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中的少女】（91-103完）book18.org
作者：3的哦他飛book18.org
字數：46391book18.org
第九十一章.決絕book18.org
車子往城郊開，高樓逐漸變成低矮的民房，寬闊的馬路變成狹窄的巷子，兩旁的店鋪也從連鎖超市變成了小賣部、修車攤、賣菜的三輪車。book18.org
我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腦子裡卻一片空白。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開了多久，也不知道這條路對不對。我只是機械地跟著導航，左轉，右轉，直行。book18.org
天已經徹底陰下來了。烏雲壓得很低，像要塌下來一樣。秋天的狂風卷著落葉打在擋風玻璃上，發出絲絲拉拉的響聲。book18.org
導航提示：目的地就在前方。book18.org
我放慢車速，在一排老舊的民房前停下來。book18.org
這是一片待拆遷的區域。房子都是八九十年代建的，外牆斑駁，窗戶生鏽，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在半空。巷子很窄，車開不進去，只能停在外面。book18.org
我下了車，按照紙條上的門牌號往裡走。book18.org
巷子裡很安靜。偶爾有隻野貓從牆頭竄過去，發出輕微的聲響。有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擇菜，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book18.org
六十號。六十二號。六十四號。book18.org
到了。book18.org
六十六號，一棟二層小樓，紅色的鐵門銹跡斑斑，門上的油漆剝落了大半。門鈴早就壞了，按鈕歪在一邊，露出裡面生鏽的彈簧。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心跳得厲害。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敲門。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沒有人應。book18.org
我又敲了幾下，力氣更大。book18.org
咚咚咚！咚咚咚！book18.org
裡面終於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book18.org
然後，門開了。book18.org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樸素的棉襖，繫著圍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她警惕地看著我，目光在我臉上打量了好幾秒。book18.org
「你找誰？」book18.org
我的喉嚨發乾：「請問，蘇清寧是住這兒嗎？」book18.org
女人的表情變了變，那警惕里多了一絲什麼？緊張？還是釋然？book18.org
「你是……」book18.org
「我是她丈夫。」我說，「楚河。」book18.org
女人愣住了。她盯著我看了很久，那眼神複雜得很。然後她嘆了口氣，側身讓開：book18.org
「進來吧。」book18.org
我跟她走進去。book18.org
屋裡很小。一進門就是客廳，十幾個平方，擺著一張舊沙發、一個茶几、一台老式電視機。沙發上有嬰兒的奶瓶和玩具，茶几上堆著奶粉罐和尿不濕。book18.org
空氣里有淡淡的奶香味，還有洗衣液的清香。book18.org
女人把我領到沙發前，示意我坐下。她自己站在旁邊，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你是……」我問。book18.org
「我是月嫂。」女人說，「姓陳，叫我陳阿姨就行。蘇女士雇我來照顧孩子的。」book18.org
孩子。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揪緊。book18.org
「孩子呢？」book18.org
陳阿姨朝裡屋努了努嘴：「剛睡著。你要看看嗎？」book18.org
我站起來，腳步有些發軟。我走到裡屋門口，輕輕推開門。book18.org
房間更小，只放得下一張床和一個衣櫃。窗簾拉著，光線很暗。床上，一個小小的襁褓里，躺著一個嬰兒。book18.org
那麼小。小得讓人心疼。book18.org
我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book18.org
嬰兒睡得很熟，小小的臉皺成一團，嘴唇微微嘟著，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做夢。皮膚嫩得透明，能看見下面細細的血管。book18.org
我看著他，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book18.org
這是我的孩子。我和清寧的孩子！book18.org
我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張小臉，手卻停在半空，不敢落下。我怕自己粗糙的手指會弄疼他，怕自己會驚醒他，怕這一切只是一個夢，一碰就碎。book18.org
「他小名叫什麼？」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book18.org
「快樂。」陳阿姨站在門口，輕聲說，「蘇女士取的。就叫快樂。」book18.org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出。book18.org
「她呢？」我壓抑著心緒，緩緩抬起頭，看著陳阿姨，「清寧去哪了？」book18.org
陳阿姨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book18.org
「半個月前，她走了。」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走了？去哪了？」book18.org
「不知道。」陳阿姨搖搖頭，「那天晚上，她突然跟我說，她要出一趟遠門，可能很久才回來。孩子拜託我照顧。」book18.org
「她給我預付了工資，奶粉和尿不濕我都買好了，夠用兩個月。如果……如果一個月後她還沒回來，就讓我聯繫這幾個人。」book18.org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我。book18.org
紙條上寫著兩個電話號碼。一個是我的，一個是我父親的。book18.org
我攥著那張紙條，指節發白。book18.org
「她還說什麼了？」book18.org
陳阿姨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不忍。book18.org
「她說，如果她回不來，就讓你好好把孩子養大。別找她，也別恨她。」book18.org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book18.org
如果她回不來。別找她。也別恨她。book18.org
她要去哪？她要做什麼？book18.org
我情緒激動，猛地站起來，聲調驟然提高，差點撞到床架。book18.org
「她走的那天，有沒有說過什麼特別的話？有沒有取什麼東西？有沒有提過什麼地方！」book18.org
陳阿姨搖了搖頭說：book18.org
「沒有，就是最後那天……她和我說話的時候，聞著有點奇怪。」book18.org
「奇怪？」book18.org
「不知道，和平常不一樣，就是那種不知道什麼味……好像機油……挺嗆的。」book18.org
我轉身衝出房間，在客廳里翻找。茶几、抽屜、柜子，我瘋了一樣翻著。book18.org
「楚先生！你找什麼？」book18.org
「信！有沒有信？她有沒有留下信？」book18.org
陳阿姨愣了一下，然後指著電視櫃下面的一個抽屜：「那個……那個抽屜里有她的東西，她不讓我動，說……」book18.org
我沒等她說完，已經拉開了抽屜。book18.org
裡面整整齊齊疊著一些東西。我的照片。我們結婚照的縮小版，她偷偷洗出來帶在身邊的。我在海邊抱著她笑的照片。我睡著時她偷拍的側臉。每一張都保存得很好，邊角有些發黃，像是被反覆看過很多遍。book18.org
照片下面，壓著一個信封。book18.org
白色的，沒有寫字。book18.org
我拿起那封信，手抖得厲害。book18.org
我拆開，抽出一張薄薄的信紙。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有幾處被水漬暈開——那是淚痕。book18.org
楚河：book18.org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別找我，你找不到的。book18.org
有些話，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寫下來。雖然你可能永遠看不到。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我這輩子欠你太多。從十七歲那年你把我拯救回來，到後來我們結婚，到那些荒唐的、傷害你的事——每一步，都是我欠你的。book18.org
你一定不知道，那些陰暗的想法，那些讓你自己都害怕的念頭，其實是我一點一點放進你心裡的。book18.org
我發現你對某些東西有反應，就試探，就引導，就故意說出那些話，讓你以為那就是你想要的。book18.org
你每次沉默，每次點頭，我都看在眼裡。你以為我是在滿足你，其實我是在把你拖下水。book18.org
我利用了你對我的言聽計從、利用了你對我的疼愛。book18.org
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因為我太怕失去你了。book18.org
你是我的全世界。book18.org
從那個夜晚開始，我的命就是你給的。但我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可以為你付出的身體。book18.org
我以為，只要我為你做得足夠多，只要讓你虧欠我足夠多，你就永遠不會離開我。book18.org
我錯了。錯得徹徹底底。book18.org
你倒下去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就是那個全天下最惡毒的女人。book18.org
我親手毀了我最愛的人。book18.org
還有孩子的事。我一直瞞著你。我怕你接受不了這個刺激，更怕你不讓我生下他。book18.org
他是我們的孩子啊，是我這輩子唯一能給你的、最乾淨的禮物。book18.org
我給他取名叫楚念寧，念著蘇清寧。小名叫快樂，希望他永遠幸福快樂。book18.org
這樣，即使我走了，你每次叫他，都會想起我。book18.org
楚河，這輩子欠你的，還不清了。book18.org
謝謝你沒有和我離婚，我很感激你，能讓我作為你的妻子離開這個世界。book18.org
下輩子，我還做你的愛人，用一輩子來償還你。book18.org
別找我。好好養大念寧，給他找個溫柔的媽媽，過正常的生活。book18.org
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你不該被我拖累一輩子。book18.org
再見，楚河。book18.org
我愛你。從十七歲到現在，從沒變過。book18.org
清寧book18.org
絕筆book18.org
——book18.org
信紙從我手裡滑落，飄到地上。book18.org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我再也見不到她了……book18.org
我跪在那裡，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像野獸一樣的嗚咽。book18.org
那個念頭又冒出來了。那個從看到新聞起就一直在我腦子裡盤旋的、可怕的念頭，終於清晰了起來！book18.org
創傷性人格患者極易產生自毀傾向…book18.org
再加上她生育導致的產後抑鬱症…book18.org
她要做的，是去…報復！book18.org
她要用她自己的方式，清算那些傷害過他們的人！book18.org
下一個是誰？book18.org
還剩最後一個，那個莊園……那個藏污納垢的私人莊園！book18.org
我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book18.org
「今天的日期！」我衝著陳阿姨喊，「今天是幾號？」book18.org
陳阿姨被我嚇到了，結結巴巴地說：「十、十一月二十號……」book18.org
二十號。book18.org
我腦子裡閃過那個郵件里的日期——本周六晚八點。book18.org
今天就是周六。book18.org
我摸出手機，翻出郵箱裡未讀的郵件，手指顫抖得幾乎點不准。book18.org
找到了。book18.org
私人莊園聚會時間：今晚八點。book18.org
現在幾點了？book18.org
七點十分。book18.org
我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扶住牆才站穩。book18.org
「楚先生！你幹什麼？你這樣子不能開車——」book18.org
但我已經衝出去了。book18.org
巷子裡很暗，我跑得跌跌撞撞，膝蓋撞到什麼也不覺得疼。我只有一個念頭——book18.org
攔住她。book18.org
*****book18.org
第九十二章.生死book18.org
我一路闖了三個紅燈，有好幾次差點撞上別的車。book18.org
喇叭聲、剎車聲、叫罵聲從車窗外掠過，我充耳不聞。腦中迴響的只有發動機嗡嗡的劇烈轟鳴，和那個越來越近的念頭——book18.org
一定要來得及。一定要來得及。book18.org
十公里。book18.org
五公里。book18.org
兩公里。book18.org
遠遠地，我看到了那片私人莊園。book18.org
燈火通明。book18.org
我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還亮著燈，聚會還沒正式開始……book18.org
我把車停在路邊，衝下車，往莊園的方向狂奔。book18.org
鐵藝大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音樂聲和笑鬧聲。我一把推開門，沖了進去。book18.org
那個戴著面具的安保人員想要攔住那個焦急的男人，只是發現這個人好像之前來過，很眼熟，只當是著急參加聚會的色中餓鬼，就沒有管他。book18.org
莊園很大，主樓是一棟三層別墅，燈火輝煌。我衝進大廳，裡面已經有不少人——西裝革履的男人，濃妝艷抹的女人，端著香檳的侍者，說說笑笑，觥籌交錯。book18.org
沒有人注意到我。book18.org
我在人群里橫衝直撞，一張臉一張臉地看。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book18.org
我衝到二樓，一間一間房間踹開門。空的。空的。空的。book18.org
三樓。同樣沒有。book18.org
她不在主樓。book18.org
那她在哪？book18.org
她要怎麼報復？book18.org
我站在三樓的走廊盡頭，大口喘氣，腦子裡飛快地轉著。book18.org
儲藏室。地下室。或者主樓的某個隱蔽角落。book18.org
我轉身往下沖，剛跑到二樓樓梯口，忽然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book18.org
汽油。book18.org
汽油？book18.org
我想起陳阿姨說的那個奇怪的機油味道……book18.org
汽油，她要放火！她要自焚！她要和所有人同歸於盡！book18.org
我的血瞬間涼了半截，徹骨的寒冷席捲全身。book18.org
我來不及多想，順著氣味狂奔，穿過大廳，穿過走廊，推開一扇又一扇門。氣味越來越濃，越來越濃——book18.org
後院的門被我猛地推開。book18.org
月光下，空無一人。book18.org
但汽油味濃得嗆人。地上、牆上、堆放的雜物上，到處都是潑灑的汽油痕跡。好幾個空油桶散落在牆角，空氣里瀰漫著死亡的氣息。book18.org
我的呼吸都停了。book18.org
她在。她一定在。但她去哪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我聞到了更濃烈的汽油味——從主樓方向飄來的。book18.org
不對。她不只在後院倒了汽油。book18.org
她在主樓也倒了！book18.org
我轉身就往回沖。book18.org
衝進大廳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讓我魂飛魄散的一幕——book18.org
大廳角落裡，一個人影正彎著腰，往地毯上倒著什麼。透明的液體嘩嘩流淌，已經匯成了一大片。那人穿著深色的舊棉襖，瘦削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那麼單薄，book18.org
圍巾將自己的面容裹的嚴嚴實實，布料下只漏出一雙血紅的雙眼，宛如來自煉獄的惡魔… 她走路的姿態東倒西歪，腳下卻如有千鈞、踏著堅實的步伐，仿佛在完成神秘儀式的虔誠使者。book18.org
而周圍的人，那些西裝革履的男人們、濃妝艷抹的女人們，還在觥籌交錯，對近在咫尺的死亡一無所知。book18.org
「清寧！！」book18.org
那個人影猛地僵住了，不消片刻，又機械般的轉過身來。book18.org
燈光下，那個人影臉上的圍巾，隨著劇烈的轉頭突然滑落了下來，露出了蘇清寧的臉龐…她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顴骨高高突起，眼睛下面兩團青黑色的陰影。她看著我，那雙眼睛瞬間睜到最大，瞳孔劇烈收縮——book18.org
那不是驚喜，不是感動，而是極度的、幾乎要撕裂她的驚恐。book18.org
「楚河？！你——」book18.org
她的聲音尖銳而破碎，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手裡的汽油桶「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汽油灑了一地。book18.org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解釋，不是哭訴，而是——book18.org
「走！！你快走！！！」book18.org
她瘋了似的朝我揮手，臉上的恐懼濃得化不開，book18.org
「這裡馬上…你快走啊！！！」book18.org
周圍的人終於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有人皺起眉頭，有人指指點點，還有人聞到了汽油味，開始不安地張望。book18.org
人群開始騷動，但更多人還在觀望，甚至有人罵罵咧咧地說「掃興」。book18.org
我猛地沖向蘇清寧，緊緊扣住她冰冷、沾滿汽油的手腕。她拚命扭動，試圖掙脫我的束縛。book18.org
「放開我！你快走！」她的聲音帶著絕望。book18.org
「別說話！」我厲聲喝止。book18.org
我緊握她的手，對周圍的人群怒吼：book18.org
「著火了！快逃命！這裡全是汽油！」book18.org
人群靜默，他們的目光仿佛在審視一個瘋子。book18.org
「快逃！！！」我的聲音幾乎撕裂，「聞不到汽油味嗎？快逃！！！」book18.org
終於，人們開始動了。一個，兩個，十個——人群如潮水般涌動，尖叫著、推搡著向門口涌去。book18.org
我拽著蘇清寧，試圖逃離。book18.org
但她掙扎著，不願離開。book18.org
「你放開我！」她哭泣著喊道，「你走……你快走……」book18.org
話音未落——book18.org
轟！！！！！book18.org
身後爆發出巨大的火光。book18.org
不知是角落的蠟燭還是未熄的煙頭，汽油終是和明火相匯，磅礴的火勢迅速蔓延。book18.org
噴涌的火舌如同狂躁的爪牙，沿著汽油的痕跡飛速肆虐！book18.org
瞬間，整個大廳淪為一片火海。尖叫、哭喊、爆炸聲交織成一片。人們瘋狂地湧向出口，有人跌倒，有人被踩踏，有人身上著火在地上翻滾。book18.org
我被氣浪掀翻在地，劇烈的燒灼感從四面八方襲來，眼中充斥的地獄景象和四周撕心裂肺的哀嚎險些就刺穿了我的意識。book18.org
我聽到了一聲悽厲的尖叫，我趕忙掙扎著爬起來，回頭——book18.org
卻見到蘇清寧早已跌倒在幾步之外的火堆之中，身上的棉襖已經燃起了數道火苗。book18.org
她在火中猛烈、無助的掙扎著！book18.org
「清寧！！！」book18.org
我猛地衝進那團點燃的火堆，脫下外套，瘋狂地拍打她身上的火焰。book18.org
我的手掌被燙得皮開肉綻，全身劇烈的疼痛，但我無暇顧及這些，因為蘇清寧剛才還在激烈的掙扎，現在已經完全不動了！book18.org
我只顧著更用力、更急切的撲滅她身上的火焰！book18.org
她身上的火苗終於熄了下去，我來不及檢查她的狀態，只得一把將她，向外急沖沖而去。book18.org
四周火光沖天。大廳天花板上的吊燈忽的墜落在旁，各種帶著滾熱溫度的玻璃殘片碎裂一地，燃燒的木樑紛紛向地下坍塌，周圍濃煙滾滾，嗆得我幾乎窒息。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跑，只能努力的向著記憶中大門的位置狂奔。book18.org
不能停，不能停下…book18.org
衝出面前那道大門的一刻，身後的門梁與牆壁徹底坍塌。book18.org
身後穿來轟隆一聲巨響，整座別墅霎時全部陷入火海。熱浪如巨浪般襲來，將我們掀翻在地。book18.org
我抱著蘇清寧，從台階上跌落，滾入冰冷的草地。book18.org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book18.org
但我沒有鬆手。book18.org
我緊緊抱著懷裡的人，那個渾身焦黑、生死未卜的人。book18.org
我慌忙的解開她上身灼熱的衣衫，將其丟在一旁，手忙腳亂的將她平臥…側頭…清理掉口鼻周圍的血痂和大量灰塵，手指顫抖地觸向她頸動脈的位置，默數道…book18.org
一零零一…book18.org
一零零二…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沒有搏動！book18.org
