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連載颱風眼 1-5 〖深綠〗作者:Yu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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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颱風眼》book18.org

  標籤: #都市 #商戰復仇 #婚姻背叛 #背德禁忌 #第一人稱 #香港 #輕虐 #情慾暗涌book18.org

  內容簡介:book18.org

  程硯清這輩子信過三個人。book18.org

  一個是髮小許懷遠.大學第一天搬進同一間宿舍,畢業那年擠在深水埗一百二十呎的劏房裡寫商業計劃書。被三十一家投資機構拒絕之後,第三十二家點頭的那晚,他抱著自己哭得像個傻逼,說硯清,這輩子跟著你,值了。如今他是奇境科技的合伙人,自己把半條命交到他手上的兄弟。book18.org

  一個是妻子沈若琳.十六歲在太平山頂說非他不嫁,港大法律系畢業,杏仁眼,笑起來彎成月牙。結婚兩年,她在半山四十五樓的海景單位里種過九重葛,沒種活。她說沒關係,有你在就夠了。book18.org

  還有一個,是他母親方詠珊.宏業控股的掌門人。父親中風之後,她一個人撐著整個家族的局面,對上要對董事會負責,對下要管著幾千號人的飯碗。程硯清一直以為她是鐵打的。book18.org

  直到一段匿名視頻撕開了所有體面。book18.org

  視頻里那個女人被壓在落地窗前,深藍色真絲睡裙推到腰際,兩條白皙修長的腿架在男人肩膀上。她的臉被長發遮住大半,但左耳垂上那顆南海珍珠墜子他認得.結婚兩周年,他在置地廣場挑了整整一個下午。畫面中那個男人的側臉輪廓,他看了一輩子。book18.org

  程硯清沒有聲張。book18.org

  第二天他照常走進中環國際金融中心五十六樓的辦公室,照常和許懷遠討論Moon Lake三期的融資方案,照常回到那張婚床上把妻子按在身下.這一次不是愛,是宣示。是掐著她的喉嚨問她:他碰過你哪裡。是把她翻過去從後面進入,在她高潮痙攣的瞬間拔出來,把精液全部射在她的腰窩和臀縫上。book18.org

  然後許懷遠的郵件到了。book18.org

  《關於提請召開臨時股東大會暨罷免執行長程硯清先生的動議》。book18.org

  凌晨一點半的維港,颱風季候風把整座城市吹得瑟瑟發抖。方若詩.母親最好的閨蜜.敲開了他書房的門,把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五年前一筆三千二百萬的舊帳,經手人是許懷遠。而沈若琳在颱風夜出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話:畢架山沈家老宅二樓書房的暗格里,有她母親馮昭慧當年交出去的一個信封。book18.org

  程硯清開始一層一層地拆開這座城市的底牌。book18.org

  原來許懷遠從大學第一天走進那間宿舍,就不是巧合。原來父親中風之前,和沈硯山簽下的不只是一紙商業協議.代價是兒子的婚姻。原來方詠珊瞞了他五年,不是不信他,是坐在油鍋上的人不敢把熱度分給兒子。book18.org

  而保險柜的第三層密碼,是他的出生證編號。book18.org

  更亂的是,在這場暗局的最深處,他與母親方詠珊之間那條從未被觸碰的界線,正被一場季候風一寸一寸地吹垮。每一次靠近都是試探,每一次退後都是更深的拉扯.他在她的書房裡把她按在落地窗前,在她高潮時咬著她的後頸問:你瞞我的那些年,有沒有想過今天我會這樣對你。book18.org

  沈若琳在颱風夜沒有走遠。她渾身濕透站在樓下的便利店門口,看著四十五樓書房的燈亮了一整夜。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等他追下來,還是等颱風把她吹走。book18.org

  許懷遠坐在跑馬地公寓的落地窗前,手裡攥著那份罷免動議的附件,面前擺著一瓶開了沒喝的威士忌。二十年前他被安排進那間大學宿舍的時候,以為自己只是一顆棋子。二十年後他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哪邊的人.他睡了兄弟的女人,卻也在每一次完事之後從她嘴裡套出沈家的下一步棋,然後把關鍵數據匿名發到程硯清的加密郵箱。book18.org

  每個人都在颱風眼裡找方向。而颱風眼本身,是整場風暴最安靜、也最危險的地方。book18.org

  程硯清站在四十五樓的陽台上,看著維港翻湧如沸。他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在太平山頂對沈若琳說.我這輩子一定娶你。book18.org

  那時候他不知道,這句話也是別人替他寫好的。book18.org

  現在他要自己重寫結局。book18.org

  從床笫到董事會,從半山海景房到畢架山沈家老宅,從母親的保險柜到妻子大腿內側的指印.每一道暗涌底下都藏著一刀。有人要還債,有人要翻身,有人要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絕境里,把棋盤整個掀了。book18.org

