜回答：「不會。」book18.org
「你說不會就不會？」book18.org
「我前幾次進入這裡時，已經確認過你們小區監控覆蓋範圍和記錄習慣。」book18.org
我愣住。book18.org
然後後背慢慢涼了。book18.org
「前幾次？」book18.org
星韻停頓半秒。book18.org
那半秒很短。book18.org
可我莫名覺得，她像是在判斷這個信息會不會讓我產生更大的排斥。book18.org
最後她還是回答：「是。」book18.org
我一字一頓地問：「你還來過我家？」book18.org
「只在你不在時進入過。」book18.org
「……」book18.org
「沒有破壞物品。」book18.org
「謝謝你啊。」我感覺太陽穴在跳，「還挺有職業道德。」book18.org
星韻認真看著我。book18.org
「我理解你當前的諷刺意圖。」book18.org
「那你理解我現在想報警的意圖嗎？」book18.org
「理解。」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不建議。」book18.org
我差點氣笑。book18.org
這已經不是對話錯位了。book18.org
這是文明斷層。book18.org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裡開始瘋狂盤算。book18.org
爸媽不在家。book18.org
鄰居王阿姨剛剛進門，喊她估計有用，但萬一這女孩真能控制電子設備、避開監控，誰知道會不會傷到別人？book18.org
報警暫時打不出去。book18.org
跑出去呢？book18.org
門就在身後。book18.org
但她太冷靜了。book18.org
冷靜到好像我所有反應都在她的預估範圍里。book18.org
我往門邊又挪了半步。book18.org
星韻的視線跟著我移動了一點。book18.org
只是很輕的一點。book18.org
我立刻停住。book18.org
這場面很詭異。book18.org
明明她坐在沙發上沒動，我站在門口，距離出口只有一步，但我卻有種自己才是被困在客廳里的錯覺。book18.org
我咳了一聲，決定換一種方式。book18.org
「你是不是找錯人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你認識我？」book18.org
「我對你進行了基礎行為觀察。」book18.org
我眼角抽了一下。book18.org
「觀察？」book18.org
「是。」book18.org
「觀察多久？」book18.org
「按照你們的時間單位，約七十二小時。」book18.org
我大腦空白了兩秒。book18.org
七十二小時。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也就是說，在我以為自己只是正常上課、吃飯、回家、刷手機、被老師點名、在便利店糾結到底買飯糰還是關東煮的時候，有一個陌生女孩不知道用什麼方式，觀察了我整整三天。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手裡的手機都不安全了。book18.org
「你把跟蹤說得這麼學術，是覺得它就不犯法嗎？」book18.org
星韻認真想了想。book18.org
「在我的判斷體系里，那屬於風險評估。」book18.org
「在我的判斷體系里，那叫變態預備役。」book18.org
她看著我：「如果我對你有攻擊意圖，你不會有機會進行這段評價。」book18.org
我沉默了。book18.org
這話很嚇人。book18.org
更嚇人的是，她說得一點威脅感都沒有。book18.org
像是在陳述天氣。book18.org
我聽見自己咽了口唾沫的聲音。book18.org
客廳里那種淡淡的冷香似乎更明顯了。它鑽進鼻腔里，讓我的腦子一陣發緊。明明還是自己家，沙發、茶几、電視櫃都沒變，可這個房間忽然變得不像我家了。book18.org
像我的生活被人無聲無息地撬開了一道縫。book18.org
而這個女孩，就坐在縫隙另一邊。book18.org
「你觀察我幹什麼？」book18.org
「確認你的生活軌跡、社會關係、風險傾向和攻擊可能。」book18.org
「說人話。」book18.org
「確認你會不會傷害我。」book18.org
我本來還想繼續懟她。book18.org
可這句話出口後，我忽然卡住了。book18.org
她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靜。book18.org
但平靜下面，好像藏著一根很細的線。book18.org
不是示弱。book18.org
也不是求救。book18.org
更像是一個一路逃到這裡的人，哪怕坐在沙發上，哪怕看起來漂亮、冷靜、強大，也依舊沒有真正放鬆過一秒。book18.org
我皺了皺眉。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不能心軟。book18.org
凌安，你清醒點。book18.org
漂亮陌生女孩非法進你家，控制你手機，隱形觀察你三天，還說是在確認你會不會傷害她。book18.org
這不是苦情劇。book18.org
這是恐怖片開頭。book18.org
我冷著臉問：「所以你觀察三天以後，得出什麼結論？」book18.org
「你是普通地球男性個體。」book18.org
「謝謝評價。」book18.org
「學習能力較高，情緒波動明顯，語言攻擊性高於平均值。」book18.org
「你這句就不用謝了。」book18.org
「行為風險中等偏低。」book18.org
「我謝謝你把我從高危犯罪分子裡放出來。」book18.org
「同時，你目前沒有表現出主動出賣陌生異常個體的傾向。」book18.org
我聽得額頭青筋直跳。book18.org
「你管自己叫陌生異常個體？」book18.org
「這是較準確的描述。」book18.org
「那我也較準確地描述一下。」我指著門口，「陌生異常個體現在應該離開我家。」book18.org
星韻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的睫毛很輕地動了一下。book18.org
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book18.org
可因為她之前太平靜，這點細微變化反而明顯得嚇人。book18.org
「我不能離開。」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離開這裡，我的風險會增加。」book18.org
「增加到什麼程度？」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不可接受。」book18.org
這四個字讓客廳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她看著我。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城市燈光隔著窗簾邊緣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很淺的光線。那光線落在她腳邊，卻像繞開了她一樣，顯得格外冷。book18.org
我忽然意識到，她不是來做客的。book18.org
也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入侵。book18.org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追到了這裡。book18.org
而我家，只是她計算後暫時能坐下來的地方。book18.org
我不喜歡這個念頭。book18.org
因為它會讓我產生一種非常糟糕的責任感。book18.org
「你到底在躲什麼？」book18.org
星韻沒有回答。book18.org
「你是被人追債？被什麼組織追？還是你們高科技詐騙團伙內部分贓不均？」book18.org
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一點類似疑惑的情緒。book18.org
「詐騙團伙？」book18.org
「別裝傻。正常人不會這樣出現在別人家裡。」book18.org
「我不是正常人。」book18.org
我嘴角抽了一下。book18.org
「你承認得還挺快。」book18.org
「這是事實。」book18.org
我盯著她，忽然有點頭疼。book18.org
跟她對話有種很強烈的無力感。book18.org
我所有諷刺、反問、試探，她都像用某種特別直的邏輯接住，然後原封不動地丟回來。book18.org
你打過去的是拳頭。book18.org
她回你的是說明書。book18.org
我走到餐桌旁，和她保持著至少三米距離。book18.org
其實三米在現實里沒什麼意義。book18.org
如果她真有什麼不科學手段，三米和三厘米區別可能不大。book18.org
但人類面對危險的時候，總需要一點心理安慰。book18.org
比如躲在餐桌後面假裝自己有掩體。book18.org
我問：「所以，你到底想幹什麼？」book18.org
「暫時停留。」book18.org
「停留多久？」book18.org
「無法估算。」book18.org
「無法估算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當前數據不足，無法給出準確時間。」book18.org
「那你總得有個大概吧？一小時？一天？一周？」book18.org
她看著我：「按照你們的時間單位，最短可能數日，最長無法判斷。」book18.org
我眼前一黑。book18.org
「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book18.org
「你剛才要求我使用人話。」book18.org
「我那是修辭，不是給你開放長期居住權限！」book18.org
星韻微微偏頭。book18.org
她這個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幾乎不屬於人類的精確感。book18.org
「權限？」book18.org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板。book18.org
「這是我家。我有隱私，有生活，有父母，有正常上學計劃，還有一堆沒寫完的作業。你現在坐在這裡，告訴我你要暫時停留，時間無法估算，還不讓我報警。你覺得這合理嗎？」book18.org
她認真聽完。book18.org
「從你的社會規則角度，不合理。」book18.org
我剛要鬆口氣。book18.org
她接著說：「從當前風險控制角度，合理。」book18.org
我差點被氣笑。book18.org
「你們風險控制還包括強占民宅？」book18.org
「我不會主動傷害你。」book18.org
「聽起來真令人安心。」book18.org
「但你現在的行為，可能提高我的暴露機率。」她語氣依舊平靜，「如果我暴露，你也會被捲入更高風險事件。」book18.org
「你這是威脅？」book18.org
「不是威脅。是後果描述。」book18.org
「你們這類人是不是都喜歡把威脅包裝成說明書？」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我不屬於你們這類人。」book18.org
這句話出口後，客廳忽然安靜了一下。book18.org
我本來準備繼續反駁，可不知道為什麼，喉嚨里的話卡住了。book18.org
她說得太自然了。book18.org
不像中二病。book18.org
不像演戲。book18.org
更不像故意嚇唬我。book18.org
她只是很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她不屬於「我們」。book18.org
我心裡那種發毛的感覺更重了。book18.org
手機無法撥號。book18.org
監控沒留下有效證據。book18.org
門鎖對她不構成阻礙。book18.org
她甚至已經觀察了我三天。book18.org
這已經不是普通入室事件了。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室友群剛才那幾條消息。book18.org
林宇說我現在應該在打開冰箱尋找剩飯。book18.org
你們猜錯了。book18.org
我現在不是在尋找剩飯。book18.org
我是在尋找自己是否還處於正常世界的證據。book18.org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book18.org
我嚇得差點把它甩出去。book18.org
掏出來一看，螢幕右上角的「無服務」跳了一下。book18.org
一格。book18.org
兩格。book18.org
信號恢復了。book18.org
下一秒，微信消息彈了出來。book18.org
姜小滿：你回家了嗎？今天老師點你名的時候你是不是又在神遊？book18.org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book18.org
忽然有點想回她一句：我不是神遊，我現在可能整個人都快游出人類文明了。book18.org
但我沒回。book18.org
我抬頭看向星韻。book18.org
「你又給我解開了？」book18.org
「當前信息外泄風險降低，可以恢復部分通信。」book18.org
「部分？」book18.org
「是。」book18.org
「也就是說，我手機現在還不是我的手機？」book18.org
「從控制權限角度，可以這樣理解。」book18.org
「你這句話真的很適合上法庭。」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似乎在分析「上法庭」這個表達是否包含實際行動風險。book18.org
我把手機螢幕按滅。book18.org
姜小滿這邊現在肯定不能說。book18.org
她要是知道我家裡坐著個來歷不明的漂亮女孩，大機率會立刻殺過來。book18.org
到時候這事就不是非法入侵了。book18.org
是命案預備現場。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別被這荒唐的一切帶著走。book18.org
「聽著，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什麼風險控制、暴露機率、最優解，我現在只問你一個問題。」book18.org
「你問。」book18.org
「你能不能離開我家？」book18.org
星韻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這是她從我進門到現在，第一次出現明顯的沉默。book18.org
不是思考那種沉默。book18.org
而是像某個詞碰到了她不願觸及的地方。book18.org
她的眼神仍然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面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繃緊了。不是害怕，更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被追趕太久後形成的本能警覺。book18.org
像一隻明明已經精疲力盡，卻依舊不允許自己低頭的動物。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忽然意識到，她坐在這裡，也許並不只是因為她強勢、離譜、危險。book18.org
也可能是因為她真的沒地方去。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出現，我就立刻把它按了回去。book18.org
凌安，你清醒點。book18.org
她觀察了你三天。book18.org
她進過你家。book18.org
她控制你手機。book18.org
你現在不能因為她停頓半秒就開始腦補苦情劇。book18.org
這是現實。book18.org
現實里心軟通常沒有好下場。book18.org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硬一點。book18.org
「你現在離開，我可以當沒看見。你怎麼進來的，我也可以暫時不追究。你走你的，我過我的，大家互不打擾。」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我不能離開。」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維持隱匿狀態的代價過高，我不能繼續只觀察你。」book18.org
我捕捉到了關鍵詞。book18.org
「隱匿狀態？」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book18.org