巨大的窒息感從胸腔里蔓延出來…book18.org
*****book18.org
第九十三章.不見book18.org
不！book18.org
我死死咬著牙關，額頭青筋暴起，雙手交疊，掌根重合，猛地壓向蘇清寧那殘留著煙灰的胸骨。每一次按壓都用盡全身力氣，仿佛要把自己全部的生命力注入她體內。book18.org
數十次按壓過後，我瘋了一般，立刻俯下身去，抬起她的下頜，緊緊貼住她冰涼的唇，用力吹氣，而後又迅速回到按壓動作。book18.org
沒有呼吸！頸動脈還是沒有搏動！book18.org
數不清已經做了幾輪的按壓與人工呼吸，我的雙臂早已酸痛到麻木，汗水混著煙塵從額頭滑落，滴在蘇清寧毫無血色的臉上。book18.org
可她依舊毫無反應，像一朵被烈火摧殘後即將凋零的花蕾。book18.org
但我不能放棄，絕不！book18.org
我再次深吸一口氣，繼續機械地重複著胸外按壓和人工呼吸，心中只有一個念頭：book18.org
救她！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幾乎要絕望時，蘇清寧的睫毛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緊接著，她發出一聲微弱的呢喃：「楚河...」book18.org
那一刻，我全身的關節劇烈顫抖起來，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我緊緊將她擁入懷中，仿佛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嘴唇貼著她滾燙的耳際，聲音哽咽又沙啞：「我在，我在...」book18.org
她沾著血污的手，緩緩抬起，輕輕搭上我劇烈起伏的後背，那指尖的微弱力度，於我而言卻好似生命的迴響…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book18.org
救護車來了。消防車來了。警車也來了。book18.org
醫護人員從我懷裡把蘇清寧抬走，放在擔架上。有人給我處理傷口，有人問我問題，我什麼都聽不見，只是盯著那張擔架，盯著那張被煙燻得漆黑的臉。book18.org
然後，我看見她的手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book18.org
隔著人群，隔著火光，隔著滿地的狼藉，她看向我。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絕望，沒有了死寂，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情緒。是恐懼，是愧疚，是劫後餘生的茫然，還有一絲——book18.org
光。book18.org
我只是看著她。book18.org
她也看著我。book18.org
火光照亮了我們之間的那片空地。警笛聲、哭喊聲、救火車的轟鳴聲混成一片，但我們什麼都聽不見。book18.org
只有彼此。book18.org
凌晨三點，醫院急診室的走廊里，我坐在長椅上，身上纏滿了繃帶。book18.org
蘇清寧從急救室里被推出來。醫生說，她身上多處燒傷，但都不嚴重，最危險的是吸入性損傷和意識還沒有完全恢復，需要住院觀察。不過應該沒有生命危險。book18.org
我站起來，走到擔架床邊。靜靜得望著她的臉…book18.org
次日清晨，我坐在蘇清寧對面，看著她慢慢睜開眼睛，似乎有些空洞…又突然想起了什麼，驚慌的四處張望。book18.org
我趕忙對她說，「清寧，我在這」book18.org
蘇清寧躺在那裡，臉上包著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看著我，裡面有淚光在閃。book18.org
「念寧……」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念寧在哪……」book18.org
「陳阿姨在照顧他。」我握住她的手，「他很安全。」book18.org
蘇清寧的眼淚流下來，順著臉頰滑進紗布里。book18.org
「我……我差點……」book18.org
「噓。」我彎下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別說了。都過去了。」book18.org
蘇清寧閉上眼睛，眼淚止不住地流。book18.org
「楚河……」book18.org
「嗯？」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我看著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book18.org
「清寧」我說，「我們去自首吧。」book18.org
蘇清寧低著頭，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沉默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我會等你」 我說，「我為你請最好的辯護律師，一年，十年，一輩子，我都會等…」book18.org
蘇清寧看著我，眼淚無聲地流。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淚，帶著傷，卻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釋然。book18.org
「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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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庭那天，我坐在旁聽席第一排。book18.org
蘇清寧被帶進來的時候，她穿著灰色的囚服，手腕上戴著鐐銬，走路時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book18.org
我幾乎認不出她。book18.org
她沒有看我。book18.org
從進法庭到站上被告席，她的目光一直垂著，盯著腳下的某一點。只有法官讓她確認身份時，她才抬起頭，聲音很輕，但清晰：book18.org
「蘇清寧。」book18.org
我請的律師是江城最好的刑辯律師，姓沈，五十多歲，在業內口碑極好。他提交了蘇清寧的病歷、心理評估報告，還有一份長達十幾頁的辯護詞，詳細陳述了她重度產後抑鬱和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病史。book18.org
公訴人沒有反駁那些證據。book18.org
縱火是事實。汽油是她潑的，火勢是她造成的。但整個莊園一百多號人，無一傷亡。火勢被發現得早，疏散及時，只有三個人輕傷，財產損失估算下來，不算天文數字。book18.org
沈律師最後的辯護詞我只記住了一句：book18.org
「這不是一個窮凶極惡的罪犯，這是一個被病痛折磨、走投無路的母親。」book18.org
休庭半小時後，法官宣判：book18.org
「被告人蘇清寧犯縱火罪，情節惡劣，但鑒於其認罪態度良好，且無人員死亡，綜合考慮其精神健康狀況，判處有期徒刑兩年。」book18.org
兩年。book18.org
我鬆了口氣。book18.org
她被帶下去的時候，終於抬起頭，用她那無神、混沌的眼睛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就一眼。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跟著法警走了。book18.org
那個莊園被查封的消息，我是從後續聽到的。book18.org
報道說，警方在火災調查中發現該場所涉嫌聚眾淫亂、吸食並投放違禁藥品、迷姦婦女等違法犯罪活動。組織者被刑事拘留，隨後挖出了一整個產業鏈。新聞里報了十幾個名字，我一個都不認識，但我知道，那些都是曾經戴著面具、在昏暗燈光下縱情聲色的人。book18.org
李昂、美琪、葉蓮娜、阿列克斯……那些名字我沒在名單上看到，但誰知道呢。book18.org
我只知道，那個吞噬了我們的地方，徹底消失了。book18.org
判決下來之後，我開始四處托關係。book18.org
老康幫我聯繫了監獄系統的一個熟人，姓鄭，是副監獄長。我請他吃飯，帶了兩瓶酒，在酒桌上把蘇清寧的情況說了。book18.org
「她精神狀態不好，身體也很差，您多費心。」book18.org
鄭監獄長喝了我敬的酒，點點頭：book18.org
「楚醫生，我聽過你的名字。技術佳，人品也好。你老婆的事，我心裡有數。」book18.org
從那之後，我每個月都往監獄那邊送東西。營養品、保暖內衣、書。沈律師說可以送，只要不違規，獄方會轉交。book18.org
我定期去探視一次。book18.org
第一次，獄警出來告訴我：「蘇清寧不見。」book18.org
第二次，還是不見。book18.org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book18.org
整整一年，我去了二十多次，沒有一次見到她。book18.org
後來我沒有放棄，而是換了個方式。book18.org
我給她寫信。book18.org
每兩周一封，雷打不動。信里沒什麼大事，就是告訴她家裡的事：book18.org
念寧會翻身了、念寧長出第一顆牙了、念寧會叫爸爸了——雖然叫的是「叭叭」，但我覺得那就是在叫爸爸。book18.org
我告訴她我把她的照片放在床頭，念寧每次看到都會伸手去抓。book18.org
我告訴她陽台上的花開了，是她最喜歡的那種。book18.org
我告訴她我很好，讓她別擔心。book18.org
每封信的結尾都一樣：「我和念寧等你回家。」book18.org
監獄的管理人員告訴我，信她都收到了。但從來沒有回信。book18.org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我不怪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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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兩年了。book18.org
那天是十一月二十號，我記得很清楚。天氣很冷，風很大，但陽光很好。book18.org
我抱著念寧，站在監獄門口。book18.org
他已經一歲多了，會走路，會說簡單的話。我給他穿上那件紅色的棉襖，是他媽媽還沒見過的那件。book18.org
「寶寶，今天帶你去看媽媽。」我對著他小小的臉說。book18.org
他睜著大眼睛看我，嘴裡嘟囔著「媽媽、媽媽」。book18.org
我在門口等了很久。book18.org
門開了，走出來的不是她，而是鄭監獄長。book18.org
「鄭哥？」我有些疑惑「我老婆她人呢？」book18.org
鄭監獄長眼神閃躲地說道「老弟啊，這事是我的問題…」book18.org
我內心一緊，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我顧不得是否妥當，大步向前抓住了老鄭的肩膀。book18.org
「她怎麼了？她怎麼了！」book18.org
「先生…」旁邊一名獄警見狀上前，想要拉開我，但是鄭監獄長擺了擺手，攔住了那個獄警。book18.org
「她沒事…只是」book18.org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book18.org
我聽到她沒事的消息，鬆了口氣，立馬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趕緊縮回了手，不好意思的說道。book18.org
我又問道「那她怎麼了？」book18.org
「她出獄了」book18.org
「出獄了？不是還有幾天嗎？我怎麼不知道」我驚疑道book18.org
「她獄中表現良好， 「在一個星期前已經提前釋放了。」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釋放？」book18.org
「對，因為獄中表現良好，減刑一個月。上周三就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風吹過來，很冷。book18.org
念寧在我懷裡動了動，小手抓著我的衣領，嘴裡還在嘟囔：「媽媽、媽媽。」book18.org
鄭監獄長看出了我神情不對，連忙說道book18.org
「老弟啊…這事是我不對…我應該早告訴你…只是…弟妹死活不讓我告訴你她提前出獄了，說是為了你好」。book18.org
「哎，我也是沒辦法…實在抱歉…這事算我欠你的…以後」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聽不見老鄭在說什麼。book18.org
她又消失了…book18.org
上了車，我把念寧放在兒童座椅里，系好安全帶。他扭來扭去，不想被綁著。我哄了他半天，他才安靜下來。book18.org
我發動車子，趕忙往派出所開。book18.org
我在大廳里看到黃警官迎面走了。我還沒來得及上前打招呼，就看到他抬頭瞥了我一眼，眼中的驚慌失措立馬湧現，然後竟然是想要下意識的躲開，當即四下望去，發現周圍無處可藏…book18.org
黃警官無奈的嘆了口氣。book18.org
「你又來？」book18.org
「她提前釋放了。」我說，「我想知道她在哪。」book18.org
黃警官搖搖頭：「我知道…釋放人員會定期來所里報到…但具體住址我們不能透露。這是她的權利。」book18.org
「我就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book18.org
「她來過。」黃警官說，「上周五來的，辦了手續。我問她住哪兒，她沒說。但我看得出來，她狀態還行。比剛進去那會兒好多了。」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就這些？」book18.org
「就這些。」book18.org
我站起來，道了謝，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黃警官忽然叫住我：「楚醫生。」book18.org
我回頭。book18.org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book18.org
「她問過你。上周來的時候，問過你怎麼樣。」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你怎麼說的？」book18.org
「我說你很好，很想她。她聽完沒說話，就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黃警官嘆了口氣，擺擺手：「你們這對冤家…哎…走吧，真別來找我了。」book18.org
我走出派出所，陽光很刺眼。book18.org
念寧在車裡睡著了，小臉歪在一邊，嘴角還掛著口水。我看了他很久，然後發動車子。book18.org
路過那家我們以前常去的超市時，我下意識地減了速。推著購物車出來的女人很多，穿淺藍色衣服的也很多。book18.org
但沒有一個是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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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逼得沒轍了，只能成天在派出所門口蹲伏，像個打算尾隨別人的變態狂。book18.org
警察趕過，我的父母來勸過，我就是不走。book18.org
我簡直成了附近的一道景觀，像是每天刷新在派出所門口的NPC，小李、老黃他們看見我就像看見了瘟神，生怕我向他們問蘇清寧的消息，避的我遠遠的。book18.org
一整個月，我大多數時間都泡在了派出所門口，企圖能等見到她。book18.org
但是什麼也沒有等到。book18.org
她又一次消失了。book18.org
這一次，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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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她的日子（一）book18.org
（蘇清寧回憶視角，二人分居的第一天）book18.org
楚河走後的第一天，蘇清寧在玄關站了很久。book18.org
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聽著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聽著電梯門打開又關上，聽著一切歸於寂靜。book18.org
想像中那遠去的背影，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潮水一般洶湧而出，她只想發出最尖銳的嘶吼，宣洩自己的痛苦。book18.org
她崩潰了...book18.org
她像一頭髮狂的野獸，猛烈的錘擊著自己淤青的肩膀，似乎想要用最兇狠的疼痛，覆蓋掉她所有的悲傷。book18.org
夕陽西下，晚霞照映出一份孤單的剪影。book18.org
她哭累了，站起來，走進臥室。book18.org
床上還留著他睡過的痕跡。枕頭凹下去一塊，被子掀開一角，像是他剛剛起身去了洗手間，馬上就會回來。book18.org
她爬上床，躺在他那一側，把臉埋進他的枕頭裡。上面還有他的味道——洗髮水的清香，淡淡的煙草味，還有屬於他本人的、說不清的氣息。她深深吸了一口，眼淚又流下來了。book18.org
她死死的抱著他的枕頭，想要感受他那不存在的餘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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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來，她習慣性地往旁邊摸。book18.org
空的。book18.org
她愣了幾秒，然後想起來。他走了。book18.org
她坐起來，看著空蕩蕩的半張床，發獃。book18.org
手機在旁邊，沒有消息。book18.org
她拿起來，點開和他的對話框。book18.org
她打了幾個字：「早安，今天……」book18.org
刪掉。book18.org
「你睡得好嗎……」book18.org
刪掉。book18.org
「我想你……」book18.org
刪掉。book18.org
最後她發了一條：「今天累嗎？飯吃了沒？」book18.org
發完，她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二十分鐘後，手機震了。book18.org
她猛地拿起來，是他回的：「吃了，還行。」book18.org
就幾個字。book18.org
她看了很久，思索了很久，最後回復道：「那就好。早點睡。」book18.org
發完，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book18.org
她想再發點什麼，告訴他今天天氣很好，告訴他她昨晚夢到他了。book18.org
但她不敢。book18.org
怕他恐懼、怕他受到刺激。怕他更不想回來。book18.org
冰箱裡有菜，但她不想做。做給誰吃呢？以前做飯，是為了等他回來一起吃的。現在他不在，做了也是一個人。book18.org
中午隨便啃了半個麵包，晚上煮了包方便麵。book18.org
面煮得太軟，糊成一團。她挑了兩筷子，吃不下了。book18.org
她把碗放進水池，看著那扇窗戶發獃。窗外是小區里那條路，以前他下班回來，會從那頭走過來，遠遠地就能看到。book18.org
現在那條路空空的。book18.org
晚上，她翻出他的一件舊襯衫。book18.org
那是一件灰色的棉質襯衫，他以前在家常穿。袖口磨得有點卷邊，領子也有點舊，但他捨不得扔，說穿著舒服。book18.org
她把襯衫抱在懷裡，聞了聞。上面還有一點點他的味道，但已經很淡了，快要聞不出來了。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把襯衫穿上。book18.org
太大了，袖子長出一截，下擺快到膝蓋。她捲起袖子，把臉埋進領口，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淡淡的，若有若無的，他的味道。book18.org
她穿著那件襯衫，抱著他的枕頭，蜷在床上。book18.org
窗外有風，吹得樹葉沙沙響。她聽著那個聲音，想像那是他回來的腳步聲。book18.org
後來她睡著了。book18.org
夢裡他回來了，站在門口，對她笑。她衝過去抱住他，他的身體是暖的，和以前一樣。book18.org
但醒來的時候，身邊還是空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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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第幾天，裴曉琳來了。book18.org
「寧寧，開門！你跑哪去了！」book18.org
她開門的時候，曉琳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說：「你怎麼瘦成這樣？」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側身讓曉琳進來。book18.org
曉琳在屋裡轉了一圈，看看廚房水池裡沒洗的碗，看看茶几上拆開的泡麵桶，看看她身上那件明顯不是她的舊襯衫。book18.org
「他呢？」曉琳問。book18.org
「回父母家住幾天。」她說。book18.org
「吵架了？」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算是吧。」book18.org
曉琳盯著她：「你哭了？」book18.org
她摸了摸臉，才發現臉上有淚。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流的，也許是剛才，也許是現在，她分不清了。book18.org
曉琳嘆了口氣，走過去抱住她。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軟下來，趴在曉琳肩上，哭了。book18.org