  而颱風,才剛登陸。book18.org

  一句話:book18.org

  發現妻子出軌發小後,他沒有聲張。只是在第二天晚上的婚床上掐住她的喉嚨,問她:他碰過你哪裡。然後凌晨三點,打開了母親鎖了五年的保險柜。book18.org

  【版權聲明】book18.org

  本書《颱風眼》由作者 **Yulu** 原創,首發於 **COOL18**()。book18.org

  未經作者書面授權,嚴禁任何網站、平台或個人以任何形式轉載、複製、傳播本書全部或部分內容。作者保留追究侵權方法律責任的一切權利。book18.org

  # 第一章 · 暗涌book18.org

  十月底的香港,季候風從南中國海灌進來。book18.org

  裹著咸腥的海水味、九龍方向飄來的燒臘油煙、還有維港碼頭那種鐵鏽和柴油混在一起的港口氣息,把整條德輔道吹得又濕又黏。中環的寫字樓還在往外吐人,一個個西裝革履的男女步履匆匆,手機貼著耳朵,粵語夾著英文從嘴角漏出來,像某種只有這座城市才懂的密語。book18.org

  我從機場快線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book18.org

  沒人來接我。也不需要人接。這趟去新加坡四天,把淡馬錫那邊第二輪融資的框架協議簽了下來。對方三個投資總監,兩個被我在酒桌上喝趴了,剩一個印度老頭拍著我的肩膀說Mr. Ching, young and ruthless。我笑著跟他碰杯,說ruthless是我們這行最基本的素質。合同簽完那晚,我站在濱海灣金沙酒店五十七樓的陽台上,手裡攥著威士忌杯,看著底下燈紅酒綠的濱海灣,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落地前收到的一條加密信息。book18.org

  一個陌生號碼。一段視頻。兩分零七秒。book18.org

  我在樟宜機場的洗手間裡點開了它。book18.org

  畫面不太清楚,酒店的燈光調得很暗。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從落地窗透進來,和床頭燈攪成一片曖昧的昏黃。女人的身體仰躺在床上,深藍色的真絲睡裙被推到腰際,兩條白皙修長的腿被分開,架在一個男人的肩膀上。男人的背影占據了畫面的主體.肩膀寬厚,脊背肌肉在燈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每一次挺腰都帶著一種很有規律的、幾乎機械的節奏。女人的手攥著床單,指節泛白,喉嚨里發出那種被壓抑到極點的呻吟.不是痛,是被乾得太深太猛、不敢叫出來、只能用嗓子眼憋住的悶哼。book18.org

  她的臉被散落的長髮遮住了大半,但左耳垂上那顆小小的南海珍珠墜子在昏暗的燈光下一晃一晃,像某種殘忍的鐘擺。book18.org

  我認得那顆珍珠。book18.org

  結婚兩周年那天,我在置地廣場的Mikimoto專櫃挑了整整一個下午。海水珍珠,直徑八毫米,底色是極淡的櫻花粉,在強光下會泛出一圈虹彩。櫃姐說陳生好眼光,這是今年限量款。我說包起來。book18.org

  視頻四十七秒的時候,畫面晃了一下。男人側過臉擦了把汗,那個角度剛好露出他的側臉。眉弓骨的弧度,下頜線的走向,左邊臉頰上那個淺淺的酒窩。book18.org

  許懷遠。book18.org

  我的合伙人。我最好的兄弟。大學第一天搬進同一間宿舍,畢業那年一起擠在深水埗的劏房裡寫商業計劃書。被三十一家投資機構拒絕之後,第三十二家點頭的那天晚上,他抱著我在那間只有一百二十呎的出租屋裡哭得像個傻逼,說硯清,這輩子我跟著你,值了。book18.org

  我站在機場洗手間裡,把手機摔在大理石檯面上。螢幕沒碎,只是從角上裂了一道細紋,正好從視頻里那盞床頭燈的位置劈過去,像刀劃開的傷口。book18.org

  過了大概三十秒,我又把它拿起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是第三遍。book18.org

  第四遍的時候,我注意到兩個新的細節。book18.org

  第一,視頻一分十一秒的位置,沈若琳.我的妻子.伸手去夠床頭的什麼東西。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玻璃杯,杯里有半杯紅酒。酒液晃動的時候,杯壁上映出一個極模糊的倒影.床頭柜上有一枚戒指。鉑金的,素圈。和我的是一對。她摘下來了。book18.org

  第二,視頻一分四十八秒,許懷遠把她翻過去,從後面進入。他那根粗大的陰莖在燈光下泛著水光,上面沾滿了她的分泌液。他的右手握著她纖細的腰肢,左手的拇指.那根摁過幾十份對賭協議、簽過上百份商務合同的拇指.扣進了她的嘴裡。不是撫摸。是讓她含著。她含得很用力,腮幫子都凹進去了。book18.org

