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中的少女 (81-90)作者:3的哦他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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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中的少女】(81-90)book18.org

作者:3的哦他飛book18.org

字數:46658book18.org

  第八十一章.暗涌book18.org

  回到父母家的第一晚,我幾乎徹夜未眠。book18.org

  老房子的客房床板很硬,被子有股淡淡的樟腦丸味道,是我童年記憶里的氣息,卻無法帶來絲毫安全感。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漬紋路,腦海里反覆回放著離開家前的那一幕:蘇清寧肩膀上的青紫,她恐懼的眼神,她哭著說「我等你回來」的樣子。book18.org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揉捏,疼得發緊。book18.org

  第二天,母親看到我拖著行李箱回來,驚訝得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book18.org

  「小河?你怎麼……清寧呢?」book18.org

  「她在家。」我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最近醫院有個項目,壓力比較大,想回來住幾天,清靜一下。」book18.org

  這個藉口拙劣得連我自己都不信。母親是退休的大學教授,察言觀色的能力一流。她看了看我布滿血絲的眼睛和憔悴的臉色,又看了看我手裡那個明顯是倉促收拾的行李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問,只是嘆了口氣。book18.org

  「回來就好。房間收拾好了,你先去休息吧。午飯好了叫你。」book18.org

  父親只是從報紙後面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然後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知道他們猜到了什麼。我和蘇清寧結婚時他們雖未強烈反對,但對她複雜的過往始終心存芥蒂。如今我深夜拖著行李回家,他們大概以為是我們吵架了,甚至……更糟。book18.org

  但我沒有力氣解釋,也沒法解釋。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除了吃飯,幾乎不出門。父母很默契地沒有過多打擾,只是每天變著花樣做我愛吃的菜,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狀態。book18.org

  分居帶來的最初幾天,是劇烈的痛苦和自責。但奇怪的是,離開了那個充滿壓抑、猜忌和危險回憶的家,離開了蘇清寧那帶著恐懼和討好的眼神,我那根一直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竟然真的慢慢鬆弛了下來。book18.org

  幻覺出現的頻率降低了。晚上雖然還是睡不好,但至少能斷斷續續睡幾個小時。噩夢依舊,但醒來後那種心悸和恐懼感,不再像以前那樣持續一整天。book18.org

  我開始能比較清晰地思考。book18.org

  我想起我們最初的樣子。雨夜裡那個髒兮兮卻眼神倔強的少女,在我家浴室里洗得乾乾淨淨後,穿著我的舊T恤,怯生生地跟我說「謝謝」的樣子。想起她一點點長肉,皮膚變得白皙紅潤,眼睛裡逐漸有了光彩。想起她十八歲生日那天,穿著我送的白裙子,像一朵初綻的梔子花,鼓起勇氣說「楚河,我喜歡你」。book18.org

  想起我狠心送她離開,她在機場哭得撕心裂肺,卻還是用力點頭說「我會變得更好,回來找你」。book18.org

  想起重逢後,她在酒店房間裡,忍著疼痛卻滿眼星光地說「我終於……是你的了」。book18.org

  那些畫面很遙遠,很模糊,卻像沙漠裡的甘泉,一點點滋潤著我乾涸龜裂的心田。book18.org

  我也想起後來的失控。想起那些越界的嘗試,想起她為了「理解」我而做出的種種犧牲,想起她在交換遊戲中逐漸陌生的眼神和話語,想起我自己的興奮、恐懼、嫉妒和最終的崩潰。book18.org

  像看一場別人的電影,帶著一種冰冷的、事不關己的審視。book18.org

  我意識到,我和蘇清寧,就像兩個在黑暗中互相摸索的盲人,以為抓住的是彼此的手,卻不小心一起跌入了深淵。我們都太過用力,太過極端,把愛和慾望、奉獻和占有、理解和放縱,全部攪和在了一起,最終釀成了一鍋毒藥。book18.org

  我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冷靜下來,把這一切重新梳理清楚。book18.org

  蘇清寧……大概也需要。book18.org

  我沒有主動聯繫她。她也沒有聯繫我。我們的微信聊天記錄,停留在分居前那些小心翼翼、無關痛癢的日常對話上,像一片荒蕪的廢墟。book18.org

  幾天後,我開始恢復去醫院上班。同事們看到我回來,都有些驚訝,但沒人多問。手術台上,我重新握起手術刀,感受著指尖熟悉的冰涼觸感和絕對的掌控感。切開皮膚,分離組織,暴露心臟,修復,縫合……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冷靜、有條不紊。book18.org

  只有在手術台上,我才能暫時忘記那些混亂的情感和不堪的回憶,找回那個純粹的、值得信賴的「楚醫生」。book18.org

  某一個晚上,下班路上,我實在忍受不住對她的思念。記憶像鞭子一樣驅使著我。book18.org

  我是那麼想要回到那個充滿溫馨的房間,擁吻那個柔軟的身影,告訴她我有多麼的愛她。book18.org

  車停在路邊,我幾欲奔回家中,見到那個人。book18.org

  但是我還是停下了。book18.org

  在開門的那一剎那,或許是過於激烈的思念導致的,我的眼中突然變得一片模糊、眼前飄起無數濃雲。book18.org

  我跌坐回座位,使勁的揉著眼睛。book18.org

  還不是時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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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居後,父母對我和蘇清寧的關係更加擔憂。他們大概以為是我們因為「孩子」的問題產生了矛盾,畢竟結婚幾年了,一直沒動靜。於是我的父母,打算委婉地向蘇清寧提起了這件事。book18.org

  「清寧啊,你們年紀也不小了,是不是……考慮要個孩子了?」母親在電話里故作隨意的說道。book18.org

  我隔著門,靜靜地聽著他們的通話。book18.org

  「趁我們現在身體還好,還能幫你們帶帶。」book18.org

  父親也在一旁附和:「有個孩子,家裡也熱鬧些。你們感情好,孩子是愛情的結晶嘛。」book18.org

  「媽,爸,這事不急。」手機里傳來那熟悉的聲音「我們倆工作都忙,再說……」book18.org

  「再說什麼呀。」母親嗔怪道,「你現在工作室也穩定了,楚河醫院那邊……總不能一直這麼忙下去吧?該考慮考慮了。清寧,你說是不是?」book18.org

  「嗯……阿姨說得對,是該……考慮考慮了。」book18.org

  我在旁邊聽著,想道book18.org

  「孩子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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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周,我覺得自己好像……活過來了一點。book18.org

  情緒不再像以前那樣大起大落,失控的暴戾感也漸漸消退。雖然想起蘇清寧時,心裡還是會疼,會愧疚,會想念,但那種想要立刻沖回去、或者徹底逃避的極端衝動,淡了許多。book18.org

  我開始考慮回家。book18.org

  不是立刻,但我想,也許可以試著回去看看。看看她過得怎麼樣,看看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book18.org

  我不想失去她。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失去她。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起來,就像野草一樣在我心裡瘋長。book18.org

  分居大約三周後的一個周末,我終於回了家,那個充滿了愛和回憶的地方。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做了飯。三菜一湯,都是我愛吃的。她繫著那條舊圍裙,頭髮隨便扎著,在廚房裡忙活的樣子,和以前一模一樣。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她話不多,但會給我夾菜。我低著頭吃,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她就笑一笑,那笑容有點小心,像是怕我不高興。book18.org

  吃完飯,她洗碗,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水聲嘩嘩的,和以前一樣。我忽然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兒就好了。book18.org

  睡覺的時候,她躺在我旁邊,隔著一拳的距離。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她沒動,我也沒動。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忽然翻過身,把手搭在我胸口。book18.org

  「老公。」她輕輕叫我的名字。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還想要我嗎?」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轉過身,把她拉進懷裡。book18.org

  那一夜,我們做了。上次都已經是多久?好幾個星期?幾個月?我想不起來了。book18.org

  我只是記得,我們兩個人就像久旱逢甘霖、像春風和細雨、像山河匯聚成了海洋,沒有任何主動迎合、沒有任何奇怪的要求、沒有任何複雜的激情表演,就只是我們兩個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就像是我們剛剛確定關係、剛剛結婚時那樣,溫暖、交匯…book18.org

  她的身體很暖,很軟,像以前一樣。她的呼吸在我耳邊,一下一下,偶爾變成細細的呻吟。她的手在我背上,指甲輕輕划過,我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感覺全身的毛髮與孔隙全部張開,貪婪地感受著她的氣息。book18.org

  我終於進入她的身體,那份熟識、柔膩的緊緻重新包裹著我,蘇清寧的陰道有如缺水的沼澤,終於迎來了一場狂風暴雨般的滋潤,她的皺襞像是活了過來,穴口像是一枚箍緊的咒語,死死鉗住了我的陰莖。我蘇清寧那久違的,高潮的顫抖、餘韻,發射的異常猛烈,像是要將所有的痛苦、愧疚全部都拋出去,只在她身體里留下最充滿愛意的信標。book18.org

  事後,她蜷在我懷裡,眼裡滿是無盡的柔情。我抱著她,心中充斥著滿足感。book18.org

  我感覺自己快要活了過來。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閉著眼睛,睫毛長長的,像只睡著的貓。book18.org

  「老公。」她忽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謝謝你回來。」book18.org

  蘇清寧懷抱著我,像是要永遠的銘記住這樣的感覺…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book18.org

  「這一次…總感覺很不一樣…」我這樣想著,似乎後面會發生什麼好事?book18.org

  希望如此吧。book18.org

  那是我從分居後,第一次真正覺得自己回家了。book18.org

  那之後幾天,日子好像真的回到了從前。我出門上班,她在家等我。晚上一起吃飯,看電視,聊些有的沒的。偶爾也會有那樣的夜晚,她在我懷裡睡著,呼吸均勻,和以前一樣。book18.org

  又過了兩個星期,我沒有提前通知,我直接開車回去的。一路上,心臟跳得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像第一次去約會。book18.org

  用鑰匙打開門時,玄關很整潔,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檸檬清新劑的味道,和我離開時那種死寂壓抑的環境完全不同。book18.org

  可是我總感覺,那種詭異的氛圍…又回來了…book18.org

  客廳里沒有人。廚房裡傳來細微的水聲。book18.org

  我放下鑰匙,走向廚房。蘇清寧背對著我,正在水槽邊洗水果。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家居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book18.org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book18.org

  看到我的瞬間,她手裡的蘋果「咚」地一聲掉進了水槽,濺起一片水花。她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里充滿了震驚、欣喜,還有一絲……迅速被掩飾起來的慌亂。book18.org

  「楚……楚河?」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不確定的顫抖,「你……你回來了?」book18.org

  「回來看看。」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你……還好嗎?」book18.org

  她飛快地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濺到臉上的水珠,也擦掉了眼角瞬間泛起的濕意。book18.org

  「我……我很好。」她小聲說,聲音有些哽咽,但努力平穩,「你呢?在爸媽那裡……住得習慣嗎?」book18.org

  「還行。」我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裡一軟,走過去,輕輕抱住了她。book18.org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像受驚的小動物,但又很快一點點地軟化下來,靠進我懷裡。book18.org

  我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混合著淡淡果香和體香的味道,心裡那塊空了很久的地方,仿佛瞬間被填滿了。book18.org

  「清寧,」我低聲說,「對不起。」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靠著我。book18.org

  我們沒有立刻談論那些不堪的過去,沒有提起陳銳,沒有提起交換,沒有提起我的失控和她的恐懼。就像兩個久別重逢的、小心翼翼的愛人,我們默契地選擇了暫時擱置。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留了下來。book18.org

  我們像以前一樣,一起做飯,吃飯,看電視。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但也在緩慢地回暖。book18.org

  晚上睡覺時,我躺在熟悉的床上,身邊是她溫軟的身體。我們靜靜地相擁而眠。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但我知道她沒睡著。book18.org

  黑暗中,我感覺到她的氣息,聞著那熟悉的發香,往常的反應終於回來了,我輕輕地、試探性地,撫上她的腰肢,然後慢慢向下,滑過她的小腹。book18.org

  她身體一僵。book18.org

  「楚河……」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怯生生的誘惑,「你……想要嗎?」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但身體最誠實的反應已經回答了她。在她溫熱小手的撫摸下,我迅速勃起了。book18.org

  我明顯感到她似乎鬆了一口氣,動作變得更加大膽。她翻身趴到我身上,低下頭,濕熱的吻落在我的胸膛,乳頭,小腹……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我已經硬挺的頂端。book18.org

  熟悉的包裹感傳來,我忍不住悶哼一聲。book18.org

  她的手技比以前更加純熟,手指靈活地擦拭著冠狀溝,深深向下握住,又緩緩向上拔出,發出誘人的吱吱聲。我閉上眼睛,享受著久違的、純粹的生理快感。book18.org

  但就在我沉浸其中,幾乎要釋放的時候,她卻忽然停了下來,鬆開了我的陰莖。book18.org

  「怎麼了?」我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地問。book18.org

  「我……我想換個方式。」她小聲說,臉頰在黑暗中泛著紅暈。她翻過身,背對著我跪趴在床上,然後高高撅起了臀部。book18.org

  那是我熟悉的、邀請後入的姿勢。睡裙被她撩起堆在腰間,露出渾圓雪白的臀瓣和中間那條幽深的縫隙。在昏暗的光線下,那片隱秘之地泛著濕潤的水光,微微開合,散發出誘人的氣息。book18.org

  我的慾望瞬間膨脹到極點。book18.org

  我撐起身,跪到她身後,挺起早已硬得發痛的陰莖,抵住了她那濕漉漉的入口。book18.org

  就在我準備進入的瞬間,她忽然身體一僵,然後猛地向前縮了一下,避開了我的頂入。book18.org

  「別……楚河,先別進去……」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book18.org

  我愣住了。「為什麼?」book18.org

  「我……我那裡有點不舒服。」她含糊地說,身體依舊保持著跪趴的姿勢,臀部卻微微下沉,用臀縫緊緊夾住了我的陰莖,「我……我用後面幫你,好不好?」book18.org

  說著,她扭動腰肢,用她那柔軟滑膩的臀肉,開始上下摩擦我的陰莖。那種獨特的、帶著緊緻包裹感和摩擦力的觸感,確實也帶來了強烈的快感。book18.org

  但我心裡卻升起一絲疑惑。book18.org

  以前,她雖然也願意嘗試臀交,她知道我極其鍾愛她的臀部。但從未在我想要進入她陰道時如此明確地拒絕,甚至主動提出用後面。而且,她剛才那一瞬間的驚慌,不像是因為「不舒服」,更像是一種……恐懼?book18.org

  我沒有問出口。也許是我多心了。也許她只是最近身體狀態不好。book18.org

  我壓下心頭的疑慮,專注於她臀部帶來的刺激。她非常賣力,扭動的幅度和頻率都恰到好處,臀肉緊緊包裹擠壓著我的陰莖,發出細微的皮肉摩擦聲。我享受著那份熟知的飽滿肉感與滑膩的擠壓感,很快,我就在她臀縫的劇烈摩擦下達到了高潮,濃稠的精液噴射在她雪白的臀溝和腰窩裡。book18.org

  她喘著氣,癱軟在床上。我拉過紙巾,幫她擦拭。她一直閉著眼睛,睫毛輕顫,臉上帶著高潮後的紅暈,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book18.org