哭得很兇，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想要把這些天憋著的那些東西，一股腦兒全倒出來。book18.org
曉琳什麼都沒問，只是拍著她的背，一直拍。book18.org
哭完了，她去洗了把臉。回來的時候，曉琳已經在廚房忙活了。book18.org
「冰箱裡就這點東西？」曉琳一邊翻冰箱一邊說，「你這些天都吃的什麼？」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曉琳沒再問，開始做飯。簡單的兩菜一湯，熱騰騰的端上桌。book18.org
「吃。」曉琳說。book18.org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是熱的，有味道的，不是泡麵那種寡淡的咸。book18.org
她吃著吃著，眼淚又掉下來了。book18.org
曉琳看著，沒說話，只是往她碗里又夾了一筷子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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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天，她把那件襯衫洗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它髒，是因為上面的味道快沒了。她想洗乾淨，然後穿著它，再沾上她自己的味道。這樣，就好像兩個人還在彼此身邊。book18.org
她把襯衫晾在陽台上，看著它在風裡輕輕晃動。陽光照在上面，很暖。book18.org
手機響了。book18.org
是他發的：「這幾天還好嗎？」book18.org
她盯著那四個字，眼淚一下子湧上來。book18.org
這是這幾天他第一次主動問。book18.org
她想回很多。想告訴他她不好，想他想得睡不著，想他什麼時候回來。但她打了半天，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嗯。」book18.org
發完，她把手機捂在胸口，站在陽台上，看著那件晃動的襯衫，哭了。book18.org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靜靜地流淚，流了很久。book18.org
後來她擦乾眼淚，走進屋，開始收拾。book18.org
收拾他留下的東西。他的書，他的剃鬚刀，他那雙放在門口的拖鞋。她把每一樣東西都擺好，像是在等他隨時回來用。book18.org
她把他的拖鞋放在門口，和自己的並排。book18.org
兩隻拖鞋，挨在一起，像兩個等主人回家的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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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一個噩夢。book18.org
夢裡他站在遠處，身邊圍著很多人。她喊他，他聽不見。她想跑過去，但怎麼也跑不動。她拚命跑，拚命跑，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book18.org
她醒了。book18.org
滿頭冷汗，心跳得厲害。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去向旁邊去尋找慰藉，卻發現臂彎內，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她抱住他的枕頭，把臉埋進去，大口呼吸。book18.org
她忽然很害怕。怕那個味道徹底消失的那天，他會不會再也不回來了？book18.org
她坐起來，拿起手機。book18.org
凌晨三點二十七分。book18.org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發了一條：「睡了嗎？」book18.org
發完就後悔了。這個點，他肯定睡了。她不該吵他。book18.org
但手機忽然震了。book18.org
「沒。」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心跳得更快了。book18.org
「怎麼還不睡？」她問。book18.org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睡不著。你呢？」book18.org
她看著那兩個字，眼淚又下來了。book18.org
「我也是。」book18.org
發完，她抱著手機，蜷在被子裡。book18.org
那邊沒有再回。book18.org
她也沒再發。book18.org
兩個失眠的人，在黑暗裡，各自抱著各自的手機，想著對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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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晚上，她看到了一輛車。book18.org
那輛車停在小區對面，黑色的，和楚河的車一模一樣。她站在陽台上，盯著那輛車看了很久。book18.org
太遠了，看不清車牌。book18.org
她激動地沖回屋內，奪起手機，想要立馬撥出那個熟悉的電話。book18.org
但是她突然停止了動作，最終還是選擇打開微信，給他發了一段消息：book18.org
「剛才好像看到一輛像你的車。是你嗎？」book18.org
發完，她站在窗邊等。book18.org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book18.org
手機震了。book18.org
「不是。早點睡。」book18.org
她看著那幾個字，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book18.org
失望？有一點。但也有點開心——至少他想要回家。book18.org
她又看了一眼那輛車，車已經開走了。book18.org
她回到床上，抱著他的枕頭，閉上眼睛。book18.org
那輛車是不是他的？如果是，他為什麼不來？如果不是，為什麼那麼像？book18.org
她不知道。book18.org
她只知道，她想他。book18.org
很想很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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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她開始每天給他發一條消息。book18.org
就一條。不多不少。book18.org
「早安，今天天氣好。」book18.org
「午飯吃了，你呢？」book18.org
「晚安，早點睡。」book18.org
內容越來越簡單，越來越像例行公事。但她每次發之前都會想很久，刪了寫，寫了刪，最後發出去那幾句最安全的。book18.org
她想讓他知道，她在等他，但不想給他壓力。book18.org
她想知道他好不好，但不敢問太多。book18.org
所以她把所有的「我想你」都咽回去，變成一句「晚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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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電腦，翻出了他們以前的照片。book18.org
手機相冊里，幾千張照片，從他們認識到現在。她一張一張翻過去，看著那些笑，那些鬧，那些相擁的時刻。book18.org
翻到一張她十八歲生日那天拍的。在西餐廳，他給她點了蠟燭，她對著鏡頭笑，他坐在對面看著她。那眼神，她到現在都記得——溫柔，寵溺，滿滿的，全是她。book18.org
她把那張照片放大，看著他的臉。book18.org
那時候的他，眼中只有無盡的溫柔和愛意，和現在不一樣。眼睛裡沒有那些複雜的東西，沒有那些她讀不懂的暗涌，沒有那種偶爾會出現的、讓她害怕的空洞。book18.org
另一個隱秘的角落，躺著之前拍攝過的視頻和照片。book18.org
她沒有打開看，她幾乎清楚地記得裡面每一個細節，大多數都是她精心設計過的，她忘不了。book18.org
以前她以為，那些都會是他們愛情最好的催情劑，是可以充分激發楚河的不安全感，是可以讓楚河感受到她的付出，是可以將楚河牢牢掌控在手心裡--最好的武器。book18.org
她無時無刻不在探究著楚河的想法，想維持住那份詭異的平等。book18.org
她不在乎自己，只在乎楚河是否會繼續在她身邊book18.org
可現在，這些淫亂的影像卻成了他們之間最濃烈的毒藥，更是摧毀了楚河。book18.org
她心裡湧起巨大的委屈和後悔...眼淚再次奪眶而出...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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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的晚上，她夢到他回來了。book18.org
夢很普通，就是平常的一天。他下班回家，她做好飯等他。他進門換鞋，走過來抱住她，說「我回來了」。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裡滿滿的，暖的。book18.org
她只感到一份劇烈的狂喜，甚至醒來的時候，嘴角還有笑。book18.org
但睜開眼，看到空蕩蕩的床，那笑就僵住了。book18.org
她躺了一會兒，然後起床，洗漱，吃早飯，去工作室。book18.org
和昨天一樣。book18.org
和前天一樣。book18.org
每一天都一樣。book18.org
等一條消息，等一個電話，等他說「我回家了」，等他回來。book18.org
可她不知道，要等多久。book18.org
一個月？一年？還是……永遠？book18.org
她不知道。book18.org
她會等。book18.org
因為她除了等，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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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星期後，她收到了他的消息。book18.org
「還好嗎？」book18.org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回：「嗯，你呢？」book18.org
他回：「還行。」book18.org
還是那幾個字。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把手機放下。book18.org
站起來，走到陽台上。那件灰色襯衫還掛在那兒，已經乾了。她把它取下來，抱在懷裡，聞了聞。book18.org
上面已經沒有他的味道了。book18.org
只有太陽的味道，和一點點洗衣液的清香。book18.org
她把襯衫疊好，放回衣櫃。放在他那一邊，和他的其他衣服放在一起。book18.org
然後她關上衣櫃門，回到床上，抱著他的枕頭。book18.org
枕頭上的味道，也快沒了。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快要消失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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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回憶章節.她的日子（二）book18.org
蘇清寧接到了楚河爸媽打來的電話，催著要孩子。book18.org
她只感到內心一陣的苦悶，只能敷衍的回答…book18.org
「孩子…」book18.org
「如果有了孩子…我們會怎麼樣呢？」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楚河最近狀態不好，絕不能是現在。book18.org
某一天尋常的晚上，楚河回家了，他真的回來了。book18.org
他還是那麼的英俊、讓人著迷，那渾身散發的雄性氣息、久違的愛慕眼神，幾乎讓她融化。book18.org
那一晚，蘇清寧和楚河終於久違的結合了。book18.org
她異常的滿足，只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ook18.org
兩個星期後的一天，我去了醫院。book18.org
不是為了別的——月經遲了快兩周了，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她必須去確認。book18.org
她坐在婦科診室外的長椅上，我盯著牆上的宣傳畫發獃。畫上是幸福的一家三口，笑得那麼燦爛。我摸了摸肚子，那裡還平坦著，什麼都看不出來。book18.org
「蘇清寧。」book18.org
叫到她了。book18.org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說話很溫和。開了單子，抽血，B超。等待的時候，我的手一直攥著手機，攥到指節發白。book18.org
結果出來的時候，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複雜。book18.org
「懷孕了，大概五周。」她說，「胎兒目前看著正常。但是……」book18.org
五周？！book18.org
懷孕？！book18.org
她猶如遭到了雷擊、腦子中間一片空白。book18.org
交換那段時間…他們很久沒做book18.org
是楚河的嗎…book18.org
…book18.org
必須是楚河的！book18.org
蘇清寧被巨大的悲傷衝進腦海，眼淚馬上就要奪眶而出，book18.org
「求求老天，不要再懲罰我了！…求你…」book18.org
她聽不見醫生說什麼，她在回想，努力地回想，調動最後一絲殘存的冷靜和理智使勁全力的回想，她想把那個噁心、令人作嘔的、會撕破她靈魂的想法擠出腦海。book18.org
這時候，她突然想起來了那每個女人都知道的常識…book18.org
孕期是從末次月經開始算的…不是那個混蛋的…book18.org
她想起來了，是了…是兩個星期前…book18.org
楚河從父母家回來後的第一個晚上。他抱著她，那麼用力，那麼深，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她的感覺那麼棒。book18.org
三周…加上兩周…book18.org
她摸著肚子，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book18.org
是楚河的孩子…book18.org
是楚河的孩子！book18.org
老天爺，你終於有點良心，沒有再降下更恐怖的懲罰…book18.org
猛烈的狂喜衝散了她的腦海…可是轉過頭來，理智又重新流匯入了心房。book18.org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醫生終於打斷了她的走神…book18.org
她聽到一個噩耗book18.org
「喂…蘇女士」book18.org
「喂！」book18.org
「你的肝功能指標有點問題，需要進一步檢查。可能要查一下B肝。」book18.org
「B肝？」book18.org
那天下午，她又抽了血。等結果的時候，蘇清寧坐在醫院走廊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電話響了。是楚河。book18.org
「你沒在家嗎？」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和往常一樣。「想吃什麼？」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book18.org
「清寧？」book18.org
「沒……沒什麼。」我說，「隨便做點吧。」book18.org
掛了電話，她盯著手裡的化驗單，坐在了醫生的旁邊。book18.org
五周。B肝。book18.org
B肝是怎麼來的？book18.org
她猜到了。book18.org
又是一股腥甜的氣息傳入她的喉嚨…book18.org
那混蛋毀了她的生活…甚至還讓她染了病？！book18.org
這兩個消息像兩座山，壓在蘇清寧的心上。book18.org
「蘇女士..別擔心..」book18.org
「B肝雖然具有傳染性，但是早期發現和治療都能治癒，也不會影響胎兒，只要注意不要傳染給愛人就好了…除了不要共用牙刷、剃鬚刀什麼的，也要避免性生活。」book18.org
她的心裡稍微的踏實了一點點…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蘇清寧去藥店買了藥。富馬酸替諾福韋酯——醫生開的，孕期可以吃。藥瓶小小的，白白的，她把它藏在包里最深的角落。book18.org
推開家門的時候，楚河正在廚房做飯。油煙機嗡嗡響著，鍋里滋滋冒著熱氣。他回頭看了蘇清寧一眼，笑了笑：「回來了？馬上好。」book18.org
蘇清寧站在梳妝檯前，把那個藥瓶拿出來，看了很久。然後我把它塞進最角落，用一堆化妝品擋住。book18.org
楚河不會發現的。蘇清寧告訴自己。book18.org
那天晚上，楚河抱著她，手習慣性地探進蘇清寧的睡衣。卻被她輕輕按住。book18.org
「今天……有點累。」蘇清寧小聲說。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點點頭，沒說什麼。book18.org
但蘇清寧看到他的眼神暗了一下。book18.org
對不起，楚河，她在心裡說。再等等。等我……book18.org
她不知道能瞞多久。我只知道，現在不能讓他知道。book18.org
「至少，等我想好怎麼說。」蘇清寧這樣想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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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她的日子（三）book18.org
早上他出門上班，她聽著電梯門關上的聲音，等了五分鐘，然後從梳妝檯最深處摸出那個藥瓶，倒出一粒，就著涼白開吞下去。book18.org
藥片有點苦，但比起心裡的苦，不算什麼。book18.org
她把藥瓶藏得很深，用一堆護膚品擋住。粉底液、精華水、面霜，瓶瓶罐罐壘成一道牆，那個白色的小東西就縮在牆角里，像她自己的秘密。book18.org
每次藏好藥瓶，她都會在梳妝檯前站一會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張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睛裡的東西變了。book18.org
以前她的眼睛裡有光，有「楚河今天會早點回來嗎」的那種小女人的期盼。book18.org
現在那光沒了，只剩下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渾濁。book18.org
她摸了摸肚子。還平坦著，什麼都看不出來。但裡面有個小小的生命，是她和楚河的。book18.org
這件事她想一次，心裡就會好受一分。book18.org
這是那段煎熬的日子裡，蘇清寧為數不多的慰藉。book18.org
幾天後，楚河在一個晚上又回到了家。她因為自己的隱瞞有些許慌亂，但更多的還是喜悅。book18.org
他站在玄關，手裡拎著行李箱，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睛看著她時，還是那種她熟悉的、讓她心安的溫柔。book18.org
她撲過去抱住他，臉埋在他胸口，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淚蹭了他一襯衫。book18.org
「你回來了…。」她悶悶地說。book18.org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沒說話。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做了很多他愛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西紅柿雞蛋湯。她繫著那條舊圍裙在廚房忙活，油煙機嗡嗡響著，鍋里的菜滋滋冒著熱氣。他靠在廚房門口看她，偶爾說一句「小心燙」，偶爾走過來從背後抱她一下。book18.org
一切都像以前一樣。book18.org
不，比以前更好。比那些荒唐的、讓人噁心的日子好一萬倍。book18.org
吃完飯，她洗碗，他在客廳看電視。水流嘩嘩響著，她透過廚房的玻璃門看他的側臉——他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眼睛盯著螢幕，但眼神是散的，不知道在想什麼。book18.org
她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他還在想那些事嗎？那些她一手造成的、把他逼瘋的事？book18.org
洗完碗，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他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她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心裡又酸又軟。book18.org
電視里在放什麼綜藝，笑聲很吵。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感受著他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像心跳的節拍。book18.org
她想，就這樣吧。就這樣一輩子。book18.org
他的手開始動了。book18.org