  然後他俯下身,貼著她的耳朵說了一句話。聲音太輕,收音收不到。但從口型判斷,他說的是:「告訴他。」book18.org

  告訴她什麼?告訴誰?book18.org

  我把手機翻面扣在洗手台上。大理石冰涼,激得指節發疼。鏡子裡映出一張臉.程硯清,三十四歲,雙眼皮,高鼻樑,下頜線偏硬,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眼圈下面有兩團烏青,眼球上布著幾根血絲。四天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在新加坡的每一夜都是靠威士忌泡出來的。但此刻鏡子裡這雙眼睛,比任何時候都清醒。book18.org

  我拉起行李箱拉杆,推開洗手間的門,大步走出機場。book18.org

  ……book18.org

  從機場快線到香港站,轉中環地鐵,出站後沿著德輔道走了十分鐘,轉到荷李活道。自動扶梯一節一節往上爬,經過那些熟悉的酒吧和咖啡館.NGO後面的那家精釀啤酒吧還在,門口坐著一群鬼佬,啤酒杯沿上插著檸檬片;再往上一段,那家我們經常吃宵夜的潮州打冷店已經關了門,鐵閘上噴著新的塗鴉,一朵血紅色的洋紫荊。最後停在半山那棟樓的大堂門口。book18.org

  我們結婚那年買的。六十年的舊樓翻新,四十五樓,全海景。沈若琳親自挑的戶型,說要在陽台上種滿九重葛,把花枝垂到欄杆外面去,讓整棟樓都看得見我們家的花。九重葛後來只活了一個月。她忘了澆水。我也忘了。我們兩個人都太忙,忙到連一盆植物都養不活。book18.org

  指紋鎖嘀了一聲,綠燈亮了。book18.org

  玄關的燈沒開。鞋柜上擺著她的高跟鞋.Christian Louboutin的紅底,鞋跟細得像兩根釘子,銀色的鞋面上鑲著碎鑽。旁邊還有一雙男式皮鞋。深棕色,Oxford款,Burberry的,鞋碼四十三。不是我的。我的腳是四十一碼。book18.org

  我盯著那雙鞋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把行李箱靠在玄關櫃旁邊,脫了西裝外套,換了拖鞋。拖鞋是棉麻的,灰色,和她的是一對。現在鞋櫃里又多了一雙不是一對的東西。book18.org

  客廳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雪松味.Diptyque的香薰蠟燭,那款叫"Feu de Bois",灰炭和雪松混合的味道。我們家的蠟燭是白茉莉味的。這一款,是許懷遠辦公室里的味道。book18.org

  只有臥室門縫底下漏出一線橘黃色的光。很細,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從門縫裡探出來,燙在我的瞳孔上。book18.org

  我走過去。走廊不長,三步就到頭了。每一步踩在木地板上都發出輕微的吱嘎聲.這老樓的地板是柚木的,冬天會縮,夏天會脹,永遠鋪不平。當初沈若琳堅持要保留原裝地板,說這種東西才有靈魂。book18.org

  手搭在門把上。黃銅的,冰涼。沒有立刻轉。book18.org

  裡面傳來講電話的聲音。壓得很低,粵語夾著英文,那些詞句從門縫裡鑽出來,軟軟的,軟到像情人之間的耳語。book18.org

  「……佢聽日先返嚟㗎……你唔使擔心……我會同佢講㗎喇……」book18.org

  他會回來的。明天才回來。你不用擔心。我會跟他說。book18.org

  「……尋晚你好叻……我好掛住……」book18.org

  昨晚你好厲害。我好想你。book18.org

  最後一個音節拖得很長,尾音上揚,帶著一種只有最親密的人之間才會用的撒嬌調子。我和她在一起七年,結婚兩年,她從來不用這種聲音跟我說話。book18.org

  門在我掌心下震了一下.是裡面有人在走動,腳踩在地板上的震動傳到了門板上。然後我擰開了它。book18.org

  沈若琳坐在床沿。book18.org

  一條腿盤著,一條腿垂在床邊晃蕩,赤著腳。她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臉上的表情從輕鬆到僵硬,只用了不到一秒。是那種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肩膀的僵,藏不住的。顴骨上還殘留著一片紅暈.不是腮紅,是真的。是某種熱度褪到一半還沒完全消下去的緋紅。book18.org

  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真絲睡裙。上個月她在Joyce買的,說是新款,打了七折。吊牌摘掉的那晚她從浴室走出來,轉了個圈問我好不好看。我說好看。她笑著跨到我腿上,把睡裙的弔帶從肩頭褪下來,說那就多穿給你看。book18.org

  今晚她沒褪弔帶。但睡裙的裙擺皺巴巴地堆在大腿根部,有一塊明顯的濕痕.不是水,是另外一種東西洇出來的。大腿內側有兩道淡紅色的指印,像是被人用力掐過。鎖骨下面那顆小小的痣旁邊,多了一塊深紫色的痕跡。吻痕。不是昨晚的.已經發紫了,至少是兩天前留下的。book18.org