  那天之後,我搬了回來。book18.org

  我們的生活,似乎真的在慢慢回到正軌。我們恢復了以前的日常節奏,一起吃飯,聊天,偶爾一起看電影。我又開始接送她上下班,周末一起去超市採購。book18.org

  只是,在親密關係上,蘇清寧變得異常「謹慎」和「有創意」。book18.org

  她不再允許我進入她的陰道。每次我想要,她都會用各種方式滿足我——用腿,用手,用她豐滿的乳房夾緊摩擦,或者像那天晚上一樣,用臀部。book18.org

  她的技術越來越好,各種動作也做得越來越順暢,常常把我伺候得欲仙欲死。book18.org

  乳交時,她會擠出大量的潤滑液,用那對雪白飽滿的巨乳緊緊包裹住我的陰莖,上下滑動,乳肉隨著動作蕩漾出誘人的波浪,視覺和觸覺的雙重刺激令人沉醉。book18.org

  臀交時,她會擺出各種羞恥的姿勢,讓我從後面撞擊她的臀縫,摩擦她渾圓的臀瓣,或者讓她騎乘在我身上,用臀肉摩擦。book18.org

  她甚至學會了用大腿內側、膝蓋窩、小腿,或是觸碰、夾緊、摩擦甚至是略微用力的擠壓,或者穿上絲襪,用腳……配合著大量的潤滑液,來幫助我發射...book18.org

  我爽到幾乎要升天。book18.org

  但是她似乎在用盡一切方式,避免真正的插入。book18.org

  我問過她幾次,她總是用「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有點炎症」之類的理由搪塞過去。看著她溫柔又帶著懇求的眼神,我不忍心逼問。book18.org

  也許……真的是我想多了?也許她只是經歷了之前的混亂,對性產生了某種心理陰影,需要時間恢復?book18.org

  我試圖理解她,配合她。book18.org

  但心底的那絲疑慮,像一顆種子,悄悄埋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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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章.天塌book18.org

  又過了一個月。book18.org

  這段時間裡,我的幻覺症狀確實好了一些。不是消失,而是變得……沒那麼頻繁了。從每天幾次,變成了幾天一次。從清晰的、仿佛就在眼前的畫面,變成了模糊的、一閃而過的影子。book18.org

  但也好不到哪裡去。book18.org

  我依然會偶爾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比如前天晚上,我在書房裡看文獻,餘光瞥見門口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我猛地轉頭,什麼都沒有。只有走廊里昏黃的燈光,和牆上掛著的我們倆的合照。book18.org

  她在照片里笑得很好看。book18.org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book18.org

  沒人。book18.org

  這種日子,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就是……活著。像一株缺水的植物,勉強撐著,不死不活。book18.org

  我和蘇清寧的關係,進入了一種奇特的平衡。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我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失控。我們像兩隻受了傷的動物,各自縮在自己的角落裡,偶爾小心翼翼地靠近,舔舐一下對方的傷口,然後又退回去。book18.org

  她還是會在我回家晚的時候給我留飯,會用那種溫婉的聲音問我今天感覺怎麼樣、想吃什麼,會在我睡不著的時候輕輕拍我的背。我也儘量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不該想的畫面,不去問那些不該問的問題,不讓她看到我眼底里的愧疚與無奈。book18.org

  但有些東西,變了就是變了。book18.org

  我們不再像以前那樣無話不談。像兩個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聊天內容局限在「今天吃什麼」「工作怎麼樣」「早點睡」這些安全的話題上。我們不再像以前那樣自然而然地擁抱。每一次肢體接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確認對方是否還願意被觸碰。book18.org

  親密就更不用說了。book18.org

  也許是我想多了。也許我和她真的只是需要時間。book18.org

  某天下午,蘇清寧給我打電話,說她要去家具城取一件家具,是我媽託人訂的。她問我能不能陪她去,我說下午有會議,時間上走不開。book18.org

  「沒事,我自己去就行。」她說,語氣里聽不出什麼,「那你晚上回來吃飯嗎?」book18.org

  「應該能回。」book18.org

  「好,那我等你。」book18.org

  電話掛了。book18.org

  我繼續工作。會議進行的比預想中迅速的多,五點多就結束了。我換了衣服,開車回家。book18.org

  路過家具城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那條路正好在家具城門口經過,我側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然後,我看到了一個畫面。book18.org

  一個體態很像蘇清寧的人。book18.org

  她站在家具城門口,她的對面站著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的背影有點眼熟,但隔著車流和人群,我看不真切。book18.org

  他們在拉扯。book18.org

  不是那種激烈的拉扯。像是在……爭吵?book18.org

  那個女人的身體微微後仰,似乎在掙扎。那個男人的手抓著她的手腕,不鬆開。book18.org

  我的心臟猛地收緊。book18.org

  但就在這一瞬間,那個畫面忽然模糊了一下。book18.org

  就像電視信號不好時的那種雪花。只是一瞬間,但足夠讓我懷疑自己。book18.org

  是幻覺嗎?book18.org

  我眨了眨眼,一輛公交車經過,兩個人已經沒有了蹤跡,再看過去。book18.org

  什麼都沒有…一切看起來那麼正常。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是幻覺。你最近又沒休息好,又開始出現那些東西了。book18.org

  我踩下油門,繼續往家開。book18.org

  回到家的時候,蘇清寧還沒回來。我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隨便換著台。腦子裡卻反覆回放著剛才那個畫面。book18.org

  那是真的嗎?book18.org

  還是我的腦子又在欺騙我?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響了。book18.org

  蘇清寧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幾個袋子。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笑容:「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晚點呢。」book18.org

  「手術結束得早。」我看著她,「東西取到了?」book18.org

  「嗯。」她把袋子放下,「媽訂的那個柜子,還挺大的,差點塞不進後備箱。」book18.org

  我看著她。她的神情看起來很自然,語氣也很正常。但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book18.org

  她的眼睛有點紅。像是哭過,又像是被風吹的。book18.org

  「怎麼了?」我問。book18.org

  「什麼怎麼了?」她歪著頭看我,一臉無辜。book18.org

  「你眼睛有點紅。」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揉了揉眼睛:「哦,可能是在外面吹的。今天風挺大的。」book18.org

  風挺大。今天確實有點風,但沒那麼大。book18.org

  我沒有追問。book18.org

  她去廚房做飯了。我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切菜聲、水流聲、油煙機的嗡鳴聲。一切都和往常一樣。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我們都沒怎麼說話。她給我夾菜,我低頭吃。偶爾對視一眼,又很快移開。book18.org

  吃完,她洗碗,我看電視。十點多,各自洗漱,上床。book18.org

  她躺在我身邊,呼吸均勻。我以為她睡著了,但她忽然開口:book18.org

  「老公。」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沉默了一會兒。她的手在被子裡摸索著,握住了我的手。book18.org

  「沒什麼。」她說,聲音很輕,「就是想叫你一聲。」book18.org

  我握著她的手,沒說話。book18.org

  又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翻過身,把臉埋在我肩窩裡。她的呼吸有點急促,像是在忍著什麼。book18.org

  「怎麼了?」我問。book18.org

  「沒怎麼。」她悶悶地說,「就是……有點累。」book18.org

  我伸手攬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book18.org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像是想哭又忍著。book18.org

  第二天,我從父母家回來。車子拐進小區,遠遠就看見單元門口停著一輛警車。book18.org

  藍白相間的車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刺眼。兩個穿著制服的片警正從單元門裡走出來,一高一矮,高的那個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book18.org

  我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剛推開車門,就看到那兩個警察朝我這個方向走來。book18.org

  矮的那個先看到了我。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然後他微微眯起眼,似乎認出了我——我見過他,這一區域的片警,姓什麼來著?黃警官?book18.org

  他往前邁了一步,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說什麼。book18.org

  但就在這一瞬間,高的那個——好像是姓張的年輕警察——喊了一聲:「黃哥!」book18.org

  黃警官回過頭。book18.org

  我看到那個年輕的片警輕輕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快得幾乎難以察覺。book18.org

  黃警官的嘴唇又閉上了。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然後他收回目光,和那個年輕警察一起,快步從我身邊走過,上了警車。book18.org

  引擎發動,警車緩緩駛離。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藍白色的車消失在小區門口,心裡泛起一陣奇怪的漣漪。book18.org

  他們來幹什麼?找誰的?為什麼看到我之後,那個黃警官明明想說話,卻被阻止了?book18.org

  一個個疑問像氣泡一樣從心底冒上來,又一個個破掉,什麼都沒留下。book18.org

  我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刷卡進了單元門。book18.org

  電梯上行,數字一格一格跳動。我看著那排發光的數字,腦子裡卻還在想那輛警車,想黃警官那個欲言又止的眼神。book18.org

  叮——book18.org

  電梯門開了。book18.org

  我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book18.org

  門開的瞬間,我看到蘇清寧站在客廳中央。book18.org

  她穿著家居服,頭髮隨意披散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在我推門的瞬間,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轉過頭看向我。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book18.org

  恐懼?慌亂?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太快了,快到我來不及分辨。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眼神就恢復了正常,嘴角甚至彎起一個弧度。book18.org

  「回來了?」她走過來,聲音像往常一樣溫柔,伸手幫我脫外套。book18.org

  她的手指觸碰到我的時候,我發現她的手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嗯。」我應了一聲,任她把外套拿走。book18.org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說話也磕磕絆絆的:「那個……飯……飯快好了,你先坐一會兒。」book18.org

  我看著她把外套掛好,看著她走向廚房,看著她的背影。book18.org

  她的腳步有點亂,和平常不一樣。book18.org

  但我居然沒有起疑。或者說,我已經習慣了這種「不一樣」。這段時間以來,我們之間的異樣太多了,多到我已經分不清哪些是真的異常,哪些只是我的錯覺。book18.org

  第二天,蘇清寧出門上班後,我坐在客廳里發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穿透房間,晨曦如瀑般灑在地板上,我眼睛盯著茶几上的一盆綠植,聚焦中卻什麼也沒在看、腦子裡什麼也沒在想。book18.org

  到了哪一天了?book18.org

  蘇清寧出門上班後,我坐在客廳里發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穿透房間,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金色的光。那光像流動的瀑水,緩慢地爬過茶几、爬過沙發、爬過我的腳背,灑在地板上。book18.org

  然後,我站起來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站起來。也許是出於某種預感,也許是出於某種……我自己都說不清的衝動。book18.org

  我走進臥室。book18.org

  蘇清寧的梳妝檯在那裡。一個白色的、帶鏡子的梳妝檯,檯面上擺著各種瓶瓶罐罐。護膚品、化妝品、香水……都是些女人常用的東西。book18.org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瓶瓶罐罐。book18.org

  然後,我停住了。book18.org

  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白色藥瓶。book18.org

  那個位置很隱蔽,幾乎被其他東西擋住了。如果不是我站在這個特定的角度,根本看不到。book18.org

  我走過去,拿起那個藥瓶。標籤上印著幾個字:book18.org

  「富馬酸替諾福韋酯」book18.org

  我的大腦「嗡」地一聲,一片空白。book18.org

  富馬酸替諾福韋。book18.org

  我知道這個藥。作為醫生,我太知道這個藥了。book18.org

  這是抗病毒藥。用於治療慢性B肝。也用於治療……愛滋病。book18.org

  愛滋病?!book18.org

  這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視網膜上。book18.org

  我的手指開始顫抖。藥瓶在手裡晃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那聲音很小,但在我耳朵里,卻像驚雷一樣炸開。book18.org

  蘇清寧有愛滋病?book18.org

  什麼時候的事?book18.org

  怎麼得的?book18.org

  為什麼瞞著我?book18.org

  腦海里像開了鍋一樣,無數念頭瘋狂地翻湧、碰撞。每個念頭都像一把刀,狠狠捅進我的心臟。book18.org

  我突然想起之前的每一次交換。想起陳銳,無論是在影院、別墅,進入她的時候,我親眼看到他沒有戴套。book18.org

  他射在蘇清寧裡面了。book18.org

  而蘇清寧……蘇清寧她……book18.org

  劇烈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我踉蹌著衝進衛生間,扶著洗手池,劇烈地乾嘔起來。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和一陣陣撕裂般的痙攣。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緩過來。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慘白,眼睛布滿血絲,嘴唇乾裂,活像一個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死人。book18.org

  我回到臥室,站在梳妝檯前,盯著那個藥瓶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我拿起手機,撥通了蘇清寧的電話。book18.org

  「喂?老公?」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疑惑,「怎麼了?」book18.org

  「你現在回來。」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冰冷,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馬上。」book18.org

  「發生什麼事了?」她的聲音緊張起來,「你還好嗎?」book18.org

  「回來!」book18.org

  我掛了電話。book18.org

  接下來的時間,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門口,像是一頭將要狩獵的獵豹。book18.org

  腦子裡時而空白,時而翻湧。空白的時候,什麼都想不起來,像一具行屍走肉。翻湧的時候,無數畫面瘋狂閃過——她在陳銳身下的樣子,她在我身下的樣子,她笑著給我夾菜的樣子,她蜷在我懷裡睡覺的樣子……book18.org

  門鎖響了。book18.org

  蘇清寧推門進來,氣喘吁吁的。她顯然是一路跑回來的,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她穿著出門時那件淺粉色的針織衫,頭髮有點亂,臉上帶著焦急和擔憂。book18.org

  「老公,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我站起來,看著她。book18.org

  她那麼好看,那麼溫柔,那麼……真實。book18.org

  但此刻,在我眼裡,她就像一個披著人皮的鬼。book18.org

  「這是什麼?」book18.org

  我把那個藥瓶拿出來,重重的摔在了茶几上。book18.org

  啪!book18.org

  藥片瞬間崩灑了一地、茶几上出現了一塊破碎的裂痕,叮鈴咣當的聲響在屋子內迴蕩。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藥瓶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只發出了一個乾澀的音節。book18.org

  「這……這個是……」book18.org

  「是什麼?」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蘇清寧,你什麼時候得的愛滋病?」book18.org

  她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里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book18.org

  「愛滋……不!不是的!」她猛地搖頭,語無倫次地解釋,「不是!楚河,你聽我解釋……」book18.org

  但她的聲音,在我耳朵里,已經變成了遙遠的風聲。book18.org

  她連這個都瞞著我…她腦子裡還有我嗎?!book18.org

  她在我們每一次親密的時候…都瞞著我?book18.org

  我似乎又看到了激烈交合下彌散的愛液、陰莖在清寧緊緻的陰道里爆發、回想起那淫靡視頻里被粗大的肉棒擠壓擴張成倒三角形的穴口。book18.org

  我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book18.org

  她的手腕那麼細,那麼脆弱,仿佛輕輕一用力就會折斷。我能感覺到她的脈搏在瘋狂跳動。book18.org

  「那些男人…」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像從地獄裡傳來,「蘇清寧,你到底在想什麼?」book18.org

  我說不下去了。book18.org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book18.org

  「我……我不敢告訴你……我怕……我怕你嫌棄我……」book18.org

  「嫌棄你?」我笑了,笑得比哭還難聽,「蘇清寧,我愛你愛到把自己都搭進去了,你居然怕我嫌棄你?」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這整件事,荒誕得可笑。book18.org

  我那麼愛她,她那麼愛我。可我們之間,卻隔著這麼多謊言,這麼多秘密,這麼多……不可告人的東西。book18.org

  我轉身,往門口走去。book18.org

  「楚河!」她追上來,從後面抱住我,「你別走!你聽我解釋!求求你……別走……」book18.org

  她的力氣很小,但我卻掙脫不開。book18.org

  不是掙不開,是不想掙。book18.org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瞞你……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她斷斷續續地說,「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我怕你會覺得我髒……我怕……」book18.org

  我怕你嫌棄我。book18.org

  這句話,她說了很多遍。book18.org

  每次我失控的時候,她都會說這句話。每次她覺得自己做錯事的時候,也會說這句話。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也扎在我心裡。book18.org

