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內容為架空,野史。book18.org
鄴城破城那天,我沒有騎馬進城。book18.org
城門洞裡還積著圍城三月留下的煙灰,一腳踩下去,濕灰陷了半寸,靴底抬起來時帶起一股焦土氣。街旁鋪面半掩,檐下懸著斷了的草繩,風一吹,灰屑便簌簌落在馬鬃上。幾個老卒正從袁府方向拖出斷裂的車轅,車轅上還纏著朱漆,漆色被火燎得起皺,像一條剝了皮的蛇。book18.org
我入過許多城。book18.org
洛陽我入過,那是在亂兵之後,街上淌著血水,宮牆上的火把半邊天燒成橘紅色。徐州我入過,城門是撞開的,門板碎了三片,碎片上還釘著守軍的箭。鄴城算不得最慘,卻最沉。它不是一下死的,是被圍困、飢餓、猜忌、哭聲一點點磨空的。book18.org
下馬時靴底沾了泥。泥里混著米粒,碎得發白。book18.org
"司空,袁氏內眷皆已收錄。"book18.org
許褚在我身側低聲稟報。他盔甲上有一道新劃痕,尚未擦凈,鐵腥味貼著秋風撲到我鼻尖。我點了點頭,邁進袁府大門。book18.org
府門內的地磚很涼,涼氣透過靴底往上鑽。院中桂樹被兵火熏過,葉緣焦卷,卻仍固執地透出一縷殘香。那香混在煙味里,叫人一時分不清是花香,還是綾羅帷帳焚後的餘氣。book18.org
堂上跪著婦人、婢女、幼童,衣色素雜,個個低著頭。珠釵落在地上,被誰踩斷了一截,珍珠滾到我腳邊,沾了一點黑灰。我沒有彎腰去拾。book18.org
這些人於我並不陌生。book18.org
我見過太多敗亡者的家眷。昨天還隔著門屏聽樂,今日便跪在塵土裡等一句生死。世道翻覆,快得比翻書還輕。董卓倒台那年,洛陽城裡的公卿女眷被拖出來論斤賣,一匹絹換一個女人。那場面我見過,從此便不再覺得勝敗是兵書上寫的那麼遙遠的事。book18.org
我正要問袁尚舊庫所在,堂側帘子忽然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一動很輕,像有人把呼吸藏錯了地方。book18.org
我轉目看去。book18.org
簾後站著一個女子。book18.org
她沒有像旁人那樣伏在地上,也沒有倚著柱子作驚惶狀。她只是站著,身上披一件淡青舊袍,袍角被雨水濺過,顏色深了一圈。她髮髻微松,鬢邊有一縷發垂下來,貼在側頸。那頸子太白,白得在這滿屋灰暗裡顯出一點冷意。像深冬結了冰的河面底下那種白,透著一層看不見底的青。book18.org
我看不清她的眼神,只看見她手指攥著袖口,指節用力,泛出薄薄的青。她怕,當然怕。人在兵戈之後沒有不怕的。可她怕得安靜,像深水下壓著一塊玉,越被濁流衝撞,越不肯出聲。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許都舊夜裡的一盞燈。book18.org
那時我還年輕些,醉後聽人擊築,燈花爆開,照見屏風上一枝新開的海棠。我當時只覺花影好,如今隔了這些年,才知好看的東西未必在明處。越是兵火灰塵里,越能逼出一點驚心。book18.org
堂中跪著的人把頭壓得更低,連衣料摩擦聲都停了。book18.org
我問:"你是誰?"book18.org
無人敢答。book18.org
那女子抬眼看我。book18.org
我這才看清她的眼睛。不是艷,不是媚,是一種被長久規訓過的靜。靜里有疲憊,有防備,還有一點不合時宜的清亮,像一盞被擦了很多遍卻從未點燃的燈。她看了我一瞬,便垂下目光,屈膝行禮。book18.org
"妾甄氏。"book18.org
聲音低,字卻清楚。不是鄴城尋常婦人的軟腔,尾音收得很穩,像竹片被輕輕敲了一下又立刻收住。book18.org
我聽過這個姓。book18.org
袁熙之妻,中山無極人。早年便有人在河北軍中傳她容色如何。貪色能亡人,貪名也能亡人,只有貪天下,尚算不負此生。可此刻她站在那裡,我卻一時沒有接話。book18.org
廊外有鴉叫了一聲,叫聲刮過屋檐,短促而啞。book18.org
我聞到她身上有一絲冷香,不濃,不是脂粉,不是香囊。是久放箱底的衣裳沾了藥草氣,又被秋雨浸透之後泛出來的味道。那味道讓我想起譙縣老宅的樟木箱,想起丁氏洞房夜嫁衣袖口上繡著的槐花。book18.org