「你可以理解為，不被發現的狀態。」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所以這三天，你一直在我附近？」book18.org
「多數時間，是。」book18.org
「學校？」book18.org
「是。」book18.org
「回家路上？」book18.org
「是。」book18.org
「便利店？」book18.org
「是。」book18.org
我越問越覺得頭皮發麻。book18.org
「那我昨天在宿舍樓下和李浩然搶最後一串烤腸……」book18.org
「觀察過。」book18.org
「你連這個都觀察？！」book18.org
「那是你與同伴發生資源競爭行為的樣本。」book18.org
「那叫搶烤腸，不叫資源競爭！」book18.org
星韻認真糾正：「從本質上看，是有限食物資源的低強度競爭。」book18.org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說得像動物世界？」book18.org
「抱歉。」她停頓了一下，「這是我目前較容易理解的分類方式。」book18.org
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她這句「抱歉」算不算誠懇。book18.org
她很認真。book18.org
認真到荒唐。book18.org
荒唐到讓人有點想笑。book18.org
可那笑意剛冒出來，又被一種更深的寒意壓回去了。book18.org
她真的觀察過我。book18.org
不是開玩笑。book18.org
也不是嚇唬我。book18.org
她知道我的學校，知道我的生活軌跡，知道我爸媽這幾天不在家，知道小區監控記錄習慣，甚至可能知道我便利店一般買什麼。book18.org
我的普通生活，在她眼裡大概早就被拆成了一堆「行為數據」。book18.org
我覺得很冒犯。book18.org
也很害怕。book18.org
「你憑什麼覺得觀察我三天之後，就能住進我家？」book18.org
「因為繼續隱匿會消耗過多資源。」book18.org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有關係。」book18.org
「哪裡有關係？」book18.org
她看著我。book18.org
「安全條件在你附近。」book18.org
又是這句話。book18.org
我握緊手機，聲音沉下來：「你到底為什麼非要待在我身邊？」book18.org
星韻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窗外，城市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book18.org
樓下有人騎電動車經過，喇叭聲短促地響了一下。隔壁傳來電視新聞的聲音，廚房裡冰箱還在很努力地嗡嗡工作。book18.org
一切都很正常。book18.org
正常得讓我覺得荒唐。book18.org
我原本只是一個普通大學生，回家路上還在想晚上要不要把飯糰加熱十五秒。可現在，一個漂亮得不像真人、說話像說明書成精、還隱匿觀察了我三天的女孩，站在我家客廳里，告訴我她不能離開。book18.org
星韻緩緩站了起來。book18.org
她站起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到餐桌邊，疼得我差點叫出聲。book18.org
但我沒叫。book18.org
成年人最後的尊嚴，就是被嚇到的時候儘量不要發出雞叫。book18.org
她沒有靠近我，只是站在沙發前。book18.org
客廳的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淺。她整個人安靜、纖細、清冷，漂亮得像一段不屬於這個房間的光。book18.org
然後她看著我。book18.org
語氣平靜得像在告訴我明天會下雨。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我不能離開你一百米。」book18.org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book18.org
一百米。book18.org
這個數字很具體。book18.org
具體到不像藉口。book18.org
也具體到讓我心裡那點最後的僥倖徹底碎了。book18.org
我原本以為自己遇到了非法入侵。book18.org
後來以為自己遇到了高科技詐騙。book18.org
再後來，我知道她已經觀察了我三天，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組織盯上了。book18.org
直到這一刻，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遇到的是比詐騙、入室、報警、跟蹤都麻煩得多的東西。book18.org
而且這個東西，已經站在了我家客廳里。book18.org
第2章：她說她是外星人book18.org
一百米。book18.org
我僵在餐桌旁，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這個數字。book18.org
說實話，如果這句話是從一個正常人口中說出來的，比如隔壁王阿姨告訴我「小區門口一百米內不能停車」，我大機率會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繼續思考飯糰到底要不要加熱十五秒。book18.org
可現在，站在我家客廳里的，是一個漂亮得不像真人、非法進入我家、控制我手機、還隱匿觀察了我三天的陌生女孩。book18.org
她說，從現在開始，她不能離開我一百米。book18.org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解釋。book18.org
像是某種恐怖片合約的第一條。book18.org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book18.org
從客廳到玄關，大概五六米。book18.org
從我家到樓下小區門口，估計不到一百米。book18.org
從我家到便利店，肯定超過了。book18.org
也就是說，如果她說的是真的，我以後出門買瓶可樂，都有可能附贈一個外星……不對，一個暫時還不能確定是什麼的異常女孩。book18.org
我喉嚨動了一下。book18.org
客廳里的空氣仍然不太對。book18.org
樓下燒烤攤的孜然味順著窗縫鑽進來，混著夏夜的熱氣，本來應該是很人間煙火的味道。可她站在那裡，那股淡淡的冷香就像從另一個溫度層里滲出來，乾淨、清冽，像雨後玻璃和雪水混在一起，把我家熟悉的味道壓得很低。book18.org
電視櫃還是那個電視櫃。book18.org
沙發還是那個沙發。book18.org
茶几上還有我媽昨天買的蘋果。book18.org
可她站在這些東西中間，像一段不屬於這個房間的光，把整個客廳都襯得有點陌生。book18.org
這就很要命。book18.org
因為人在害怕的時候，最好不要遇見太漂亮的東西。book18.org
那會讓大腦出現短暫故障。book18.org
我就是這樣。book18.org
我明知道她危險，明知道她不正常，明知道她剛剛還控制過我的手機，可我看著她那張平靜到不像人類的臉，還是有一瞬間不合時宜地想——book18.org
她真的漂亮得過分。book18.org
不是那種讓人想多看兩眼的漂亮。book18.org
是那種讓人本能地忘記她很危險，然後下一秒又因為這種忘記而後背發涼的漂亮。book18.org
我趕緊把這個念頭按了回去。book18.org
凌安，你清醒點。book18.org
十八歲可以血氣方剛，但不能血液循環到腦子外面去。book18.org
「你這句話聽起來很像某種限制人身自由的開場白。」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正常一點。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語氣平靜：「限制的是我。」book18.org
「你在我家裡非法入侵，然後告訴我你被限制了？」book18.org
「從結果上看，是這樣。」book18.org
「你還挺誠實。」book18.org
「誠實有助於降低溝通成本。」book18.org
「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溝通成本。」我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是我完全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book18.org
她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按照你們文明的分類標準，我不是地球人。」book18.org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book18.org
窗外有電動車從樓下經過，報警器短促地響了一聲，又很快被人按掉。book18.org
我眨了一下眼。book18.org
又眨了一下。book18.org
「你剛才說什麼？」book18.org
「我不是地球人。」book18.org
「你知道這句話在地球一般會出現在什麼地方嗎？」book18.org
星韻認真思考：「科研報告？」book18.org
「精神科初診記錄。」book18.org
她看著我：「你的類比帶有攻擊性。」book18.org
「你非法入侵我家，還不允許我進行一點低等文明的自衛？」book18.org
「允許。」她說，「但攻擊性表達不能改變事實。」book18.org
我笑了一聲。book18.org
不是開心的笑。book18.org
是那種人被逼到一定程度以後，腦子為了保護自己自動啟動的笑。book18.org
「外星人是吧？」我點點頭，「那我問你，外星人來地球第一件事就是撬我家門？」book18.org
「我沒有撬。」book18.org
「重點是撬嗎？」book18.org
「不是。」星韻說，「重點是我需要進入這裡。」book18.org
「你們外星文明沒有酒店業嗎？」book18.org
「酒店需要身份信息和貨幣。」book18.org
「你不是能控制我手機嗎？」book18.org
「那不等於擁有合法身份。」book18.org
「你還知道合法身份？」book18.org
「觀察期間學習過。」book18.org
我捂了一下額頭。book18.org
她每多回答一句，我就更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反駁。book18.org
因為她不是胡攪蠻纏。book18.org
她是非常認真地用一種離譜邏輯，把更離譜的事實往我臉上拍。book18.org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還是忍不住說：「你看起來跟人類差不多。」book18.org
星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book18.org
她這個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某個客觀參數。客廳燈光落在她睫毛上，邊緣有一點細碎的冷光。她的皮膚白得不像被燈照亮，更像是本身就帶著某種乾淨的光澤。book18.org
我忽然意識到，她連低頭的角度都好看得離譜。book18.org
這就更不講道理了。book18.org
正常人低頭是低頭。book18.org
她低頭像某種高等文明生命體正在允許地球光源落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高等人類文明與地球人類在外形上具有相似基礎結構。」她說。book18.org
我強迫自己別繼續看她的臉。book18.org
「高等人類文明？」book18.org
「是。」book18.org
「你們外星人也長兩隻眼睛一張嘴？」book18.org
「觸手不是判斷外星生命的必要條件。」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還沒問觸手。」book18.org
「根據你剛才的眼神變化和語言停頓，你大機率會問。」book18.org
「……」book18.org
她甚至預判了我的吐槽。book18.org
這讓我非常不爽。book18.org
更不爽的是，她大機率預判對了。book18.org
我咬了咬牙，決定抓住最現實的問題。book18.org
「你說你不是地球人，總得拿出證據吧？」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你剛才已經看到了證據。」book18.org
「手機那事不算。」我立刻說，「我們學校宿舍廁所也經常沒信號，難道廁所也是外星文明？」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你回答得還挺果斷。」book18.org
「因為那只是你們基礎設施不足。」book18.org
「你們外星人罵人都這麼學術嗎？」book18.org
「這不是罵人。」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客觀描述。」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我發現跟她說話有個問題。book18.org
你只要稍微不堅定一點，就會被她那種平靜得像實驗報告的語氣帶偏，最後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沒文化。book18.org
我不能讓她牽著走。book18.org
「行。」我把手機拿出來，晃了晃，「你能干擾手機，這最多證明你有某種技術。高科技犯罪團伙也能做到。黑客也能做到。甚至運營商自己都經常莫名其妙做到。」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著。book18.org
右上角信號還在。book18.org
這就是最詭異的地方。book18.org
上一分鐘前，它明明顯示過無服務；現在信號恢復了，微信消息也能正常跳出來。可剛才我按下報警號碼的時候，它又確確實實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了喉嚨，怎麼都撥不出去。book18.org
星韻看了一眼我的手機。book18.org
「你可以嘗試發送一條無風險信息。」book18.org
「什麼叫無風險信息？」book18.org
「例如，回覆你的同伴，你尚未死亡。」book18.org
「……謝謝你替我總結得這麼樸素。」book18.org
我點開室友群。book18.org
剛才沒來得及看的消息正好刷了出來。book18.org
周明遠：凌安，怎麼不回？book18.org
李浩然：他不會真睡死了吧？book18.org
林宇：不對，按照他的規律，他現在應該已經在吃便利店飯糰。book18.org
周明遠：有沒有可能，他被外星人抓走了？book18.org
我盯著最後一句，整個人陷入了沉默。book18.org
兄弟。book18.org
你這個預言能力要不要上交國家？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的手機，問：「這是你們的預警系統？」book18.org
「不是。」我木著臉說，「這是我室友的烏鴉嘴系統。」book18.org
「烏鴉嘴？」book18.org
「意思是說壞事特別准。」book18.org
「這種能力普遍存在嗎？」book18.org
「在考試周和開黑排位里比較常見。」book18.org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是真的把這個無用知識存檔了。book18.org
我忽然有種很荒謬的感覺。book18.org
一個自稱外星人的女孩，站在我家客廳里，認真學習我室友的烏鴉嘴。book18.org
這世界果然快完了。book18.org
我試著在群里打了兩個字。book18.org
沒死。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了。book18.org
下一秒，周明遠立刻回了個表情包。book18.org
周明遠：詐屍了？book18.org
我盯著「發送成功」四個字，又退出微信，點開撥號介面。book18.org
110三個數字還在那裡。book18.org
我沒有撥出去，只是看著螢幕，心裡一陣發涼。book18.org
「所以，」我抬頭看向星韻，「你不是讓手機沒信號，而是讓它選擇性聽你的？」book18.org
「不是聽我的。」星韻糾正，「是我的設備臨時判斷哪些外發行為會提高風險。」book18.org
「你的設備？」book18.org
「是。」book18.org
「它剛才不讓我報警，現在允許我告訴室友我沒死？」book18.org
「前者會引入外部秩序系統，風險較高。後者屬於低風險社交回復。」book18.org
我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你們外星科技已經進化到替人判斷社交分寸了？」book18.org