  我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我知道她童年的經歷,知道她被拋棄的恐懼,知道她把所有的安全感和自我價值都系在我身上。我知道。book18.org

  但知道又怎樣?book18.org

  真相就在那裡,她瞞了我。而她,從頭到尾,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我掰開她的手。book18.org

  我如行屍走肉般走向玄關、機械地打開了門、踱步出去,卻只感覺渾身無力。全身像散了架一般,我只能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氣。腦子裡亂成一團。憤怒、痛苦、震驚、背叛感、恐懼……所有的情緒有如無數根尖針一樣,從我的每一個毛孔里滲出、撕扯。book18.org

  她以為這樣,就能留住我。book18.org

  可她不知道,她越是這樣,我們之間就越扭曲。book18.org

  這時,肚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book18.org

  那種疼,像有什麼東西在腹腔里炸開,尖銳的、撕裂的、讓人無法呼吸的痛,像雷擊一般蔓延至胸腔、直衝我的大腦。我下意識地捂住心口,蜷縮的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book18.org

  冷冽的空氣飛速划過我的喉嚨、氣道、胸腔像是被抽走了。但是我只感覺,肺里、嘴裡、心裡,全都是空的。我只能發出「嗬嗬」的、像破風箱一樣的聲音。book18.org

  窒息…book18.org

  眼前的樓梯間開始旋轉。牆壁、台階、扶手,全都變成了模糊的影子。那些光影在我的眼中越來越暗,最後徹底變成一片漆黑。book18.org

  「唔…」book18.org

  滿嘴都是腥獰的血腥味…我似乎嘔出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血…嗎?book18.org

  我聽到自己身體倒地的悶響。感覺到額頭撞在台階上的刺痛。意識在飄向遠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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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ok18.org

  「楚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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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ok18.org

  「楚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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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章.地陷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book18.org

  意識像一片羽毛,在黑暗的深淵裡飄蕩。有時沉下去,有時浮上來,但始終觸不到底。book18.org

  耳邊有聲音,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濃濃的霧氣。book18.org

  「血壓不行了!」book18.org

  有人剪開了我的衣物,似乎感覺到不同材質的、冰涼的金屬質感在我的全身遊走…book18.org

  …book18.org

  「快,推搶救室!」。book18.org

  …book18.org

  「家屬呢?通知家屬」book18.org

  ...book18.org

  還有一個,尖銳、沙啞到極點的音調,一聲一聲喊著我的名字。book18.org

  「你醒醒!………楚河!!!」book18.org

  我想回應,想告訴她我在這兒,想讓她別哭。book18.org

  我只想向著深淵的另一側大喊…喊出那個名字…book18.org

  然後,那些聲響越來越遙遠,越來越低沉,最後徹底消失在我的腦海中。book18.org

  我的意識,又墜了下去…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我的意識似乎恢復了。book18.org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周圍響著耳熟能詳的儀器嗡鳴和報警聲,都是些什麼來著?book18.org

  鼻腔、喉嚨、下體、手臂、脖頸..許多不同位置、不同材質、卻一樣猛烈的異物感向我的全身襲來。book18.org

  冰涼的感覺從下腹一直蔓延到全身,背部卻傳來陣陣燥熱、似乎像泡在開水裡。book18.org

  我偏過頭,那許多插在我身上的管路,隨著我的輕微活動在咕咚咕咚的發出聲音。book18.org

  我左側的手腕,扎著一排留置針,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流進血管。book18.org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嘀——嘀——」聲,像某種奇怪的鐘表。book18.org

  我躺在那裡,盯著慘白的天花板,腦子裡一片混沌。book18.org

  這是哪兒?book18.org

  啊…醫院…太熟悉了book18.org

  這麼多儀器…應該是重症監護室吧…book18.org

  我想起來了。樓梯間。吐血。黑暗。還有——book18.org

  蘇清寧的臉。book18.org

  那張布滿淚痕的臉,那雙驚恐的眼睛,那撕心裂肺的喊聲。book18.org

  她在哪兒?book18.org

  我試圖轉頭,但脖子像生了銹,動不了。試圖說話,喉嚨里卻如同吞下了半個沙漠,只能發出「嗬嗬」的嗡鳴。book18.org

  旁邊似乎有人察覺到我的動靜。有腳步聲靠近,有一張臉出現在我視野上方。book18.org

  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是個護士?book18.org

  …book18.org

  「楚醫生?你醒了?別動,我們還在ICU。」book18.org

  我想問蘇清寧在哪兒。但我說不出話。book18.org

  護士似乎看懂了,輕輕拍了拍我的手:「家屬在外面守著。你先別想太多,好好休息。」book18.org

  家屬。book18.org

  是父母?還是……她?book18.org

  意識再次模糊起來,像退潮一樣緩緩沉下去。book18.org

  …book18.org

  那天夜裡,或許是白天?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在ICU里,時間失去了意義。book18.org

  我開始看到一些理解不了的東西。book18.org

  不是普通的幻覺,而是……完整的世界。book18.org

  我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身邊圍滿了人。陳銳站在床頭,方琳站在床尾,還有那些碰過清寧的男人,一個接一個,像排隊一樣站在床邊。book18.org

  他們笑著,指著我,交頭接耳。book18.org

  「就是他啊,把老婆送給我們操的那個。」book18.org

  「聽說她有愛滋病?是我們傳給她的?還是她給我們的?」book18.org

  「怕什麼,他老婆那麼騷,染上也值了。」book18.org

  我想吼,想罵,想從床上跳起來打死他們。但我動不了。我的身體像被水泥澆築在床上,只有眼睛能動。book18.org

  我看到蘇清寧從人群後面走出來。book18.org

  她穿著那件熟悉的、代表著淫穢的墨綠色絲絨長裙,頭髮披散著,臉上帶著笑。那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妖艷的、放蕩的、像一朵盛開的罌粟花。book18.org

  她走到陳銳面前,踮起腳,吻他。book18.org

  陳銳的手伸進她的裙擺,揉捏她的臀瓣。她發出細細的呻吟聲,那聲音我太熟悉了,熟悉到心碎。book18.org

  「清寧……」我喊她,用盡全身力氣喊她。book18.org

  但她聽不見。或者說,她裝作聽不見。book18.org

  她只是笑,看著我,那眼神里充滿了嘲弄。book18.org

  「楚河,你不是喜歡看嗎?」她說,聲音又軟又媚,「那就好好看著。」book18.org

  然後,她被那些男人圍住了。無數雙手伸向她,撕扯她的裙子,撫摸她的下體,抓捏她的乳房。她像一隻被狼群包圍的羊,卻還在妖媚的淫笑。book18.org

  「不——!!老婆!!……快跑!…」book18.org

  我猛地睜開眼睛。book18.org

  慘白的天花板。嘀嘀作響的監護儀。鼻子裡冰涼的胃管。book18.org

  是夢。book18.org

  不,是譫妄。book18.org

  我知道這是譫妄。作為醫生,我太熟悉了。ICU綜合徵,重症患者常見的意識障礙。book18.org

  那天夜裡,我一直在喊。book18.org

  …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book18.org

  「滾開!都他媽滾開!!」book18.org

  …book18.org

  「我殺了你!…去死!!去死!!!…啊!…」book18.org

  …book18.org

  護士們輪流來按著我,給我打鎮靜劑。一針下去,意識模糊一會兒,然後又浮上來,繼續喊,繼續掙扎。book18.org

  反反覆復,像一場沒有盡頭的噩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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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我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book18.org

  命撿回來了。長期不規律飲食、加上情緒激動導致的應激性潰瘍、消化道大出血。book18.org

  據說嘔出的鮮血足足快要鋪滿了整個樓道和牆壁,像是人間地獄一般。book18.org

  如果再晚一點送到醫院,可能就真的沒了。book18.org

  這是後來主管醫生告訴我的。book18.org

  但我清醒的時間依然很少。大部分時候,我都在昏睡,或者在半夢半醒之間掙扎。book18.org

  幻覺越來越嚴重。book18.org

  不,也許不應該叫幻覺。應該叫……另一個世界。book18.org

  在那個世界裡,蘇清寧每天都在。有時她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像以前那樣溫柔地笑著。有時她站在病房門口,身後站著一排陌生男人,他們輪番進入她的身體,而她就那樣看著我,眼神空洞。book18.org

  有時她什麼也不做,就是站在那裡,在身旁、在門外,看著我,一直看,一直看,看到我發瘋。book18.org

  我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book18.org

  有一次,我清楚地看到護士走進來,身後跟著蘇清寧。護士在給我換藥,蘇清寧就站在旁邊,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book18.org

  我想伸手擦掉她的淚。但我的手剛抬起來,她就不見了。book18.org

  只剩下護士驚訝的臉:「楚醫生?你幹什麼?」book18.org

  「她呢?」我沙啞著嗓子問。book18.org

  「誰?」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護士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我的手:「楚醫生,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book18.org

  我想告訴她,不是我想太多,是那些畫面自己會來。book18.org

  但我沒說。說了也沒用。book18.org

  我的父母,是從那天夜裡就開始守著的。book18.org

  接到電話的時候,老太太正在家裡看電視。電話里說兒子在搶救,她當時腿就軟了,差點摔在地上。老頭兒扶著牆換好衣服,兩個人打車趕到醫院,在搶救室外面坐了一夜。book18.org

  那一夜,他們沒合眼。book18.org

  天亮的時候,醫生出來,說人救回來了,但還在ICU觀察。book18.org

  老太太當時就哭了。老頭兒沒哭,只是用力握著老伴的手,指節發白。book18.org

  後來,他們才知道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是警察通知的,還是醫院說的——有人暈倒在樓道里,吐血,鄰居發現的,叫的120。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失血性休克了。book18.org

  他們不知道的是,發現他的那個人,是蘇清寧。book18.org

  但蘇清寧沒有告訴他們。book18.org

  不是不想,是不敢。book18.org

  從那天起,蘇清寧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醫院。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只知道,她的男人躺在裡面,生死未卜。她必須在那兒,必須離他近一點,近到能聽到他的心跳。book18.org

  但楚河的父母不讓她進。book18.org

  她試圖跟著進ICU探視。老太太攔在門口,眼睛紅腫,聲音沙啞但堅定:「你走。」book18.org

  「媽……」book18.org

  「別叫我媽!」那個老年婦人別過頭,「我現在不想看見你。」book18.org

  老頭兒站在旁邊,沉默著,似乎看了蘇清寧一眼,沒說話。但那個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沉重。book18.org

  蘇清寧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她默默地退到走廊里,靠著牆,滑坐到地上。book18.org

  那之後,她就開始在樓道里打地鋪。book18.org

  不是病房,不是家屬休息室,就是樓道。那個角落,正對著ICU的門,一抬頭就能看到那扇永遠緊閉著的、寫著「謝絕探視」的金屬門。book18.org

  她從醫院的小賣部買了一床薄薄的墊子,一張毯子,一個枕頭。白天,她把東西收起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晚上,等人少了,她就鋪開墊子,蜷在那個角落裡。book18.org

  護士們看到了,有人勸她:「家屬可以去休息室,那邊有沙發。」book18.org

  她搖頭:「我怕他醒了我不知道。」book18.org

  護士嘆了口氣,沒再勸。book18.org

  夜裡的醫院很冷。中央空調的冷氣從通風口灌下來,樓道里陰森森的,只有日光燈發出慘白的光。她裹著那張薄薄的毯子,蜷成一團,盯著那扇門。book18.org

  有時盯著盯著,眼淚就下來了。book18.org

  她不敢哭出聲,怕被人聽見,怕被楚河的父母聽見。她只是把臉埋進毯子裡,任眼淚無聲地流。book18.org

  白天,她四處求人。book18.org

  她求過護士長。那個中年女人之前一起吃過飯,態度還算和藹。蘇清寧站在護士站旁邊,紅著眼眶,聲音沙啞:「姐姐,您能告訴我他怎麼樣了嗎?我就想知道他好不好。」book18.org

  護士長看著她,眼神複雜。最後嘆了口氣:「穩定了,但還在觀察。你別太擔心。」book18.org

  「謝謝您……謝謝您……」book18.org

  她求過老周。那個頭髮花白的老醫生,楚河的同事,之前一起吃過飯。蘇清寧在醫生辦公室門口堵到他,深深鞠了一躬:「周老師,求您告訴我,他到底怎麼樣了?我真的……真的快瘋了。」book18.org

  老周看著她憔悴的臉,於心不忍,低聲說了幾句:「應激性潰瘍,大出血,但搶救及時,命保住了。現在就是精神狀態不太好,可能有譫妄。」book18.org

  「譫妄?」book18.org

  「就是……可能會說胡話,出現幻覺。正常的,別太擔心。」book18.org

  蘇清寧連連點頭,眼淚又下來了。book18.org

  但她求不到最重要的那個——見到楚河本人。book18.org

  楚河的父母,把門守得死死的。book18.org

  兩位老人每次看到她,眼神都像刀子一樣。book18.org

  有一次,蘇清寧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那扇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裡看。她看不到楚河,只能看到床腳,和床邊監護儀閃爍的光。book18.org

  老太太從裡面出來,看到她,臉色一沉。book18.org

  「你還來幹什麼?」book18.org

  「媽,我就看他一眼……一眼就行……」book18.org

  「不行。」老太太擋在門口,「他現在這樣,不能再受刺激。」book18.org

  「我不會讓他看到的…我就遠遠的看一眼…」book18.org

  「你站在那兒就是刺激!」老太太的聲音驟然拔高,book18.org

  「你知道他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喊誰嗎?在喊你!喊著讓你快走,喊著對不起,喊著要…要殺人?……」book18.org

  「你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他居然變成這樣?!」book18.org

  (寫到這,我哭了,沒錯,作者本人流眼淚了,555)book18.org

  蘇清寧的臉瞬間慘白。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解釋。所有的話全都堵在心裡,卻什麼都吐露不出來。book18.org

  老太太看到她那個表情,心裡更確定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冷冷地說:「你走吧。他現在需要的是靜養,不是你。」book18.org

  門在她面前關上了。book18.org

  蘇清寧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走廊里的日光燈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破碎的孤魂。book18.org

  那之後,她不再試圖進去。book18.org

  只是每天晚上,那個角落裡,依然蜷著一個瘦小的身影。book18.org

  第八天的時候,楚河終於穩定下來了。book18.org

  譫妄的症狀減輕了,他清醒的時間變長,能認人了,能說簡短的話了。醫生說,再觀察一下,如果沒問題,當天就可以轉普通病房。book18.org

  某天下午,老太太正在病房裡給楚河擦臉。他半躺在床上,眼神還有些渙散,但比前幾天清醒多了。book18.org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瞟向緩緩打開門口。book18.org

  然後,他看到了她。book18.org

  那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熟悉身影,站在走廊里,隔著那扇門上的小玻璃窗,正往裡看。book18.org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楚河的身體猛地一震,那晦暗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無限的神采,像是看到了來自天堂的使者。book18.org

  「清寧……」他脫口而出,聲音沙啞但清晰。book18.org

  然後,他像瘋了一樣掙紮起來。book18.org

  「清寧…我…」book18.org

  他扯著輸液管,扯著監護儀的線,想要下床。老太太嚇得臉都白了,死死按住他的手:book18.org

  「楚河!你幹什麼!你冷靜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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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見她!…媽!讓我見清寧!!!她在那!」book18.org