"袁熙何在?"book18.org
"隨軍在外,妾不知。"book18.org
"袁尚府中金帛糧籍,你知多少?"book18.org
她垂著眼,答得仍穩。book18.org
"內宅女眷,不敢問外事。"book18.org
這話若從旁人口中說出,或許只是求生的套話。她說出來,卻像一扇門關上,門後有多少東西,我都暫時看不見。她的穩不是不知死活,是明知活路很窄,卻不肯用慌張來拓寬——或者說,她覺得用慌張拓寬的路,走起來太難看。book18.org
我笑了一聲。book18.org
"你倒會把自己摘乾淨。"book18.org
她沒有辯解,只把袖口攥得更緊。那一截布料被她指尖揉出細褶,像湖面起了密密的紋。book18.org
我看著那隻手,忽然覺得鄴城這一場仗,有些聲響到了此刻才真正落下。城牆上的喊殺,袁氏兄弟的敗走,審配的死硬,糧倉里的霉味,百姓門縫後的眼睛,全都落在這隻攥緊袖口的手上。book18.org
我拿下了鄴城,也拿下了袁氏數年積聚的權勢。可眼前這個女人,不在輿圖上,不在軍報里,不在我昨夜設想的任何一項得失中。偏偏她一出現,滿堂灰燼都換了顏色。book18.org
我回身對左右道:"內眷不得驚擾,另擇靜處安置。敢妄動者,斬。"book18.org
許褚抱拳應諾。book18.org
堂中有人輕輕抽了一口氣,又立刻壓住。book18.org
她從簾後走出來時,裙擺擦過門檻,帶起一陣極細微的摩擦聲。她經過我身側時沒有停,只把鬢邊那縷散發撩到耳後。她抬手時袖口滑下半寸,露出腕上一圈淺紅勒痕。不是傷,是舊鐲子壓出來的印子,像一枚褪了色的印章,蓋在青白的手腕上。book18.org
簾外的風卷進來,吹起她袍角。她按住衣擺,腳步沒有亂。book18.org
我盯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book18.org
許褚在旁邊咳了一聲。我沒理他。book18.org
鄴城的黃昏來得早。殘陽壓在屋脊上,紅得像將熄未熄的炭。我站在袁府階前,看著斜陽一寸一寸往西退,退過桂樹焦卷的葉緣,退過院牆上被箭矢鑿出的缺口,退過遠處城牆的雉堞。身後帘子落回去的細響,在我耳里留了很久。book18.org
夜雨落在鄴城舊瓦上,一聲一聲,像有人用指節輕敲屏風。book18.org
我坐在燈下看牘。今日收編的降卒名冊、袁尚府庫的糧帛清單、審配臨刑前的供狀,厚厚一摞攤在案上。竹簡上的字卻遲遲進不了眼,那些墨跡在燭光下浮起來,又沉下去,像水面上漂著的碎葉。book18.org
案旁銅爐里焚著沉水香,煙線細而直,升到半空才散。book18.org
我讓人把她從安置的偏院叫過來時,用的理由是"問話"。許褚傳話時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的眼神在我臉上停了一瞬,比平時多停了一息。我低頭繼續看牘,裝作沒注意。book18.org
她進來時帶進了一陣極細微的雨氣。她換了一身月白的襦裙,頭髮重新梳過,鬢邊那縷散下來的發已經攏上去了。臉上未施脂粉,眉形細而勻,唇角微微收著,不笑也不怒,像一尊被打磨得極光滑的玉器,把所有表情都含在表皮下。book18.org
"司空有何問話?"book18.org
她站在簾邊,手交疊在腹前。站姿很端正,脊背挺直,不是被規矩框出來的直,是從骨子裡自己長出來的直。book18.org
"袁尚的私庫,你可知位置?"book18.org
"妾不知。"book18.org
"袁熙可有密信留在家中?"book18.org
"不曾見。"book18.org
我又問了幾個例行的問題,她一一答了。每一句都答得簡潔,不多解釋,不訴苦,不討饒。她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奇異的穩,像個在自己家裡招待不速之客的人,把茶水端來了,該問的問了,該答的答了,不欠誰什麼。book18.org
我問完了,沒有讓她走。book18.org
她也沒有主動告退。book18.org
燈花忽然爆了一下,火星濺在案上。她向前邁了一步,拿起擱在銀盤裡的燈剪,替我剪燈花。她做這個動作時很自然,不像在伺候人,倒像在自己屋裡做慣了的家務。燈剪在她手裡轉了一下,燈芯被剪短,屋裡暗了一分。book18.org