「它並不擅長社交。」book18.org
「看出來了，隨主人。」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她似乎停頓了半秒。book18.org
「你的語言攻擊方式，並不完全以攻擊為目的。」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那是什麼？」book18.org
「像一種自我穩定機制。」book18.org
「你把嘴硬說得這麼高級，我還有點感動。」book18.org
「不必感動，這是客觀描述。」book18.org
「……」book18.org
行。book18.org
這點感動也沒了。book18.org
我把手機按滅，掌心卻還殘留著螢幕發熱後的溫度。book18.org
這個溫度很真實。book18.org
真實到讓我沒辦法用「做夢」解釋。book18.org
「不夠。」我說。book18.org
星韻抬眼：「什麼不夠？」book18.org
「這還不夠證明你是外星人。信息控制、手機干預，這些都可以是技術。」我頓了頓，聲音沒那麼穩，「很先進的技術，但仍然是技術。」book18.org
「你需要更多證據。」book18.org
「對。」book18.org
「在不大幅消耗能源、不擴大暴露風險、不破壞你當前居住環境的前提下？」book18.org
「……你們證明身份之前都要先寫預算報告嗎？」book18.org
「資源有限，必須評估。」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依舊平靜。book18.org
可我突然想起她上一章說過的話。book18.org
維持隱匿狀態的代價過高。book18.org
不能繼續只觀察我。book18.org
也就是說，她不是想炫技。book18.org
她是真的在省。book18.org
省某種我完全不懂、但對她很重要的東西。book18.org
星韻轉過身，視線落在茶几上的蘋果上。book18.org
那顆蘋果還在那裡，紅色的表皮被客廳燈光照得有點發亮。它原本只是我媽買回來放著的普通水果，此刻卻莫名承擔起了證明宇宙文明存在的重任。book18.org
我忽然有點同情它。book18.org
星韻拿起蘋果。book18.org
我立刻警惕：「你又要研究我家蘋果？」book18.org
「它適合作為低風險演示對象。」book18.org
「我替蘋果謝謝你。」book18.org
她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蘋果表面。book18.org
沒有光。book18.org
沒有聲音。book18.org
沒有電影里那種炫酷的藍色電弧。book18.org
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可下一秒，那個完整的蘋果在她手裡無聲分開。book18.org
不是被切開。book18.org
至少不像我見過的任何「切開」。book18.org
它沿著幾條極細的線，安靜地分成了八瓣。切口平滑到不可思議，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極細工具從內部輕輕分離。蘋果汁沒有飛濺，果肉邊緣甚至整齊得讓我懷疑它從樹上長出來時就是這個形狀。book18.org
那一瞬間，客廳里只剩下冰箱壓縮機低低的嗡鳴。book18.org
我盯著那顆蘋果。book18.org
蘋果盯不了我。book18.org
但我感覺它死得很有科幻感。book18.org
過了好幾秒，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book18.org
「你剛才……對我家蘋果做了什麼？」book18.org
「沿指定路徑完成了結構分離。」book18.org
「你們外星人連切水果都說得像犯罪記錄。」book18.org
「這不是犯罪。」book18.org
「對蘋果來說未必。」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它不具備完整主觀意識。」book18.org
「你還確認過？」book18.org
「基礎判斷。」book18.org
「……」book18.org
我看了看蘋果，又看了看她的手指。book18.org
她的手很好看，指節纖細，皮膚冷白，指尖乾淨得沒有一點多餘痕跡。book18.org
沒有刀片。book18.org
沒有線。book18.org
沒有任何裝置。book18.org
可越是沒有痕跡，越讓人後背發緊。book18.org
如果剛才被她指尖碰到的不是蘋果，而是別的東西呢？book18.org
比如餐桌。book18.org
比如門鎖。book18.org
比如……我。book18.org
我喉結動了一下，強行讓自己保持理智。book18.org
「魔術？」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納米刀片？」book18.org
「接近，但不準確。」book18.org
「隱藏設備？」book18.org
「有一部分輔助設備，但不符合你所理解的設備形態。」book18.org
「那常規用途是什麼？」book18.org
星韻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很輕。book18.org
卻讓我後背慢慢發涼。book18.org
「不建議你現在知道。」book18.org
我沉默了。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蘋果只是低風險演示對象。book18.org
如果高風險演示對象是我，我現在估計已經被分成八瓣，躺得比它還整齊。book18.org
我拉開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去。book18.org
不是因為我放鬆了。book18.org
是因為腿有點發軟。book18.org
我坐下後，努力找回一點氣勢：「這依然只能說明你有非常先進的技術。」book18.org
「是。」book18.org
「你承認？」book18.org
「我沒有否認。」book18.org
「那你憑什麼說自己不是地球人？」book18.org
星韻沒有馬上回答。book18.org
她把那幾瓣蘋果重新放回盤子裡，動作很輕，像是在處理一個已經完成使命的實驗樣本。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手。book18.org
客廳燈光沒有變暗。book18.org
電視沒有亮。book18.org
手機也沒有投屏。book18.org
可茶几上方，忽然出現了一片極淡的藍色光點。book18.org
一開始我以為是眼花。book18.org
那些光點太安靜了，像一把細碎的星塵懸浮在空氣里。它們不是普通投影那種浮在牆上的畫面，而是立體地分布在茶几上方，每一個光點之間都有距離，有層次，甚至有一種微弱卻精確的流動感。book18.org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book18.org
客廳還是我家的客廳。book18.org
沙發，茶几，果盤，便利店塑料袋。book18.org
冰可樂上的水珠還在塑料瓶外慢慢往下滑。book18.org
我爸前幾天隨手放在電視柜上的遙控器還歪著。book18.org
打折吐司安靜地躺在袋子裡，像一塊正在等待命運審判的碳水化合物。book18.org
可就在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東西上方，一片我從未見過的星空正安靜懸浮。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自己家客廳小得可憐。book18.org
星韻站在那片藍色星圖旁，清冷得像她本來就屬於那裡。book18.org
光點映在她眼裡，把她原本就清澈得過分的瞳孔襯得更深。她的側臉被淡藍色光芒勾出一條近乎完美的線，安靜、精緻、疏離，像星圖不是她召出來的，而是她從身上不小心漏出的一部分故鄉。book18.org
我看著她，一時間竟然忘了說話。book18.org
不是因為我不害怕。book18.org
恰恰相反。book18.org
正因為害怕，我才更加清楚地意識到，她的美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好看。book18.org
那是一種和危險綁在一起的美。book18.org
像夜空里很冷的星光。book18.org
你知道它離你很遠，也知道它根本不屬於你，可它落進眼睛裡的那一瞬間，還是會讓人心臟輕輕停一下。book18.org
我很沒出息地移開視線。book18.org
心裡罵了自己一句。book18.org
凌安，你可真行。book18.org
外星人都快坐你家客廳里開宇宙地圖了，你還有空注意她好不好看。book18.org
星韻抬手，指向其中一個不起眼的光點。book18.org
「這是你們稱為太陽的恆星。」book18.org
我愣住。book18.org
「這就是太陽？」book18.org
「是。」book18.org
我看著那片密密麻麻的光點，心裡忽然有點發冷。book18.org
那光點太小了。book18.org
小到我第一眼根本沒注意到它。book18.org
如果不是星韻指出來，我完全不會知道，那就是我這輩子所有早八、食堂、校園網、便利店飯糰、期末考試和人生煩惱所在的恆星系統。book18.org
我聲音有點干：「那地球呢？」book18.org
「以當前比例，無法顯示。」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book18.org
沒說出話。book18.org
無法顯示。book18.org
這四個字比什麼爆炸、光束、超能力都更讓我難受。book18.org
因為它太平靜了。book18.org
平靜地把我十八年來理所當然的世界，壓縮成一個連光點都不夠資格擁有的尺度。book18.org
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每天抱怨早八、食堂和校園網的時候，宇宙可能根本沒空搭理我。book18.org
星韻補充：「從宏觀尺度看，確實如此。」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你可以不用這麼快確認我的渺小。」book18.org
「這是事實。」book18.org
「事實也可以委婉一點。」book18.org
「委婉會降低信息精度。」book18.org
「你們外星文明沒有安慰服務嗎？」book18.org
「有，但當前不是優先事項。」book18.org
我扶著額頭。book18.org
這種時候，她居然還能把我噎回來。book18.org
可也正因為這樣，我心裡的恐懼反而稍微穩定了一點點。book18.org
不是不怕。book18.org
而是怕到極限以後，人會本能地抓住任何熟悉的東西。book18.org
比如吐槽。book18.org
那片星圖緩緩收攏，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摺疊進空氣里。幾秒後，茶几上方重新變得空空蕩蕩。book18.org
客廳恢復了普通。book18.org
還是沙發。book18.org
還是茶几。book18.org
還是那顆死得很科幻的蘋果。book18.org
可我看它們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book18.org
就像有人在我家客廳里打開了一扇門，讓我往外看了一眼。book18.org
門外不是走廊。book18.org
是宇宙。book18.org
我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冰可樂瓶身上的水珠終於滑到塑料袋邊緣，發出很輕的一聲「啪」。book18.org
我甚至開始認真懷疑，那袋打折吐司是不是已經進化出了致幻孢子。book18.org
也許我現在根本沒回家。book18.org
也許我還在南川大學教室里睡覺。book18.org
也許老師正在講台上看著我流口水。book18.org
可茶几上的蘋果切口太平整，手機里的室友群還在跳，星韻身上那股冷得不像香水的氣息也真實得過分。book18.org
現實沒有給我逃走的台階。book18.org
我抬頭看她：「所以，你到底是誰？」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用「星韻」兩個字敷衍。book18.org
「星韻，是我的名稱。」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繼續道：「希夜族。」book18.org
「稀有族？」我腦子還沒完全回來，下意識接了一句，「珍稀保護動物那個稀有？」book18.org
「不是稀有，是希夜。」book18.org
「你們外星文明取名還挺文藝。」book18.org
「這是音譯。你當前語言系統無法精確表達原始發音。」book18.org
「那你照顧一下低等文明聽眾，謝謝。」book18.org
星韻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你對『低等文明』這個表述存在明顯牴觸。」book18.org
「廢話，誰願意一天到晚被人提醒自己低等？」book18.org
「這是文明等級描述。」book18.org
「你可以描述，但別當面描述。」book18.org
她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我愣住。book18.org
她答應得太快，反而讓我有點不適應。book18.org
「你還挺好商量？」book18.org
「在不影響生存安全的前提下，調整稱呼可以降低你的敵意。」book18.org
「你這叫好商量嗎？你這叫談判機器人。」book18.org
「機器人不是準確類比。」book18.org
「那你自己說，準確類比是什麼？」book18.org
星韻平靜道：「希夜族個體。」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星環帝國中的族群分支倖存者。」book18.org
我本來還想吐槽。book18.org
可「倖存者」三個字讓我停住了。book18.org
倖存者。book18.org
這不是一個輕鬆的詞。book18.org
也不是一個適合隨便拿來裝神秘的詞。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她站在客廳燈光里，漂亮、冷靜、幾乎沒有破綻。可也許是因為那片星圖剛剛消失，也許是因為她說出「倖存者」的時候停頓了極短的一瞬，我忽然覺得她身上那種冷意，不只是高等文明的疏離。book18.org
還有一種很深的孤獨。book18.org
我聲音低了一點：「什麼意思？」book18.org
星韻沒有賣慘。book18.org
她甚至沒有露出任何委屈或者悲傷的表情。book18.org
她只是用一種很平靜的聲音說：「我的族群遭到清洗。」book18.org
我心裡微微一沉。book18.org
「清洗？」book18.org
「是。」book18.org
「誰幹的？」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她不想在這裡展開。book18.org
或者說，她不能。book18.org
於是我換了個問題：「所以你不是來旅遊，也不是來入侵地球。」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你是逃過來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地球是你的目的地？」book18.org
「不是。只是當前最優避難點。」book18.org
我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然後聽見她繼續說：book18.org
「你，是我在這裡發現的唯一穩定生存變量。」book18.org
我抬起頭。book18.org
剛剛那一點沉重感瞬間被她這句話衝散了一半。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把我說得像一台空氣凈化器？」book18.org
星韻認真思考。book18.org
「從功能比喻看，不完全錯誤。」book18.org
「你還真敢接。」book18.org
「你的存在確實降低了我的暴露風險。」book18.org
我皺眉：「為什麼？」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這部分需要更多解釋。」book18.org
「那你解釋。」book18.org
「現在不適合。」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你當前接受能力接近飽和。」book18.org
我差點被氣笑。book18.org
「你還給我測精神內存？」book18.org