  …book18.org

  「清寧!…你在哪?…放開我!… 呃啊!!!」book18.org

  …book18.org

  如同地獄般的咆哮傳盪在整個房間,隔壁病房有人探出頭來看,護士站的護士也跑了過來。book18.org

  蘇清寧站在門外,隔著那扇玻璃窗,看著這一切。她看到他的臉,乾癟的像一個皮球、面色晦暗、眼眶凹陷到了極點,鬍子拉碴,那個英俊陽光的容顏已經全部消失不見。book18.org

  她看到他拚命掙扎,想要從床上起來。她看到他嘴裡哭嚎著自己的名字,一聲又一聲,撕心裂肺。book18.org

  眼淚像決堤一樣湧出來。book18.org

  她想推門進去,想抱住他,想告訴他「我在這兒,我哪兒也不去」。book18.org

  但她剛邁出一步,她看到楚河眼睛瞬間不復神彩,像丟失了珍貴的寶物。book18.org

  楚河情緒激動,用力扭動著全身,臉漲得通紅,四肢被牢牢固定在床邊的欄杆上,發出劇烈的噹噹聲,整個床架像是一塊破布,發出將要散架的嘶吼…book18.org

  「別讓她走!媽!!!」book18.org

  …book18.org

  「清寧!啊!!」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老婦人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無盡的憤怒,還有一絲……疲憊。book18.org

  蘇清寧讀懂了那個眼神。book18.org

  她在,他就不會好。book18.org

  只要她出現在他視野里,他就會失控,就會激動,就會傷害自己。book18.org

  那她留在這兒,還有什麼意義?book18.org

  蘇清寧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又一步。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跑了。book18.org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聲一聲,像敲在心上。book18.org

  她跑出住院部,跑下台階,跑進停車場。book18.org

  她一把奪入車門,進入了那個封閉的空間,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book18.org

  那哭聲撕心裂肺,整個車身都在輕微的搖晃。她趴在方向盤上,身體劇烈地顫抖,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沾滿了整張臉。book18.org

  她多想回去擁住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身軀,她多想現在就把自己的血肉和他融在一起,去彌補他的傷痕,讓他永遠不再為她痛苦。book18.org

  她不想走。book18.org

  她怕這一走,就再也見不到他了。book18.org

  可是她不能不回去嗎?book18.org

  不,她不能。book18.org

  她在那兒,他就不肯好好養病。她在那兒,他就會拚命掙扎,扯輸液管,扯監護儀,把自己折騰得更糟。book18.org

  她的存在,對他來說是毒藥。book18.org

  她哭得喘不過氣來,哭得聲音哽咽,哭得全身肌肉開始猛烈地痙攣。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抬起頭,看向住院部大樓的方向。book18.org

  六樓,第三扇窗戶,那是他的病房。book18.org

  那扇窗戶亮著燈,暖黃色的,在一片慘白的醫院燈光里顯得格外溫暖。book18.org

  她盯著那扇窗,看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她似乎下了某種決心。book18.org

  然後,她發動了車子。book18.org

  引擎轟鳴,車燈亮起。book18.org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窗,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重重的踩下了油門。book18.org

  發動機發出狂野的轟鳴,像是駿馬一樣將要發起衝鋒的號角。book18.org

  車子駛出醫院,匯入夜色,消失在茫茫的車流里。book18.org

  ---book18.org

  病房裡,楚河終於被按住了。book18.org

  護士打了鎮靜劑,他的掙扎慢慢變弱,眼神逐漸渙散。但在徹底閉上眼睛之前,他還死死盯著那扇門。book18.org

  「清寧……」他喃喃著,「我的清寧……」book18.org

  老太太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眼淚無聲地流。book18.org

  她知道那個女人在外面。她知道她跑了。她知道兒子心裡只有那個女人,哪怕被她害成這樣,心裡也只有她。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恨誰。book18.org

  也許該恨那個女人。也許該恨兒子。也許該恨自己。book18.org

  但此刻,她只是握著兒子的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book18.org

  「睡吧,兒子。睡吧。」book18.org

  **********book18.org

  第八十四章.決不book18.org

  楚河在醫院裡又躺了一個月。book18.org

  說是躺,其實更像是一具會呼吸的屍體。人活著,魂丟了。book18.org

  轉到普通病房之後,我不再像在ICU時那樣胡言亂語,不再掙扎著要下床,不再撕心裂肺地喊蘇清寧的名字。book18.org

  我變得很安靜。安靜地躺著,安靜地吃飯,安靜地配合治療。護士來打針,我伸胳膊;護士來量血壓,我擼袖子;護士問感覺怎麼樣,我說還行。book18.org

  就像一台被拔掉電源的機器,按一下就動一下,不按就一動不動。book18.org

  但我腦子是清醒的。太清醒了。book18.org

  清醒到每一個夜晚,我都能清晰地回憶起那天的一切——那個白色的小藥瓶,灑了一地的藥片,清寧驚恐的眼神,她抱著我哭喊的聲音,還有自己吐出的那口血。book18.org

  我想起來了,替諾福韋不止可以用於治療愛滋病,也是B肝的常用藥物。清寧的條件,肯定沒有打過B肝疫苗。book18.org

  但那個藥瓶本身,那道裂開的茶几玻璃,那種被最信任的人瞞在鼓裡的感覺,像一根樁子一樣,釘在我胸口。book18.org

  我知道她害怕。知道她從小就害怕被拋棄。知道她所有的討好、所有的隱瞞、所有的「為你好」,都源於那種刻進骨子裡的恐懼。book18.org

  知道又怎樣?book18.org

  真相就在那兒。她瞞了我多久?幾天?幾個月?還是幾年?她讓我置身於感染的風險里。而她,從頭到尾,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我該恨她嗎?book18.org

  我一點也不恨,我只想見她。想得要命。book18.org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十一月的北方,難得有這樣的晴天,天藍得像被水洗過,陽光透過住院部大廳的玻璃穹頂傾瀉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大片金色的光斑。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抬起頭、眯著眼,望著那片近乎不真實的光亮,恍如隔世。母親在旁邊扶著我。book18.org

  「走吧,兒子。」母親輕輕扯了扯我的袖子。book18.org

  我沒動。book18.org

  目光掃過停車場,掃過門診樓的方向,掃過那個她曾經蜷縮過的角落——我後來聽護士說了,有個年輕女人在樓道里打了好長時間的地鋪,日日夜夜守著ICU或是病區的門。book18.org

  我知道那不是我媽。book18.org

  現在那兒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輛白色的小車緩緩駛過,捲起一片落葉。book18.org

  「走。」我說。book18.org

  回父母家的車程,我一句話都沒說。book18.org

  母親坐在旁邊,時不時看我一眼,嘴唇動一動,又閉上。父親在前面開車,從後視鏡里瞥了我幾次,什麼都沒問。book18.org

  他們默契地保持著沉默。book18.org

  回到那個我從小長大的家,一切都沒變。老式的沙發,老式的茶几,牆上掛著的老照片。我爸愛養的那盆君子蘭還擺在陽台上,綠油油的,活得比我精神。book18.org

  母親給我收拾好了房間,還是我結婚前住的那間。床單是新換的,有股洗衣液的清香。窗簾拉了一半,我被陽光刺得閉上了眼睛,只感受到一陣一陣的不真實感。book18.org

  「你先歇著,」母親說,「媽去給你做飯。」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我坐在床邊,盯著那道金色的線,盯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我掏出手機。book18.org

  手機是新的。原來那個摔碎了,這是我媽重新給我買的,卡還是原來的卡。開機之後,簡訊叮叮咚咚響了好一陣,全是未接來電提醒。book18.org

  我一條一條翻著。book18.org

  大部分是醫院的,同事打的。還有一些是陌生號碼,推銷的。再往下翻,我看到了她的名字。book18.org

  蘇清寧。book18.org

  未接來電:47個。book18.org

  從那天晚上開始,一直打到前幾天。越往後,間隔越長。最後一個是三天前的凌晨兩點,只響了一聲。book18.org

  我盯著那個名字,盯了很久。book18.org

  拇指懸在螢幕上方,離那個「回撥」的按鈕只有一厘米。book18.org

  但我沒按下去。book18.org

  不知道說什麼。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說了之後,會不會又像那天一樣失控。book18.org

  我把手機放下,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晚飯的時候,母親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西紅柿雞蛋湯,全是愛吃的。book18.org

  她坐在對面,一個勁兒給我夾菜:「多吃點,你看你瘦的。」book18.org

  我低頭吃,一口一口,機械地咀嚼,機械地吞咽。嘗不出味道。book18.org

  父親坐在旁邊,悶著頭喝湯。喝完了,放下碗,看我一眼,又端起湯碗繼續喝。book18.org

  飯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book18.org

  吃到一半,母親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我,欲言又止。book18.org

  「小河......」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說:「沒什麼,吃吧。」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問。book18.org

  我知道母親想說什麼。她想說「那個女人」。想說「你別再見她了」。想說「離了算了」。book18.org

  但我也知道她不會說。至少現在不會。book18.org

  吃完飯,我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繼續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窗外有月亮。不是滿月,是一彎細細的月牙,像一道蒼白的傷口,掛在深藍色的夜空里。book18.org

  不知道幾點,我迷迷糊糊睡著了。book18.org

  夢裡,她又出現了。穿著那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站在月光里,對我笑。那笑容和以前一樣,溫柔、乾淨、帶著一點點傻氣。book18.org

  我想走過去,想抱住她,想告訴她別怕,想說我原諒她了,想說對不起。book18.org

  但腳邁不動。像被釘在原地。book18.org

  她也不過來。只是站在那裡,一直笑,一直笑,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了。book18.org

  「楚河......」她叫我的名字,「楚河......」book18.org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月光里。book18.org

  我猛地睜開眼睛。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大口喘氣,後背全是冷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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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個星期。book18.org

  這一個星期里,我沒出門。大部分時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偶爾起來吃飯,偶爾翻幾頁書,偶爾站在陽台上發獃。book18.org

  母親每天變著花樣做飯,父親每天早晚各看一次我的臉色。他們都小心翼翼地不提起那個人,像怕踩到什麼地雷一樣。book18.org

  我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必須做出一個決定。關於她,關於我們,關於這段已經被撕得稀爛的關係。book18.org

  但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決定。book18.org

  第八天的下午,二老已經出門去了。book18.org

  我走進我爸的書房裡,想去找本書,翻抽屜的時候,看到桌子上的一邊擺放著一個牛皮紙袋。袋子沒封口,我隨手抽出來看了一眼。book18.org

  離婚協議書。book18.org

  四個字,黑體加粗,像四個釘子,狠狠釘進我眼睛裡。book18.org

  我愣住了。手指捏著那幾張紙,指節泛白。book18.org

  我往下看。第一頁,是夫妻雙方的基本信息。我的名字,她的名字,身份證號,結婚登記日期。都寫著。book18.org

  第二頁,財產分割。房產、存款、車輛,一項一項,分得清清楚楚。我名下的歸我,她名下的歸她,夫妻共同財產對半分割。旁邊還用鉛筆標註了一些數字,是我爸的字跡。book18.org

  第三頁,子女撫養。空白。我們沒有孩子。book18.org

  第四頁,簽名處。她的那一欄空著。我那一欄,也沒有簽。book18.org

  我盯著那張空白的簽名欄,盯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我想起前幾天,我媽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我爸悶頭喝湯時,偶爾瞥過來的那一眼。book18.org

  他們已經把協議書草擬好了。book18.org

  他們剛才收拾衣服出門,肯定就是為了這個。book18.org

  一股血猛地衝上頭頂。我捏著那幾張紙,衝出了書房,拿起了手機。book18.org

  「媽!」book18.org

  「怎麼了,小河?」book18.org

  「你們在哪?」book18.org

  ......book18.org

  「在哪兒?」book18.org

  「......小河,你聽媽說......」book18.org

  「在哪兒!」book18.org

  「是我約她的。」父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聲音低沉,「在東四那條路上,我們常去的那家餐廳。現在我們都快到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我把那幾張紙往茶几上一拍,抓起外套就往外走。book18.org

  ---book18.org

  計程車在晚高峰的車流里艱難地挪動。我坐在后座,看著窗外一點一點後退的街景,心臟跳得飛快。book18.org

  手裡還捏著那份離婚協議書。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帶出來的,也許是從茶几上抓起來的,也許是下意識的動作。此刻那張紙被我攥得皺皺巴巴的,邊緣已經破了。book18.org

  東四那條路,我知道那家餐廳。一家老派的魯菜館,我爸以前帶我去過。裝修陳舊,燈光昏黃,座位都是卡座,私密性很好。book18.org

  我父母約了她在那裡。book18.org

  簽離婚協議。book18.org

  我捏著那張紙,指節泛白。book18.org

  車子終於停下來了。我扔下一張鈔票,推開車門就往裡沖。book18.org

  餐廳不大,一眼就看到了他們。book18.org

  靠窗的位置,我父母坐在一邊,她坐在另一邊。她背對著我,只露出一個側臉。瘦了,顴骨都凸出來了,臉色白得像紙。桌上擺著幾道菜,沒人動過。book18.org

  我大步走過去。book18.org

  母親先看到了我,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book18.org

  「小河?!你......」book18.org

  父親也回過頭,眉頭皺成一個疙瘩。book18.org

  清寧聽到那聲「小河」,身體僵了一瞬。然後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我。book18.org

  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我看到她的眼眶瞬間紅了。book18.org

  她也瘦了。瘦得脫了相。原本飽滿的臉頰凹陷下去,下巴尖得像刀削的,眼眶下面有兩團青黑色的陰影。嘴唇乾裂,有幾道細小的血口子。那雙眼睛,原本那麼亮那麼清澈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死水,渾濁、空洞、沒有光。book18.org

  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針織衫,衣服空蕩蕩的,像掛在一個衣架上。手腕細得我一隻手就能握住,青色的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book18.org

  三十七天沒見。book18.org

  三十七天。book18.org

  母親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繞過桌子,擋在清寧面前,想擋住我的視線。book18.org

  「小河,你先回去,這事讓我倆處理......」book18.org

  「處理什麼?」book18.org

  我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板。book18.org

  我繞過母親,走到清寧面前。把那幾張皺巴巴的紙拍在桌上。book18.org

  「這是什麼?」book18.org

  我的聲音在顫抖。不是憤怒的顫抖,是某種更深的東西。book18.org

  父親站起來,臉色鐵青:「是我約的。這事該有個了結了。」book18.org

  「了結?」我看著他,又看著我媽,最後目光落在清寧臉上。book18.org

  清寧的眼淚已經下來了。無聲地流,一滴一滴,砸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然後我說:「我不會簽的。」book18.org

  母親愣住了。book18.org

  父親的眉頭皺得更深。book18.org

  「小河,你聽媽說——」book18.org

  「我不聽。」book18.org

  我把那份協議書拿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撕了。book18.org

  「刺啦——刺啦——刺啦——」book18.org

  那張白紙變成無數碎片。那些碎紙像雪花一樣,從我指縫間飄落,落在桌上,落在地上,落在清寧的眼淚里。book18.org

  清寧抬起頭,看著我,嘴唇劇烈地顫抖。book18.org

  「楚河......」book18.org

  「閉嘴。」我沒看清寧,盯著我爸我媽,「她是我老婆。這輩子是,下輩子也是。不管她怎麼樣,不管你們怎麼想,我不會離婚。聽見了嗎?」book18.org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整個餐廳都能聽見。服務生探出頭來看,鄰桌的客人紛紛側目。book18.org

  「楚河!你瘋了嗎!」母親壓低聲音,但壓不住那顫抖,「這種女人——」book18.org

  「媽!」book18.org

  我猛地打斷她。book18.org

  我的聲音太大,太尖銳,像一根突然繃斷的弦。我自己都被這聲音震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響。book18.org