  「硯清?」她站起來,手機從耳邊滑落,螢幕上還亮著通話記錄.最後一個電話,備註名只有一個字母:H。通話時長四十七分鐘。「你不是說明天下午才到嗎?」book18.org

  「簽得快,提前回來了。」book18.org

  我把外套掛在門邊的衣帽架上。衣帽架上還掛著一件男式的深灰色風衣,Burberry,中環那家旗艦店買的。不是我買的。book18.org

  「怎麼不叫司機去接你?這麼晚,機場快線人又多。」她走過來,伸手要幫我解領帶。手腕很細,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沈若琳三十二歲,比雜誌封面上那些模特還好看。杏仁眼,鼻樑高挺,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時候像在盤算什麼,笑起來眼睛會彎成一對月牙。港大法律系畢業,香港大學模擬法庭冠軍,畢業後在孖士打律師行做了三年非訴業務,直到她爸.沈庭璋.把她從律所調出來,放到了奇境科技的董事會上。book18.org

  當年我就是被這副笑拿下的。book18.org

  那是七年前,我二十七,她二十四。在九龍塘城市大學的校友聯誼會上,她穿了件白色連衣裙,站在角落端著一杯檸檬水。全場幾十個女生,我只看見了她。不是因為漂亮.比她漂亮的也不是沒有.是因為她站在角落裡的姿態。不卑不亢,不主動也不拒絕,像一隻站在鹿群邊緣的母鹿,隨時可以跑,但也隨時可以獵。book18.org

  我走過去說,你好,我叫程硯清。她側過頭看我,那雙杏仁眼在我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彎成月牙,說我知道你是誰,科大那個創業仔,跟我一起。然後她把手裡的檸檬水遞給我,說我不喝這個,我想喝紅酒。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們在蘭桂坊喝到凌晨三點。她在計程車上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司機問她住哪兒,她說住他那兒。那晚之後,她就再也沒搬出去過。book18.org

  七年。book18.org

  「淡馬錫那邊搞定了,」我側了側身,讓她的手指從我的領口滑脫,「第二輪六億港幣,對賭條款延到明年九月份。Moon Lake三期可以啟動了。」book18.org

  「真的?」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是真的亮.那種純粹因為利益到了而興奮的光,「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有了這筆錢,奇境的估值至少再翻一倍,我爸那邊.」book18.org

  「我沖個涼。」book18.org

  「好,我等你。」book18.org

  「不用等了。你今天也累了吧。」book18.org

  她的笑容頓了一下。就一下。然後重新掛回臉上,一副毫無破綻的溫柔賢淑:「我給你熱杯牛奶放在床頭。」book18.org

  「隨你。」book18.org

  走進浴室。關門。上鎖。那聲咔噠很輕,但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刺耳。book18.org

  花灑打開。熱水從頭頂澆下來,燙得皮膚發疼。白色蒸汽迅速瀰漫開來,把鏡子糊成一片模糊。我站在水柱下面,仰起頭,讓水流打在臉上,順著胸口往下淌。閉上了眼。那台放映機又亮了。book18.org

  兩分零七秒。book18.org

  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床頭燈光。那顆南海珍珠在她耳垂上晃著。許懷遠的手.那雙和我一起寫過BP、簽過合同、在無數個酒局上互相敬酒的手.扣在她的腰窩裡。不是虛扶。是指尖微微陷進去的搭法。是那種碰過很多次、熟悉到不需要任何試探的搭法,拇指剛好卡在她髖骨上沿的凹槽,剩下四根手指張開,包住她整個腰側。book18.org

  十六歲那年,她在太平山頂對我說:程硯清,我這輩子只嫁你一個人。book18.org

  十九歲那年,她在港大圖書館門口把初吻給了我,嘴唇上沾著抹茶星冰樂的甜味,她說你嘗嘗,好甜。book18.org

  二十五歲那年,我們在中環大會堂婚姻登記處領證。她穿著白色短裙套裝,把捧花拋給了伴娘團里哭得最凶的那個表妹。許懷遠站在我身後,眼睛紅了,拍了我一下說老程,十八歲那年你連泡麵都分我一半,現在你老婆都有了。我說你也有份,伴郎這輩子都是伴郎。他笑了。那個時候的他是真的笑,還是演給我看的?book18.org

  二十七歲。奇境科技拿到第一輪種子輪的那天晚上,三個人在深水埗那間一百二十呎的劏房裡開了三瓶青島啤酒。沒有杯子,對著瓶口乾。她坐在我腿上,許懷遠坐在對面的摺疊床上,泡沫灑了一地。我們對著那扇貼滿便簽紙的窗戶發誓.十年之後,奇境上市,三個人在港交所敲鐘。book18.org