「不是精神內存。」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綜合認知承載狀態。」book18.org
「換湯不換藥。」book18.org
星韻沒有反駁。book18.org
我揉了揉眉心，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分不清現實和荒唐的邊界了。book18.org
但有一點我終於不得不承認。book18.org
她不是普通人。book18.org
她很危險。book18.org
她背後的東西，可能比她更危險。book18.org
而我，好像已經被卷進去了。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門口。book18.org
報警？book18.org
報警怎麼說？book18.org
「喂，警察叔叔，我家裡有個外星女孩，她切蘋果不用刀，還在茶几上放星圖。」book18.org
對面不把我當精神病都算服務態度好。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抓住眼前最現實的問題。book18.org
「那我怎麼辦？」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你需要明確問題範圍。」book18.org
「問題範圍就是，你不能走，我不能趕你走，我明天還要上課，我爸媽會回來，我家不是避難所，你沒有身份證，你吃什麼，你睡哪，你會不會傷害我，會不會傷害地球上的人。」book18.org
我一口氣說完，自己都覺得這人生問題覆蓋面過於寬廣。book18.org
星韻很認真地逐條回答：book18.org
「我不需要你們理解中的常規食物。」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那你靠什麼活？」book18.org
「濃縮營養液。按照希夜族標準代謝周期，少量補給可以維持較長時間。」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蘋果。book18.org
「所以你拿我家蘋果不是因為餓？」book18.org
「不是。它是地球有機食物結構樣本。」book18.org
「我替蘋果謝謝你，它從水果升級成科研遺體了。」book18.org
星韻沒有評價我的說法，只是繼續回答：book18.org
「短期休眠可以替代睡眠。」book18.org
「我沒有傷害你的計劃。」book18.org
「也沒有傷害地球文明的計劃。」book18.org
我警覺地看著她：「計劃？」book18.org
「也沒有動機。」book18.org
「能力呢？」book18.org
星韻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當前能源狀態下，不建議討論能力上限。」book18.org
「你這句話還是沒讓我安心。」book18.org
「因為你對重點的選擇存在偏差。」book18.org
「重點是什麼？」book18.org
「我需要活下去，不需要毀滅你的文明。」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book18.org
這句話莫名把我噎住了。book18.org
因為它聽起來不像威脅。book18.org
也不像解釋。book18.org
更像是一個逃亡者最冷靜、最樸素的需求。book18.org
活下去。book18.org
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我抬起頭。book18.org
「行。」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今晚先這樣。」我說，「但你聽清楚，這不代表我同意你住在我家，更不代表我相信你說的所有東西。」book18.org
「理解。」book18.org
「第一，不准再控制我的手機。」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在無高風險外泄行為的前提下，可以。」book18.org
「你這個前提讓我很不安。」book18.org
「這是必要條件。」book18.org
「第二，不准進我房間。」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第三，不能傷害任何人，包括我爸媽、鄰居、同學、朋友，還有樓下那隻每天亂叫的狗。」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第四，明天我們再討論你到底怎麼在地球活下去。」book18.org
「可以接受。」book18.org
我盯著她。book18.org
「第五，不准再用『低等文明個體』這種稱呼叫我。」book18.org
星韻安靜看了我幾秒。book18.org
「需要替代表達。」book18.org
「叫我名字。」book18.org
她微微停頓。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心口很輕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那種電視劇里誇張的心動。book18.org
也不是我突然就忘了她非法入侵、控制手機、切蘋果不用刀這些危險事實。book18.org
而是她的聲音太乾淨了。book18.org
清冷，平穩，又帶著一點很細微的生疏。book18.org
她不是像姜小滿那樣熟稔地喊我，也不是像室友那樣隨口叫我，更不是老師點名時那種帶著點審判意味的「凌安」。book18.org
她叫我名字的時候，像是在把這兩個字放進她自己的語言系統里，認真確認它的重量。book18.org
那一瞬間，客廳燈光落在她眼睫上，她看著我，眼神清澈得沒有一點雜質。book18.org
我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book18.org
這個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女孩，正在從某個遙遠到我無法理解的地方，一步一步進入我的現實生活。book18.org
而我竟然有一瞬間覺得，她這樣叫我的名字，挺好聽的。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立刻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巴掌。book18.org
凌安。book18.org
出息點。book18.org
人家是外星逃亡者，不是你青春戀愛劇女主角。book18.org
而且嚴格來說，她現在還是個非法入住嫌疑人。book18.org
「行。」我移開視線，裝作很鎮定，「就這樣。」book18.org
星韻點頭：「凌安。」book18.org
「又怎麼了？」book18.org
「你的臨時規則，我會遵守。」book18.org
「謝謝啊。」我疲憊地說，「我們低等文明就喜歡這種樸素的安全感。」book18.org
「我已經不使用那個稱呼。」book18.org
「我自己可以說。」book18.org
「這不符合一致性。」book18.org
「在地球，雙標是人類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似乎把這句話也存檔了。book18.org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今晚可能給外星文明輸入了很多不太健康的地球樣本。book18.org
但我已經沒精力管了。book18.org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那片已經空掉的星圖位置，沉默了幾秒，還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book18.org
「你剛才說，你在逃。」book18.org
星韻沒有說話。book18.org
我抬頭看她。book18.org
「那你到底在躲誰？」book18.org
客廳安靜下來。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回答。book18.org
窗外是雲瀾小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樓下有人遛狗，狗叫了兩聲，又被主人輕輕拽走。遠處燒烤攤的煙火氣順著夜風飄上來，隱隱混著孜然味和油煙味。book18.org
這座城市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南川市還是南川市。book18.org
雲瀾小區還是雲瀾小區。book18.org
我的冰可樂還在便利店袋子裡，表面已經凝了一層水珠。book18.org
可星韻接下來的聲音，卻讓我的後背一點點涼了下去。book18.org
「沙哈族。」book18.org
我皺眉：「那是什麼？」book18.org
「文明分支。」book18.org
「組織？」book18.org
「比組織更大。」book18.org
「人？」book18.org
「高等人類文明分支。」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覺得喉嚨有點干。book18.org
「他們會來地球？」book18.org
星韻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她轉頭看向窗外。book18.org
窗玻璃上映出她很淡的側影，清冷，安靜，漂亮得不像這個世界的人。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才說：「如果我離開你身邊，他們會更快找到我。」book18.org
我盯著她。book18.org
心裡那個已經裂開的世界觀，終於發出了很清楚的一聲。book18.org
咔。book18.org
我聲音很輕地問：「沙哈族……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星韻回過頭。book18.org
她第一次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窗外的城市燈火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book18.org
過了幾秒，她才說：book18.org
「追殺我的人。」book18.org
第3章：一百米安全區book18.org
追殺我的人。book18.org
這五個字落進客廳的時候，我第一反應不是熱血，也不是正義感爆棚。book18.org
是想退網。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是退地球。book18.org
因為正常大學生的人生問題應該是：早八、期末、飯卡餘額、老師點名、青梅發消息，以及室友在群里問你為什book18.org
麼還不出來開黑。book18.org
不應該是：一個外星女孩站在我家客廳里，告訴我她正在被另一個高等文明追殺。book18.org
而且聽她那個語氣，還不像是在開玩笑。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餐桌邊的便利店袋子。book18.org
飯糰還沒吃。book18.org
冰可樂瓶身上的水珠已經順著塑料袋淌成了一小片。book18.org
那袋打折吐司仍然沉默地躺在那裡，保持著它即將過期的最後尊嚴。book18.org
幾分鐘前，我的人生目標還是吃飯、洗澡、躺平。book18.org
幾分鐘後，我開始思考自己會不會因為一顆蘋果和一個外星女孩，被迫加入跨星系逃亡套餐。book18.org
人生變化之快，甚至不給大學生一個寫退課申請的機會。book18.org
我抬頭看向星韻。book18.org
她依舊站在窗邊，側影映在玻璃上，清冷得像一段不屬於南川市夏夜的光。窗外是小區樓下普通的燈火，電動車偶爾響一聲，遠處燒烤攤的孜然味飄上來。book18.org
可她身上那種淡淡的冷香依舊壓著空氣。book18.org
乾淨，微冷，像玻璃上的雪水。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你剛才說……追殺？」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是。」book18.org
「追殺是我理解的那個追殺嗎？」book18.org
「如果你的理解包含定位、捕捉、清除和奪取信息，那麼是。」book18.org
「你可以不用把選項列得這麼完整。」book18.org
「完整信息有助於判斷風險。」book18.org
「也有助於嚇死我。」book18.org
「根據你當前生命體徵，暫未達到死亡標準。」book18.org
「謝謝，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像醫院帳單。」book18.org
星韻沒有接這句話。book18.org
她似乎在等我繼續問。book18.org
我也確實有一肚子問題。book18.org
但問題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該先問哪個。就像期末考試的時候，試卷翻開全是大題，你甚至會產生一種很超脫的平靜。book18.org
反正都不會。book18.org
我揉了揉眉心。book18.org
「所以，沙哈族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星環帝國內部的高等人類文明分支。」book18.org
「星環帝國我也沒搞明白。」book18.org
「現在不適合完整解釋。」book18.org
「你們外星人是不是都喜歡把最關鍵的東西放到『現在不適合』裡面？」book18.org
「因為信息量過大，會降低你的穩定性。」book18.org
「你直接說我腦子不夠用就行。」book18.org
「你的理解沒有偏差。」book18.org
「……」book18.org
我看著她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突然很想把那八瓣蘋果拼回去，讓它替我承受一下對話壓力。book18.org
星韻繼續說：「你目前只需要知道，沙哈族清洗了希夜族。我從原有星域逃離，他們正在尋找我。」book18.org
她說「清洗」的時候，語氣依舊很輕。book18.org
沒有哭腔。book18.org
沒有顫抖。book18.org
甚至沒有一點刻意製造悲慘的痕跡。book18.org
可正因為太平靜，那兩個字反而像一塊很薄的冰，貼在我後背上，冷得人發僵。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她的眼睛很安靜，安靜到像是把很多東西都關在了裡面。book18.org
我忽然意識到，這個坐在我家沙發上研究蘋果、一本正經學習烏鴉嘴、把我說成穩定生存變量的女孩，可能真的book18.org
從某個非常遙遠、非常殘酷的地方逃了出來。book18.org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立刻強行壓住。book18.org
同情歸同情。book18.org
危險歸危險。book18.org
成年人要學會分類討論。book18.org
雖然我現在離真正的成年人可能還差一套畢業證和一個穩定收入。book18.org
「他們現在知道你在地球嗎？」我問。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我剛鬆一口氣。book18.org
星韻接著說：「但如果我離開你身邊，或者持續使用高等級設備，被發現的機率會升高。」book18.org
我那口氣卡在喉嚨里。book18.org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像給人遞降壓藥又當場搶回去？」book18.org
「你的血壓狀態不在我的優先監控項。」book18.org
「那真是謝謝你沒監控。」book18.org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加入。」book18.org
「不需要！」book18.org
我趕緊打斷她。book18.org
我現在已經很難接受手機不是完全屬於我的事實了，要是連血壓都被她列進什麼外星風險模型里，我怕自己今晚真的睡不著。book18.org
雖然看目前這個情況，今晚能不能睡本來就很難說。book18.org
我坐直身體，盯著她。book18.org
「所以，問題來了。」book18.org
星韻：「你問。」book18.org
「你被追殺，我很同情。」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但你被追殺，為什麼變成我家客廳的問題？」book18.org
她看著我。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冰箱壓縮機低低嗡鳴，像在努力證明這個房子仍然屬於現代家用電器統治範圍，而不是已經被外星文明接管。book18.org