  然後,那種熟悉的暈眩感又來了。book18.org

  眼前的景物開始晃動。牆壁、窗戶、卡座、我爸我媽的臉,全都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流動的水。耳朵里的嗡嗡聲越來越大,大到蓋過了所有的聲音。太陽穴突突地跳,跳得我眼前發黑。book18.org

  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不是疼,是一種更可怕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掙脫束縛,在試圖衝出來。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幻覺。book18.org

  我看到清寧站起來,伸手想扶我。她的嘴唇在動,但聽不清在說什麼。只看到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像斷了線的珠子。book18.org

  我還看到......幻覺里,那些男人在圍著我嘲笑......book18.org

  不。book18.org

  不是真的。book18.org

  我猛地閉上眼,用力掐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疼痛讓我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點。再睜開眼,那些男人不見了。只有她,站在我面前,滿臉是淚,嘴唇顫抖著,在叫我的名字。book18.org

  「......楚河......楚河!!」book18.org

  她的聲音終於穿透了那層嗡嗡聲,傳進我耳朵里。book18.org

  我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我沒事」。但剛張開嘴,那種熟悉的反胃感又湧上來了。book18.org

  不是想吐,是那種瀕臨失控的感覺。book18.org

  我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裡瀰漫開來,疼痛讓我暫時穩住了。book18.org

  但我知道,我撐不了多久。book18.org

  飯店的保安已經過來了。兩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站在旁邊,不知道是該上來還是該退回去。我爸媽被這陣仗弄得愣住了。book18.org

  我忽然抓住了清寧的手,用力握住。book18.org

  她的手那麼涼,那麼細,像一把枯骨。book18.org

  我的眼神開始渙散,周身的關節都在劇烈地發抖,已經是馬上要發病的症狀。book18.org

  我開始變得東倒西歪,旁邊的桌子被撞到了一邊,我像醉漢一般身形不穩,像一棵在狂風中搖曳的嫩草。book18.org

  兩個保安已經沖了過來,想架住我;我想起身反抗,卻全無力氣,只得被架向門口。book18.org

  我說話了。book18.org

  聲音沙啞,低沉,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一字一句,像是用盡全身力氣:book18.org

  「清寧,沒事的。」book18.org

  「等......我!」book18.org

  身後,傳來她的哭聲。壓抑的、破碎的、像小獸一樣的嗚咽。book18.org

  我想要再回頭看一眼,雙膝卻綿軟無比地癱在地上、幾欲跌倒,兩名保安想扶住我。我擺擺手,自己走到路邊,扶著路邊的一根燈杆,大口大口喘氣。book18.org

  暈眩感還沒退。眼前的街道、車輛、行人,都在晃動,都在旋轉。book18.org

  我扶著那根杆子,低著頭,死死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胃裡翻湧著噁心。太陽穴突突地跳。耳朵里的嗡嗡聲一陣一陣的。book18.org

  但我嘴角,扯出一個弧度。book18.org

  不只是笑。book18.org

  有苦澀,卻有著更多的欣喜。book18.org

  我見到清寧了。book18.org

  我對清寧說了「等我......」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我好轉。不知道下次見面,又會發生什麼。book18.org

  但這就是我的答案。book18.org

  隨後我的腦海終於變成一團亂麻,再理不出一絲清醒的脈絡;我只記得,我的父母、保安手忙腳亂地把我扶上了車…腦中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識book18.org

  ---book18.org

  餐廳里,蘇清寧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book18.org

  她看著那扇門,看著那個背影被架著消失在門後,看著那些碎紙片散落一地,像一場荒唐的雪。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淚流滿面,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得像一團爛泥。如果不是扶著桌角,她早就跌倒在地。book18.org

  服務生們遠遠看著,竊竊私語。鄰桌的客人已經吃完了,但沒人走,都在看。book18.org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餐廳里的人都已經散去,久到服務生開始收拾隔壁的桌子,久到窗外的天徹底黑下來——book18.org

  她慢慢蹲下去。book18.org

  伸出手,撿起一片碎紙。book18.org

  上面有半個字。book18.org

  「離」。book18.org

  *********book18.org

  第八十五章.迷霧book18.org

  我算過日子。到現在,三百四十七天。book18.org

  三百四十七天裡,我幾乎每周都去心理醫生那兒報到、治療。book18.org

  王明羽,六十歲,頭髮花白,之前當過某全國龍頭醫院的精神心理科主任,是行內久負盛名的心理醫生,總是戴著一副老花鏡,鏡腿上有道細細的裂痕。book18.org

  診所位於一條主幹道旁,房子卻是民國時期留下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響,窗外的梧桐樹遮了大半陽光,屋裡總是昏昏沉沉的。book18.org

  我第一次去的時候,王明羽看了我很久,然後說:「坐。」book18.org

  就一個字。book18.org

  後來我才知道,這個老頭是國內最早研究人格解離的專家之一,退休後被返聘到這家費用高昂的私人診所,只接他看得上的病人。我是託了院領導的關係才排上號的。book18.org

  三百四十七天,三十多次諮詢。book18.org

  從最初的沉默,到斷斷續續的講述,到後來能把那些荒唐的、骯髒的、讓我自己都覺得噁心的念頭說出來。這個過程像一層一層剝開自己的皮,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肉,再露出更底下的骨頭。book18.org

  王明羽很少說話,只是聽。偶爾問一兩個問題,都問在點子上,像手術刀一樣精準。book18.org

  「你厭惡那些想法嗎?」book18.org

  「是。」我說,「每次想起來都會覺得十分厭惡。」book18.org

  王明羽沒接話,只是從老花鏡上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我當時沒讀懂。book18.org

  又過了幾個月。book18.org

  病情確實穩定了。幻覺從每天幾次,降到每周幾次,再降到偶爾一次。晚上能睡著了,雖然還會做夢,但不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噩夢。情緒也能控制住了,不會再莫名其妙地暴躁或失控。book18.org

  一切都在好轉。book18.org

  但王明羽的表情,卻越來越奇怪。book18.org

  有一次,我講完最近的狀態,王明羽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線從昏黃變成暗沉,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book18.org

  然後他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說:book18.org

  「楚河,你覺不覺得,你說的這些,有點不對勁?」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什麼不對勁?」book18.org

  王明羽沒直接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book18.org

  「你說你那些陰暗的想法,那些......你稱為『骯髒』的念頭。你覺得那是你自己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但你又說,你每次產生那些念頭的時候,都會有一種割裂感。像是有兩個你在打架。一個想,一個不想。一個接受了,一個接受不了。」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王明羽轉過身,看著我。book18.org

  「這不典型......或者說......這不科學。」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人不會這樣......甚至說......精神病人也很少會這樣。」王明羽走回椅子邊,坐下,重新戴上老花鏡,book18.org

  「正常的慾望,再陰暗也是自己的。接受或不接受,是道德判斷的問題,不是人格分裂的問題。但你描述的那種感覺——兩個你,一個是你,一個不是——這不是簡單的道德衝突能解釋的。」book18.org

  我皺起眉。book18.org

  王明羽繼續說:「我問你,那些念頭,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第一次產生的時候,是什麼情境?」book18.org

  我努力回想。book18.org

  什麼時候開始的?book18.org

  「想不起來。」我說。book18.org

  王明羽點點頭,似乎早料到了。book18.org

  沉默又蔓延開來。book18.org

  窗外有鳥叫。那隻鳥每天都來,停在梧桐樹上,叫幾聲,飛走。我聽過很多次了。book18.org

  王明羽忽然開口:book18.org

  「我只是提一個可能性。」王明羽擺擺手,「你是醫生,應該知道暗示的力量。」book18.org

  「某些心理暗示,如果足夠強大、足夠持久,再藉助巨大心理刺激,嗯......這個心理刺激,大多數都是難以磨滅的創傷......」book18.org

  「很多傳銷、殺手組織的常見流程,先是設計一個巨大的刺激性、毀滅性的創傷場景,再給這些受到打擊的人做心理重塑......book18.org

  如果這個修復、重建的過程中,再添加一些主導者的想法......會讓那個受到創傷的人,極其容易產生某種根深蒂固的錯誤認知......常常是無以復加的效忠、或者是讓這個人恨什麼人,這種......很多反社會組織經常會以這種方式給別人洗腦......」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有些疑惑,但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王明羽看著我,嘆了口氣。book18.org

  「算了......今天就到這兒吧。」book18.org

  他站起來,送我到門口。臨出門的時候,他的手搭在門把上,忽然停住了。book18.org

  「楚河。」book18.org

  「嗯?」book18.org

  王明羽沒回頭,只是看著那扇門,說:book18.org

  「臨走之前,再提醒你一句。」book18.org

  「要麼,你有隱藏的第二人格。你自己不知道的另一個你。」book18.org

  「要麼——」book18.org

  他頓了頓,沒有說出下一句話。book18.org

  門打開了。book18.org

  「下周五見。」book18.org

  ---book18.org

  從那之後,我開始瘋狂地看書。book18.org

  心理學、精神分析、認知行為療法、人格解離、暗示與催眠......我把能找的資料全找了一遍。白天看,晚上看,看到眼睛發酸發脹,看到字在紙上飄。book18.org

  父母以為我只是想快點好起來,還欣慰我能這麼用功。book18.org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找什麼。book18.org

  我在找那個答案。book18.org

  為什麼我產生那些淫穢想法的時候,每次都會有那種割裂感,像身體里住著兩個人?book18.org

  這些問題像無數隻螞蟻,在我腦子裡爬來爬去,爬得我睡不著覺,爬得我吃不下飯,爬得我有時候盯著一個地方能看半天,什麼都沒看進去。book18.org

  書看得越多,我越覺得王明羽說的有道理。book18.org

  那些陰暗的想法,那些讓我自己都噁心的念頭,和我原本的性格、家教、克制,和我對清寧那種深入骨髓的愛,太過於不協調了。book18.org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像火苗一樣瘋長,壓都壓不住。book18.org

  我自己真的有第二人格?book18.org

  我不敢再想。book18.org

  ---book18.org

  這一年裡,完全沒有她的消息。book18.org

  三百四十七天,她像人間蒸發了一樣。book18.org

  沒有電話,沒有簡訊,沒有任何消息。book18.org

  我知道父母肯定做了手腳。那一年裡,父親每天接送我去心理醫生那兒,寸步不離。母親沒收了我的手機,說等病好了再給我。我抗議過,吵過,但沒用。在那個家裡,我還是個病人,病人沒有話語權。book18.org

  但我偷偷試過。book18.org

  有一次趁父親在車裡等我的間隙,我溜到巷口的公用電話亭。投幣,撥號,那串爛熟於心的數字。book18.org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book18.org

  冰冷的提示音,一遍一遍重複。book18.org

  我又撥了一次。兩次。三次。book18.org

  直到投進去的硬幣用完,直到電話亭外有人敲窗戶,問我用完了沒有。book18.org

  我掛了電話,走出來。book18.org

  我站在電話亭旁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和人,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很陌生。book18.org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往哪兒走。book18.org

  我知道她不會故意不接。她一定出了什麼事。或者,被什麼事困住了。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我把那張電話卡偷偷藏進錢包夾層。回到家,母親正在廚房做飯,油煙機嗡嗡響著,鍋里的菜滋滋冒著熱氣。book18.org

  母親回頭,看到我,笑了笑:「餓了?馬上就好,去洗手。」book18.org

  我點點頭,走進洗手間,關上門,擰開水龍頭,讓水嘩嘩地流。book18.org

  然後我從錢包里拿出那張電話卡,看了很久。book18.org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瘦了,眼眶深陷,鬍子拉碴。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我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也許是疲憊,也許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book18.org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母親給我盛湯,父親悶頭吃飯。一切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三百多天裡的每一天一樣。book18.org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book18.org

  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自己:book18.org

  見到她。book18.org

  ---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又夢到她了。book18.org

  不是噩夢,只是一個普通的夢,我很久沒做過這麼普通又溫馨的夢了。book18.org

  夢裡我們坐在以前那個家的沙發上,一起看電視。她靠在我肩上,我的手攬著她的腰。電視里放著什麼綜藝,笑聲很吵,但我們誰都沒看進去。book18.org

  她忽然抬起頭,看著我,說:book18.org

  「楚河,你會一直愛我嗎?」book18.org

  我說:「會。」book18.org

  她笑了。那個笑容和以前一樣,乾淨、純粹、帶著一點點傻氣。book18.org

  然後夢就醒了。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盯著空白的牆壁,看著窗外透進來的車燈,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殘影。book18.org

  三百四十七天,沒有她的任何消息。book18.org

  三百四十七天,她像被這個世界抹去了一樣。book18.org

  為什麼像人間蒸發一樣?book18.org

  這些問題在我腦子裡轉了一夜。轉到天邊發白,轉到窗外有鳥開始叫,直到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照在地板上。book18.org

  父親正在客廳里看報紙,母親在廚房準備早餐。一切都和往常一樣。book18.org

  我走過去,在父親對面坐下。book18.org

  「爸。」book18.org

  父親從報紙後面抬起頭,看著我。book18.org

  「我要去找她。」book18.org

  父親沒說話,只是看著我。那眼神里有很多東西——有擔憂,有無奈,有欲言又止。book18.org

  母親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父親一個眼神制止了。book18.org

  沉默持續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我以為父親會拒絕,會像以前那樣,說「你現在還不能去」,說「等病好了再說」。book18.org

  但父親只是嘆了口氣。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他說。book18.org

  就兩個字。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父親低下頭,繼續看報紙。報紙翻頁的聲音,沙沙的。book18.org

  母親在廚房裡,背對著我,肩膀微微顫抖。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眯著眼適應了一下,然後大步往前走。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在哪兒。book18.org

  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這個城市。book18.org

  不知道她是不是還願意見我。book18.org

  但我知道,我必須找到她。book18.org

  必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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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失蹤book18.org

  我從家裡出來之後,站在路口愣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去哪兒找她?book18.org

  這個城市這麼大,好幾百萬人,她可能藏在任何一個角落。她可能換了號碼,可能搬了家,可能故意躲著我——也可能,根本沒躲,只是我找不到。book18.org

  我新買的手機,新辦的卡。通訊錄里空空蕩蕩,只有幾個同事的號碼,還是我偷偷存進去的。book18.org

  我登錄之前的手機帳號,導入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book18.org

  裴曉琳。book18.org

  那個號碼是很久之前存的,一直沒用過。我不知道裴曉琳還願不願意接我的電話,不知道她會不會像父母那樣,一聽到「蘇清寧」三個字就變臉色。book18.org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book18.org

  嘟——嘟——嘟——book18.org

  然後,電話接通了。book18.org

  「喂?」book18.org

  那聲音有點沙啞,帶著疲憊,但確實是裴曉琳。book18.org

  「曉琳,是我,楚河。」book18.org

  對面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那幾秒長得像一個世紀。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book18.org

  「楚哥?」book18.org

  裴曉琳的聲音變了,變得有些尖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book18.org

  「你他媽還知道打電話?」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曉琳,我——」book18.org

  「你知道清寧這一年怎麼過的嗎?」裴曉琳打斷我,聲音開始顫抖,「你知道她......」book18.org

  她沒說完,但我聽出了那聲音里的東西。不是憤怒,是難過。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難過。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說,聲音發緊,「所以我來問你。」book18.org

  對面又沉默了。book18.org

  這次沉默更長。長到我以為她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然後裴曉琳開口了,聲音低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就是不知道。」裴曉琳說,「她失蹤了。」book18.org

  失蹤。book18.org

  這兩個字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我頭上。我眼前黑了一瞬,耳朵里嗡嗡作響。book18.org