  現在這口鐘還沒敲上,你們兩個人已經聯手把我按進了水裡。book18.org

  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陰莖。沖了這麼久的涼,它還是半勃著的.不是因為慾望,是因為憤怒。憤怒和慾望在男人的身體里用的是同一條神經通路。恨到極點的時候,身體會自己硬起來,像一個不受控制的安全閥,把所有憋著的壓力全部導向胯下。book18.org

  我把冷水擰到最大。冰涼的觸感激得整個身體抖了一下,陰莖軟下去了。軟得很慢,像某種不甘心的退潮。book18.org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臥室床頭燈調到最暗的那一檔。她側躺在床上,裹著薄被,面朝窗外,長發散在枕頭上。睡姿很安穩,呼吸均勻,胸口的被子微微起伏。床頭柜上放著一杯熱牛奶,還在冒熱氣。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看了她五秒。book18.org

  這個女人。這張臉。這具身體。我比任何人都熟悉.她的溫度、她的氣息、她身上每一個敏感帶。結婚兩年,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她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讓她輕輕吸氣的位置。鎖骨下面那顆痣、腰窩上那對淺淺的凹陷、大腿內側那顆小小的硃砂。我全部認得。book18.org

  可現在這張臉下面藏著什麼?book18.org

  她在那個視頻里被另一個男人乾得嘴唇翕動、喉嚨緊抽。那個指紋還印在她的腿根內側。放在我鞋櫃里的那雙皮鞋,不是許懷遠第一次脫在這裡的,也不會是最後一次。book18.org

  而這個人,明天早上西裝革履走進奇境中環總部,說的第一句話會是:老程,新加坡那邊都談妥了?語氣一如既往地關切、熟悉.二十年如一日。book18.org

  我把浴巾扔在椅背上。坐在床沿。床墊微微凹陷,她的身體跟著往我這邊傾了一下。沒醒。我低頭看著她的側臉.睫毛很長,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小截門牙的邊緣。睡著的時候,她看起來還是十六歲太平山頂那個女孩子。純、乾淨、讓人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捧到她面前。book18.org

  可我現在只想把手伸下去,放在她的嘴唇上,探一探那口氣是真睡還是假睡。book18.org

  是假睡。book18.org

  她吸進空氣的方式太均勻了。均勻到每一幀呼吸都受過訓練.真睡的人呼吸會隨著REM周期忽快忽慢,假睡的人反而會把呼吸刻意放平、放勻、放輕。book18.org

  我把手從她腰邊伸過去,放在她的後腦勺上。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髮根還有點潮。不是洗澡的潮。是出汗之後沒幹透的那種潮。她剛才在接電話之前,也許剛從某個地方匆匆趕回來。那雙皮鞋的主人,也許半小時前才離開。book18.org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仍然閉著眼。book18.org

  我的手指從後腦勺往下滑,滑到後頸窩。那個位置是她的死穴.每次做愛前只要我從後面吻那裡,她的身體就會變得像化開的黃油。現在食指按住第四節頸椎的棘突,拇指卡在她耳後那根軟筋上,收緊。力道不大,但足以讓她無法忽視。book18.org

  她的肩膀繃了一下。然後慢慢鬆了。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轉了一圈.是在盤算什麼,還是在回憶什麼,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俯下身,把嘴唇貼上那個剛剛露出深紫色吻痕的位置。另一邊鎖骨上。這個吻痕不是我留下的。顏色已經淤了,邊緣開始泛黃.是兩天前的印記。那個周末她跟我說她回沈家大宅陪她媽吃飯,沈若琳的母親馮昭慧有輕微的焦慮症,每個月都需要女兒回去陪兩天。我相信了。每次她說要回去,我都幫她收拾好過夜的衣物,把她送到灣仔的電車站。電車叮叮噹噹開走了,我還站在站台上揮了揮手。book18.org

  原來她不是去灣仔的沈家大宅。book18.org

  她去了許懷遠在跑馬地的公寓。那個公寓我去過很多次,客廳有一整面落地玻璃,正對著快活谷馬場。許懷遠說風水好,看馬的人都在替他們家踩地氣。我在那間公寓里和他討論過奇境的B輪融資方案、Moon Lake二期技術參數和三個季度的財務預算。在我坐過的沙發、喝過酒的茶几、寫過文件的餐桌上,這兩個人可能剛剛完事。也可能即將開始。book18.org

  現在我的嘴唇正壓在另一個人留下的吻痕上。這顆痣是她的。這個印記,不是我的。book18.org

  我用舌尖沿著那圈深紫色的痕跡緩緩舔了一圈。她的鎖骨、胸骨上緣到脖頸根的皮膚有一種混合的淡鹹味:汗漬、體溫、還有Diptyque那款"Feu de Bois"殘存的味道。我用力一吸.新的深紅色淤痕壓上了舊痂,還在微弱的燈光下顯現出剛好被唇形還原的輪廓。book18.org