星韻說：「因為你的周圍，是我目前在銀河系發現的唯一源能結界安全區。」book18.org
我沉默。book18.org
然後緩緩問：「你能不能別把別人家說得像防空洞？」book18.org
「不準確。」星韻認真糾正，「防空洞通常用於抵禦物理攻擊。你不能。」book18.org
「謝謝你提醒我這麼沒用。」book18.org
「這是功能區分。」book18.org
「我現在不想聽功能區分，我想聽人話。」我指了指自己，「為什麼是我？」book18.org
星韻向茶几走近一步。book18.org
她一動，客廳里那種冷香似乎也跟著輕輕漂了過來。book18.org
她走路時幾乎沒有聲音。book18.org
不像刻意放輕腳步，更像她的動作天然就少了很多普通人的多餘摩擦。客廳燈光落在她的肩線和側臉上，安靜、清冷，漂亮得讓人有點不敢直視。book18.org
我承認，我又有一瞬間被她晃了一下神。book18.org
這很不爭氣。book18.org
但也很合理。book18.org
一個十八歲男大學生，在自己家客廳里，面對一個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女孩，還能從頭到尾心如止水，那要麼是book18.org
聖人，要麼是身體出了點問題。book18.org
我顯然不是聖人。book18.org
但我也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book18.org
我強迫自己盯著茶几上的蘋果殘骸。book18.org
蘋果就很好。book18.org
蘋果不會讓人心跳亂半拍。book18.org
星韻停在茶几旁，說：「你周圍存在一種特殊區域。」book18.org
「特殊區域？」我皺眉，「我家風水終於開始影響宇宙了嗎？」book18.org
「不是風水。」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我暫時稱它為源能結界。」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源能結界？」book18.org
「是。」book18.org
「為什麼叫這個？」book18.org
「因為我無法解析它的本質，只能用臨時概念命名。」book18.org
我抓住重點：「你也不知道？」book18.org
「是。」book18.org
這次輪到我沉默了。book18.org
一個能切蘋果不用刀、能在茶几上放星圖、能讓手機選擇性聽話的外星高等文明個體，現在站在我面前，非常平靜地告訴我——book18.org
她也不知道我身邊這玩意兒是什麼。book18.org
這句話比「你是外星王子」還嚇人。book18.org
因為外星王子至少聽起來像一種雖然離譜但有劇情模板的展開。book18.org
而「外星人也解析不了你身邊的特殊場域」，聽起來像是我從都市輕喜劇誤入了宇宙恐怖片。book18.org
我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你一個外星人，解析不了我？」book18.org
「準確地說，我無法解析你周圍的特殊場域。」book18.org
「你說得更嚇人了。」book18.org
「你的恐懼反應符合預期。」book18.org
「你能不能不要實時播報？」book18.org
「可以減少。」book18.org
「不是減少，是停止。」book18.org
「我會嘗試。」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別被她的語氣帶跑。book18.org
「所以這個源能結界到底有什麼用？」book18.org
星韻抬手。book18.org
茶几上方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光幕。book18.org
這一次沒有星圖那麼震撼，也沒有蘋果分離那麼直觀。光幕很小，像一張透明的薄紙懸在空氣里，上面流動著一些我看不懂的線條和符號。book18.org
光幕出現的一瞬間，客廳里像是安靜了一點。book18.org
不是聲音真的消失了。book18.org
冰箱還在響，窗外也還有電動車經過。可那些普通生活里的動靜，都被這層淡淡的光壓到很遠的地方。book18.org
像我家客廳忽然被切成了兩層。book18.org
一層是飯糰、可樂、吐司和沒寫完的作業。book18.org
另一層是希夜族、沙哈族、源能結界，以及我完全聽不懂但已經被卷進去的宇宙麻煩。book18.org
星韻說：「我用離線模擬方式解釋。不會連接外部系統，也不會增加暴露風險。」book18.org
「謝謝你還記得暴露風險。」book18.org
「這是優先事項。」book18.org
「我只是客氣一下。」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她居然知道。book18.org
我一時間有種學生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抓包的無力感。book18.org
光幕上出現了第一個簡化圖層。book18.org
我看不懂那些符號，但能感覺到它們被星韻處理成了我大概能理解的形式。book18.org
其中一個光點代表星韻。book18.org
旁邊標註著幾行中文。book18.org
希夜族生命譜印。book18.org
高等文明活動痕跡。book18.org
能源殘留。book18.org
追蹤風險升高。book18.org
我看著那幾行字，臉色不太好。book18.org
「這是你離開我身邊以後的狀態？」book18.org
「不是所有情況。」星韻說，「這是離開源能結界安全區後，理論上可能被高等文明掃描系統識別的風險要素。」book18.org
「你們高等文明追人還看身份證？」book18.org
「生命譜印不是身份證。」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高等文明用於識別個體、族群、身體改造痕跡和精神特徵的生命信息標記。」book18.org
「你們外星人真有意思，連被追殺都這麼實名制。」book18.org
「高效追蹤需要準確識別。」book18.org
「你不用解釋了，我已經開始不舒服了。」book18.org
星韻點了一下光幕。book18.org
第二個圖層出現。book18.org
這一次，代表星韻的光點仍然在裡面。book18.org
可旁邊標註變了。book18.org
普通低等文明環境。book18.org
無異常生命譜印。book18.org
無高等文明活動痕跡。book18.org
無追蹤目標。book18.org
掃描結果正常無異常。book18.org
我盯著那幾行字。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我反而更發毛。book18.org
第一個圖層至少很危險。book18.org
危險意味著我還能理解它。book18.org
可第二個圖層太普通了。book18.org
普通得離譜。book18.org
就像剛才發生在我家客廳里的一切——外星女孩、被分成八瓣的蘋果、懸在茶几上的星圖、她說出的希夜族和沙哈族——全都被某種系統輕描淡寫地抹平了。book18.org
不是刪除。book18.org
不是報錯。book18.org
也不是出現什麼無法解釋的異常。book18.org
而是它告訴你：這裡很正常。book18.org
正常到不值得看第二眼。book18.org
我喉嚨有點發乾。book18.org
「所以，沙哈族掃描你，不是看不見你？」book18.org
「不準確。」book18.org
「又不準確？」book18.org
「不是掃描不到這裡。」星韻看著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講一道小學數學題，「是掃描結果告訴對方，這裡什麼異常都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我愣住。book18.org
她繼續說：book18.org
「沒有希夜族生命譜印。」book18.org
「沒有高等文明活動痕跡。」book18.org
「沒有異常生命信息。」book18.org
「沒有追蹤目標。」book18.org
「對他們來說，這裡只是普通低等文明環境。」book18.org
我看著那層光幕，腦子裡慢慢拼出一個很荒唐的概念。book18.org
「所以敵人不是看不見你，而是覺得你本來就不在那裡？」book18.org
「接近準確。」book18.org
「這不就是高級版裝死？」book18.org
「不準確。裝死仍會保留屍體信息。」book18.org
「我就是打個比方！」book18.org
「你的比方干擾理解。」book18.org
「……」book18.org
我扶住額頭。book18.org
她有時候真的能把恐怖設定講得像課堂糾錯。book18.org
星韻又說：「真正高級的隱藏，不是讓敵人看見一塊黑布，而是讓敵人相信那裡本來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這句話讓我後背發涼。book18.org
我盯著她。book18.org
「那我不是隱身衣？」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那我是啥？」book18.org
星韻認真思考了兩秒。book18.org
「你更像一段很合理的謊言。」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聽起來我不是人，是一張假髮票。」book18.org
星韻糾正：「準確地說，是一張無法被審計系統識別為假的發票。」book18.org
「謝謝，我的人生定位突然很財務。」book18.org
「這是你提出的類比。」book18.org
「你可以不用跟得這麼嚴謹。」book18.org
她沒有反駁。book18.org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層光幕消散在空氣里。book18.org
客廳重新恢復普通。book18.org
可我心裡一點也不普通。book18.org
因為我終於意識到一件事。book18.org
一開始我以為星韻是異常。book18.org
後來我知道她確實是異常。book18.org
現在她告訴我，我身邊那一百米，可能也是異常。book18.org
我原本以為這個夜晚最大的問題，是我家裡多了一個外星女孩。book18.org
可現在我才發現，她不是唯一的問題。book18.org
我也是。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一隻手，冷不丁攥了一下我的心臟。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book18.org
手指還是我的。book18.org
掌心因為握手機太久，有一點汗。book18.org
手背上還有下午在教室里被桌角蹭出來的一道淺淺紅痕。book18.org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book18.org
可星韻剛才說，我身邊存在一種連她都無法解析的場域。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一部用了十八年都沒發現異常的手機，某天突然被人告知：不好意思，你後台一直跑著一個連廠家都看不懂的系統。book18.org
這就很離譜。book18.org
我只是想吃個飯糰。book18.org
為什麼忽然成了宇宙級假帳現場？book18.org
我不死心地問：「所以，這個源能結界是你放在我身上的？」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希夜族技術？」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沙哈族技術？」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地球什麼隱藏科技？」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你剛才不是說不是嗎？」book18.org
「我只能確認它不符合我已知的希夜族技術，也不符合沙哈族常見技術特徵。至於地球是否存在我不了解的隱藏技術體系，目前數據不足。」book18.org
「你又開始嚇人了。」book18.org
「我在保持嚴謹。」book18.org
「你們高等文明是不是從小就被教育不能給普通人留一點心理安慰？」book18.org
「安慰不能改變事實。」book18.org
「但可以降低血壓。」book18.org
「是否需要加入血壓監控？」book18.org
「不需要！」book18.org
我幾乎是本能地喊出來。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像是不明白我為什麼對健康監控如此抗拒。book18.org
我緩了緩，決定換個方向。book18.org
「行，就算我身邊有這個什麼源能結界。」book18.org
「源能結界安全區。」她補充。book18.org
「別給我家加這麼正式的地名。」book18.org
「這是功能性命名。」book18.org
「行，功能性命名。」我忍著頭痛，「那我能不能控制它？」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能不能關掉？」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能不能擴大到一公里，或者縮小到只罩著你一個人？」book18.org
「目前都不能。」book18.org
「所以我連自己身上的東西都不能操作？」book18.org
「目前看，是。」book18.org
「我現在像一台沒有管理員權限的電腦。」book18.org
「這個比喻相對接近。」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這已經不只是倒霉了。book18.org
這是倒霉還不能調設置。book18.org
但人類的想像力是頑強的。book18.org
尤其是十八歲男大學生。book18.org
在聽見「你身上有特殊場域」的那一刻，哪怕情況再危險，我腦子裡也不可避免地閃過一些非常樸素的幻想。book18.org
比如御劍飛行。book18.org
比如掌心雷。book18.org
比如隔空取物。book18.org
比如期末考試前突然覺醒過目不忘。book18.org
再比如銀行卡餘額自動增長。book18.org
我知道這很俗。book18.org
但誰不想呢？book18.org
於是我認真問：「那它能攻擊、防禦、治療、飛行、瞬移嗎？」book18.org
星韻回答得毫不猶豫：「都不能。」book18.org
我頓了頓：「隱身？」book18.org
「對普通人無效。」book18.org
「發財？」book18.org
星韻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我立刻抓住：「你剛才停頓了。」book18.org
「我在確認你是否真的把貨幣生成列為功能需求。」book18.org
「這對地球男大學生很重要。」book18.org
「它不會直接產生貨幣。」book18.org
我眼前一黑。book18.org
「這外掛差評。」book18.org
「它不是外掛。」book18.org
「那它是什麼？」book18.org
「未知。」book18.org
「你們外星人管不知道的東西叫未知，還挺嚴謹。」book18.org
「這是必要分類。」book18.org
「那它到底能幹什麼？」book18.org
「目前唯一確定功能，是讓高等文明掃描系統在你周圍約一百米範圍內得到正常無異常的掃描結果。」book18.org
我盯著她。book18.org
「也就是說，它不能讓我打人，不能讓我挨打不痛，不能讓我治病，不能讓我發財，甚至不能讓我考試不掛科。」book18.org
「是。」book18.org
「它只能讓別人查你的時候，以為你不存在。」book18.org
「不準確。不是我不存在，是掃描結果中沒有異常目標。」book18.org
「差別在哪？」book18.org
「如果我不存在，就不需要你。」book18.org
我怔了一下。book18.org
星韻說完這句話後，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book18.org
她的語氣沒有變化。book18.org
還是那麼平靜。book18.org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比剛才那些技術解釋更讓我心裡沉了一下。book18.org
如果她不存在，就不需要你。book18.org
這句話聽起來像邏輯判斷。book18.org
但落在我耳朵里，卻有一點很輕的重量。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她站在茶几旁，清冷、漂亮、危險，像一個完全不該出現在我家客廳里的存在。book18.org
可她確實在這裡。book18.org
而且她正在逃命。book18.org
我移開視線。book18.org