  「什麼叫失蹤?」book18.org

  「就是——」裴曉琳頓了頓,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就是找不到她。電話打不通,家裡沒人,工作室也關了。哪兒都找不到。」book18.org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指節發白。book18.org

  「多久了?」book18.org

  「快半年了。」book18.org

  半年。book18.org

  一百八十多天。book18.org

  她消失了半年,而我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book18.org

  這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我有什麼資格問這個?我連自己的手機都被沒收了,連給她打電話都要偷偷用公用電話亭,裴曉琳怎麼告訴我?book18.org

  裴曉琳顯然也這麼想的。book18.org

  「告訴你?」她冷笑了一聲,「我怎麼告訴你?你知道我打了多少遍你的電話嗎?一開始還通,後來直接關機,再後來就變成撥都撥不出去了。我以為你換了號碼故意躲著,以為你不想再見她,以為......」book18.org

  她沒說完,但我聽懂了那個「以為」。book18.org

  以為我像她害怕的那樣,嫌棄她了,拋棄她了,再也不想見到她了。book18.org

  「我沒有。」我說,聲音沙啞,「我手機被我爸媽收了。一直沒還,我手機號還是新換的。」book18.org

  裴曉琳沒說話。book18.org

  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電話兩端。book18.org

  過了很久,裴曉琳才開口,聲音里沒有了剛才的尖銳,只剩下疲憊:book18.org

  「那你怎麼現在才打?」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解釋我這一年怎麼過的?解釋我那些幻覺、那些失控、那些心理治療?解釋我今天才從父母家出來,今天才有了行動的自由?book18.org

  都太長了。也太蒼白了。book18.org

  「說來話長。」我最後只說了這四個字。book18.org

  裴曉琳沒追問。book18.org

  「你現在在哪兒?」她問。book18.org

  我抬頭看了看周圍。我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這兒的。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我說,「你先告訴我,她到底怎麼了。」book18.org

  裴曉琳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她開始說。book18.org

  說清寧從那之後的變化。book18.org

  說她瘦了,瘦得脫了相。說她不再出門,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說她有時候打電話過來,說著說著就哭了,問她怎麼了也不說。說她後來連電話也不打了,發消息也不回。book18.org

  說有一天,她實在不放心,去了她的工作室,發現早就人去樓空;跑去清寧家,發現門鎖著,敲了半天沒人應。打電話,關機。發消息,不回。她在門口等了一下午,等到天黑,等到腿都麻了,還是沒人。book18.org

  說她又去了幾次,每次都一樣。book18.org

  最後甚至報了警。book18.org

  「警察來了,開了鎖,進去看了。」裴曉琳的聲音開始發抖,「家裡沒人。東西都在,衣服、電腦、證件,什麼都沒少。就是人不在。」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然後警察說,會查。讓我回去等消息。」book18.org

  「等到了嗎?」book18.org

  裴曉琳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我以為電話斷了。book18.org

  「等到了。」她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大概過了三天,警察打電話來,說人找到了。」book18.org

  我的心臟猛地縮緊。book18.org

  「在哪兒?」book18.org

  「他們沒說。」裴曉琳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無奈,又像是某種說不清的複雜,book18.org

  「就說人沒事,好好的,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但具體在哪兒,不能說。」book18.org

  「不能說?」book18.org

  「說是她自己要求的。她不想讓人知道她在哪兒。」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她不想讓人知道。book18.org

  她不想讓誰?裴曉琳?還是我?book18.org

  「你信嗎?」我問。book18.org

  「我不知道。」裴曉琳說,「但那是我能拿到的唯一消息。我沒別的辦法。」book18.org

  我握著手機,站在路邊。陽光照在我身上,但我覺得渾身發冷。book18.org

  她消失了。book18.org

  「楚哥。」裴曉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把我拉回現實,「你還找她嗎?」book18.org

  「找。」我斬釘截鐵地說。book18.org

  裴曉琳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那我幫不了你。」她說,「我能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吧。」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別謝我。」裴曉琳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苦澀,「我是為了她,不是為了你。」book18.org

  電話掛斷了。book18.org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她就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也許離我很近,也許很遠。也許在等,也許再也不等了。book18.org

  我這樣想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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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收束book18.org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book18.org

  父母沒問他去了哪兒。也許是從他臉上看出了什麼,也許只是不想問。母親照常端上飯菜,父親照常坐在對面悶頭吃飯。一切和往常一樣。book18.org

  桌上堆著這一年看過的書——一本本,像壘起來的磚頭,把他圍在中間。book18.org

  我盯著那些書籍、又打開電腦,看了很久。book18.org

  翻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是在翻那些曾經看過的論壇帖子,也許是在翻那些和蘇清寧的聊天記錄截圖,也許是在翻那些讓他興奮也讓他噁心的視頻文件。book18.org

  我開始回憶。或者說是那種把自己剖開、把每一段記憶都拎出來、放在燈下反覆審視的回憶。book18.org

  在他們剛結婚不久。某天晚上,他和蘇清寧躺在床上聊天,聊到了以前看過的那些片子。她說她看過他的瀏覽記錄,知道他對那些題材感興趣。他當時有些尷尬,但也沒太在意。book18.org

  然後她說:「你喜歡那些,對不對?」book18.org

  我說:「就是看個刺激。」book18.org

  她說:「那如果我們也那樣呢?你會不會更興奮?」book18.org

  我記得我當時愣住了。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但那個「動」,是原本就有的,還是她這句話勾出來的?book18.org

  但他記得,從那之後,她就開始有意無意地提起這個話題。不是直接說,而是旁敲側擊。有時候是看電視時,看到什麼相關的情節,她會轉頭看他一眼,若有所思。有時候是聊天時,她會忽然問:「你說那些人為什麼要把自己的視頻傳上去?」有時候是在床上,做到一半,她會忽然說出一些污穢的、讓他瞬間興奮起來的話。book18.org

  那些話,一開始只是偶爾,後來越來越頻繁,越來越露骨。book18.org

  但此刻,我忽然想起一個細節。book18.org

  那些話,那些讓他興奮的話,從來並不是他自己發出的請求,甚至他自己都沒有提過。book18.org

  是她。book18.org

  每一次都是她。book18.org

  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想要什麼。但每一次,她都能精準地說出他想要的東西,說出那些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甚至不敢面對的念頭。book18.org

  就像她從一開始就知道。book18.org

  就像她一直在引導。book18.org

  我回想起她說過的那些話。book18.org

  「你是不是想看我被別人盯著看?」book18.org

  「你是不是想知道,別人碰我的時候,我會是什麼表情?」book18.org

  「你是不是……想要那種感覺?」book18.org

  每一次,他都沉默。每一次,她都輕輕嘆一口氣,然後抱緊他,說:「你不用說出來。我都懂。」book18.org

  她什麼都懂。book18.org

  她懂他那些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念頭,懂他那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慾望,懂他那些在夢裡才會出現的畫面。book18.org

  她怎麼懂的?book18.org

  我努力回憶那些淫靡的場景。book18.org

  每一次交換,都是她先提的。第一次是陳銳,她說是群里認識的,問他想不想試試。別墅泳池,她說陳銳邀請了,問他要不要去。影音室,她說方琳學了按摩,問他想不想一起看電影。book18.org

  每一次,自己都猶豫。每一次,她都說:「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就不去。」book18.org

  但每一次,他最後都點了頭。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那些念頭在她嘴裡說出來,好像變成了可以被接受的、正常的、甚至是他想要的。book18.org

  她讓他以為,那些瘋狂、那些放縱、那些傷害,都是因為他骨子裡就是個變態。book18.org

  楚河想起那些書里寫的理論。book18.org

  暗示的力量。如果足夠強大、足夠持久,可以讓人把外來的東西,當成自己的。book18.org

  催眠。可以在人毫無防備的時候,把某種觀念植入潛意識深處。book18.org

  創傷重塑。可以利用一個人最脆弱的時候,改變他的認知和行為模式。book18.org

  他想起自己最脆弱的時候。book18.org

  是那每個瘋狂後的深夜,是他懷著幾乎崩潰的心緒抱著她說「我愛你」的時候。是那些毫無防備、全心交付的時刻。是那些瞬間,把自己的心剖開、赤裸裸地呈現在她面前的時候。book18.org

  他想起她每次在他陷入自我厭惡時的表現。book18.org

  她不會像正常人那樣安慰,不會說「那不是你的錯」。她只會抱緊他,說「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book18.org

  然後下一次,她會做得更多、更過分。book18.org

  像是在喂養、培育著什麼。book18.org

  像是在把他,一點一點,塑造成她想要的樣子。book18.org

  楚河想起了王明羽的理論book18.org

  創傷—修復—植入想法…book18.org

  楚河瞬間感到渾身冰冷,這個念頭太可怕了。book18.org

  如果這是真的,那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意味著這些年的一切,那些瘋狂、那些放縱、那些眼淚和血——全是她設計好的。book18.org

  她就像一個園丁,精心澆灌著他心裡那株本不該生長的毒草,讓它長成參天大樹。book18.org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book18.org

  十七歲,雨夜,蜷縮在樹下,渾身濕透,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她的眼睛裡全是恐懼,全是絕望,全是那種被世界拋棄的悲傷。book18.org

  我把她帶回家,給她吃的,給她穿的,給她一個棲身之所。他以為他在拯救她。book18.org

  但此刻,我忽然想——book18.org

  還是她,從某一刻開始,就在織一張網?book18.org

  我想起她後來的變化。book18.org

  她變得漂亮,變得聰明,變得獨立。她學會了賺錢,學會了社交,學會了在這個世界裡遊刃有餘。她看起來像一個被成功拯救的少女,一個從泥潭裡爬出來的奇蹟。book18.org

  但她的眼睛裡,總有什麼東西。book18.org

  那種東西,他以前看不懂。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book18.org

  我回憶起他們感情經歷中的每一個節點,第一次對她動心,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是成人禮那天,我發現她早已經不是那個發育不良、瘦骨嶙峋的小姑娘了。我在燈光下,看著她那初顯長成的身材、聞著她渾身散發出濃烈的雌性氣息,他第一次開始被她吸引。book18.org

  我們確定關係那天,我是怎麼做的?book18.org

  我步入了她精心設計的那場,「被奪走」的戲碼;同時強硬的占有了她的身體。book18.org

  婚後的生活呢?book18.org

  我對她的身體愈發迷戀,那豐腴的身姿、妖嬈的表情、淫穢的話語、配合的動作,每次都能狠狠刺穿我的心房…book18.org

  如果我是她,我是這樣的一個女人,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靠什麼?book18.org

  靠的是對方沒有的東西…book18.org

  可是蘇清寧,她是我精心培育的花朵,她的溫婉、她的體貼、她的依戀、她在社會屬性上的獨立,甚至她的社會人格,幾乎全部是我賦予她的!book18.org

  或許對於普通男性來說,這些東西在他們看來很有吸引力?book18.org

  但問題是,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或者對於蘇清寧來說,在她眼裡,這些東西根本對我構不成任何吸引;因為她能夠付出的愛和關心,我早已經十倍的賦予了她!book18.org

  那她最終成功吸引了我,靠的是什麼?book18.org

  美麗的面容、性感的身材?book18.org

  不,那是武器,她需要一個切入點…book18.org

  是…book18.org

  我腦子轟的一響!book18.org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book18.org

  她選擇的是,是靠其他人永遠給不了的性體驗、愧疚不安造成的創傷以及隨時可能「被奪走」的危機感來抓住我!book18.org

  我突然想要笑出聲。book18.org

  我被那個自己一手塑造的女孩、被那個比自己小了十歲的女孩、最信任的女孩-----攻陷了。book18.org

  回想起我們每一個感情進階的節點,全部都和這幾個方面息息相關。book18.org

  如果我是蘇清寧,在回顧這些節點的時候,會怎麼想?book18.org

  楚河本來對她只是長輩對於晚輩的關懷,卻因為她的身姿第一次對她動了歪念頭;book18.org

  楚河本來是克制、尊重,卻因為「她將要被奪走」時立馬衝出確立了擁有權;book18.org

  楚河本來只是單純的愛意和保護,卻因為她無底線的「滿足」產生了更多的愧疚。book18.org

  他想起她哼過的那首歌詞。book18.org

  「我們互相虧欠。」book18.org

  當時他以為她在唱歌、在說情話。現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情話,那是她的信條。book18.org

  她要的,不是愛。因為她認為只靠愛,握不住我。book18.org

  她要的是虧欠。book18.org

  她要他欠她的。欠得越多越好。欠到一輩子都還不清,欠到下輩子都還得繼續還。book18.org

  怎麼欠?book18.org

  讓她為我「犧牲」。讓她為我「付出」。讓她為他做那些「什麼都願意」的事。book18.org

  怎麼讓我,以為她被我傷害?book18.org

  她想到了那些曾經觀看過的交換影片book18.org

  她想起了那些夫妻論壇上一對對情侶分享過的經驗book18.org

  這種危險的、禁忌的性探索,幾乎無一例外、必然地會走向無盡的傷害!book18.org

  她沒有辦法,或者說她的認知里想不到其他的辦法。她自小就沒有接受到過,其他人擁有的家庭溫暖、倫理觀念和正常的尊重。book18.org

  她對自己、對未來、甚至是對楚河,沒有一絲絲信心。book18.org

  因為她看到的只有沒有價值就會被拋棄、看到的只有所有男人都為了她的肉體發狂。book18.org

  她最精準的看到了,楚河無懈可擊的表面下有一個小小的薄點----楚河害怕傷害到她、害怕失去她。book18.org

  那些淫靡,那些放縱,那些瘋狂——表面上是楚河想要的,實際上,是她在給自己加碼。book18.org

  每多一次,楚河就多欠她一分。book18.org

  每多一分,她就多一絲安全感。book18.org

  因為欠了,就還不清了。還不清了,就不會被拋棄了。book18.org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對她的保護、寵溺、尊重。book18.org

  但在她眼裡,那可能只是施捨。施捨的東西,隨時可以收回。book18.org

  所以她要用這種方式,把施捨變成虧欠。book18.org

  虧欠的東西,收不回去。這樣便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等。book18.org

  蘇清寧利用那些傷害,利用那些無法磨滅的記憶,將他們兩個人緊緊的綁在了一起。book18.org

  蘇清寧要表現出,有可能會被「奪走」的危機,讓楚河永遠的害怕失去她,永遠的離不開她、book18.org

  就像她第一次做的那樣。book18.org

  那是一個獵人,看著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等待獵物落網的眼神。book18.org

  他才是那個獵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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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燈火。book18.org

  很久很久。book18.org

  久到窗外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久到天邊開始發白,久到陽光從地平線下面透出來,把整座城市染成耀眼的金色。book18.org

  她是個瘋子,徹徹底底的瘋子,我居然從來沒有意識到!book18.org

  我該怪她嗎?book18.org

  不,就算她是一個瘋子。那也是一個愛他愛到發瘋的瘋子。book18.org

  一個為了抓住他,不惜毀掉自己、毀掉他、毀掉一切的瘋子。book18.org

  她童年和青少年時期的經歷,造成了她的自卑和無法填補的安全感,需要每時每刻確認她對楚河的所有權。book18.org

  她病得很重。book18.org

  病到她以為只有這樣,才能留住他。book18.org

  病到她用自己的身體做陷阱,用自己的尊嚴做賭注,用自己的靈魂做交換。book18.org

  病到她把他也拖下水,拖進那個她自己都爬不出來的深淵。book18.org

  她是獵人。book18.org

  她也是獵物。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book18.org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book18.org