"怕火?"我問。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燈剪,唇邊有一點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笑。book18.org
"妾怕的東西,司空未必猜得到。"book18.org
我擱下簡牘,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book18.org
"那你說來,我記下。"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答,只把燈芯又剪短了一分。屋裡更暗了些,光落在她側臉上,從眉骨滑到唇角,像被誰用手指輕輕抹過。她今日未施濃妝,發間只一支素簪,簪頭雕著一隻小雀,雀嘴裡銜著一粒米珠。越素,越叫人不肯移眼。book18.org
"怕被當成一件東西。"她說。book18.org
她把燈剪放回銀盤裡,那一聲輕響落下後,屋裡便只剩雨聲和爐火細微的噼啪。窗外雨忽然大了,打得窗紙發白,瓦上的水柱衝下來,砸在石階上,濺起的水花從門縫滲進來,洇濕了一小片地磚。book18.org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book18.org
她沒有退,只把燈剪放回銀盤裡。book18.org
"你不怕我?"我問。book18.org
她抬眼看我,眼底映著一點燈火。book18.org
"怕。"book18.org
"那為何不躲?"book18.org
她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book18.org
"司空若要人躲,何必走得這樣慢。"book18.org
這話像一枚細針,扎得我胸口微微發麻。我伸手,停在她鬢邊,沒有碰下去。book18.org
"我走得慢,是等你開口。"book18.org
她看著我的手,呼吸輕了一拍。她的頸根兩側能看到細小的筋脈,在皮膚下輕輕搏動。窗外閃電亮了一下,把她耳廓的輪廓描上了一道極細的銀邊。book18.org
"妾若說不呢?"book18.org
她的聲音仍然穩,可我注意到她袖中的手指攥住了袖口的褶邊。book18.org
"我便回案前,繼續看那些令人頭疼的軍報。"book18.org
她終於笑出來。那笑聲很低,像雨水落進小盞里,清而短。不是陪笑,不是敷衍,是被人說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之後,沒來得及收住的笑。她的眼尾在笑時起了兩道極細的紋路,讓她那張一直端著端莊的臉忽然有了幾分鮮活的人氣。book18.org
我指腹這才碰到她鬢邊一縷散發,替她攏回耳後。指腹擦過她耳尖時,那裡微微發熱,薄紅從耳尖慢慢透出來,像三月的桃花被晨露濡濕後的顏色。book18.org
"若說可呢?"她問。book18.org
我喉間發緊,仍壓著聲。book18.org
"那我也要慢些。"book18.org
她偏了偏頭。這個動作很輕,像是把臉往我手的方向靠了半寸,又像是想要分辨我這句"慢些"里有幾分是真心。book18.org
我低頭靠近她,沒有先吻唇,只在她額角停了一息。她身上的香氣很淡,衣料里有雨後的涼,還有女子肌膚被燈火熨出的暖。我聽見她袖中手指輕輕攥住,又鬆開,衣料摩擦聲細得像翻過一頁薄書。book18.org
我的唇落在她眉心。book18.org
她閉了眼。book18.org
那一下很輕,輕到像試探一封尚未拆開的信。她的睫毛在我嘴唇下輕輕顫著,顫動的頻率比呼吸快。我沿著她眉尾吻到眼角,嘗到一點細微的濕意,不知是雨氣,還是她方才未曾讓人看見的淚痕。book18.org
"甄氏。"我低聲喚她。book18.org
她睜眼,聲音比燈影還軟。book18.org
"我有名。"book18.org
我停住。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中仍有戒備,卻不再全是戒備。那份戒備在燈影里被一層更亮的東西覆蓋了,像薄冰下流動的、溫熱的春水。book18.org
"宓。"book18.org