「所以，我不是保護傘？」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不是盾牌？」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不是戰鬥外掛？」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那我是啥？」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源能結界安全區核心。」book18.org
我閉了閉眼。book18.org
「你這個稱呼還不如假髮票。」book18.org
「假髮票不準確。」book18.org
「你可以不用提醒我人生定位的精確性。」book18.org
她似乎接受了我的意見，沒有繼續糾正。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一個很關鍵的問題。book18.org
「等一下。」book18.org
星韻：「嗯？」book18.org
「我手機之前打不出去，是源能結界影響？」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是你？」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以後不准隨便動我手機。」book18.org
「在不提高暴露風險的情況下，可以。」book18.org
「你這前提聽起來就像沒答應。」book18.org
「如果你嘗試向外部秩序系統公開我的信息，我會阻止。」book18.org
「你還挺坦誠。」book18.org
「隱瞞會降低合作效率。」book18.org
「你這句話說得像我們已經合作了。」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從結果上看，我們正在建立最低限度合作。」book18.org
我本來想反駁。book18.org
可話到嘴邊，又沒說出來。book18.org
因為她好像沒說錯。book18.org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book18.org
道理上，我知道她限制我報警不合理。book18.org
非常不合理。book18.org
從地球社會規則看，這姑娘從進我家門開始，每一步都踩在違法邊緣上瘋狂跳舞。book18.org
但從她的角度看，報警等於把她直接暴露給一個完全不可控的人類系統。哪怕警察本身沒有惡意，後續牽扯出來book18.org
的調查、監控、醫院、新聞、甚至國家部門，都可能把事情擴大。book18.org
而擴大，就意味著風險。book18.org
對她是。book18.org
對我也是。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說：「星韻。」book18.org
她看向我。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在沒有吐槽、沒有反問、沒有被她噎住的情況下，認真叫她的名字。book18.org
她的眼神微微停了一下。book18.org
很細微。book18.org
但我看見了。book18.org
「我知道你很慘。」我說，「也知道追殺你的人很危險。」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但你不能指望一個普通大學生突然接手星際逃亡。」book18.org
「我沒有要求你接手。」book18.org
「你只是要求維持當前距離。」book18.org
「是。」book18.org
「這區別很大嗎？」book18.org
「對我來說，很大。」book18.org
「對我來說，就是我以後身邊一百米內多了一個外星追殺目標。」book18.org
「從風險描述上看，是。」book18.org
「你承認得太快了！」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客廳里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book18.org
我看著她那張平靜的臉，心裡突然有點煩。book18.org
不是對她一個人的煩。book18.org
是對整件事的煩。book18.org
憑什麼？book18.org
我今天上午還在南川大學被老師點名。book18.org
下午還在便利店糾結飯糰要不要加熱。book18.org
晚上回家，只想躺平。book18.org
然後一個外星女孩出現，告訴我她被追殺，我身邊有源能結界，她必須待在我一百米範圍內。book18.org
我憑什麼要接受？book18.org
我憑什麼不能把她推出去？book18.org
我憑什麼要成為她活下去的條件？book18.org
這些念頭像一股熱氣衝上來，讓我聲音也重了一點。book18.org
「我憑什麼要幫你？」book18.org
星韻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看著我。book18.org
她的眼睛依舊清澈，像一片沒有波紋的冷湖。book18.org
可這一次，她沉默得稍微久了一點。book18.org
「你沒有義務。」她說。book18.org
我愣住。book18.org
這答案反而讓我沒法繼續發火。book18.org
星韻繼續道：「如果你選擇讓我離開，我會在短時間內重新進入隱匿狀態。能源消耗會加劇，被發現機率會上升。你被捲入後續事件的機率，也會上升。」book18.org
我皺眉：「你這不是又繞回威脅了嗎？」book18.org
「這是事實。」book18.org
「事實有時候比威脅還混蛋。」book18.org
「我理解你的排斥。」book18.org
「你真理解？」book18.org
「理解程度有限，但可以記錄。」book18.org
「……」book18.org
我差點被她氣笑。book18.org
剛才那點壓抑被她一句「可以記錄」衝散了不少。book18.org
真行。book18.org
高等文明解決情緒問題的方式，是把它寫進資料庫。book18.org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長長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我當然可以說不管她。book18.org
我當然可以打開門，讓她走。book18.org
甚至如果從純粹自保角度講，這似乎才是最合理的選擇。book18.org
可問題是，我已經知道太多了。book18.org
她不是普通入侵者。book18.org
她不是來玩的。book18.org
她是逃到地球的希夜族倖存者，被一個更大的高等文明追殺。book18.org
而我身邊這一百米，偏偏是她目前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book18.org
我不是什麼熱血男主。book18.org
我也沒想過拯救宇宙。book18.org
可讓我現在打開門，把一個明知道會更危險的人推出去，我好像也做不到。book18.org
哪怕她是外星人。book18.org
哪怕她危險得離譜。book18.org
哪怕她剛剛把我家蘋果分成八瓣，還讓我意識到自己是一張無法被審計系統識別為假的發票。book18.org
我閉了閉眼。book18.org
再睜開時，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不那麼軟。book18.org
「今晚你先待著。」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但不是住下。」我立刻補充，「更不是我答應你什麼。」book18.org
「理解。」book18.org
「我只是暫時不把你推出去送死。」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這是一種延遲決策。」book18.org
「這是普通人面對離譜事件時最後的尊嚴。」book18.org
「可以接受。」book18.org
「你還真不客氣。」book18.org
她看著我，忽然說：「凌安。」book18.org
「嗯？」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我愣住。book18.org
她說謝謝的時候，依舊平靜。book18.org
沒有多餘表情。book18.org
沒有刻意放軟語氣。book18.org
可她說得很認真。book18.org
認真到我本來準備好的幾句陰陽怪氣，忽然沒找到合適的出口。book18.org
這就很煩。book18.org
我這個人最怕別人認真。book18.org
尤其是一個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外星女孩，用那種清冷又認真的聲音跟我說謝謝。book18.org
我移開視線，強行把心裡那點不自然按下去。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不能心軟。book18.org
這姑娘剛剛還把我說成源能結界安全區核心。book18.org
這不是戀愛展開。book18.org
這是事故現場。book18.org
我咳了一聲。book18.org
「先說清楚，今晚只是臨時處理。明天之後怎麼辦，我們重新談。」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我拿起那瓶已經不怎麼冰的可樂，擰開喝了一口。book18.org
氣泡衝上來，冰涼感滑過喉嚨，我終於覺得自己稍微回到了一點人類生活。book18.org
然後現實問題也跟著回來了。book18.org
星際追殺很遠。book18.org
沙哈族很遠。book18.org
希夜族很遠。book18.org
源能結界也聽起來像是某種暫時不會立刻爆炸的東西。book18.org
但眼前的問題很近。book18.org
比如——book18.org
她今晚睡哪？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時間。book18.org
已經很晚了。book18.org
作業沒寫。book18.org
飯糰冷了。book18.org
姜小滿消息還沒回。book18.org
我爸媽過幾天會回來。book18.org
而我家客廳里，站著一個不能離開我一百米的外星女孩。book18.org
這生活已經不是偏離軌道。book18.org
這是軌道被人拿去切蘋果了。book18.org
我放下可樂，問：「還有一個現實問題。」book18.org
星韻：「你說。」book18.org
我指了指客廳，又指了指臥室門。book18.org
「你今晚睡哪？」book18.org
星韻順著我的手勢看過去。book18.org
她先看了看客廳沙發，又看了看我的臥室門。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book18.org
果然，她平靜地說：「從安全效率上看，距離你越近越好。」book18.org
我整個人瞬間坐直。book18.org
「你先等會兒。」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眼神清澈得沒有任何雜念。book18.org
「這涉及你們文明的隱私邊界？」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不止涉及。」book18.org
她認真問：「那還涉及什麼？」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我那扇緊閉的臥室門，又看了一眼客廳沙發。book18.org
客廳燈光很普通。book18.org
沙發很普通。book18.org
臥室門也很普通。book18.org
可現在，這些普通東西在我眼裡忽然都變成了需要誓死守護的文明邊界。book18.org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book18.org
宇宙追殺很遠。book18.org
沙哈族很遠。book18.org
希夜族很遠。book18.org
但今晚，我的臥室門可能要先守不住了。book18.org
第4章：被迫同居的第一個晚上book18.org
我站在客廳里，盯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心情複雜得像期末考試前一天晚上打開教務系統，發現自己有三門課的平時分還沒錄進去。book18.org
星韻也看著那扇門。book18.org
她的眼神很平靜。book18.org
平靜到仿佛她剛才說的不是「距離你越近越好」，而是在討論空調開二十六度還是二十七度。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先說清楚，距離近，不代表你可以睡我房間。」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那是我的臥室。」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知道你還問為什麼？」book18.org
「按照你剛才建立的臨時合作邏輯，保持較近距離有助於降低風險。」book18.org
「這是地球。」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臥室門，「這裡除了風險，還有隱私、邊界、禮貌和一個十八歲男大學生最後的尊嚴。」book18.org
星韻安靜聽完。book18.org
「我理解，這是低等文明私人領地內部行為協議。」book18.org
我眼角一抽。book18.org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家說得像猴群領地？」book18.org
「抱歉。」她停頓了一下，「『猴群』類比不準確。你的社會結構更複雜。」book18.org
「你還真分析上了？」book18.org
「我在修正表述。」book18.org
我捂了捂額頭。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凌晨沒到，我已經開始和外星女孩討論我家的領地權了。book18.org
這人生真是越來越有判頭。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飯糰。book18.org
徹底冷了。book18.org
冰可樂也不冰了。book18.org
打折吐司像個旁觀全程的無辜群眾，安詳地躺在塑料袋裡。book18.org
我原本以為周五晚上回家，會在沙發上躺到失去人形。結果現在，沙發確實要用上了，只不過不是躺平，是流放。book18.org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行，今晚你先留下。」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這是合作確認？」book18.org
「不是，是事故暫存。」book18.org
「結果上相同。」book18.org
「法律性質不同。」book18.org
「你很在意法律性質。」book18.org
「廢話。」我看著她，「從你進我家門開始，我就很需要一點法律來安慰自己。」book18.org
「如果你需要心理安慰，我可以降低事實描述強度。」book18.org
「那你剛才就該用。」book18.org
星韻像是真的記下了。book18.org
我一時間竟然有點無力。book18.org
她不是敷衍。book18.org
她是真的會認真記錄我的每一句廢話。book18.org
這讓我有種很詭異的壓力。book18.org
畢竟我的廢話質量並不穩定。book18.org
我從抽屜里翻出一支筆，又扯了一張便簽紙，啪地拍在茶几上。book18.org
「既然你今晚要留下，那我們必須制定規則。」book18.org
星韻看向便簽紙：「書面協議？」book18.org
「臨時版。」book18.org
「是否需要雙方簽署？」book18.org
「不需要。」我頓了一下，「你有身份證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就更不需要了。」book18.org
她似乎接受了這個邏輯。book18.org
我坐到沙發邊，拿著筆，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像一個冷靜的戶主，而不是一個剛被宇宙世界觀毆打過的倒霉大學生。book18.org
「第一，不准隨便進我房間。」book18.org
星韻：「你的房間屬於私人區域。」book18.org
「對。」book18.org
「我可以理解。」book18.org
「第二，不准在我洗澡、換衣服、睡覺的時候觀察我。」book18.org
「我沒有觀察你清潔行為和衣物更替行為的研究需求。」book18.org
「我不是問你有沒有研究需求，我是告訴你不准。」book18.org
「可以接受。」book18.org
「還有，不准掃描。」book18.org
星韻停頓了一下：「基礎生命體徵掃描也不允許？」book18.org