起初只是輕輕摩挲她的肩膀，然後慢慢向下，順著她的手臂滑到腰側，隔著睡衣的布料，指腹的溫度一點一點滲透進來。book18.org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們又很久沒做了。book18.org
她的身體開始發緊。book18.org
不是抗拒。是恐懼。book18.org
他的手探進她的睡衣，掌心貼上她的小腹。那雙手她太熟悉了，骨節分明，溫暖乾燥，曾經無數次在她身上點燃火焰。book18.org
但現在，那雙手觸碰到的地方，藏著她的秘密。book18.org
「今天……」她按住他的手，聲音有些發虛，「有點累。」book18.org
他的手停住了。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兩盞探照燈，把她照得無處可逃。book18.org
「怎麼了？」他問。聲音很輕，但裡面有東西。book18.org
「沒怎麼，就是……有點累。」她往他懷裡縮了縮，把臉埋在他胸口，不敢看他的眼睛，book18.org
「你抱著我就好。」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他的手慢慢從她睡衣里抽出來，重新攬住她的肩膀。book18.org
「好。」他說。book18.org
就一個字。book18.org
但她聽出了那個字後面的東西——不是理解，是疑惑，是受傷，是「你是不是不想讓我碰你」的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把臉埋得更深。book18.org
從那之後，她開始用各種方式滿足他。book18.org
她知道他喜歡她的身體，喜歡她的乳房，喜歡她的臀部，喜歡她用那些地方取悅他。這是她僅剩的武器，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不用真正進入就能讓他快樂的方法。book18.org
又一次是在幾天後的晚上。book18.org
他洗完澡出來，只穿了一條寬鬆的運動褲，頭髮還濕著，水珠順著脖頸流下來，滑過胸膛，沒入褲腰。他坐在床邊擦頭髮，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book18.org
他的身體很熱，帶著沐浴後的溫度。她貼在他背上，手從他腰間繞過去，探進他的褲子。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清寧？」book18.org
「噓。」她吻著他的後頸，手上開始動作。book18.org
很快就硬了。那根東西在她手心裡發燙，像是有生命一樣跳動著。她低頭看它——紫紅色的，青筋虯結，頂端已經滲出透明的黏液。這是她熟悉的樣子，她曾無數次親吻它、吞吐它、讓它進入她身體最深處。book18.org
但現在不行。book18.org
她把他按倒在床上，吻他的胸口，一路向下。她的乳房蹭過他的小腹，柔軟的乳肉壓在他皮膚上，蹭出一道濕熱的痕跡。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重了，胸膛起伏著，手抓著床單，指節發白。book18.org
她握住他的陰莖，用雙乳夾住它，開始上下滑動。book18.org
這是她最拿手的。她的乳肉柔軟而有彈性，恰到好處地包裹著他，每一次滑動都讓他的頂端從乳溝頂端冒出來，抵在她下巴上，蹭出一道亮晶晶的痕跡。book18.org
她有時低頭看，那根東西在她乳房間進出，紫紅的顏色映著雪白的乳肉，淫靡得讓她自己都覺得刺眼。book18.org
這種方式不會讓她產生快感，但她永遠不會覺得反感和牴觸，因為那是她的摯愛。book18.org
「嗯……」他發出壓抑的悶哼，手按在她肩上，指腹收緊。book18.org
她知道他快到了。乳肉摩擦得更用力，她會用時快時慢的速度，使勁用雙手向中間推擠兩側的乳房，用不同的角度碾壓的她的肉棒；甚至有時因為速度過快，會發出細微的「咕嘰」「咕嘰」的聲響。book18.org
她知道他最愛射在他的口腔里，可她為了避免那極小機率的體液感染，只能儘量的減少陰莖觸碰她口腔黏膜的時間。book18.org
一般到了最後幾下的時候，她會選擇低下頭，用嘴唇含住頂端，輕撫他的龜頭，在他爆發的邊緣，拿舌尖在冠狀溝上輕輕一刮——book18.org
他悶哼一聲，射在她臉里。溫熱的、腥甜的味道瀰漫開來。book18.org
她會故意拿舌頭舔舐唇旁的精痕，吞咽下去，然後抬起頭，對他笑。book18.org
他喘著氣，看著她，眼神複雜。有滿足，有疑惑，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book18.org
她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畫圈圈：「舒服嗎？」book18.org
「嗯。」他說，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你……今天沒想？」book18.org
她知道他問的是什麼——沒想讓他進入。book18.org
「今天就想這樣。」她說，聲音軟軟的，「這樣我也舒服。」book18.org
他沒再問。book18.org
但她看到他的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book18.org
之後的日子裡，這樣的場景反覆上演。book18.org
有時她用腿。用她刻意練出的兩條肉感大腿努力併攏，塗滿潤滑液，讓他從後面進入那道緊緻的縫隙。她的腿肉豐腴柔軟，夾著他時那種包裹感，幾乎不輸給真正的陰道。他進出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重，撞得她腿根發紅，發出「啪啪」的脆響。book18.org
有時她用臀。趴在床上，把臀部高高撅起，讓他從後面用陰莖摩擦她的臀縫。那兩團肉渾圓挺翹，被他撞得晃來晃去，乳浪一樣的肉波。她那柔軟的腰部會全力的傾向床墊，想要讓他感受到更強的衝擊和自己更具視覺刺激的體態。book18.org
甚至她還會穿上絲襪，用兩隻裹滿潤滑液的精緻小腳，拿趾肚、腳心去研磨愛侶的陰莖。book18.org
她看他的表情——眼睛發紅，嘴唇緊抿，那是快感到達臨界點的樣子。book18.org
每次他射的時候，她都配合得很好。用最緊的地方夾住他，用最軟的地方蹭他，用更多的脂肪去擠壓他。在他噴射完畢，她會有意的、放慢速度的、微微的扭動身軀，盡她最大的努力讓他體驗到更多的包裹感。book18.org
看到他享受的神情，她也會得到一絲絲滿足。book18.org
但他每次完事之後，看她的眼神都越來越複雜。book18.org
有一次，做完之後，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book18.org
她的心跳仿佛停止了。book18.org
「什麼事？」她壓抑著自己的心緒，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book18.org
他沒說話，只是轉過頭看著她。那眼神太直了，直得她不敢對視。book18.org
「沒什麼。」他最後說，轉回頭繼續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她靠過去，把臉貼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咚咚的，比平時快一點。她想，他在想什麼？是不是猜到了什麼？是不是發現了什麼？book18.org
她不知道。book18.org
她只知道，這樣的日子，能拖一天是一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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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她的日子（四）book18.org
陳銳的騷擾簡訊又發來了。book18.org
那時候她正一個人在客廳看電視，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個陌生號碼。book18.org
「好久不見，想我沒？」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是誰。book18.org
然後第二條進來了：book18.org
「上次在別墅玩得那麼開心，不想再來一次？」book18.org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book18.org
陳銳。book18.org
那些畫面瞬間湧上來——他壓在她身上，他進入她，他在她體內射精，他那張噁心得讓她想吐的臉。book18.org
她的手開始發抖。book18.org
她刪了那條消息，把那個號碼拉黑。book18.org
但第二天，另一個陌生號碼又發來消息：「怎麼，換號就不認識了？」book18.org
她又拉黑。book18.org
第三天，另一個號碼：「躲什麼呀？你老公不是喜歡看嗎？」book18.org
第四天，另一個號碼，附了一張照片——是她和他在別墅里的畫面。光線昏暗，看不清臉，但那個姿勢，那些痕跡，足夠讓人想入非非。book18.org
她腹腔里只感到一陣翻湧，衝到衛生間，抱著馬桶吐了。book18.org
吐完她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book18.org
不能告訴楚河。絕對不能。他現在那個狀態，知道了只會更糟。book18.org
可她能怎麼辦？book18.org
她在那天去幫楚河媽媽取家具的路上，甚至還遇到了那個混蛋，他居然還敢拉她。book18.org
「下次我去你家附近，順便看看你？」book18.org
她掙脫開來，報警了。book18.org
「您好，我要舉報，有人騷擾我，還發威脅信息……」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book18.org
警察來了，趕走了陳銳。book18.org
第二天兩位警官登門拜訪，她把那些截圖、通話記錄發了過去。book18.org
警察說會繼續調查，讓她等消息。book18.org
「您先生是楚大夫吧」一位警官似乎很了解周邊小區的情況，他問道book18.org
「他知道嗎？」book18.org
「請您務必不要告訴他」蘇清寧趕忙回答book18.org
「我的丈夫近期情緒很不穩定，甚至…間斷會出現精神症狀，這極有可能會…」book18.org
那位片警點了點頭，留下了自己的電話，離開了家中。book18.org
那之後，消息果然停了。book18.org
但她知道，只是暫時的。那種人，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book18.org
她只能瞞著…不知道能瞞多久…book18.org
她快撐不住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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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覺得噁心。book18.org
早上起來，剛聞到廚房裡的油煙味，只覺得身體里翻江倒海。她衝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吐了半天，卻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腥臭的酸水。book18.org
吐完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慘白，眼眶發青，嘴唇乾裂。難看得很。book18.org
但她對著鏡子，卻笑了。book18.org
是孕吐。book18.org
肚子裡的那個小傢伙，在提醒她它的存在。book18.org
她摸著肚子，輕聲說：「寶寶乖，別鬧。等爸爸回來，我們就告訴他，好不好？」book18.org
寶寶當然不會回答。但她覺得，肚子裡好像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天晚上，楚河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廚房做飯了。油煙機嗡嗡響著，鍋里的菜滋滋冒著熱氣。她繫著那條舊圍裙，回頭對他笑了笑：「回來了？馬上好。」book18.org
他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book18.org
「今天怎麼樣？」他問。book18.org
「挺好的。」她說，手上翻著鍋里的菜，「你呢？」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忽然說：「你今天臉色不太好。」book18.org
她的動作頓了頓。book18.org
「可能是沒睡好。」她說，「昨晚做夢了。」book18.org
「什麼夢？」book18.org
「夢見……」她想了想，說，「夢見你走了。」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不走。」book18.org
她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眶有點熱。book18.org
她多想現在就把一切都告訴他。book18.org
多想轉身抱住他，說「楚河，我們有孩子了」。book18.org
多想看他聽到這個消息時的表情，是驚喜，是大笑，還是會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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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她去醫院複查。book18.org
醫生看了報告，說肝功能指標穩定，胎兒發育正常。「藥繼續吃，定期複查。性生活暫時避免，注意不要傳染給愛人。」book18.org
她點點頭，把那些話記在心裡。book18.org
走出醫院的時候，陽光很好。她站在門口，眯著眼看著那片金燦燦的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雨夜。book18.org
那時候她十七歲，蜷在樹下，渾身濕透，覺得整個世界都不要她了。book18.org
然後他出現了。book18.org
他撐著傘走過來，蹲在她面前，說：「相信我，我不是壞人。」book18.org
從那之後，她的人生就圍著他轉。他給了她家，給了她愛，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book18.org
她這輩子，欠他太多。book18.org
可現在，她欠他的，好像更多了。book18.org
這個孩子一定會是自己這一生中，能送給楚河的，最美好的禮物。book18.org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輕聲說：book18.org
「寶寶，你一定要好好的。等爸爸回來，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book18.org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抬起頭，閉著眼，肆意的享受著那份暖洋洋的溫度。book18.org
她笑了笑，轉身沒入人海之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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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她的日子（五）book18.org
楚河站在梳妝檯前。book18.org
他背對著她，一動不動，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小藥瓶。book18.org
那是她藏藥的地方。那些瓶瓶罐罐被挪開，那個白色的小東西被他捏在指間，藥瓶的標籤正對著她——book18.org
「富馬酸替諾福韋酯」。book18.org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book18.org
他發現了book18.org
他轉過身來。book18.org
那個眼神，她一輩子都忘不了。book18.org
不是憤怒，不是質問，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的、讓她渾身發冷的眼神。裡面有震驚，有痛苦，有被背叛的狂怒，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像是終於等到什麼一樣的那種……解脫？book18.org
「這是什麼？」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她想解釋，想說這只是B肝的藥，想說我懷了你的孩子，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book18.org
「我問你這是什麼？」book18.org
他的聲音大了一點。不是吼，是那種壓抑著的、馬上就要崩斷的聲音。book18.org
她看到他的手開始發抖。book18.org
「楚河……」她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book18.org
然後那個藥瓶就砸了過來。book18.org
不是砸她，是砸在桌上。book18.org
「砰」的一聲，藥片崩灑一地，白色的藥粒滾得到處都是，有幾顆滾到她腳邊，像一堆無辜的眼睛，盯著她。book18.org
茶几上的玻璃花瓶也碎了。不知道是被藥瓶砸碎的，還是他順手掃落的。水流了一地，花枝散落，玫瑰花瓣泡在水裡，紅得像血。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然後她看到他的眼神又變了。book18.org
那個她最害怕的東西，又出現了——是那種空洞的、仿佛不在這裡的眼神。book18.org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幅度不大，但很劇烈，像是站在暴風之中。book18.org
「楚河……」book18.org
她看到楚河往前走了幾步，進入樓道…book18.org
那個步伐不對…她一眼就能看出來book18.org
他的手捂住胸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失去血色，整個人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樹，開始搖晃。book18.org
「楚河！！」book18.org
她衝過去想扶他，但她的手剛觸到他，他就彎下腰——book18.org
一口鮮血噴在地上。book18.org
紅色的，溫熱的，濺在她腳邊。book18.org
她愣住了。book18.org
然後他倒下去。膝蓋先著地，然後是整個人，軟軟地癱在地上，像一隻被抽掉骨頭的布袋。book18.org
「楚河！！楚河！！！」book18.org
她跪下去抱住他，他的身體很重，很軟，沒有反應。他的嘴角還在流血，順著下巴流下來，沾在她手上，溫熱的，黏膩的，帶著鐵鏽一樣的腥味。book18.org
救護車什麼時候到的，她不記得了。只記得倒在血泊中的---愛人那愈發沉重的身體。book18.org
只記得一路上握著他的手，那手越來越冷，她使勁搓，使勁哈氣，想把溫度傳給他。book18.org
他的眼睛閉著，臉白得像紙，嘴唇青紫。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他不應。book18.org
搶救室的燈亮了。book18.org
她渾身是血，蜷在走廊的長椅上，渾身發抖，像很多年前的那個雨夜一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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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燈滅了。醫生出來，說人救回來了，但失血過多，需要在ICU觀察。book18.org
她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扶著牆站穩，想去ICU門口守著。book18.org
剛走兩步，就看見兩個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book18.org
楚河的父母。book18.org
老太太走在前面，臉色鐵青，眼眶紅腫。老頭兒跟在後面，沉默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移開。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喊「媽」。book18.org
「你。」book18.org
老太太走到她面前，停住。book18.org
一個字。就一個字。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book18.org
「他現在這樣，」老太太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哭的那種發抖，是憤怒和壓抑的那種發抖，book18.org
「你滿意了？」book18.org
「媽，我……」book18.org
「別叫我媽！」book18.org
那個聲音太尖銳了，尖銳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有護士探出頭來看，又縮回去。book18.org
老太太盯著她，眼眶越來越紅，嘴唇哆嗦著，想說更多，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她，用那種眼神——那種讓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噁心之人的眼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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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不讓她進。book18.org