我把這個字含在舌尖,念得很慢。book18.org
"宓。"book18.org
她的肩在這一聲里輕輕一顫,像琴弦被人指尖拂過。我伸手攬住她的腰,隔著衣料感到她身子先是僵住,隨後一點點靠近。她沒有把重量全交給我,只像試著把半寸退路暫時收起。book18.org
我在她唇角落下第一個吻時,她偏了偏頭,卻沒有避開。她的嘴唇乾燥而軟,唇面上有極細微的干紋。我嘗到她唇上淡淡的茶味,微苦,苦後有回甘,是鄴城本地的老茶,她大約在偏院等我來時自己泡了一壺。book18.org
她的手抵在我胸前,指尖隔著衣襟停了許久,終於慢慢抓住了我的衣領。她抓得很輕,不是攀附,不是推拒,像在確認這件衣領的質地。她的手指細長,指甲修得乾淨,沒有染蔻丹,指腹上有一層極薄的繭——不是做粗活磨出來的,是久捻繡針留下的。book18.org
"司空說慢些。"她貼著我的唇提醒。book18.org
我笑了一下,氣息擦過她唇面。book18.org
"我記得。"book18.org
那夜我將她抱到燈影更深處。榻上鋪著袁府原有的錦褥,褥面上繡著並蒂蓮,針腳細密,大概是她的手筆。她的頭髮散開時鋪了滿枕,黑得像雨後屋檐上淌下來的新鮮青苔。book18.org
她的手始終攥著我衣領一角,沒有放。book18.org
燭火在案頭跳了跳,一支燃到了底,滅了。屋裡只余最後一支殘燭,光薄得像一層紗。雨聲從急轉緩,從譁然變成細密的沙沙聲,像有人在院裡撒豆子。book18.org
我沿著她的頸側吻到鎖骨。她頸根兩側的皮膚極薄,薄到嘴唇能感到她動脈的搏動。她的手從我衣領上移開,插進我發間,手指蜷起又舒展,像一隻貓在確認膝頭的安全之後開始緩緩踩奶。book18.org
她的身體很白,白到在殘燭薄光里泛出冷調。可她的體溫是暖的。我手掌貼在她腰側時,能感到她腹肌微微收緊。那裡很窄——她的骨盆不寬,兩側髂骨微微隆起,撐在皮下,弧度柔和。book18.org
她鎖骨下方兩寸處有一顆小痣,深褐色,針尖大小。位置長得極巧,恰在鎖骨窩與胸口之間的那條斜線上,像造物主在這個地方按了一下手印。book18.org
我把嘴唇覆上去時,她吸了一口氣。很短,很急,像溺水的人伸出水面時吸進的第一口空氣。book18.org
"你的呼吸比你的話急多了。"我對她說。book18.org
她把臉偏開,瞧著床架上的雕花,耳尖又在燭火里紅了一圈。她的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她把手從自己胸前移開,放在鬢邊,把那根銀簪拔了出來,擱在床頭小几上。book18.org
"這是妾自己卸的。"book18.org
她卸簪的動作很慢,慢到我能看清她每一根手指在簪身上的細微滑移。book18.org
"司空不用問。妾只是想說——這一件,是妾自己做的。"book18.org
我把那根簪拿起來看了看。簪頭雕的小雀,雀嘴銜著的米珠在燭光下泛出極淡的銀輝。這大約是她從娘家帶來的,不是袁府給的。book18.org
"你在袁府,有多少東西是你自己的?"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不多。這支簪算一件。"她把手放在自己心口上,"這裡也算一件。"book18.org
我把簪子輕輕擱回小几,手掌覆住她放在心口的那隻手。她的心跳隔著她的手背和我的掌心,一下一下撞在我手心裡。不快不慢,卻很有力。book18.org
"袁熙從來不問。"她忽然說。book18.org
"不問什麼?"book18.org
"不問我的名字。他叫我甄氏。從進門第一天到出征那天。"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平,可我在那層平的底下聽到了怨。那怨被她壓了太久,壓成了一句平淡的陳述。book18.org
我俯下身,在她耳邊又說了一遍。book18.org
"宓。"book18.org
她閉上眼。這一回她的睫毛不顫了。她的手從心口上移開,反過來覆在我手背上,輕輕按了按。book18.org
我伸手去解她的衣帶。那衣帶系得松,輕輕一拉便開了。她的衣襟往兩邊滑開,露出霜色的內衫。內衫薄如蟬翼,能隱隱看見她胸脯的輪廓和肋骨的走向。她的胸脯不大,是未生育過的緊緻,頂端透過內衫頂出兩個淺色的圓暈。book18.org