「不允許！」book18.org
「如果你出現急性生命風險？」book18.org
「那種情況另算！」book18.org
「規則存在例外。」book18.org
「你別給我鑽協議漏洞！」book18.org
星韻認真看著我：「我只是確認例外條件。」book18.org
「你們外星文明制定協議是不是都這麼折磨人？」book18.org
「嚴謹可以降低後續衝突。」book18.org
「我現在的衝突已經很高了。」book18.org
我低頭繼續寫。book18.org
「第三，不准隨便動我手機。」book18.org
「在不提高暴露風險的情況下，可以。」book18.org
「你看，你又來了。」我抬頭瞪她，「我說不準，你說可以，聽起來像答應，其實全是前提。」book18.org
「你的指令優先級低於生存風險。」book18.org
「你這麼說，我更想把這條寫粗體了。」book18.org
「紙張格式無法體現粗體。」book18.org
「這是比喻。」book18.org
「你的比喻使用頻率很高。」book18.org
「你也別分析。」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我繼續寫。book18.org
「第四，不准隨便使用高等科技。尤其是那種能把蘋果分成八瓣的。」book18.org
星韻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蘋果。book18.org
那顆蘋果已經失去了水果應有的完整尊嚴。book18.org
「低風險演示已經結束。」book18.org
「我知道，但以後演示前先通知我。」book18.org
「如果情況緊急？」book18.org
「那另算。」book18.org
「又有例外。」book18.org
我捏緊筆。book18.org
「你是不是很喜歡例外？」book18.org
「例外是規則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book18.org
「我遲早會被你氣出規則系統。」book18.org
星韻沒說話。book18.org
我繼續寫：「第五，不准傷害我爸媽、鄰居、同學、朋友。」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第六，不能在普通人面前說外星、希夜族、沙哈族、源能結界安全區之類的東西。」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第七，不能再叫我低等文明個體。」book18.org
「我已經減少使用。」book18.org
「是禁止。」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便簽紙，發現自己寫出來的東西像一份很不正規的同居協議，又像一份給危險寵物寫的飼養守則。book18.org
我把這個想法按了下去。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星韻不是寵物。book18.org
她是外星逃亡少女。book18.org
而且會切蘋果。book18.org
我抬頭看她。book18.org
星韻站在茶几旁，客廳燈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側臉還是好看得有點不講道理。她那種漂亮不是熱鬧的，不是明艷的，而是清冷、乾淨、精確到過分的漂亮。book18.org
就像她不是被燈光照亮，而是某種冷白的星光短暫停在了我家客廳。book18.org
我很不合時宜地走神了一秒。book18.org
然後立刻低頭看便簽紙。book18.org
凌安，醒醒。book18.org
她不是來談戀愛的。book18.org
她是來把你普通生活炸成星際事故現場的。book18.org
我咳了一聲：「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book18.org
星韻：「你說。」book18.org
我指了指沙發，又指了指臥室：「睡覺安排。」book18.org
她看了看沙發。book18.org
「沙發可以支撐人體。」book18.org
「是可以支撐人體。」我說，「但這裡的重點不是家具力學。」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重點是，一個成年男生和一個漂亮陌生女孩同處一室，在地球語境里，非常容易出事。」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你認為我會對你造成傷害？」book18.org
「不是那種出事。」book18.org
「那是哪種？」book18.org
我差點被她問住。book18.org
這東西怎麼解釋？book18.org
你總不能跟一個剛剛還把「伴侶競爭傾向」當正常術語的外星女孩說，地球社會對同居、臥室、異性、青春期、鄰居八卦和青梅誤會之間有一套非常複雜且極其不穩定的爆炸反應鏈。book18.org
我只能含糊道：「總之，這涉及地球人的隱私和社會評價。」book18.org
「我可以學習。」book18.org
「你最好先別學這個。」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學得太快也很危險。」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像是把這句話歸入了「低等文明社會高風險知識庫」。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問：「你要睡覺嗎？」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可以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高等生命體也需要周期性身體維護。按照地球作息進入睡眠狀態，有助於降低設備消耗，也有助於適應你們的生活節奏。」book18.org
「你們連睡覺都說得像設備保養。」book18.org
「這個比喻部分準確。」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沙發。book18.org
又看了一眼臥室。book18.org
理論上，臥室是我的。book18.org
床是我的。book18.org
枕頭是我的。book18.org
被子也是我的。book18.org
從所有權角度來說，我有絕對優先使用權。book18.org
但問題是，星韻是女生。book18.org
還是一個正在逃命的外星女生。book18.org
讓她睡沙發，我自己睡臥室，好像很不地道。book18.org
讓她睡臥室，我自己睡沙發，又很虧。book18.org
我陷入了成年男性良知和腰椎健康之間的激烈鬥爭。book18.org
最後，良知贏了。book18.org
腰椎暫時敗北。book18.org
我咬牙道：「你睡臥室，我睡沙發。」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你確定？」book18.org
「別問，問就是地球人的基本禮貌。」book18.org
「你的睡眠質量會降低。」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你的脊椎可能產生不適。」book18.org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做好人好事的時候給我發體檢報告？」book18.org
「這不是體檢報告，是預測。」book18.org
「更糟了。」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一下。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里似乎出現了一點很細微的變化。book18.org
不是感動。book18.org
也不是親近。book18.org
更像是某個原本被她歸入風險列表的變量，忽然出現了一個不符合最壞預期的結果。book18.org
「你並沒有利用當前局面提出不合理交換條件。」她說。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這句話聽起來像誇我。book18.org
又像防我。book18.org
我嘴角抽了抽：「你這句話聽起來怎麼像在誇我，又像在防我？」book18.org
「兩者並不衝突。」book18.org
「你之前真考慮過我會不會提？」book18.org
「我需要評估風險。」book18.org
「……行吧，至少你評估錯了。」book18.org
「目前看，是。」book18.org
這次我沒接話。book18.org
我只是把便簽紙折起來，放到茶几上。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不能心軟。book18.org
一個正常人不能因為外星女孩承認自己沒想像中那麼糟，就開始產生奇怪的責任感。book18.org
那太危險了。book18.org
我抱著被子往臥室走，準備給她簡單收拾一下。book18.org
剛走到門口，我忽然想起一個很關鍵的問題。book18.org
「等一下。」book18.org
星韻：「嗯？」book18.org
我轉頭看她：「你外表看起來也就十八歲左右，那你實際多大？」book18.org
星韻平靜地看著我。book18.org
「按你們的地球時間換算，接近一千個地球年。」book18.org
我抱著被子，整個人僵在臥室門口。book18.org
客廳很安靜。book18.org
冰箱嗡嗡響。book18.org
樓下隱約傳來一聲狗叫。book18.org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book18.org
「你說多少？」book18.org
「接近一千個地球年。」book18.org
「一千歲？」book18.org
「接近。」book18.org
「你管這個叫接近？！」book18.org
「在希夜族生命階段中，我仍屬於年輕個體。」book18.org
我緩緩看向她。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外表怎麼看都像十八歲左右，清冷、精緻、年輕得不像話。皮膚白得像冷光落在雪上，眼神清澈得沒有一絲老態，連抬眼看我的動作都乾淨得像某種剛被世界造出來的生命。book18.org
然後她告訴我，她接近一千歲。book18.org
這衝擊不亞於有人告訴我，便利店那袋打折吐司其實是遠古文物。book18.org
我艱難開口：「你們那邊青春期是辦千年套餐嗎？」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看起來像十八歲？」book18.org
「希夜族生命結構與你們地球人不同。我們的身體衰老速度、細胞維護能力、內部循環系統都遠高於地球人類。按照正常情況，個體壽命可以達到數萬地球年。」book18.org
「數萬……」book18.org
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被輕輕踹了一腳。book18.org
我十八歲，覺得四年大學已經很長。book18.org
她接近一千歲，卻說自己還是年輕個體。book18.org
這不是年齡差。book18.org
這是計量單位欺詐。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book18.org
忽然覺得自己像一種保質期很短的地球生物。book18.org
「我突然覺得自己像一次性用品。」book18.org
星韻認真回答：「從壽命尺度比較，你確實較短。」book18.org
「你可以不用這麼誠實。」book18.org
「你不需要使用地球對老年個體的判斷標準來看我。」book18.org
「你放心。」我看著她那張臉，語氣複雜，「你這張臉也很難讓我產生尊老愛幼的衝動。」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這句話包含不必要的外貌評價。」book18.org
「我是在維護自己的世界觀。」book18.org
「你的世界觀今天已經多次受損。」book18.org
「謝謝總結，別補刀。」book18.org
我抱著被子進臥室。book18.org
我的臥室其實不大。book18.org
書桌上還放著沒收拾的課本，椅背上掛著一件外套，床邊充電線亂成一團。窗簾沒拉嚴，外面的城市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條很淡的灰藍色。book18.org
這本來是我最熟悉的空間。book18.org
可一想到今晚星韻要睡這裡，我就忽然覺得整個房間都陌生起來。book18.org
我開始飛快收拾。book18.org
課本塞一邊。book18.org
衣服抱起來。book18.org
床頭柜上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股腦掃進抽屜。book18.org
動作快得像在拆除犯罪現場。book18.org
星韻站在門口，安靜看著。book18.org
我頭也不抬：「不准分析。」book18.org
「你正在隱藏私人低價值物品。」book18.org
「不准總結！」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也不准記。」book18.org
「記憶刪除沒有必要。」book18.org
我動作一頓，緩緩回頭：「那就是已經記了？」book18.org
「我可以降低調用頻率。」book18.org
「謝謝你啊，還給我的尷尬做了冷處理。」book18.org
星韻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我把床單抻平，又拿了一床新的薄被出來。book18.org
做完這些，我站在床邊看了兩秒，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偉大。book18.org
偉大到可以載入雲瀾小區1603號家庭倫理史。book18.org
我讓出了床。book18.org
讓給了一個接近一千歲的外星少女。book18.org
而我，凌安，南川大學普通男大學生，即將和沙發建立一段短暫但痛苦的關係。book18.org
我抱著自己的被子走出臥室。book18.org
「你今晚睡這兒。」我說，「門可以關，但不准反鎖。萬一有事方便處理。」book18.org
星韻點頭：「可以。」book18.org
「浴室在那邊，洗漱用品我等會兒拿新的給你。衣服……」我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她身上那套淺色衣物依舊很乾凈，材質看起來不像地球常見布料，貼合得過分自然，像是衣服本身就是她身體之外的一層光。book18.org
漂亮是漂亮。book18.org
但太不日常。book18.org
「你這身太顯眼了。」book18.org
星韻低頭看了看：「顯眼程度會提高暴露風險？」book18.org
「對。」book18.org
「你可以提供地球衣物？」book18.org
我看了看自己臥室，又看了看她。book18.org
「不太能。」book18.org
「尺寸不匹配？」book18.org
「主要是性別和審美都不匹配。」book18.org
她似乎理解了一部分。book18.org
「你的母親是否有備用衣物？」book18.org
「有倒是有，但……」我腦子裡想像了一下星韻穿我媽睡衣的畫面，立刻把它掐斷，「算了，今晚先這樣，明天再想辦法。」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我回到客廳，把沙發上的抱枕挪開，開始鋪被子。book18.org
沙發不算小。book18.org
但它畢竟不是床。book18.org
它看起來很友善，躺上去就不一定了。book18.org
我剛把被子鋪好，忽然又想到一件事。book18.org
「對外身份。」book18.org
星韻看向我：「什麼？」book18.org
「如果明天有人問你是誰，你不能說實話。」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你對外的身份是——我爸一個老朋友家的女兒，叫星韻，來南川辦點事，暫時借住一兩天。」book18.org
星韻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請提供你父親該朋友的姓名、年齡、職業、社會關係、與你父親相識時間和可信交叉證據。」book18.org
我沉默。book18.org
然後真誠地說：「你別這麼專業，我害怕。」book18.org
「虛假身份需要基礎支撐。」book18.org
「你說得對。」我點頭，「但問題是，我現在也是臨時編的。」book18.org
「該方案風險較高。」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漏洞包括：你父母不在家，異性單獨借住容易引發誤解；我沒有行李；沒有身份證明；你無法提供該朋友詳細資料；如果有人向你父親求證，會暴露。」book18.org
「你既然都知道容易爆，就別一口氣說出來。」book18.org