  她終於不再裝睡了。睫毛一抖,眼睛睜開,看見我近在咫尺的臉,瞳孔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硯清.你沒喝牛奶.」book18.org

  「不想喝。」book18.org

  我的手從她的後頸窩往下移,沿著睡裙領口的蕾絲邊緣滑進去,手掌包住了她整個右乳。真絲下面的皮膚滑得不像話,乳房飽滿,剛好一隻手握住。她的乳頭已經在真絲底下硬了,頂在我的虎口中間,像一顆小小的硬石子。我用拇指和食指把她的乳頭夾住,力道大了點.不是那種調情式的輕輕碾,是直接捏到變形。book18.org

  她吸了一口氣。眉頭皺了一下,嘴唇張開,沒出聲。book18.org

  我翻身上去,一條腿擠進她兩腿之間。膝蓋頂在她的大腿根部,力道不輕,把她的兩條腿強行分開了。睡裙被推到腰際,露出那條純白色的蕾絲底褲。底褲中間洇濕了一小片.不是我的功勞。是接電話的時候濕的。book18.org

  和誰?和我。我們聊了什麼?聊了淡馬錫六億融資、聊了Moon Lake三期、聊了她爸對董事會議程的意見。我們全程用普通話,摻雜一半粵語。你一句一句地接,語氣幹練利落,一直跟著算現金流和稀釋比例,像你平時在公司一樣專業得體。然後你掛掉電話,給備註名"H"的那個人發了一條微信:「他後天至返,今夜晚黑嚟接我。」book18.org

  然後你換了底褲。只是換了一條更大的。book18.org

  我用手指隔著那片洇濕的棉布按了下去。按在她的陰蒂上。她渾身一顫,牙關不由自主地咬緊了。book18.org

  「濕成這樣,想誰了?」book18.org

  她沒說話,偏過頭,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燈光把她露出來的另外半張臉照得輪廓分明,耳朵紅了。book18.org

  我把她的底褲撥到一邊,兩根手指直接插了進去。中指和食指。進去了大概兩個指節,裡面已經濕透了.黏滑的液體順著我的指腹往下淌,溫溫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她的陰道收縮了一下,內壁緊緊地包裹住我的手指,一吸一吸的,像一張飢餓的小嘴。book18.org

  我動了。不是溫柔的抽插。是彎曲指節在裡面摳挖、攪動。兩指撐開拇指壓著陰蒂揉搓,把她身體里已經積攢了一場謊言的濕液帶出來。漬漬的水聲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脆。book18.org

  她咬了咬下唇。book18.org

  我加快力道,用骨節去蹭她陰道上壁那個小凸起.粗糙的、微微隆起的G點。她渾身劇烈地抽動了一下,腰往上弓起,大腿內側的肌肉痙攣了。她沒有叫出聲,只是從嗓子眼擠出來的那種悶、低、憋屈的嗯嗯兩聲。book18.org

  「我問你。」我把手指抽出來,指腹上亮晶晶地掛著一層透明的粘液。我把這些粘液抹在她的小腹上,抹成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今晚電話里,你跟他說了什麼?」book18.org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book18.org

  「說。」book18.org

  「我……」她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我跟他說你提前回來了……他很緊張,讓我今晚不要再聯繫他。」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他說.他說要不今晚搬過來,趁你不在.」book18.org

  「趁我不在幹什麼?」book18.org

  「趁你不在.先收拾一部分東西.衣服和證件。怕你隨時隨時發現.」book18.org

  她把臉整個埋進枕頭裡,肩膀在抖。book18.org

  枕頭下面的床單有好幾個重疊的皺褶。也許是三天前。也許是之後.是每隔兩三天。book18.org

  我聽到這裡把手抽出來抓她濕透了的那條底褲側邊一扯.白色蕾絲撕開的裂縫一直崩到胯後。book18.org

  對。是撕。book18.org

  她猛地向後仰起脖子,眼睛瞪大了:「硯清.」book18.org

  我按住她的兩隻手腕交叉壓在她頭頂。整個上半身的重量都壓上去,讓她陷在床墊里動不了。然後我用膝蓋把她的兩條腿頂得更開,開到大腿內側的筋都繃緊了。底下那個暴露無遺的濕潤肉縫在昏暗洗牆燈下還泛著水光。book18.org

  我把自己的褲子褪到膝蓋。內褲拉下來,陰莖彈出來.龜頭充血發紫,馬眼口已經滲出透明的前列腺液。我沒讓她碰。以前做愛前她習慣性地伸手去握、去幫我打兩下、讓我對準.今晚她伸出的右手被我別開了,重新摁回枕頭上方。book18.org

  「以前你碰我,我心裡覺得你對我好。現在一想,你上午也許用同樣的手法握了他,晚上回到這張床上還幫我打手槍.我這副身體在你眼裡跟飛機杯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她張著嘴,沒話說。眼眶紅得厲害,但還沒哭。我看著那兩片輕微紅腫的陰唇慢慢調整好角度.book18.org