我隔著內衫把手覆在她左胸上時,她的呼吸從鼻子移到了嘴裡。嘴微微張開,呼出的氣燙在我手腕上。book18.org
"怕?"我低聲問她。book18.org
她抬起眼,眼底有一層極薄的水光。book18.org
"不是怕。是不習慣。以前沒有這樣過。"book18.org
我的掌心貼著她的心口,感受她的心跳從勻速慢慢加快。book18.org
"袁熙是個武人。他習慣直來直去。不習慣琢磨女人的身子。"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放在我手背上,引著我的手從她胸口緩緩往下走。經過肋骨,經過胃窩,停在小腹上。她的腹壁很薄,呼吸時能感到內臟在腹膜下輕輕起伏。book18.org
"所以妾今晚,是在學著被人琢磨。"book18.org
她說這話時嘴唇擦過我的下頜。她的嘴唇還是乾的,但這一次她主動蹭了蹭。book18.org
我把她的內衫從肩頭褪下,又褪去她剩餘的所有衣物。她赤裸著躺在錦褥上,燭光在她皮膚上鋪了一層極薄的暖黃。她身體的輪廓和穿著衣裳時看起來略有不同。她的髖骨比預想的略寬,腿很長,膝蓋骨的形狀很清晰,腳踝纖細。book18.org
她用手虛虛遮在小腹前。不是害羞,倒像是某種不知從哪學來的姿態。book18.org
我把她的手挪開。book18.org
"在我這兒不用遮。"book18.org
他繃了一瞬,然後把手放下來,放在身側。book18.org
我把她的兩條腿輕輕分開。她的大腿內側皮膚是幾乎雪白的,能隱約看見青色的血管走向。她腿根處那片毛髮是深黑色的,和她頭上的發色一致,在殘燭光下泛著柔軟的棕。book18.org
我用手指碰她時,她渾身顫了一下。是入口處的第一觸,她的身體給出了最誠實的回答:她是濕的。不是情慾發酵了很久的濕,是身體比意志更早決定接納一個人的濕。那種濕潤是黏的,帶著體溫,沾在指尖上,像被蒸熱的晨露。book18.org
她的臉紅了。那層紅是從頸根開始往上漫的,先漫過鎖骨,再漫過下頜,最後停在顴骨下方。book18.org
我緩緩推入她第一寸。她內部很緊,不是未經人事的緊,是許久未被打開過的緊。她的身體記憶還在,可那份記憶被擱置了太久,需要重新喚起。我停在她體內不動,讓她適應。book18.org
她的指甲掐進了我的肩胛骨。book18.org
"疼?"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然後又把頭點了點。最後她用氣聲說:"不是疼。是...不知道該怎麼反應。"book18.org
"那就別想。讓它自己反應。"book18.org
我繼續往裡推。她內部的溫度比體溫略高,是一種被長久封閉之後蓄積的溫熱。內壁的褶皺很細緻,一層一層疊在一起,像未展開的絲綢。她的身體在我緩慢的推進中開始變化。起初是條件反射的收縮,然後是試探性的鬆開,最後變成了有節律的輕微蠕動。book18.org
她的陰道像有獨立人格。開始時它在推拒,不是因為不想要,是因為太久沒被碰過,不知道該怎樣接受。後來它開始接納了——不是被動的接納,是主動的吞咽。那種吞咽不是激烈的收緊,而是一種緩慢而持續的、從淺層到深層的包裹。book18.org
它在想我。這是她的身體第一次告訴她。book18.org
她的呼吸越來越亂。從鼻子裡轉到嘴裡,嘴張開後呼出的氣燙在我鎖骨上。她把頭偏向一側,咬著自己的下唇。她的手從我後背滑下去,停在後腰上,指腹壓著我腰窩。book18.org
"你可以出聲。這屋裡只有我。"book18.org
我還記得鄴城之戰結束時,那些降將們臉上的表情。可此刻這個女子,她不屬於那場戰爭。她不屬於袁熙,不屬於鄴城。她只屬於此刻的自己和正在靠近她的我。book18.org
她鬆開咬住的嘴唇,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極低的喉音。不是呻吟,不是哭,是被人觸碰到了某個被遺忘的角落之後發出的、不由自主的嘆息。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一聲很短。book18.org