  ---book18.org

  我渾身發抖,不是因為我看清了蘇清寧,也不是因為她的心理學手段。book18.org

  設計也好、方式也罷,她的出發點都是愛和占有欲。book18.org

  儘管她傷害到了我,但是我不會只怪她,因為我也會怪我自己。book18.org

  是我自己走了進去。book18.org

  只是,我現在最恐懼的是---book18.org

  如果是按照蘇清寧現在的認知,在她看來,她已經完全喪失了自己對我的價值;因為她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反而已經對楚河造成了更大的傷害。book18.org

  一個想要愛別人、想要擁有別人,機關算盡,最後卻失去了一切的瘋子。book18.org

  她會做些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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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八章.一些作者想說的話book18.org

  作者大呼一聲,終於把自己想要寫的東西寫出來了。book18.org

  反反覆復改了一個小時,總算相對滿意的寫了出來。book18.org

  蘇清寧不正常,很不正常;前期如果沒有仔細讀的讀者可能會看不出來,之前的劇情二人無話不談,婚後的日常里,看起來蘇清寧就像是一個百依百順、願意自我犧牲、滿足男主角所有性癖好的小鳥。book18.org

  為什麼後期的換妻情節出現之後,男主角已經明顯出現了崩潰跡象,女主角的智商、察言觀色、無微不至卻是像下線了一樣,反而刺激性行為愈演愈烈?book18.org

  一個對愛侶愛到極點的女人,為什麼會引導著男主角交換?為什麼後期在男主角已經明顯出現崩潰表現的時候,她卻不停止?book18.org

  女主角明顯不是一個慾望的奴隸,為什麼會反覆說出刺激男主角的話語?為什麼會私下和陳銳聊天?她是騷貨嗎?她不愛楚河嗎?她不懂楚河的想法嗎?book18.org

  不,她太懂不過了。book18.org

  女主角的內核,其實就是,算準了,男主角其實心裡根本接受不了這種行為。她知道楚河就是那個一心想愛護她的人,他的內核永遠都是那個雨夜裡,保守、克制、尊重、溫柔的人。book18.org

  只是最終被女主角反覆的引導、暗示、洗腦,最終誘向了她想要的局面---book18.org

  那就是,她要讓楚河落入對她永久的愧疚之中,她要讓男主角永遠提心弔膽害怕失去她,就像她第一次成功的勾引男主角強暴她那次,讓他再也無法離開她。book18.org

  故技重施,她幾乎就要成功了。book18.org

  蘇清寧一直在試探男主角的底線,只是最後,弦崩了,男主角崩潰了。book18.org

  她慌了,她想停止,但是回不去了。book18.org

  蘇清寧的內核就是一個瘋子,愛他愛到極點的瘋子,扭曲的認知讓她無法建立對楚河所有權的絕對確認;在她的眼裡,她只能選擇這種方法。book18.org

  蘇清寧永遠不會愛上別人,不會喜歡上別人,她並不享受被其他男人侵犯的過程,她所做出的每一個反應、每一次對話、每一個動作,最終都是出自對男主角的愛。book18.org

  在她扭曲的認知中,如果有的選,她也不會捨得傷害男主角。book18.org

  但是她做不到,她日日夜夜都在害怕失去愛人、失去家庭,促使她做出越來越過分的舉動,越來越深的傷害。book18.org

  可能會有讀者覺得虐,我自己也覺得很虐。book18.org

  但這就是我想要講的故事,有時感情就像掌心裡的細砂,愛的越深,握的越緊,卻越容易失去。book18.org

  ******book18.org

  第八十九章.追蹤book18.org

  在我真正讀懂了蘇清寧的內心之後,那些幻覺、幻視的症狀已經極少發作了。book18.org

  一個星期前,我再一次去拜訪了王明羽教授。王教授充分評估了我的心理狀態,告知這是病情明顯好轉的跡象,說我恢復得很好,可以開始逐漸減少服藥頻次。book18.org

  但是我完全開心不起來,因為蘇清寧還是不見蹤跡。book18.org

  這半年來我託了無數人打聽,詢問——她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找過、問過,甚至翻遍了所有以前的聊天記錄、照片、郵件,試圖找到一絲線索。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現。book18.org

  她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蘇清寧。book18.org

  這個名字像一道魔咒,種在我內心最深處。一經觸碰,那種刀割樣的鈍痛就會蔓延到我的全身。book18.org

  她去哪了?book18.org

  但我知道,她肯定沒有消失。她只是躲起來了。躲在一個我找不到的角落,獨自承受著那些我無法想像的痛苦。book18.org

  更讓我恐懼的是,以她的性格,絕不會只是躲著那麼簡單。book18.org

  她會做什麼?book18.org

  我必須找到她。哪怕只是確認她平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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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苦尋無果之後,第一個想到的人,是陳銳。book18.org

  我記得住院前最後那段日子,清寧手機里時不時響起的陌生號碼,她接電話時慌張的神色,還有那些被我發現了卻支支吾吾的解釋。book18.org

  我知道陳銳一直在騷擾她,但當時我連自己都顧不了,又怎麼去保護她?book18.org

  現在我倒要去看看,那個混蛋還在不在,還敢不敢繼續騷擾清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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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銳住在城西的一處高檔別墅區,我以前去過一次。那地方環境清幽,私密性好,門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時值守。book18.org

  開車過去要一個多小時。一路上,我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book18.org

  我的手指收緊,攥得方向盤吱吱響。book18.org

  車開到別墅區門口的時候,我愣住了。book18.org

  那棟曾經氣派的歐式別墅,門口貼著兩張白色的封條,交叉成一個醒目的「X」。封條上蓋著紅色的公章,日期已經有些模糊,顯然貼了有一陣子了。book18.org

  院子裡雜草叢生,有幾株枯萎的花倒在花盆裡,沒人收拾。二樓的一扇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飄出來,像一隻無力的手在招搖。book18.org

  查封了?book18.org

  我把車停在路邊,走到物業辦公室。book18.org

  物業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見有人進來,他抬起頭,打量了我一眼:「找誰?」book18.org

  「你好,我想問一下,外面那棟被封的別墅——」我指了指陳銳家的方向,「那戶人家怎麼了?」book18.org

  物業的眼神立刻變得警惕起來:「你是他什麼人?」book18.org

  「生意夥伴。」我面不改色地撒謊,「之前合作過一個項目,最近聯繫不上他了,來看看怎麼回事。」book18.org

  物業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我保持著一臉坦然,甚至帶了點恰到好處的困惑和擔憂。book18.org

  物業嘆了口氣,放下報紙。book18.org

  「那傢伙,幾個月前被抓了。」book18.org

  我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被抓?為什麼?」book18.org

  「他老婆舉報的。」那個老男人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好像點燃了八卦之魂。book18.org

  「你不知道?當時可熱鬧了,警察來了一堆,把他家翻了個底朝天。聽說是他老婆搜集了一大堆證據,什麼偷稅漏稅、挪用公款、泄露商業機密......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直接遞到檢察院去的。」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方琳?book18.org

  那個永遠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看陳銳的眼神裡帶著畏懼和討好的女人?book18.org

  那個在像個沒有靈魂的人偶一樣、任由擺布的女人?book18.org

  她舉報了陳銳?book18.org

  「他老婆?」我忍不住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對,就是那個看著挺老實的女人。」物業嘖嘖兩聲,「誰能想到呢?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結果一出手就把自己老公送進去了。那些證據詳細的嚇人,連他包養的那七八個情人都被查得清清楚楚。你說這得多大的恨?」book18.org

  「據說,陳銳把所有的婚內財產全部轉移走了,一分錢都不打算給他老婆留...嘿嘿...我猜啊...就是這個原因讓她老婆最後翻臉了」book18.org

  「啥樣人都有哈」那個男人端起來茶杯吸了一口,似乎很享受講述這些醜聞的過程。book18.org

  「判了?」book18.org

  「判了。」男人點點頭,「罪名好幾個,加起來判了十年吧。別墅也查封了,聽說要拍賣抵債。他那些情人,一個都沒來看過他。嘖嘖,活該。」book18.org

  我從物業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更陰了。book18.org

  方琳一個人,能做到這些?book18.org

  她一個家庭主婦,沒有社會資源,沒有調查渠道,怎麼可能查到陳銳那些藏得那麼深的違法證據?怎麼可能精準地找到舉報的門路?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思索著下一個方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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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琳,我在你們公司附近的咖啡館,有空出來坐坐嗎?有些事想問你。」book18.org

  發完,我盯著手機螢幕,等了大概五分鐘,那邊才回了一個字: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知道,裴曉琳對我有怨氣。應該的。這一年我消失了,她一個人到處找清寧,一個人承受那些我不知道的焦慮和恐慌。她憑什麼給我好臉色?book18.org

  我推門走進咖啡館,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book18.org

  這家咖啡館我和裴曉琳來過一次,很久以前。那時候清寧還在,三個人一起喝咖啡,裴曉琳吐槽她的奇葩相親對象,清寧笑得靠在我肩上。那時候一切都還好,或者至少,看起來還好。book18.org

  窗外的人行道上人來人往,午後的陽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我看著那些匆匆走過的陌生人,忽然覺得很恍惚——他們都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煩惱,各自的幸福。book18.org

  而我的生活,在一年前那個流血的夜晚,被撕成了碎片,到現在還沒能重新拼湊起來。book18.org

  我寧願活在幻覺里。起碼還能看到她。book18.org

  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裴曉琳走進來的時候,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掉。她瘦了很多。原本飽滿的臉頰凹陷下去,下巴尖得有些刻薄,眼睛下面兩團青黑色的陰影,遮都遮不住。book18.org

  她走到我對面,坐下,沒說話,只是看著我。book18.org

  「你瘦了。」我先開口。book18.org

  裴曉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你也是。」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服務員過來點單,裴曉琳隨便要了一杯美式,我續了一杯拿鐵。book18.org

  等服務員走開,裴曉琳開口了,聲音沙啞:「你找我想問什麼?」book18.org

  「清寧。」我沒有繞彎子,「這段時間,你又有她的消息嗎?」book18.org

  裴曉琳看著我,那眼神里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book18.org

  「不知道。」她說。book18.org

  「那你知道什麼?」我往前傾了傾身體,「曉琳,我找她找了一年多了。她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哪兒都找不到。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再幫我回想一下,肯定有什麼我還不知道的。」book18.org

  裴曉琳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攪著桌上放糖包的紙巾。那張紙巾被她揉得皺皺巴巴,邊緣都破了。book18.org

  「幾乎全部都和你說過了」她的聲音很輕,「不過…她消失之前,還來找過我一次。」book18.org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時候?」book18.org

  「大概......不到一年前吧。」裴曉琳回憶著,book18.org

  「那天她突然來我家,臉色慘白,瘦得嚇人,穿的衣服也很奇怪,特別不合身…嗯…應該是你的T恤。book18.org

  我問她怎麼了,她不說。就坐在我家沙發上,發了好久的呆。」book18.org

  「她說什麼了嗎?」book18.org

  「沒說什麼重要的話。」裴曉琳搖搖頭,「就問我,如果一個人犯了很大的錯,還有沒有資格被原諒。」book18.org

  我的手攥緊了。book18.org

  「你怎麼回的?」book18.org

  「我說,那要看她犯了什麼錯,要看她想不想改,還要看......被她傷害的人願不願意原諒。」裴曉琳抬起眼看向我,book18.org

  「她聽完,就笑了。那個笑......我到現在都記得。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很苦的、很絕望的笑。然後她說,算了,不重要了。」book18.org

  我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book18.org

  「後來呢?」我問。book18.org

  「後來她就走了。」裴曉琳說,「就是我之前和你提過的,打電話,關機。發消息,不回。我去她家找過,早就沒人了。派出所也去了,人家不告訴我在哪」book18.org

  「不能說?」book18.org

  「說是她自己要求的。」裴曉琳看著我,「她不想讓人知道她在哪。尤其是......不想讓你知道。」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地破入我的心口。book18.org

  不想讓你知道。book18.org

  她真的在躲我。book18.org

  「曉琳。」我的聲音有些啞,「你知道她......她當時的狀態怎麼樣嗎?」book18.org

  裴曉琳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咖啡都端上來了,久到她杯里的美式從燙變溫,她才開口:book18.org

  「很差。」book18.org

  兩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鉛塊。book18.org

  「非常差。」她補充道,聲音開始發抖,book18.org

  「楚河,你不知道她那段日子是怎麼過的。她瘦得脫了相,臉色白得像紙,眼睛下面全是青的。她跟我說話的時候,總是走神,說著說著就發獃,發獃發著發著眼淚就掉下來。我問她怎麼了,她說不出來,就只是哭,一直哭。」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book18.org

  我能想像那個畫面。book18.org

  「楚河。」裴曉琳忽然開口,打斷我的思緒,「你真的想找到她?」book18.org

  「想。」我毫不猶豫,「我不能沒有她。」book18.org

  裴曉琳看著我,似乎在用複雜的眼神審視著我,片刻後,迷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喜和釋然。book18.org

  她沒有看錯楚河。book18.org

  她嘆了一口氣,「就這些了,我沒有什麼能幫你的了。」book18.org

  我正待開口。book18.org

  「但是——」裴曉琳頓了頓,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我提醒你一下。」book18.org

  「你可以再去問問警察。」book18.org

  「警察?」book18.org

  「對。」她放下杯子,看著我的眼睛,book18.org

  「我之前去派出所報案找她的時候,主管你們那塊的,好像是一個姓黃的片警說過,他們知道她的下落。但因為她本人要求保密,所以不能告訴我。book18.org

  但是我畢竟只是她的朋友…而你是她丈夫,法律上還是夫妻,你去了,也許真的能問到更多」。book18.org

  我沉吟片刻,覺得裴曉琳說的很有道理,心中大定。book18.org

  我站了起來,從錢包里掏出錢放在桌上,「曉琳,謝謝你。」book18.org

  裴曉琳沒說話,只是看著我。book18.org

  我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她的聲音:book18.org

  「楚河。」book18.org

  我回過頭。book18.org

  裴曉琳還坐在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聲音卻清晰地傳過來:book18.org

  「找到她之後,好好對她。她為了你......什麼都做了。」book18.org

  ---book18.org

  從咖啡館出來,我直接開車回了家。book18.org

  這一年我住在父母那兒,不是不想回自己的房子,而是那個地方到處是她的痕跡——她的拖鞋,她的衣服,她的梳子,她留下的每一件東西都在提醒我,她不在了。book18.org

  我受不了。book18.org

  吃晚飯的時候,父親坐在我對面,悶頭喝湯。偶爾抬眼我看一眼,又很快移開。book18.org

  飯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book18.org

  電視開著,放的是晚間新聞。播音員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字正腔圓,不帶感情地播報著今天的要聞——book18.org

  「......本台消息,今日下午,我市發生一起惡性傷人事件。一名中年男子在小區內被數人圍毆,當場死亡。據初步調查,死者王某,五十三歲,是我市某醫藥企業股東。犯罪嫌疑人已被警方控制,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book18.org

  我夾菜的手頓住了。book18.org

  王某。醫藥企業股東。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向電視。book18.org

  畫面里是事發地點的現場鏡頭,已經被打了馬賽克,但依稀能看出那條街道的位置。老城區,破舊的居民樓,狹窄的巷子。幾個警察正在勘查現場,圍觀的人群被警戒線攔在外面。book18.org

  播音員繼續說道:「據警方初步調查,幾名犯罪嫌疑人均為外來務工人員,為首者為楊某。楊某對作案事實供認不諱,據犯罪嫌疑人楊某交待,受害人王某與其曾有長達數年的經濟糾紛,楊某在近期得知了受害人王某的消息,聚眾潛伏在其歸家途中,與王某發生爭吵,雙方情緒激動,楊某失手將王某毆打致死...本台將繼續跟進...」book18.org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book18.org