  粗硬滾燙的陰莖直接頂進去。book18.org

  裡面已經足夠濕了。緊。她裡面永遠緊。這是沈若琳的身體特徵:無論多少次、無論什麼狀態,那圈括約肌一樣的環狀肌肉永遠箍得死緊。以前我以為是天賦異稟,現在我在想,她會不會也這麼箍著另一個人.每次我出差,她都要騰出時間留給他們。進門脫下的高跟鞋直接落在沙發旁,睡裙剝乾淨,按在門板上從後面灌進去。對她來說大概是同一種體驗.反正所有進入她的男人最後都會說自己愛她。book18.org

  我抽出來一點,再用力頂進去。她喊了一聲,不是壓抑.是身體被衝擊撞出來的一記驚呼。然後我把她一條腿架在自己肩上,側身壓過去,從斜側方重新插入。進去的時候龜頭擦過陰道上壁那片粗糙的神經叢,她整個盆底肌都揪緊了。book18.org

  我沒有給她適應的時間。book18.org

  她有些吃不消,很快大腿神經就自己抽搐了起來,一邊喘一邊扭著屁股想減緩插入的深度。我沒有理,繼續往裡頂。右手落下去扇了她左邊臀瓣一掌.不輕,剛好讓那半邊皮膚徹底翻紅。book18.org

  她終於哭出來了。不是無聲流淚,是鼻塞式悶悶抽噎,一邊抽噎一邊用斷斷續續的嗚咽央求:「輕一點.硯清.求求你輕一點.太深了.」最後一個詞被我一頂撞碎在腹間。book18.org

  「深?」我俯下身,龜頭碾在她宮頸口上,停住,「你不是說他比我更有能耐?昨晚你怎麼求他的?」book18.org

  她拚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手已經鬆開了,不再攥床單,轉而舉到半空抓住我的手腕。她沒有推開我.只是抓著,像從高台上跌落的人攀住一把隨時會鬆脫的銹螺絲。我把那隻手按回枕邊,十指交叉強行扣緊了。她張著嘴想說什麼,第一個音節還沒衝出喉嚨就被我撞散了。book18.org

  靠在她體內的每一下推進都是粗暴碾壓.沒有連綿的九淺一深,只有密集、沉重、恨不得把她釘死在這張婚床上的衝擊。每次從裡面拖出來的時候龜頭勾出的水液濺在恥毛上,混著兩個人交合處的抽打聲音,黑漆漆的房間裡只有這成片清晰的啪嘰水響。床墊下陷的彈簧吱嘎吱嘎,像整棟樓在哀鳴。book18.org

  隨後我用另一隻手從下方掐住了她喉嚨下端.不是窒息,是警告。指環扣在喉結和鎖骨之間的那個凹窩裡,只用了三分力。她咽口水的時候喉部軟骨在我虎口裡滑動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圈。她的頸椎還被迫仰起,整條雪白的脖頸展現在我視野里,上邊先前那圈被我嘴唇碾出的新鮮吸痕慢慢由紅轉青。book18.org

  「程.硯清.」她艱難地擠出三個字。book18.org

  「說。」book18.org

  「我愛你.不是騙你的.至少.不是一直騙.」book18.org

  我看著她瞳孔微擴、嘴唇哆嗦的樣.她想把這個謊話說得真誠一點,哪怕真相已經漏得整張床單都凈是謊言留下的水痕。我心底忽然覺得很可笑,也很可悲。她確實沒有完全騙我.她只是把她剩餘的那一點真心切成兩半,一半給我維持婚姻,一半給他填滿空虛。好公平。我該謝謝她還是謝謝許懷遠給了她這麼多愛?book18.org

  我把她翻過來。從後面進入。book18.org

  手掐著她腰胯兩側把她臀部撞向小腹,恥骨拍打她雪白的臀肉盪起一陣陣白顫。她支撐不住趴跪下去,上身整個軟在枕頭裡,長發散開罩住臉,抽泣從那一堆零散的髮絲里悶悶地傳出來。我抽回來時看見緊箍陰莖大半截濕潤莖身的那兩片肥嫩肉唇被帶得外翻,整個私處都被撞得微微充血。我用拇指沾了點兒水液沿臀縫往上推.她的後庭縮了一下,人猛地想躲,腰卻被我死死定在原位。book18.org

  「這裡,他碰過嗎?」book18.org

  她埋在枕頭裡搖頭,肩膀抖得厲害。book18.org

  「沒讓他碰,還是不讓我碰?」book18.org

  「.沒讓.沒讓他。」book18.org

  我把拇指從緊閉的穴口移開。她身體頓時癱軟,下體同時不受控制地湧出一大股熱液.她在我這句問話的瞬間高了一次。急促抽搐的陰道把我整根都箍得快感直衝尾椎。我沒有射。咬住牙強行忍下來,趁她痙攣還沒減弱,又頂了幾十下直接翻過臨界.然後在她高潮餘波里徹底拔出,精液全部射在她的腰窩和臀縫交界處,白色濁熱濺上去順著塌陷的腰椎弧度往下慢慢淌到她臀尖。book18.org