「問題不會因為不表達而消失。」book18.org
「但我的血壓會因為你表達而升高。」book18.org
「是否需要監測？」book18.org
「不需要！」book18.org
我感覺這個血壓監測梗今晚過不去了。book18.org
我捏了捏眉心：「總之，明天如果有人問，你少說話。」book18.org
「沉默會增加可疑程度。」book18.org
「你說話也會。」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那我應該如何降低可疑程度？」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她站在臥室門口，清冷、安靜、漂亮得離譜。只要她不說話，她像是某種從畫里走出來的少女。可她一開口，三句話內必然暴露文明差異。book18.org
我沉思片刻。book18.org
「微笑。」book18.org
星韻微微抬眼：「這樣？」book18.org
她很認真地嘗試彎了一下唇角。book18.org
幅度不大。book18.org
卻讓整個人的氣質忽然變了。book18.org
原本那種清冷得像隔著一層薄冰的距離感，被輕輕融開了一點。客廳的燈光落在她眼睫上，連眼神都像被映得柔和了幾分。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不得不承認，這姑娘本來就已經漂亮得很不講道理了。book18.org
結果她一笑，更過分。book18.org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book18.org
像夏夜裡忽然吹過一陣很輕的風，又像原本安靜的星光忽然離人近了一點。book18.org
危險。book18.org
非常危險。book18.org
我立刻移開視線。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這個方向比隱藏反派還危險。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效果不好嗎？」book18.org
「不是不好。」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太好了。」book18.org
她似乎沒理解。book18.org
「太好也是問題？」book18.org
「對我來說是。」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會影響判斷。」book18.org
星韻安靜地看著我。book18.org
顯然，她並沒有理解這句話背後的具體含義。book18.org
而我也完全不打算解釋。book18.org
於是我果斷擺手。book18.org
「算了，你還是正常一點吧。」book18.org
星韻：「失敗了嗎？」book18.org
「不是失敗。」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是超綱了。」book18.org
「超綱是什麼？」book18.org
「忘了這個詞。」book18.org
星韻點了點頭，像是又把它記住了。book18.org
我躺到沙發上的時候，客廳燈已經關了一半。book18.org
只留了一盞小燈。book18.org
臥室門關上了。book18.org
門縫裡有一點很淡的光，然後那點光也消失了。book18.org
我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這沙發比我想像中硬。book18.org
它白天看著挺溫和，晚上躺上去就像在提醒我：你是被自己良心流放到這裡的。book18.org
客廳里很安靜。book18.org
沒有星圖。book18.org
沒有蘋果分離。book18.org
沒有沙哈族。book18.org
只有冰箱偶爾啟動的聲音，窗外遠處的車聲，還有我自己有點混亂的呼吸。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姜小滿昨晚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我還沒回。book18.org
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時，我本能摸了摸手機。book18.org
然後又停住了。book18.org
現在太晚了。book18.org
回什麼？book18.org
說我家裡來了個接近一千歲的外星女孩，她正在被星際文明追殺，而我因為源能結界安全區不得不把臥室讓給她？book18.org
姜小滿大機率會先沉默三秒，然後問我是不是發燒把腦子燒壞了。book18.org
再然後，她會直接殺過來。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果斷把手機按滅。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明天再說。book18.org
人在面對重大危機時，總會做出一些非常成熟的決定。book18.org
比如拖延。book18.org
我閉上眼。book18.org
臥室里很安靜。book18.org
星韻沒有亂動。book18.org
也沒有打開門。book18.org
這讓我稍微放鬆了一點。book18.org
至少，她遵守了規則。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出現，我又覺得有點荒唐。book18.org
我居然開始因為一個外星逃亡少女沒有半夜出來研究我家冰箱，而產生安全感。book18.org
生活真是越來越離譜了。book18.org
這一晚，我睡得很差。book18.org
準確地說，我不像在睡覺，更像在和沙發進行長期談判。book18.org
每隔一會兒，我就會醒一次。book18.org
醒來看看臥室門。book18.org
再看看手機。book18.org
再看看天花板。book18.org
有一次我甚至夢見自己被沙哈族追殺，跑到一半，周明遠騎著電動車出現，問我要不要開黑。book18.org
醒來的時候，我腰快斷了。book18.org
周六上午的陽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落在我臉上。book18.org
我睜開眼，第一反應是——book18.org
昨晚是不是夢？book18.org
然後我慢慢坐起來，腰椎發出了一種屬於地球生物的悲鳴。book18.org
不是夢。book18.org
夢不會這麼硌人。book18.org
我揉著後腰坐起身，正準備起床，忽然看見餐桌旁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星韻。book18.org
她已經醒了。book18.org
或者說，她看起來根本不像剛睡醒。book18.org
她坐得很端正，面前放著我的手機、電視遙控器、便利店袋子、那張被我寫滿同居規則的便簽紙，還有一本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電器說明書。book18.org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淺。book18.org
她低頭看手機螢幕，神情專注得像在研究一份星際文明檔案。book18.org
我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確認世界沒有恢復正常。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星韻抬頭：「繼續學習地球生活。」book18.org
「你已經學了一晚上？」book18.org
「準確地說，是持續整理已有知識，並補充社會語境缺口。」book18.org
「你能不能說人話？」book18.org
「我在補課。」book18.org
「這樣就親切多了。」book18.org
我坐在沙發上，揉了揉腰。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你的腰部狀態不佳。」book18.org
「謝謝，不用監測。」book18.org
「沙發造成了你的睡眠質量下降。」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這與你昨晚的資源讓渡行為有關。」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把我睡沙發說得像經濟學案例？」book18.org
星韻低頭看了一眼便簽紙。book18.org
「你的規則中沒有禁止我進行行為總結。」book18.org
我一時語塞。book18.org
好傢夥。book18.org
開始利用協議漏洞了。book18.org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走到餐桌旁。book18.org
「所以你現在學到哪了？」book18.org
「手機、即時通信軟體、外賣系統、基礎支付邏輯、表情包、家庭關係、青梅竹馬，以及你們社會中關於異性借住的高風險解釋模型。」book18.org
我腳步一頓。book18.org
「最後那個你先別學。」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容易學歪。」book18.org
「我已經發現該模型變量過多。」book18.org
「沒錯。」我坐到她對面，「而且其中最危險的變量叫姜小滿。」book18.org
星韻看向手機螢幕：「姜小滿，與你存在青梅竹馬關係。」book18.org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book18.org
「你連這個都學了？」book18.org
「這是你社會關係中出現頻率較高的個體。」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把她說得像重點監控對象？」book18.org
「她確實屬於高頻接觸對象。」book18.org
「那叫熟人。」book18.org
「青梅竹馬是否等同於長期伴隨型異性社會關係樣本？」book18.org
「你這個說法被姜小滿聽見，她能追著你從雲瀾小區打到南川大學。」book18.org
星韻抬眼：「她具備攻擊性？」book18.org
「她具備嘴上攻擊性和掐人能力。」book18.org
「你對她評價較熟悉。」book18.org
「廢話，我們從小認識。」book18.org
「她是否對你具有伴侶競爭傾向？」book18.org
我當場坐直。book18.org
「停！這個話題到此為止。」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你的迴避反應說明該問題具備情緒敏感性。」book18.org
「你再分析，我就把你手機學習權限關了。」book18.org
「手機所有權屬於你。」book18.org
「你知道就好。」book18.org
「但知識獲取不完全依賴手機。」book18.org
「……」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自己威脅得毫無力度。book18.org
她低頭繼續看螢幕。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發現她正在研究表情包。book18.org
螢幕上是周明遠昨晚發來的那個「詐屍了？」表情。book18.org
星韻問：「這個黃色圓形生物，為什麼可以同時表達嘲諷、驚訝、憤怒和裝死？」book18.org
「因為人類情緒複雜。」book18.org
「它的面部結構不足以承載如此多情緒。」book18.org
「表情包不講解剖學。」book18.org
「它是一種壓縮情緒表達的圖像符號。」book18.org
「你說得很準。」我頓了頓，「但很討厭。」book18.org
她又劃了一下手機。book18.org
「即時通信軟體本質是低延遲社會連接工具。」book18.org
「微信，你可以叫它微信。」book18.org
「它還承擔情緒確認、關係維護、資源交換、群體歸屬證明和無意義信息消耗功能。」book18.org
「你這總結得像論文，但我竟然沒法反駁。」book18.org
「無意義信息消耗是否是你們維持關係的一部分？」book18.org
「很多時候是。」book18.org
「例如室友群里反覆詢問你是否死亡。」book18.org
「對，那屬於友情。」book18.org
星韻認真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友情具有較高噪音。」book18.org
「你總結得太準確了，顯得我們人類很吵。」book18.org
她又打開外賣軟體。book18.org
「你們通過遠程系統召喚食物配送個體？」book18.org
「你要這麼說也行，但聽起來外賣小哥像被召喚獸。」book18.org
「他們屬於城市食物運輸體系。」book18.org
「屬於，但你別當著人家面這麼說。」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別人會覺得你在把他當物流節點。」book18.org
「他不是嗎？」book18.org
「是，但不能這麼說。」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book18.org
「地球社會中，大量真實描述需要被語言包裝。」book18.org
「你學得很快。」我說，「但方向有點危險。」book18.org
她繼續瀏覽手機。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一件更危險的事。book18.org
「等一下。」book18.org
我伸手拿回手機。book18.org
螢幕一亮，微信消息跳了出來。book18.org
姜小滿。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周五晚上：book18.org
姜小滿：你回家了嗎？book18.org
姜小滿：今天老師點你名的時候你是不是又神遊？book18.org
姜小滿：喂，人呢？book18.org
周六早上：book18.org
姜小滿：凌安？book18.org
姜小滿：你不會真睡死了吧？book18.org
姜小滿：你爸媽不是不在家嗎？你別又亂吃東西。book18.org
姜小滿：我中午過去一趟。book18.org
我盯著最後一條，整個人僵住。book18.org
星韻問：「發生什麼？」book18.org
我抬起頭，感覺自己脖子有點僵。book18.org
「高風險社交對象正在接近。」book18.org
星韻：「姜小滿？」book18.org
「對。」book18.org
「她的到來會造成什麼後果？」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客廳。book18.org
沙發上還亂著我的被子。book18.org
茶几上還放著被分成八瓣的蘋果。book18.org
餐桌上還攤著同居規則便簽。book18.org
而星韻坐在我家餐桌旁，漂亮得像一場無法解釋的災難。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如果處理不好，我可能會死。」book18.org
星韻：「她具備致命攻擊能力？」book18.org
「不。」我聲音發乾，「她具備讓我解釋不清的能力。」book18.org
我立刻打字。book18.org
別來。book18.org
還沒發出去，姜小滿又來了一條。book18.org
姜小滿：我已經出門了。book18.org
我盯著那行字，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星韻看著我：「是否需要啟動身份偽裝方案？」book18.org
我緩緩抬頭。book18.org
「需要。」book18.org
「使用昨晚設定的身份？」book18.org
「對。」book18.org
「你父親老朋友家的女兒。」book18.org
「對。」book18.org
星韻點了點頭。book18.org
「該身份漏洞較多。」book18.org
我眼前一黑。book18.org
「謝謝你提醒我，但現在已經來不及升級補丁了。」book18.org
手機又震了一下。book18.org
姜小滿：我到你們小區門口了。book18.org
我整個人都涼了半截。book18.org
客廳里，星韻還很平靜地看著我。book18.org
陽光落在她眼睫上，她漂亮得幾乎不像這個世界該有的人。book18.org
這本來已經夠糟了。book18.org
更糟的是，我馬上要向一個從小認識我、熟悉我所有撒謊習慣、還特別擅長盯著我眼睛問「你是不是心虛」的青梅竹馬解釋——book18.org
為什麼我家裡有一個這麼漂亮的女孩。book18.org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book18.org
叮咚。book18.org
我和星韻同時看向門口。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