  王某。醫藥企業。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王總。book18.org

  那個肥頭大耳、曾經在KTV里陰差陽錯猥褻了清寧的畜生。book18.org

  我猛地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向客廳。book18.org

  「怎麼了?」母親在後面喊,我沒理。book18.org

  我拿起手機,翻出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book18.org

  「喂,老李?是我,楚河。問你個事,你們公司那個股東王總,最近有什麼消息嗎?」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老李壓低了的聲音:「你怎麼知道的?這事還沒公開呢。」book18.org

  我的呼吸頓時一窒。book18.org

  「他怎麼了?」book18.org

  「死了。」老李說,「今天下午,被人打死的。聽說是一群農民工,當年被他坑過。好像是王總好多年前卷了他們的工程款跑了,找了十幾年也沒找見人,原來是他改名換姓跑到咱們江城來了。那伙人也不知道怎麼知道的王總就是之前卷他們錢的人,那群人直接找上門,活活把他打死了。」book18.org

  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book18.org

  「確定是他?」book18.org

  「確定。警方都來公司問過話了。」老李嘆了口氣,「說實在的,那人確實不是好東西,手腳也不幹凈。但沒想到會落到這個下場......」book18.org

  後面的話我沒聽進去。book18.org

  我掛了電話,站在客廳里,看著電視上那個被打碼的現場畫面,腦子裡一片混亂。book18.org

  陳銳被抓了。王總死了。book18.org

  一個被判重刑,一個被活活打死。book18.org

  我想起了方琳舉報陳銳的事。那些詳盡的證據,那些精準的信息,那些她一個家庭主婦根本不可能查到的內幕——是誰給她的?book18.org

  我想起了這群農民工。他們找了那個王總多少年都找不到,為什麼突然就知道了他的下落?是誰把消息透露給他們的?book18.org

  我的手開始發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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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從派出所里出來,表情陰鬱,呆呆地在車裡坐了很久。book18.org

  我盯著方向盤,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黃警官那句話——book18.org

  「我們當時聯繫到她,反覆確認了她的安全。她當時的態度非常堅決,不允許我們告知他人自己的行蹤,我們得尊重當事人的意願。抱歉。」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不能放棄。絕對不能放棄。book18.org

  但我需要別的辦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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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驚雷book18.org

  我翻出手機通訊錄,從上到下劃了一遍。同事、朋友、以前的病人,很多人,但能和派出所搭上關係的,似乎沒有。book18.org

  我正發愁,忽然想起一個人。book18.org

  老康。book18.org

  醫院保衛科的科長,乾了二十多年,人脈廣,三教九流都認識。以前他母親患了風濕性心臟病,在我們科做的換瓣手術。老康那時候經常請我喝酒,雙方的印象都很不錯,說我手術做得好,人踏實。book18.org

  我立刻撥了電話。book18.org

  「喂,老康?我是心外科的楚河。」book18.org

  「喲,楚大夫!」電話那頭傳來老康爽朗的聲音,「好久不見,身體恢復得怎麼樣?」book18.org

  「挺好的。」我沒時間寒暄,「老康,我想求你幫個忙。」book18.org

  「說。」book18.org

  「你認識轄區派出所的黃警官嗎?我想讓他幫我打聽一個人。」book18.org

  老康沉默了幾秒:「打聽誰?」book18.org

  「我愛人。」book18.org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老康顯然知道一些事情——我住院那段時間,醫院裡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book18.org

  「楚大夫」老康的聲音低了下來,「你找不見弟妹了?」book18.org

  「是。」我說,「老康,這事情有點複雜,我一時半會跟你說不清。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看看你那有朋友認識我這塊片區的黃警官嗎,幫我攢個局,我必須得和他說兩句。」book18.org

  老康嘆了口氣:「行,我問問。明天給你信兒。」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老康回電話了。book18.org

  「楚醫生,我有個表弟,跟黃警官是戰友。他幫忙約了今晚的酒局,在城東那家老地方餐館。黃警官是個性情中人,你客氣點、帶兩瓶好酒,態度誠懇點,別上來就問,先喝幾杯,有戲」book18.org

  「謝了老康。改天請你吃飯。」book18.org

  「別改天了,」老康笑笑,「等你找到弟妹,咱們好好喝一頓。」book18.org

  ---book18.org

  晚上七點半,我帶了兩瓶茅台,提前到了「老地方」。book18.org

  這是一家開了二十多年的老館子,門臉不大,裡面幾張圓桌,牆上掛著泛黃的字畫,油煙味混著白酒的氣息,暖烘烘的。這種地方最適合談事——不是正式的場合,喝幾杯酒,話就好說了。book18.org

  我進了提前訂好的包間,點了幾個菜。book18.org

  八點整,黃警官推門進來了。book18.org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腳步停在門口。book18.org

  「楚醫生?」黃警官的眉頭皺起來,「這......」book18.org

  我站起來,笑著迎上去:「黃警官,今天是我託人請的,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感謝你上次幫忙。來,快坐。」book18.org

  黃警官看著我,那眼神複雜得很。有無奈,有為難。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走進來,在我對面坐下。book18.org

  「楚醫生,你這又是何必呢?」book18.org

  我給他倒上酒,自己也滿上,端起杯:「黃警官,我先敬你一杯。感謝你這幾次的照顧。」book18.org

  黃警官看著我,沒動。book18.org

  我一仰頭,乾了。book18.org

  黃警官嘆了口氣,也乾了。book18.org

  菜陸續上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我不提清寧,只聊些有的沒的——醫院的事,社會新聞,今天路上的交通。book18.org

  黃警官也不主動問,只是喝。book18.org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了些。黃警官的話多了起來,說起這些年辦過的案子,說起那些找不到的人、破不了的案、無能為力的事。book18.org

  我聽著,時不時給他添酒,自己陪著喝。book18.org

  又一瓶酒見了底。book18.org

  黃警官的臉紅了起來,眼神也有些飄。他端著酒杯,看著我,忽然說:book18.org

  「楚醫生,我知道你今天請我喝酒是為了什麼。」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book18.org

  黃警官嘆了口氣:「那個女人......她真的很不容易。」book18.org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黃警官,你告訴我,她在哪?」book18.org

  黃警官搖搖頭:「不能說。楚醫生,真的不能說。她當時跪在我面前,求我保密。她一個女人,跪在地上求我,你讓我怎麼拒絕?」book18.org

  我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book18.org

  跪在地上。她跪在地上求他。book18.org

  「她......她當時說了什麼?」我的聲音沙啞。book18.org

  黃警官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book18.org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book18.org

  「她說,她沒臉見你。她說她把你毀了。她說你遇到她之後,就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她說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不應該被她這樣的人拖累一輩子。」book18.org

  我的手在桌下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book18.org

  「她說,如果她消失,你就能重新開始。她說那是她唯一能為你做的了。」book18.org

  「放屁。」我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她放屁!」book18.org

  黃警官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不忍。book18.org

  「楚醫生,你還不明白嗎?她不是不想見你,她是不敢見你。」book18.org

  我端起酒杯,一仰頭乾了。酒液辛辣,燒得喉嚨發痛,但我感覺不到。book18.org

  「黃警官,」我把杯子重重地放回桌上,「我求你,告訴我她在哪。哪怕看一眼,我就看一眼。確認她平安,我絕不打擾她。」book18.org

  黃警官看著我,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楚醫生,」他終於開口,「你這樣,讓我很難辦。」book18.org

  「我知道。」我鄭重地說,「黃哥,我不怕你笑話我沒出息......」book18.org

  「沒了她,我活不了。」book18.org

  黃警官沉默了。book18.org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他看著我,那眼神里的為難慢慢褪去。book18.org

  「楚老弟,」黃警官無奈地說道,「你們這對苦命鴛鴦,我是真服了。」book18.org

  我看著他,心跳如雷。book18.org

  「明天,」黃警官說,「你來所里找我。我帶你去信息技術科,讓他們再幫忙聯繫一次她。如果她願意接電話,你們就自己聊。如果不願意——」book18.org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那我沒辦法。」book18.org

  我眼眶發熱,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book18.org

  「黃警官,真的謝謝你,你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book18.org

  黃警官擺擺手:「別謝我。要謝,謝你自己。你這份心,換我是她,也會感動。」book18.org

  他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九點,別遲到。」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準時出現在派出所門口。book18.org

  我昨晚幾乎沒睡,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眯了一會兒,夢裡全是她的臉。book18.org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我抹了把臉,穿上那件她以前最喜歡看的深藍色外套,出門了。book18.org

  黃警官已經在值班室等著了。看到我進來,他點點頭,沒多說什麼,起身往外走。book18.org

  「走吧,信息技術科在三樓。」book18.org

  我跟在他身後,心跳得厲害。上樓的時候,我的腳步有些發軟,手心滲出細密的汗。book18.org

  三樓走廊盡頭,黃警官推開一扇門。裡面幾排電腦,幾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正在忙碌。鍵盤聲噼里啪啦,電話偶爾響幾聲,一切都很正常。book18.org

  「小李,」黃警官沖一個戴眼鏡的年輕民警招招手,「幫我查個人。」book18.org

  小李湊過來,接過黃警官遞過去的紙條——上面是清寧的名字和身份證號。book18.org

  「這名字眼熟...好像之前有人報過案查過......說是失蹤,後來找著的那個?」小李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問向黃警官。book18.org

  黃警官點點頭:「嗯,聯繫一下,看能不能接通。」book18.org

  小李坐回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跳出什麼信息,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開始撥號。book18.org

  我站在旁邊,手心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book18.org

  嘟——嘟——嘟——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等待接通的忙音。每一聲都像敲在我心上。book18.org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book18.org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book18.org

  小李掛斷,又撥了一遍。book18.org

  還是沒人接。book18.org

  他抬頭看了黃警官一眼,又撥了另一個號碼。book18.org

  還是不通。book18.org

  我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book18.org

  「她有幾個號碼?」我忍不住問。book18.org

  「登記的有兩個。」小李頭也不回,「一個手機號,一個固話。手機號就是剛才那個,一直是通的,但沒人接。固話......」book18.org

  小李撥過去,聽了幾秒,搖搖頭:「停機了。」book18.org

  我愣住了,趕忙追問道:「能查到她的位置嗎?」book18.org

  小李看了黃警官一眼。黃警官點點頭。book18.org

  小李又在鍵盤上敲了一會兒,螢幕上跳出更多信息。他盯著看,眉頭慢慢皺了起來。book18.org

  「她最後的活動記錄是半個月前。」他說,「手機信號在城郊那片出現過,然後就再沒開過機。監控也沒拍到後續行蹤。」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收緊:「半個月前?那之後呢?」book18.org

  「之後就沒了。」小李推了推眼鏡,「像是......像是故意關了機,然後避開了所有監控。」book18.org

  「她之前呢?」我往前走了一步,「之前她住在哪?」book18.org

  小李又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一份記錄。book18.org

  「她這大半年一直租住在郊區的一個出租屋裡,地址是......」他報了一串門牌號,「房東登記的信息是她,房租一直按時交,上個月還交過。」book18.org

  我把這串地址記在心裡。book18.org

  「還有別的嗎?」黃警官問。book18.org

  小李遲疑了一下,看著螢幕,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那一下遲疑太明顯了。我知道,肯定是有什麼大事已經發生了…book18.org

  「還有什麼?」我追問。book18.org

  小李抬頭看了黃警官一眼,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是猶豫,是同情,還有一絲說不清的不忍。book18.org

  「說。」黃警官說。book18.org

  小李嘆了口氣,把螢幕轉過來,對著我。book18.org

  「楚醫生,你自己看吧。」book18.org

  我走近幾步,目光落在螢幕上。book18.org

  那是一份醫療記錄。book18.org

  醫療機構:市婦幼保健院book18.org

  患者姓名:蘇清寧book18.org

  入院日期:XXXX年X月X日book18.org

  出院日期:XXXX年X月X日book18.org

  診斷:順產一男嬰;產後大出血;重度營養不良;重度產後抑鬱;創傷後應激障礙;乙型病毒性肝炎。book18.org

  我的視線往下移,落在嬰兒信息那一欄——book18.org

  姓名:楚念寧book18.org

  性別:男book18.org

  出生體重:2.3公斤book18.org

  父親姓名:楚河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電腦主機發出的低沉嗡嗡聲在寂靜中迴蕩。那聲音微弱而持續,像是深淵傳來的嘶吼,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像石雕一樣僵住了。book18.org

  孩子。book18.org

  我們有孩子了!book18.org

  一個男孩。叫楚念寧。book18.org

  我的眼眶開始發熱,視線變得模糊,螢幕上的字變成一片水光。我只想更拚命得眨眼,想把那些字看清楚,但越眨越模糊,最後什麼都看不清了。book18.org

  「楚醫生?」黃警官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楚醫生,你還好嗎?」book18.org

  我說不出話。book18.org

  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份記錄,看著那個名字,看著那些冰冷的數字和診斷,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三個月前。她一個人在醫院生孩子,產後大出血,差點死了。book18.org

  重度營養不良、重度產後抑鬱、創傷後應激障礙…book18.org

  她一個人,抱著孩子,熬著那些他無法想像的黑暗。book18.org

  而他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她在另一個地方,用命給他生了一個孩子。book18.org

  (提一下,受孕的時間是八十一章開頭,楚河和蘇清寧分居後第一次回家,那一段我花了不少筆墨 ^_^)book18.org

  「楚醫生。」小李的聲音很輕,「還有一件事。」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小李警官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book18.org

  「她出院之後,沒有回那個出租屋。這半個月,沒有任何活動記錄。我們聯繫不上她,監控也找不到她。」book18.org

  沒有回出租屋。半個月沒有活動記錄。那她去哪了?book18.org

  孩子呢?孩子在哪?book18.org

  「她……」楚河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會不會……」book18.org

  我說不下去。book18.org

  只見黃警官拍了拍我的肩,對我說道:「別瞎想。她之前一直很穩定,這次……也許只是暫時沒聯繫上。」book18.org

  手機不通,監控找不到,半個月沒有活動記錄…book18.org

  不能再耽擱了。book18.org

  「黃警官,」我轉過頭,看著黃警官的眼睛,聲音發顫,「立案吧。按失蹤立案。」book18.org

  黃警官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這就辦。」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像做夢一樣,跟著黃警官辦了立案手續,簽了一堆文件,留了聯繫方式。book18.org

  我全程都是機械的。填表,簽字,按手印。腦子裡反覆回放的,只有那份醫療記錄上的幾個字——book18.org

  楚念寧。2.3公斤。產後大出血。重度抑鬱。book18.org

  「楚醫生。」黃警官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這個地址你拿著。」book18.org

  我低頭一看,是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郊區那個出租屋的地址。book18.org

  「她最後登記的地方。」黃警官說,「你先去看看吧。也許能找到什麼線索。」book18.org

  我接過紙條,攥在手心裡。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黃警官嘆了口氣,「找到人再說吧。」book18.org

  我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陰下來了。book18.org

  到現在我已經戒煙一年了,因為尼古丁極易誘發精神症狀。book18.org

  但現在他特別想抽一根。book18.org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紙條,看著上面那串歪歪扭扭的數字和街道名,眼眶又開始發熱。book18.org

  她是想讓我永遠記得她。還是她已經決定……永遠不回來了?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不。不會的。book18.org

  她一定就在那個出租屋裡,只是近期沒有出門。book18.org

  孩子那麼小,她不可能丟下孩子不管。book18.org

  要趕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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