我開始緩緩抽送。每一下都拉得很慢。她的內部在我每次退後時都會輕輕追著往後縮,在我推進時又溫順地展開。她的濕潤在持續的摩擦中發生了變化。起初是黏稠的、近乎透明的液體,然後慢慢變成了更滑的、微微混濁的乳白色。量不多,但持續不斷。book18.org
她內部的褶皺在我的反覆碾磨下,一重一重被推開、被展平。這個過程像展開一封被折了太久的舊信——每一道摺痕都需要在手指的反覆撫平下才能看清信上寫的是什麼。信上的內容,是她在那些沒有人碰她的日子裡,身體自己寫下的孤寂。book18.org
她的高潮來得不聲不響。book18.org
沒有叫喊,沒有弓腰,沒有指甲掐進我後背。只有被壓抑的呼吸忽然在某一瞬間斷了一拍。然後她陰道內部開始無聲地收縮。那種收縮是有節律的,一收一放,像春潮從遠處湧來時水面一層層漫上沙灘。同時她的內部忽然濕了三分,原有的潤滑被爆發性地加重了密度。book18.org
她在這個過程里始終睜著眼,看著我。她看著我的眼神不是情慾的迷離,是一種很認真的端詳。她在看這個男人值不值得她交出身體最後一點不設防的地方。book18.org
她的嘴唇張了張,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她只是把自己往上抬了半分,讓我的前端抵住她最深處那個小小的開口。那個開口是她的子宮頸,很緊,一圈肌肉微微隆起。我的前端碰到那裡時,她身體深處湧出一股燙得超出體溫的液體。book18.org
"司空..."book18.org
她的眼眶紅了,眼睛裡有細碎的光。那是燭火,也可能是淚意。她沒有哭,只是眼眶紅了。她把手放在我後腦勺上把我拉下來,臉埋進我頸側,不出聲。只是把嘴唇貼著我的頸窩不放。book18.org
我也在她體內釋放了自己。那一瞬她的內部還在餘波中輕輕顫著。顫一下就吮一下,把所有熱意都往更深的地方接納。她把腿輕輕往內夾了一下,把我留住了。book18.org
事後我們並排躺在榻上,誰也沒說話。book18.org
窗外雨已經停了。偶爾有一兩滴積在屋檐上的雨水滴落,砸在石板上,像夜在輕輕數著剩下的時辰。屋裡最後一支燭也快燃盡了,火苗縮得只有豆大,把滿屋陳設都拖成細長的暗影。book18.org
她側身面對我,把一隻手放在我心口上。book18.org
"司空的心跳,比方才慢了。"book18.org
"你的也是。"book18.org
她動了動嘴角。那是今晚第二次笑。第一次是被我逗笑的。這一次是她自己笑給自己的。book18.org
"妾剛才想起來一件事。"book18.org
"說。"book18.org
"袁熙走之前那一夜,妾在燈下做針線。他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什麼話?"book18.org
"他說,你這手真巧,可惜嫁的不是做衣服的。"book18.org
她把這句話複述得很淡。可淡底下是刺,一根扎了許多年從未撥出來的刺。袁熙說她手巧,又說她可惜嫁的不是裁縫。這男人要的是她身體和她的手藝,可從未有一刻把她這個人看在眼裡。book18.org
"往後他會知道。"我說。book18.org
"知道什麼?"book18.org
"知道他錯過了什麼。"book18.org
她把臉往我肩窩裡靠了靠。她的手從我心口上滑下去,落在我手背上,握住。她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握在我手背上有一種很舒適的重量。book18.org
"司空方才說——慢些。"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以後每次都不准快。"book18.org
這話從她嘴裡出來,不像調情,倒像在提一條雙方必須遵守的契約條款。她把嘴唇往我肩窩裡貼了貼。book18.org
"我都不知道我剛才像什麼。"book18.org
"你剛才什麼樣?"book18.org
"不像袁熙的妻,也不像敗將的俘。像我小時候以為長大後會變成的那個人。"book18.org
她的腳在被子裡挨著我的小腿,不動了。呼吸漸漸放緩,睫毛在微弱的光線里映出兩道淺淡的影子。她睡著了。手指還蜷在我心口,沒有鬆開。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