護士說只能直系親屬探視，每天下午半小時。book18.org
楚河的父母絕不會讓她進去，她也不敢，害怕刺激到楚河。book18.org
她問能不能在外面等，護士看了看她，嘆了口氣，說：「家屬等候區在那邊。」book18.org
家屬等候區。book18.org
她現在…還算是家屬嗎？book18.org
她還是去了。book18.org
那個地方在ICU斜對面，一間小小的屋子，擺著幾排塑料椅子，幾個和她一樣面色憔悴的人坐著發獃。她找了個角落坐下，盯著門口那扇永遠緊閉著的、寫著「謝絕探視」的金屬門。book18.org
半小時後，門開了。楚河的父母走出來。book18.org
老太太看到她，腳步頓了頓，然後像沒看到一樣，從她面前走過去。book18.org
老頭兒也看到她，腳步慢了半拍，但最終還是跟著走了。book18.org
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沒有回家。幾乎此後的每一個時刻，她都沒有離開過那扇鐵門。book18.org
她去小賣部買了一床薄薄的墊子，一張毯子，一個枕頭。白天收起來，晚上鋪在樓道那個角落裡。正對著ICU的門，一抬頭就能看到那扇金屬門。book18.org
護士看到了，有人來勸：「家屬可以去休息室，那邊有沙發。」book18.org
她搖搖頭：「我怕他醒了我不知道。」book18.org
護士嘆了口氣，沒再勸。book18.org
夜裡很冷。中央空調的冷氣從通風口灌下來，樓道里陰森森的，只有日光燈發出慘白的光。她裹著那張薄毯子，蜷成一團，盯著那扇門。book18.org
有時盯著盯著，眼淚就下來了。book18.org
她不敢哭出聲，怕被人聽見。她只是把臉埋進毯子裡，任眼淚無聲地流。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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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轉到了普通病房。book18.org
她隔著病房門上的小玻璃窗，第一次看到他清醒的樣子。book18.org
他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眼眶深陷，瘦了很多。手腕上扎著針，床邊立著監護儀，嘀嘀嘀地響著。他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像一具還活著的屍體。book18.org
她的眼淚又下來了。book18.org
她想推門進去，想握住他的手，想告訴他她在這兒，哪兒也不去。book18.org
但她剛把手放在門把上，就看到他忽然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向門口的方向。book18.org
那眼神起初是空的，不是看著她，是穿過她，看向很遠很遠的地方。突然，他的眼神聚焦了起來，聚焦在了她的身影上。book18.org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沒發出聲音。book18.org
然後他忽然掙紮起來！book18.org
不是慢慢坐起來，是那種猛地掙扎，扯著輸液管，扯著監護儀的線，想要從床上起來。book18.org
他看到她了，在用一種---地獄般的嘶吼，呼喊著她的名字。book18.org
她的愛人在找她，只想看到她。book18.org
護士沖了進去，按著他，打針，安撫。他的掙扎越來越弱，最後軟在床上，眼睛還睜著，盯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喘氣。book18.org
她站在門外，手還放在門把上，渾身發抖。book18.org
老太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看到了？」book18.org
她轉過頭。book18.org
老太太站在她身後，臉色比前幾天更差，眼眶青黑，嘴唇乾裂。book18.org
「他每次這樣，都是在喊你。」book18.org
那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book18.org
「你在這兒，他看到你，就不會好。」book18.org
她愣住了。book18.org
老太太看著她，那眼神里有憤怒，有疲憊，還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也許是絕望。book18.org
「你走吧。」book18.org
三個字。輕輕的三句話。book18.org
她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又一步。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跑了。book18.org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噠噠噠，像敲在心上。她跑出住院部，跑下台階，跑進停車場。book18.org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趴在方向盤上，終於哭出聲來。book18.org
那哭聲撕心裂肺，整個車身都在抖。她哭得喘不過氣來，哭得全身發麻，哭得好像要把這些天所有的恐懼、委屈、自責，都哭出來。book18.org
她多想回去，多想抱住他，多想告訴他她懷了他的孩子，多想說「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這兒」。book18.org
但她不能。book18.org
她在那兒，他就不會好。book18.org
這句話像釘子一樣，釘在她心上。book18.org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抬起頭，看向住院部大樓。book18.org
六樓，第三扇窗戶。那是他的病房。book18.org
那扇窗亮著燈，暖黃色的，在一片慘白的醫院燈光里顯得那麼溫暖。book18.org
她盯著那扇窗，盯了很久。似乎下了某個決心。book18.org
然後她發動了車子。book18.org
引擎轟鳴，車燈亮起。book18.org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窗，踩下油門。book18.org
車子駛出醫院，匯入夜色，消失在茫茫的車流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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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她的日子（六）book18.org
她從醫院開車駛回，停到了小區對面的路邊，卻沒有回家，而是在車裡，坐了整整一夜。book18.org
天亮的時候，她才起身。book18.org
返回了那個，她和楚河一起住了好幾年的家。book18.org
這一個月，她幾乎沒有出過門。book18.org
冰箱裡的菜早就壞了，她扔掉，然後開始吃泡麵。一箱泡麵放在廚房角落，一天三袋，夠吃一陣子。book18.org
臥室的窗簾一直拉著。她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想分清。餓了就泡麵，睏了就睡，醒了就發獃。book18.org
有時候她會站在陽台上，看著對面那棟樓。book18.org
那棟樓里有他們的朋友，有普通的夫妻，有正常的生活。她看到對面的陽台上晾著小孩的衣服，小小的，粉色的，在風裡晃來晃去。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book18.org
還看不出來。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她知道，裡面有個小小的生命，是她和他的。book18.org
她摸著肚子，輕聲說：「寶寶，爸爸在養病。媽媽不能去看他。等爸爸好了，我們就告訴他，好不好？」book18.org
肚子裡當然不會有回應。book18.org
但她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每天做最多的事就是盯著他的東西發獃。book18.org
他的牙刷還放在洗手台上，和他的剃鬚刀並排。他的衣服還掛在衣櫃里。book18.org
他的書還堆在床頭柜上，醫學期刊、專業書，還有一本翻到卷邊的《傲慢與偏見》。book18.org
她拿起那本書，翻開。book18.org
裡面還有他做的標記。鉛筆字，細細的，有的地方畫了線，有的地方寫了批註。她看著那些字，想起很多年前，在某一個時刻，他也是從書架上抽出這本書。book18.org
「我也說不準究竟是在什麼時間，在什麼地點，看見了你什麼樣的風姿，聽到了你什麼樣的談吐，便是使得我開始愛上了你」book18.org
這是楚河最愛的橋段。book18.org
這段章節旁邊的空白，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小的話語，那是楚河的筆跡book18.org
「清寧，我愛你」book18.org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寫的，是結婚前？還是結婚之後？book18.org
她把那章書頁展開，貼在胸口，蜷在床上，眼淚又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book18.org
有時她會走向他的書桌，那裡還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電腦合著，旁邊放著一摞摞列印出的文獻，中間夾著一支筆，筆帽沒蓋，像是他隨時會回來繼續看。book18.org
她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次。好像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乾了。book18.org
她坐了很久，然後打開抽屜。book18.org
抽屜里亂七八糟的，有他的筆記本，有他的名片，有醫院發的紀念品。她一樣一樣翻過去，翻到最後，看到一個信封。book18.org
信封上沒有字，但鼓鼓的，裡面裝著東西。book18.org
她打開。book18.org
是照片。book18.org
他們的照片。book18.org
結婚照，生活照，出去玩的合照。還有一些她從來沒見過的——她睡著的時候偷拍的，她做飯的時候偷拍的，她在陽台上發獃的時候偷拍的。book18.org
每一張背面都寫著字。book18.org
「2019.3.12，她睡著了，像個小孩。」book18.org
「2019.8.7，她做飯的樣子真好看。」book18.org
「2020.1.1，新年第一天，她在陽台看月亮。」book18.org
她一張一張翻過去，眼淚流得停不下來。book18.org
翻到最後一張，她在沙發上睡著了，他給她蓋了條毯子。照片是從側面拍的，她的臉埋在靠墊里，只露出半邊。book18.org
背後寫著：book18.org
「希望每天醒來都能看到你。」book18.org
----book18.org
某個傍晚，她做了一個決定。book18.org
不是突然的。是想了很久的。這一個月，足夠想清楚很多事。book18.org
她想清楚了。book18.org
她毀了楚河。book18.org
就是她自己毀了一切。book18.org
那些自以為是、那些精心設計、那些瘋狂的行為——全是他媽的自私。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一直在用盡全力的愛他。book18.org
可她把他逼瘋了。逼得他愧疚、崩潰、吐血、住院、差點死掉。book18.org
逼得他變成現在這樣，變成了一個神志不清的瘋子。book18.org
她憑什麼還留在他身邊？book18.org
她不值得。book18.org
她這種人，就不配擁有愛，更不配擁有楚河。book18.org
但她至少可以做一件事——放他走。book18.org
離婚。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燎原大火一樣穿過她的全身。book18.org
她捨不得，掙扎過，崩潰過，夜裡抱著他的照片哭過。book18.org
但她越想越覺得，這是唯一正確的路。book18.org
他那麼好，應該有更好的人生。找一個乾淨的女人，過正常的日子。book18.org
而不是被她這個從泥潭裡爬出來的、滿身污穢、噁心的人拖累一輩子。book18.org
她從來就配不上他。book18.org
她打開手機，螢幕保護介面顯現出楚河的笑顏。book18.org
她全身如篩糠般顫抖，最終用盡全身的力氣，給楚河的父親編輯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叔叔，我想和您談談有關離婚的事；別告訴他是我提的。」book18.org
…book18.org
見面約在三天後。book18.org
蘇清寧出門之前，站在玄關，看著那雙並排的拖鞋，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彎腰，把她的那雙收起來，放進鞋櫃最深處。book18.org
那家餐廳是她選的。老城區，裝修陳舊，燈光昏黃，私密性好。也是因為……那裡她和楚河以前來過。book18.org
最後一次了。她想。book18.org
蘇清寧提前半小時到了。book18.org
坐在靠窗的位置，她點了三杯茶，沒點菜。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她看著街上匆匆走過的人，心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楚河的父親和母親走進門來，四處張望，最終看向了蘇清寧。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服務生過來問要點什麼，二老隨便點個菜，擺了擺手。服務生走了。book18.org
老頭兒見旁邊沒有外人了，立即開口說道：book18.org
「我們得長話短說，剛才楚河打電話過來了…可能是發現了什麼，最好別讓他和你見面。」book18.org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微微點了點頭。book18.org
後來老頭又補了一句「你想的很周到，我剛才電話里對他說，是我們約的你。」book18.org
「你真的想好了？」book18.org
「想好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這個問題太大了。大到她不知道從哪兒說起。book18.org
「因為我把他害成這樣。」她說，聲音很輕，「因為我不配做他妻子。」book18.org
「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現。沒有我，他不會有那些事，不會吐血，不會住院，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他會過得更好。」book18.org
蘇清寧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book18.org
「我知道我欠他的，這輩子還不清。但我至少可以……放他走。讓他重新開始。」book18.org
老頭兒沉默了很久，老婦人眼神複雜，不知道在想什麼。book18.org
然後他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book18.org
「這是協議書。你看看吧。」book18.org
蘇清寧打開，抽出來。book18.org
離婚協議書。book18.org
五個字，黑體加粗。book18.org
蘇清寧捏著那幾張紙，指節發白。努力控制自己的手指，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夫妻雙方的基本信息，財產分割，子女撫養——空白。簽名處，楚河那一欄空著，她這一欄也空著。book18.org
老頭兒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你想好了就簽。楚河那邊……我會處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老頭兒。那個頭髮花白的男人，眼眶青黑，嘴唇乾裂，比上次見面時像是又老了十歲。book18.org
蘇清寧拿起筆。book18.org
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離那張紙只有一厘米。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筆都快握不住了。book18.org
簽下去。她在心裡說。簽下去，就結束了。他自由了。你欠他的，可以開始還了。book18.org
但她就是落不了筆。book18.org
那個空白的地方，像一張來自深淵的巨口，等著她把自己和楚河的最後一點聯繫，一筆勾銷。book18.org
她想起他第一次抱她的時候，想起他給她做的那碗西紅柿雞蛋面、想起他出差回來後張開手臂等她撲過去、想起他撕心裂肺得呼喊著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無數的回憶如一場場光幕落入她的眼前，不自主的遮住了她的視野。book18.org
然後她睜開眼——把筆放下了。book18.org
老頭兒和老婦人看著她。book18.org
她把協議書推回去。book18.org
「叔叔，阿姨」她說，聲音沙啞，「我……再想想。」book18.org
「我做不到…對不起，我做不到。」book18.org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楚河父親開口了。book18.org
「那你就再想想…你走吧」book18.org
蘇清寧起身欲走。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她轉過頭。book18.org
楚河站在門口。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臉色慘白，眼眶深陷，整個人瘦得脫了形。但他的眼睛，那雙她最熟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盯著桌上的離婚協議書。book18.org
然後他動了。book18.org
他大步流星卻又踉踉蹌蹌地沖了過來，速度很快，快到她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就那麼突然地站在了她面前。book18.org
楚河的目光刺向那份協議書，眾人還來不及反應，只見他突然的伸出手，一把奪走了那幾張白紙。book18.org
刺啦。book18.org
她愣住了。book18.org
餐廳里安靜得似乎能聽見自己的毛孔張開的聲音book18.org
「她是我老婆。」book18.org
楚河聲音沙啞，低沉，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book18.org
「這輩子是。」book18.org
「下輩子也是。」book18.org
蘇清寧的眼淚奪眶而出。book18.org
楚河看著她，突然身形向前牽住了她的手，好像終於抓住了心愛的珍寶。她肩膀一震，呆呆的回望向愛人的眼睛。book18.org
那眼神太複雜了。有憤怒，有痛苦，有心疼，還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像是終於找到她之後的那種……安心？book18.org
眼神僅僅交匯了一瞬，楚河的身體就毫無預兆地開始顫抖。一開始只是手指，然後是手臂，然後是整個人。他站在那裡，像一棵在風裡搖晃的枯樹，抖得越來越厲害。book18.org
「咣」的一聲，他撞到了旁邊的桌子，門口的保安聽到動靜，迅速的向這邊沖了過來。book18.org
「楚河！」老頭兒和老太太站起來想扶他。book18.org
他甩開老頭兒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她。book18.org
但他的腿軟了下去，他的雙膝像灌了水泥一樣死死的釘在地板上。楚河一隻手撐住地板，大口大口喘氣。臉色慘白得像紙，嘴唇發紫，額頭上的冷汗一顆一顆往下掉。book18.org
「楚河！！」book18.org
蘇清寧衝過去想扶他，但兩個保安跑過來，一把將楚河架住、一起把他往外拖。他掙扎著，想回頭看她，想說話，但只發出一些破碎的、聽不清的聲音。book18.org
他快被拖到門口的時候，猛地扭過頭，她聽到楚河，用盡全力喊了一聲——book18.org
「等我！」book18.org
那兩個字，沙啞，破碎，卻像驚雷一樣炸在她了的心間。book18.org
然後他被拖走了，楚河的父母也離開了。book18.org
門關上。book18.org
餐廳里安靜了。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慢慢蹲下去。book18.org
地上全是碎紙片。白的，一片一片，散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她把那些碎紙片捧在手心裡，看著它們。book18.org
蘇清寧以為自己在放楚河一條生路，可楚河要的根本不是生路。楚河要的是她。book18.org
老頭兒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回來，站在她旁邊，看著她。book18.org
「丫頭，」他說，聲音沙啞，「看到了吧？他不離。」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老頭兒，那個頭髮花白的男人，眼眶紅紅的，嘴唇抿著，努力不讓自己失態。book18.org
「他找你找了很久。」老頭兒說，「出院之後，天天問你在哪兒。我們不說，他就自己想辦法…今天…他自己跑來的。」book18.org
蘇清寧愣住了。book18.org
「他從家裡跑出來的？他那個狀態——」book18.org
「對。」老頭兒打斷她，「他就是那個狀態，還要跑來找你。」book18.org
蘇清寧低下頭，看著那些碎紙片。book18.org
「叔叔，」她說，聲音很輕，「對不起，我做錯了」book18.org
老頭兒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他蹲下來，和她平視。book18.org
「丫頭，」他說，「我活了六十多年，見過很多人。book18.org
有的夫妻天天吵架，過了一輩子。有的夫妻相敬如賓，最後離了。什麼叫對，什麼叫錯？我不知道。」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小子現在這樣，還跑來撕協議，喊『等我』——他是真的不想愛你，不想放你走。」book18.org
她看著老頭兒，眼淚又下來了。book18.org
「可是我……我把他害成這樣……」book18.org
「那他恨你嗎？」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他恨你嗎？」老頭兒又問了一遍，「他剛才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是恨嗎？」book18.org
她想了想。那眼神她見過很多次。是心疼，是擔心，是「你還好嗎」的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book18.org
「他……好像不恨我。」book18.org
「那不就行了？」老頭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book18.org
「丫頭，你們兩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很多東西，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你想放他走，也得問問他願不願意。現在你知道了——他不願意。」book18.org
楚河的父親看著蘇清寧，眼神里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也許是認可，也許是釋然。book18.org
「這協議，就當沒這回事。你……自己想想吧。」book18.org
老頭轉身走了。book18.org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又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然後他推門出去。book18.org
她一個人在餐廳里又坐了很久，餐廳的燈已經幾乎關了，只留著她頭頂著一盞。book18.org
桌上擺著那幾杯涼透的茶。地上還有幾片沒撿乾淨的碎紙。窗外的天徹底黑了，路燈早已亮起來，像是標明了回家的方向。book18.org
她把那些碎紙片一片一片拼起來。book18.org
拼不回去。book18.org
中間那道裂痕太深了，紙片邊緣都翹起來，怎麼按都按不平。book18.org
但她還是拼著。book18.org
一片，一片，又一片。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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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寧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book18.org
她站在玄關，看到地上那雙孤零零的拖鞋。book18.org
蘇清寧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打開鞋櫃，把她那雙拿出來，重新擺回去。book18.org
兩隻拖鞋，並排。book18.org
她笑了，笑的那麼開心。book18.org
她還有家，她還有家人，還有她最愛的楚河！book18.org
被留下的安心感，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上來。book18.org
但還有一種東西，也在悄悄生長。book18.org
陳銳。book18.org
還有那些侵犯了她的人。book18.org
他們憑什麼？book18.org
憑什麼他們毀了她的生活還能活得那麼自在？book18.org
憑什麼她愛的人要為他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book18.org
她一個女人，懷著孩子，能做什麼？book18.org
但她可以記住。book18.org
記住那些臉，那些名字，那些讓她和楚河變成今天這樣的每一個人。book18.org
不是為了恨。book18.org
為了保護他，為了保護肚子裡這個還沒出生的小傢伙。book18.org
蘇清寧低聲地呢喃著：「寶寶…別怪媽媽…媽媽有些事情要去做」book18.org
她輕撫著那隆起的弧度，這是她將要送給楚河的禮物…book18.org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眼神卻越發冰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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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她的日子（七）book18.org
第四十三天，蘇清寧開始數胎動。book18.org
醫生說二十周以後要留意，每天固定時間數，動得太少或者太多都要去醫院。她買了個小本子，每天晚上九點，靠在床頭，手放在肚子上，等。book18.org
寶寶很乖。每次數，都會動幾下。有時候像小魚吐泡泡，咕嚕咕嚕的；有時候像蝴蝶扇翅膀，輕輕的，痒痒的。book18.org
楚河不知道。book18.org
他不知道她肚子裡有個小傢伙，不知道這個小傢伙每天晚上九點會準時動，不知道她給他取了小名叫「快樂」。book18.org
蘇清寧多想告訴他。book18.org
想看他聽到消息時的表情，想看他手足無措地摸我肚子，想看他對著肚皮說「寶寶，我是爸爸」。想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把自己想哭。book18.org
但蘇清寧不敢。book18.org
她要是再告訴他懷孕的事，他會怎麼想？會高興嗎？還是會更焦慮？會不會覺得這是另一個壓力？book18.org
她賭不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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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的反應比蘇清寧想像的還要難受。book18.org
頭三個月，吐得昏天黑地。早上起來吐，聞到油煙味吐，看到油膩的東西吐，有時候什麼都沒幹，乾嘔也能嘔半天。book18.org
工作室那邊，她推掉了所有項目。客戶問起來，蘇清寧就說身體不舒服，要休息一段時間。有人追問，她就說腸胃不對，養養就好。book18.org
她一個人在家，吐完了扶著洗手台喘氣，喘完了擦把臉，繼續該幹嘛幹嘛。book18.org
冰箱裡的菜早就吃完了。蘇清寧卻不敢去超市，怕聞生鮮區的味道。也不敢叫外賣，怕別人看到她這副樣子。book18.org
她開始囤泡麵，大量的泡麵。book18.org
一箱泡麵，二十包。一天三包，夠吃一個星期。book18.org
泡麵開水一衝就能吃，不用聞油煙，不用開火，最適合她現在這種狀態。book18.org
吃了兩個星期，蘇清寧開始看到泡麵就想吐。但沒辦法，還是得吃。不吃，寶寶怎麼長？book18.org
蘇清寧開始逼著自己吃。一口一口往嘴裡塞，嚼兩口咽下去，胃裡翻江倒海，想吐，她就捂著嘴，等那陣噁心過去，繼續吃。book18.org
有時候吃著吃著就哭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蘇清寧想他。book18.org
蘇清寧記得他做紅燒肉的時候，有一次她在背後偷看，嫌他把她當豬養。book18.org
他就笑，笑完了之後會從鍋里剷出一塊最新鮮、火候和成色最好的肉喂給她吃。book18.org
他會坐在她對面給蘇清寧夾菜，恨不得把飯扣的老高。book18.org
現在蘇清寧的對面空空的。book18.org
只有一碗泡麵，和她自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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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寧一直在規律吃著藥。book18.org
富馬酸替諾福韋酯，每天一粒，藏在梳妝檯最深的角落。book18.org
蘇清寧恨得咬牙切齒，恨陳銳，恨那些碰過自己的男人，更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那麼蠢，為什麼那麼狠心。book18.org
但後來不恨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原諒，是因為沒力氣恨。book18.org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保住這個孩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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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月的時候，蘇清寧的肚子開始顯了。book18.org
站在鏡子前，她第一次能看出來那個弧度。不是胖的那種圓，是微微隆起的，像藏著一個小小的秘密。book18.org
蘇清寧側著身，用手掌貼著那個地方，感受裡面的溫度。book18.org
寶寶在動。不知道是踢腿還是伸懶腰，一下一下的，輕輕的，像在跟她打招呼。book18.org
「寶寶，」蘇清寧小聲說，「我是媽媽。」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翻出楚河的一件舊襯衫。灰色的，棉質的，袖口有點卷邊，領子也有點舊。他以前在家常穿。book18.org
蘇清寧把襯衫穿上，在鏡子前轉了一圈。book18.org
太大了。袖子長出一截，下擺快到膝蓋。但蘇清寧喜歡。book18.org
她側過身，讓襯衫貼著自己的肚子，那個弧度就更明顯了。book18.org
「寶寶，」她對著鏡子說，「這是爸爸的衣服。你聞聞，上面有他的味道。」book18.org
那天晚上，蘇清寧穿著那件襯衫睡的。睡得很香，沒做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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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這東西，像慢性毒藥。book18.org
一開始只是晚上，蘇清寧躺在那張空了一半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獃。後來變成白天也這樣，做著做著事就走神，想他此刻在幹嘛，想他吃飯了沒有，想他有沒有也在想我。book18.org
再後來，連時間都模糊了。book18.org
她不知道他走了多少天，只知道日曆翻了一頁又一頁。她不知道現在是周幾，只知道天亮天黑，周而復始。book18.org
唯一知道的是，寶寶在長大。book18.org
肚子一天天變大，胎動一天天有力。有時候他踢得太猛，肚皮上都能看到一個鼓包。她用手輕輕按那個地方，他就縮回去，過一會兒換個地方再踢。book18.org
好像在跟她玩捉迷藏。book18.org
「你爸以前也這樣，」她對自己的孩子說，「喜歡跟我鬧，鬧完了就笑，笑得特別傻。」book18.org
寶寶當然不會回應。book18.org
但她覺得寶寶聽見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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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月的時候，蘇清寧開始準備東西，準備搬走。book18.org
裴曉琳一直在找她，不能讓曉琳看出來，否則楚河一定會知道。book18.org
嬰兒床、嬰兒車、奶瓶、尿不濕、小衣服、小襪子、小帽子。我列了個清單，一樣一樣買，一樣一樣準備。book18.org
那些東西放在客房裡，整整齊齊堆著，像一個小小的堡壘。book18.org
她每天晚上都會去看一眼。摸一摸小床的欄杆，理一理小衣服的領口，想像著不久之後，這裡會躺著一個小小的、軟軟的生命。book18.org
楚河的東西還留在主臥。book18.org
他的書，他的剃鬚刀，他那雙放在門口的拖鞋。我一件都沒動。每天打掃衛生的時候，會用抹布擦一遍灰，然後放回原位。book18.org
這樣，他回來的時候，一切還是他走時的樣子。book18.org
只是，她要離開這裡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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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蘇清寧突然出血了。book18.org
八個月剛過，距離預產期還有將近一個月。她正在客廳疊寶寶的小衣服，忽然覺得肚子不對勁。低頭一看，褲子上有血。book18.org
不是一點點，是一大灘。book18.org
她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第一個念頭是：book18.org
寶寶流產了。book18.org
第二個念頭是：book18.org
楚河。book18.org
蘇清寧只記得手抖得厲害，幾次都沒解開鎖。好不容易撥通120，報地址的時候，聲音抖得對方聽不清，報了三遍才報對。book18.org
等救護車的時候，她坐在地上，靠著沙發，手捂著肚子。book18.org
「寶寶，別怕，」蘇清寧小聲說，「媽媽在。媽媽在。」book18.org
蘇清寧的肚子開始疼。book18.org
一開始只是隱隱的，像來例假的那種。後來卻變得極其猛烈，疼得她額頭冒汗，疼得她咬緊牙關。book18.org
蘇清寧掐著自己的手心，指甲被攥的沒有一絲血色。book18.org
不能叫。不能喊。寶寶會怕。book18.org
救護車來的時候，她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被人抬上擔架，推進救護車，一路鳴笛。蘇清寧躺在那裡，看著車頂的燈，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book18.org
孩子一定要保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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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醫院的時候，已經開了三指。book18.org
護士推著我往產房跑，一邊跑一邊問：「家屬呢？家屬在不在？」book18.org
蘇清寧搖頭。book18.org
「就你一個人？」book18.org
她點頭。book18.org
護士沒再問，只是加快了腳步。book18.org
產房的門關上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走廊里空空的，沒有他。book18.org
沒關係，蘇清寧對自己說。一個人也可以。book18.org
宮縮越來越強烈。那種疼沒法形容，像有人拿刀在肚子裡攪，又像有人用鐵錘一下一下砸著她的腰。book18.org
蘇清寧抓著床邊的扶手，手掌止不住的搖晃、顫抖。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叫出來。嘴唇咬破了，血腥味滿嘴都是。book18.org
護士在旁邊喊：「用力！再用力！」book18.org
蘇清寧在用力，用盡全身力氣。book18.org
但不行。寶寶出不來。book18.org
「宮口開太慢了！」book18.org
「胎心在下降！」book18.org
「準備剖腹產！」book18.org
一陣混亂。蘇清寧被推來推去，有人給她打針，有人在她肚子上畫線，有人往她臉上扣氧氣面罩。book18.org
蘇清寧努力睜開眼睛，想看清那些人的臉。但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後什麼都看不清了。book18.org
只聽見有人說：「血壓在掉！」book18.org
「快！輸血！」book18.org
然後是一片漆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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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清寧醒了。book18.org
睜開眼睛的第一秒，是刺眼的白光。第二秒，是肚子上的疼。第三秒——book18.org
「孩子呢？！」book18.org
她猛地想坐起來，被人按住了。book18.org
「別動！剛做完手術！」一個護士的聲音。book18.org
「孩子……呢」book18.org
「…我的…孩子呢？！！！！！！」book18.org
蘇清寧情緒激動，幾欲坐起，下腹部又傳來一縷縷鑽心的劇痛。護士趕忙過來扶住她的手，然後轉頭朝旁邊指了指。book18.org
蘇清寧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book18.org
床邊放著一個透明的嬰兒床。裡面躺著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嬰兒。book18.org
那麼小。小得她都不敢相信那是個人。book18.org
他閉著眼睛，睡得正香。偶爾動一下，嘴唇嘟起來，像在夢裡吃奶。book18.org
「男孩，」護士說，「六斤二兩。母子平安。」book18.org
護士又說了什麼，她完全沒聽進去，只是看著那個蜷縮在嬰兒床上的胎兒…book18.org
這是她的孩子。蘇清寧和楚河的孩子！book18.org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輩子做過的所有事，值了。book18.org
---book18.org
蘇清寧在醫院住了兩個星期。book18.org
剖腹產的傷口疼，但比不上漲奶疼。第一次喂奶的時候，小傢伙不會吸，我也不會喂，折騰了半天，兩個人都滿頭大汗。book18.org
後來護士來教，總算學會了。book18.org
寶寶吸著吸著就睡著了，嘴還含著，嘴角掛著一滴奶。蘇清寧看著他那張小臉，覺得心都化了。book18.org
「寶寶，」我小聲說，「你的小名叫快樂。」book18.org
她想起了她和楚河那一段段幸福快樂的回憶，那麼甜蜜，那麼動人。book18.org
現在「快樂」變成了她們孩子的小名。book18.org
他應該會喜歡吧。book18.org
出院那天，蘇清寧一個人收拾東西，一個人抱著他，一個人打車。book18.org
司機師傅看她抱著孩子，還問：「孩子爸呢？怎麼不來接？」book18.org
蘇清寧說：「他忙。」book18.org
師傅沒再問，只是從後視鏡里看了蘇清寧一眼，眼神里有點同情。book18.org
她不需要同情。book18.org
她有快樂，快樂的爸爸在等她。這就夠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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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蘇清寧把楚念寧放在嬰兒床里，然後開始準備東西。book18.org
奶粉、尿不濕、奶瓶消毒器、溫奶器。嬰兒床、嬰兒車、小衣服、小襪子。一樣一樣拿出來，一樣一樣放好。book18.org
出租屋的臥室變成了嬰兒房。book18.org
「快樂…」她舉著楚河的照片，輕聲地說，「這是爸爸，爸爸很快會來看你…」book18.org
楚念寧打了個哈欠，睡著了。book18.org
蘇清寧把他放進嬰兒床，然後坐在旁邊，看著他。book18.org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面龐那麼小，那麼軟，那麼安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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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蘇清寧做了一個夢。book18.org
夢裡楚河回來了。他站在門口，瘦了，黑了，但眼神還和以前一樣。他看著她，看著她懷裡的孩子，眼眶紅了。book18.org
「清寧，」他說，「對不起。」book18.org
蘇清寧搖頭。book18.org
他走過來，伸出手，想碰孩子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book18.org
「我手髒，」他說，「怕弄疼他。」book18.org
蘇清寧焦急萬分，趕忙起身衝去，想要抓住楚河的手！book18.org
然後她就醒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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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髒的」蘇清寧喃喃道「你是他的父親…楚河…你是他的父親…」book18.org
房間裡空空的。只有快樂均勻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book18.org
蘇清寧又躺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窗邊。book18.org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他不知道在哪一盞燈下。book18.org
但她知道，總有一天，他的愛人會找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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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寧滿月那天，蘇清寧給他拍了照片。book18.org
小小的人，裹在藍色的毯子裡，眼睛半睜半閉，嘴唇嘟著，像在說夢話。book18.org
蘇清寧把照片列印出來，和另一張照片一起放進一個信封里。book18.org
另一張照片是她和楚河的結婚照。他穿著西裝，蘇清寧穿著婚紗，兩個人都在笑。book18.org
她在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book18.org
「楚河，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好的禮物。」book18.org
然後她把信封收好，放在衣櫃最深處。book18.org
等他回來那天，他會看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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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蘇清寧開始做一些事。book18.org
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的，一點一點的。book18.org
先是查資料。查那些人的名字，查他們現在在哪，查他們做過的事。陳銳，還有那個莊園裡的，還有那些曾經欺負過她的人。book18.org
然後是記筆記。把查到的信息一條一條記下來，記在一個小本子上。地址、時間、習慣、弱點。越記越多，越記越細。book18.org
最後是計劃，起初只是一種模糊的想法。就像遠處的閃電，看不清形狀，但她知道它在慢慢成形。book18.org
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book18.org
他們毀了她的過去，不能再讓他們再毀掉未來。book18.org
「等我準備好了，等我先把快樂再養大一點點，等楚河病情穩定。然後我——」book18.org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快樂熟睡的小臉上。他睡得那麼香，那麼安穩，對這個世界的一切一無所知。book18.org
蘇清寧低下頭，在楚念寧額頭上印了一個吻。book18.org
「快樂，」她輕聲說，「媽媽愛你。」book18.org
還有一句話，她沒說出來——book18.org
媽媽也會保護你，保護爸爸…book18.org
用任何方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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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她的日子（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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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期徒刑兩年。」book18.org
法官的聲音在法庭里迴蕩，她聽見了，又好像沒聽見。目光穿過旁聽席，落在第一排的那個位置上。book18.org
他在。book18.org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book18.org
法警走過來，示意她該走了。她跟著法警緩緩地走進那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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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女子監獄在郊區，從市區開車要一個多小時。她被押送的車載著，穿過熟悉的街道，穿過那些她曾經和楚河一起走過的地方，然後越來越遠，越來越偏。book18.org
車窗外，高樓大廈變成了光禿禿的田野，最後是灰撲撲的高牆和鐵絲網。book18.org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外面的天很藍。有幾隻鳥飛過，自由自在的。book18.org
她收回目光，跟著獄警往裡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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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分配到的監室不大，六個人住。鐵架床，白色的床單，一個小小的柜子。窗戶很高，能看到一小塊天空，但摸不到。book18.org
同監室的女人們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各種東西：好奇、打量、漠然、警惕。沒人說話。book18.org
她找到自己的床，把發的東西放下，坐在床邊。book18.org
鐵架床很硬，硌得慌。但她沒動，就那麼坐著，看著那塊小小的天空。book18.org
第一天晚上，她沒睡著。book18.org
不是因為床硬，是因為安靜。太安靜了。沒有楚河的呼吸聲，沒有快樂偶爾的哼哼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同監室人翻身時床架的吱呀聲。book18.org
她蜷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想像自己還在家裡。旁邊睡著楚河，隔壁睡著快樂。明天早上醒來，她會先去看快樂，然後去做早飯，等楚河起床。book18.org
想著想著，天就亮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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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警來喊起床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一夜沒睡。book18.org
爬起來，疊被子，洗漱，吃早飯。一切都有固定的流程，固定的時間，固定的位置。book18.org
她像一個剛被擰上發條的玩具，跟著人流走，該做什麼做什麼。book18.org
勞動改造是縫紉。她以前學過一點，上手不難。坐在縫紉機前，一踩就是一天。布料從手裡過，線從針眼裡穿，單調，重複，但能讓人不想別的。book18.org
有時候她會走神。想著快樂現在在幹嘛，陳阿姨有沒有按時喂奶，他有沒有哭，有沒有想媽媽。想著楚河現在在幹嘛，他的病有沒有復發，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也在想她。book18.org
想著想著，針就扎到手指了。book18.org
疼。book18.org
她低頭看，指尖冒出一點血珠，紅的。她用嘴吸掉，繼續踩縫紉機。book18.org
不能停。停了就會想更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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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月是最難熬的。book18.org
她睡不著，吃不下，瘦得脫了相。同監室的人有時候會多看她兩眼，但沒人問。監獄裡，沒人管別人的閒事。book18.org
她開始給自己找事做。book18.org
勞動的時候認真勞動，休息的時候看書。監獄裡有圖書室，書不多，但夠看。她什麼書都借，小說、散文、歷史、哲學。借來就看，看完就還，還了再借。book18.org
看書能讓她暫時忘了自己在哪裡。book18.org
有時候看到一段話，會想起楚河。他以前也愛看書，家裡的書架上塞得滿滿當當。他看書的時候喜歡做標記，用鉛筆在空白處寫批註。她以前翻過他的書，看到那些批註，會覺得離他近了一點。book18.org
現在，離他遠了。book18.org
她把書合上，放在胸口，閉上眼睛。book18.org
楚河，你在幹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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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她收到了第一封信。book18.org
信封上寫著她的名字，字跡是楚河的。她認得那個字，力透紙背，一筆一划都很用力。book18.org
她拿著那封信，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很久，沒拆。book18.org
同監室的人問：「誰的信？」book18.org
她說：「我丈夫。」book18.org
「怎麼不看？」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那天晚上，熄燈以後，她躺在黑暗中，把那封信攥在手心裡。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不能看。book18.org
看了，就會想回。回了，他就會等。等了，他就會被自己耽誤。book18.org
他應該重新開始，找一個好姑娘，過更好的日子。而不是被她這個惡魔一般的怪物拖在泥潭裡一輩子。book18.org
她把信壓在枕頭底下。book18.org
沒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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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信還在。book18.org
第三天，還在。book18.org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book18.org
她每天晚上都會把信封拿出來，借著窗外的月光看信封上的字。看一遍，又看一遍，然後放回枕頭底下。book18.org
第七天，她拆了。book18.org
不是忍不住，是忽然想通了——看一看又怎樣？看了不代表會回，不代表會耽誤他。只是看看，看看他寫了什麼，看看他過得好不好。book18.org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劃開封口，抽出信紙。book18.org
紙折得很整齊，打開來，滿滿一頁。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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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寧：book18.org
你在那邊還好嗎？book18.org
我很好。病好多了，不再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夢。醫生說再觀察一段時間，沒問題的話就可以正常生活了。book18.org
我回了一趟家。你不在，屋子空蕩蕩的。我把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沒動，就放在原處。這樣你回來的時候，一切還是老樣子。book18.org
快樂很好。陳阿姨照顧得很用心，我去看過他幾次。他長胖了，會翻身了，會咿咿呀呀地叫。我教他叫媽媽，他叫不出來，只會「叭叭叭叭」。但我覺得，他是在叫媽媽。book18.org
我把你的照片放在他床邊。他每次看到都會笑，伸手去抓。我跟他說，這是媽媽。他聽不聽得懂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記得你。book18.org
對了，陽台上的花開了。你種的那盆茉莉，開了一小朵，白色的，很香。我每天給它澆水，讓它等你回來。book18.org
清寧，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等你。book18.org
多久都等。book18.org
楚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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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book18.org
然後她把信壓在枕頭底下，臉埋進枕頭裡，全身的關節在止不住的震顫，像是一頭無家可歸、嗚咽的幼獸。book18.org
她用盡全身的所有力氣把聲音堵在嗓子裡，不讓別人聽見…book18.org
她不能讓他等。book18.org
她不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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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信開始一封接一封地來。book18.org
每周一封，雷打不動。有時候長，有時候短。有時候講快樂的事，有時候講自己的事，有時候什麼都沒講，就是「今天天氣很好，想你」這樣簡單的話。book18.org
她把每一封都收好，放在那個小小的柜子里。鎖起來，不讓別人看到。book18.org
但她一封都沒回。book18.org
有時候會寫，寫完了撕掉。寫的時候想他想得心口疼，撕的時候又疼一遍。反反覆復，信紙撕了一地。book18.org
同監室的人看著，欲言又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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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月，她開始參加學習。book18.org
監獄裡有掃盲班，有技能培訓班，有文化課。她報了服裝設計的高級班，想把這門手藝再學精一點。不是為了出去以後幹什麼，只是為了有事做。book18.org
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姓周，以前在服裝廠做設計師。她上課很認真，講得也好。她有時候會多看蘇清寧幾眼，下課了偶爾會多聊幾句。book18.org
「你底子不錯，」周老師說，「以前學過？」book18.org
「嗯，自己做點小設計。」book18.org
「出去以後想做這行？」book18.org
她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book18.org
周老師沒再問。book18.org
但後來，周老師開始借書給她看。設計類的，工藝類的，還有幾本講創業的。她每次看完還回去，周老師就會再借新的。book18.org
「別浪費了天賦。」周老師說。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書是好看的。學東西的時候，腦子就不想別的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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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個月，鄭監獄長又來找她。book18.org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說話和氣。之前因為表現好，她被調到後勤部門幫忙，偶爾會見到他。book18.org
「蘇清寧，」鄭監獄長說，「有人來看你。」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誰？」book18.org
「你丈夫。」book18.org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我不見他。」book18.org
鄭監獄長看著她，眼神里有點複雜。book18.org
「他來了很多次了。每次你都說不見，他就在外面等。等一整天，等到探視時間結束才走。」book18.org
她的心揪了一下。book18.org
「這次也不見？」book18.org
「不見。」book18.org
鄭監獄長沒再說什麼，走了。book18.org
那天下午，她在縫紉機前坐了很久，踩著踩著就停了。針在布料上扎著，線從針眼裡穿過去，她什麼都沒看見。book18.org
她咬著嘴唇，繼續踩縫紉機。book18.org
不能見，蘇清寧，你不能再折磨他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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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還在來。book18.org
第九個月的信里，他寫了一句話：book18.org
「快樂會叫媽媽了。」book18.org
她拿著那封信，看了很久。book18.org
會叫媽媽了。book18.org
可媽媽在哪兒呢？book18.org
在監獄裡。在縫紉機前。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book18.org
她第一次想回信。book18.org
拿起筆，寫了幾個字：「快樂還好嗎？」book18.org
寫完又撕了。book18.org
不，不能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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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個月，她被減刑的消息傳下來了。book18.org
表現良好，減刑一個月。再過十一個月，就能出去。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出去以後，怎麼辦？book18.org
回到從前？回到她親手把他逼瘋的過去？book18.org
不，不能。book18.org
她可以為他做最後一件事——徹底消失。book18.org
讓他以為她已經忘了，已經走了，已經不再愛了。book18.org
這樣，他才能重新開始。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一顆釘子，釘在她心裡。疼，但必須忍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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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個月，她收到了最厚的一封信。book18.org
信封鼓鼓囊囊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她拆開，裡面是一沓照片。book18.org
第一張，快樂坐在嬰兒椅里，臉上糊著米糊，衝著鏡頭笑。book18.org
第二張，快樂趴在地上，手裡抓著一個布娃娃，眼睛瞪得圓圓的。book18.org
第三張，快樂扶著沙發站著，腿還軟，站不太穩，但臉上的表情特別得意。book18.org
往後翻，一張一張，全是快樂。book18.org
從幾個月大到一歲多，從躺著到坐著到站著，從光溜溜到穿著小衣服小襪子小鞋子。book18.org
最後一張，快樂站在陽台上，伸手夠那盆茉莉花。茉莉開得正好，白的，香的。book18.org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book18.org
「他每天都在長大。每天都在想你。」book18.org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把照片一張一張放回信封，放進柜子里。book18.org
和那些信一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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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個月，鄭監獄長又來了。book18.org
「你丈夫又來了。」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這次也不見？」book18.org
她搖頭。book18.org
鄭監獄長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book18.org
「蘇清寧，你到底在想什麼？」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鄭監獄長那無奈的眼神。book18.org
「他每個月都來。這個月來，下個月還來。你知道這有多久了？」book18.org
「一年半了。」鄭監獄長說，「一年半，雷打不動。他天天拐著彎求人，你們……哎。」book18.org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book18.org
「不見就不見吧。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他是真的愛你，他不會放棄的。」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她坐在那兒，手裡還攥著今天剛到的信。book18.org
她知道。book18.org
所以她更不能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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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個月，她開始準備出獄的事。book18.org
減刑一個月，再加上幾次嘉獎，實際服刑時間比原判短了不少。再過兩個月，就能出去了。book18.org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book18.org
只是每天做自己的事，勞動，學習，看書，收信。一切都和以前一樣。book18.org
她要忘了他，忘了快樂，忘掉一切。book18.org
想著想著，眼淚就流下來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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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個月的最後一天，鄭監獄長來找她。book18.org
「明天就出去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book18.org
她想了想，說：「有一件事。」book18.org
「說。」book18.org
「我出去的事，能不能……別告訴他？」book18.org
鄭監獄長看著她，眼神複雜。這件事會讓他很不好辦，但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站起來，鞠了一躬：「謝謝您這一年多的照顧。」book18.org
鄭監獄長擺擺手，轉身走了。book18.org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回頭說了一句：book18.org
「蘇清寧，有些東西，錯過了就真的沒了。你自己想清楚。」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book18.org
她知道鄭監獄長說的是什麼。book18.org
但她已經決定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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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獄那天，天氣很好。book18.org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監獄門口，看著外面的世界，恍如隔世。book18.org
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外面的樹長高了，外面的路翻新了，外面的世界好像沒什麼變化。book18.org
但又好像什麼都變了。book18.org
她沒有回家。而是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下。book18.org
後來她去了派出所。book18.org
按照規定，刑滿釋放人員需要到戶籍所在地派出所報到。她進去的時候，黃警官正在值班。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book18.org
「出來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來報到？」book18.org
「嗯。」book18.org
「黃警官…別告訴他」book18.org
黃警官沒再說什麼，給她辦了手續。book18.org
又是一個月，蘇清寧又來報道，辦完以後，她問：「黃警官，我有個請求。」book18.org
「說。」book18.org
「我…我想離開江城」book18.org
黃警官看著她，眼神里有點複雜。book18.org
「我可以幫您辦好手續…只是，為什麼？」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黃警官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book18.org
「他天天在門口等你。」book18.org
她愣住了。book18.org
「每天早上來，等到晚上才走。一個月了，風雨無阻。有時候我出去買煙，看他坐在那兒，問他等什麼，他說等人。問等誰，他不說。但我能不知道？」book18.org
她的眼眶熱了。book18.org
黃警官問道「你想去哪？」book18.org
她報了一個地址。離這裡遠，離楚河更遠。book18.org
黃警官看了看她，沒說話，低頭改了幾個字。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她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book18.org
「謝謝黃警官。」book18.org
「走吧。」黃警官擺擺手，「別回頭。」book18.org
她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book18.org
黃警官在後面說：「他就在門口。」book18.org
她知道。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透過玻璃門，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他坐在派出所門口的台階上，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髮比以前長了些，人也瘦了些。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身邊放著一個保溫桶。book18.org
那應該是帶給她的。book18.org
他以為她會從這裡出來。他以為她會看到。他以為他們會在這裡重逢。book18.org
她站在門後，看著他的背影，眼淚止不住地流。book18.org
她想衝出去，想從後面抱住他，想告訴他「我在這兒，我回來了」。book18.org
但她的腳像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動。book18.org
不能出去。出去就前功盡棄了。book18.org
她咬著嘴唇，用力咬著，咬到嘴裡有血腥味。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快步走向後門。book18.org
腳步聲在走廊里迴響。噠、噠、噠。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book18.org
後門推開，陽光刺眼。她跑了起來。book18.org
跑出派出所，跑過巷子口，跑進人群里。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在跑什麼。不知道是跑向他，還是跑離他。book18.org
她不能回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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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小旅館的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book18.org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一個畫面：他坐在派出所門口的背影，低著頭，等著永遠不會出現的人。book18.org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哭了很久。book18.org
哭完了，她坐起來，擦乾眼淚，拿出手機。book18.org
查火車票。查汽車票。查任何一個能離開這個城市的交通工具。book18.org
明天就走。book18.org
去一個他沒去過的地方。去一個她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book18.org
走之前，她給黃警官通了一條電話：book18.org
「謝謝您這一段時間的照顧。我要走了，辛苦您了。」book18.org
那邊很快回了幾個字：「嗯，我們所的手續我來幫你搞定…到了之後再去當地派出所報備一下…保重！」book18.org
沒有問去哪，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勸她留下。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在一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快樂的臉浮現在眼前。他坐在嬰兒椅里，臉上糊著米糊，衝著鏡頭笑。他趴在地上，手裡抓著一個布娃娃，眼睛瞪得圓圓的。他站在陽台上，伸手夠那盆茉莉花。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對不起，快樂。媽媽不能陪你長大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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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退了房，打車去了火車站。book18.org
在售票窗口，她猶豫了很久，最後買了一張去南方的票。book18.org
那個城市她沒去過，也不認識任何人。只知道那裡靠海，暖和，適合重新開始。book18.org
火車轟隆隆地向前駛去，把她帶向一個未知的遠方。book18.org
身後，那座城市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上。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山巒，輕輕地、幾乎聽不見地說：book18.org
「再見，楚河。」book18.org
「再見，快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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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雨夜（大結局）book18.org
傍晚時分，蘇清寧踏出店門，抬眼望向天空，烏雲仿若鋪展開來的棉絮一般厚重。book18.org
海風漸強，拂動著眼前那塊招牌板，發出吱吱呀呀的輕響。book18.org
預兆著大雨的來臨。book18.org
她轉身，將門鎖緊，鑰匙輕巧地滑入包中。book18.org
那是個藤編的手提包，去年在集市淘到的，手柄纏著一塊藍色布條。book18.org
她一見傾心。賣包的大姐夸的天花亂墜，說這顏色和她如何如何相配、這包質量怎麼怎麼耐用。她只是以一個淡淡的微笑回應了過去，便付了款。book18.org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淡藍色連衣裙，是她親手縫製，領口繡著茉莉花。做繡工的時候，並沒有什麼特別緣由，只是心血來潮。只是針線做完之後，她忽然發現，茉莉是她最喜愛的花種。book18.org
她撐開傘，步入漸濃的暮色。book18.org
小鎮的傍晚，寧靜而安詳。賣菜的大姐收拾著攤位，見她路過，揮手對她打招呼：book18.org
「小蘇，今天有可能下雨，趕緊回家吧」book18.org
「嗯，謝謝。」她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筐中剩餘的青菜上，「這菜還新鮮嗎？」book18.org
「新鮮得很，今早剛摘。」大姐動作利落地揀起一把，「特意為你留的。」book18.org
她接過菜，遞過錢。大姐又塞給她兩根蔥：「拿著，不收錢。」book18.org
她婉拒了兩句，還是收下了賣菜大姐的好意，然後扭頭繼續前行。book18.org
這條街道，她已走了將近兩年，許多人都已非常熟悉。賣菜的、賣水果的、開早餐店的、遛狗的阿姨、放學回家的小學生。他們喚她小蘇，詢問生意如何，為她留下新鮮的蔬菜，偶爾還會送她自家做的點心。book18.org
她從不提及過往，他們也不多問。book18.org
這樣很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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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墜下，細雨開始飄落。book18.org
雨絲細密，輕敲著那光滑的傘面，傘骨被風吹的沙沙作響。她放慢腳步，凝視著雨絲在路燈下斜斜飄灑。book18.org
周圍浮在空中的樹葉被雨水洗得發亮，隨風打著旋兒，啪啪的落在濕潤的地面上。book18.org
兩年時光。book18.org
她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一日，一月，一年，兩年。歲月如流水，帶走許多。帶走了淚水，帶走了失眠，帶走了那些一想起便心痛的畫面。book18.org
卻帶不走一個名字。book18.org
那個名字如同刻在腦海中，時隱時現。book18.org
下雨時、看到有人撐傘走過時、聞到熟悉的香味時，它就會自行浮現，反覆不斷地划著她的心尖。book18.org
她無意識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那上面並沒有什麼重量、空空的，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走去。book18.org
剛走到小區門口，雨勢驟然加大。book18.org
豆大的雨點猛烈敲打傘面，發出巨大的啪啪聲。book18.org
她加快腳步，想要快速進入樓道。但剛跑兩步，一陣狂風襲來，手中的傘猛地翻轉——book18.org
「啪！」book18.org
傘骨斷裂，傘面整個被掀翻了過去，像折斷的翅膀，在風中無助地搖晃。book18.org
雨水傾面而下，遮蔽了她的視線；她愣了一刻，索性收起雨傘，抱在懷中，向單元門口急奔去…book18.org
涼水瞬間浸透了她的頭髮，青絲緊貼面頰，裙子濕漉漉地裹住身軀，只覺得冰冷刺骨的冷意從她全身襲來。book18.org
她踏過積水，穿過路過的花壇，馬上就要跑過那顆樹——book18.org
她腳下一滑。book18.org
蘇清寧反應不及，整個人向前栽倒。膝蓋重重得撞擊到濕滑泥地之中，痛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傘落在一旁，雨水瞬間灌沒她的頭頂。book18.org
蘇清寧跪坐於地，喘息，半晌未能站起，手提包躺在一旁，被雨水打出噼噼啪啪的響聲。book18.org
真狼狽。她心想。book18.org
自己一個人，摔倒在回家的路上。book18.org
倒也不錯？book18.org
至少這樣子沒人看見。book18.org
蘇清寧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可是她疼得厲害，試了好多次，根本沒辦法起身。book18.org
她乾脆側坐在地上，一點一點用力地蹭著身體，想要挪到——那顆老槐樹的樹蔭之下避雨。book18.org
雨聲很大，嘩嘩的，蓋過了一切聲音。book18.org
蘇清寧感受著膝蓋、後背、手臂上傳來一陣陣的灼燒，她喘著粗氣，終是連最後的一絲力氣也失去了。她索性倚靠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任由雨水打濕她的傷口，等待著那份，讓她無力的疼痛感慢慢消退。book18.org
突然book18.org
——book18.org
雨停了？book18.org
只聽到，一個低沉、沙啞、帶著顫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book18.org
「喂，小姑娘，你沒事吧？」book18.org
她的身體僵住了。book18.org
蘇清寧像被雷電擊中一樣，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心跳停了，呼吸停了，整個世界都停了。book18.org
「雨這麼大，會生病的。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book18.org
她緩緩轉過頭。book18.org
雨幕中，一個男人撐著傘，站在她身後。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撐著的那把長柄雨傘，傘面大半都傾向她這邊，而他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被雨水沁出了一點皮膚的古銅色。book18.org
他瘦了。比她記憶中的那個人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眼眶也深陷下去。皮膚黑了些，像是在太陽下暴曬了很久。眼角多了細細的紋路，那是這兩年新長出來的。他的脊背不再那麼挺拔，像是走過了太多的路。book18.org
但那雙眼睛——book18.org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樣。book18.org
明亮，溫暖，看她的時候，帶著光。book18.org
楚河。book18.org
她微微張口，試圖呼喚他的名字，聲音卻被一股巨大的喜悅封在了她的喉嚨之中。book18.org
他就那樣看著她，眼眶通紅。book18.org
雨還在下，他收起傘，走到她面前，在她身邊蹲下來，就那麼和她一起釘在雨中。book18.org
「起得來嗎？」他問。book18.org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book18.org
她膝蓋疼得厲害，想要起身卻踉蹌了一下。他扶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熟悉的觸感，熟悉的氣息，熟悉的人。book18.org
那一瞬間，這兩年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想念，所有的痛苦，全都湧入她的腦海。book18.org
她靠在他身上，渾身發抖，淚珠沿著她的臉頰滑落。book18.org
他只是扶著她的肩膀，把她帶到那棵老槐樹下。樹冠很大，能遮住一些雨。book18.org
他們站在樹下，面對面。book18.org
雨聲很大，但周邊的時空仿佛凝滯，他的聲音，就那麼無比清晰地傳進她耳朵里：book18.org
「清寧，我們回家。」book18.org
六個字，震耳欲聾。book18.org
蘇清寧看著他，嘴唇顫抖著，似是用盡了所有的氣力…book18.org
她的口唇中終於擠出了那兩個字，book18.org
那是讓她魂牽夢繞、無數個日夜想要喊出聲來、卻永遠無法張口的兩個字：book18.org
「……回家。」book18.org
他笑了。book18.org
那個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樣。溫柔、細膩、帶著無限希冀與愛慕。book18.org
他伸出手，用力將她環在自己的胸膛之中。book18.org
兩具靈魂都是冰冷的。book18.org
但貼在一起，就有了溫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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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雨還在下。book18.org
但以前、現在、以後，都有人撐傘。book18.org
（全書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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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完結感言book18.org
改了又改，終於是沒力氣再改了。基本上把我想寫的故事寫了出來。可能個別地方還會有修辭手法重複、錯別字、視角錯亂的小毛病。在下的職業可能有的人看出來了，就是和男主角一樣，最近在攻讀博士學位。突發奇想寫了本文，確實是心力憔悴，不太影響閱讀的部分就不改了。book18.org
只有一個很大的遺憾，兩個小小的遺憾。book18.org
大的遺憾是有很多提前構思好的劇情沒有寫出來，但是作者實在是想給他們一個好一點的結局，寫了幾章把自己刀的都受不了，只能刪了重改。book18.org
還好的是，我自認為自圓其說了，起碼人設沒崩。book18.org
小遺憾是很多部分有些磨嘰，有些地方寫的特別像散文？（尤其是最後一章，單拎出來就是一篇散文，囧…），而現在但凡是主流的小說就不可能出現散文風格，我清楚自己這點墨水不可能依靠文筆和意境去吸引到別人，大家讀的又不是課本，是劇情。沒辦法，礙不住散文好寫啊…哈哈…作者本人肚子的東西還是不夠多。book18.org
另一個小缺憾是，當時寫的時候總覺得字數太多、冥思苦想，但是最後讀起來的時候東西還是太少。因為可能各位看官是當劉備文看的，但是我自己寫的時候是按照言情來寫的，應該寫到六十萬字就差不多了。唉.0.Obook18.org
男主角人設過於普通，還好提前埋了一個女主的線。一開始我是把女主的回憶部分添加在了八十八章的位置，這樣後期的劇情就不會顯得那麼飛快。但是我想了很久，還是把回憶部分放到了最後。book18.org
因為我覺得這樣，後面的懸疑感以及結局的觀感會更好一些，雖然犧牲了一些後期閱讀時的觀感，但提升了結局的質量。book18.org
希望大家喜歡！book18.org
我建了一個貼吧，名字就是書名，歡迎大家留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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