  沈若琳趴在床上,腿還在抖。精液慢慢從腰窩往下淌。book18.org

  我坐在床沿,沒碰她,低頭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鉑金素圈,內圈刻著兩個字:R&Y。若琳,硯清。book18.org

  很刺眼。book18.org

  我把它擼下來,握在手心裡。金屬的溫度一點點升到和體溫一致,然後超過了。book18.org

  這時房門被敲響了。book18.org

  很輕,兩下。篤,篤。book18.org

  我和沈若琳同時僵住了。book18.org

  這裡四十五樓,凌晨一點半。誰會敲臥室的門?book18.org

  我站起來,把床單裹在腰間。走到門邊,沒有馬上開,從貓眼看出去.走廊上站著一個女人。方若詩。我媽最好的閨蜜,方家的二小姐。book18.org

  她穿著墨綠色絲絨睡袍,應該是樓里另一邊的客臥里出來的。頭髮散著,沒化妝,四十六歲的女人素顏反而顯出一股更凌厲的氣質。她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照在她臉上,表情里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慌亂,不是憤怒,是一種被壓了太久之後終於要崩塌的冷靜。book18.org

  她知道什麼。book18.org

  我擰開門鎖,沒說話。方若詩的目光繞過我的肩膀,掃了一眼床上赤身趴在精液和淚水中的沈若琳,然後收回來,把手機舉到我面前。book18.org

  螢幕上是一封郵件,發件人是許懷遠。收件人是奇境科技全體董事。發送時間三十秒前。book18.org

  標題欄只有一行字:《關於提請召開臨時股東大會暨罷免執行長程硯清先生的動議》。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裹著床單,陰莖上還沾著沈若琳的體液,左手無名指上只剩一道被戒指壓了七年才終於取下來的白圈。方若詩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風吹散:「硯清,你媽也收到這封郵件了。她已經從淺水灣出發,二十分鐘後到。」book18.org

  身後,沈若琳從床上撐起上半身,精液順著臀縫往下滑。她顯然聽見了方若詩的話,臉上的潮紅在幾秒內褪得乾乾淨淨,嘴唇翕動著,發出一個音.book18.org

  「懷遠他.他沒跟我商量.今晚沒有.」book18.org

  我沒回頭。book18.org

  凌晨一點半的維港,季候風正把整座城市吹得瑟瑟發抖。窗外,太平山頂的雷暴雲一層一層壓下來,一道閃電劈過,把對面ICC整棟樓照得慘白。暴雨將至。book18.org

  我把戒指擱在門邊的五斗柜上。鉑金素圈在閃電的白光里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book18.org

  轉身對方若詩說:「讓她走。今晚我去書房睡。」book18.org

  然後我赤著腳踩在柚木地板上,穿過走廊,推開了書房的門。身後的沈若琳終於嚎啕大哭.不是演的,不是之前那種悶悶的抽噎,是撕心裂肺的哭聲。那聲音隔著門板跟了我一路,落在地板上,被季候風撕碎。book18.org

  書桌上攤著明天要交Moon Lake三期的技術參數,底下壓著一疊銀行流水.五年前明瀾投資的舊帳,方若詩昨天剛查到。我在早晨還在設想怎麼在股東會上反擊沈家的供應鏈卡位,現在讀著許懷遠親筆寫下的罷免動議,手指擱在鍵盤邊緣,指尖被冷風吹了好一會兒才找准快捷鍵截屏存進加密的文件夾。book18.org

  消息框彈出來,一串加密系統的匿名留言只有三個字:「許攤牌。」book18.org

  書房門被推開了。沈若琳站在門口,裹著那件沾了精液的睡裙,眼睛腫得像個核桃。她看著我,張了張嘴,最後沒說話,只是把那張十六歲在太平山頂的合影照片放在書桌角上,背面朝上.背後寫的那行字已經褪色了,但還是能看清一個落款:心悅此生,不悔。book18.org

  她轉身走了。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是玄關的指紋鎖。嘀一聲。book18.org

  我拿起那張照片,正面看了一會兒,把玻璃相框拆下來,抽出照片塞進抽屜的最底層。相框空了,只剩下白底紙板。book18.org

  手機又亮了。book18.org

  許懷遠發了第二封郵件。這一封只有一句話:「Moon Lake三期技術參數已報證監會,涉及內幕交易。程硯清先生在新加坡的私人帳戶近期有未披露資金往來,懷疑為內幕信息換取淡馬錫融資.請董事會對CEO啟動停職審查。」book18.org

  第三封緊隨其後.方詠珊從她淺水灣住所發出調度指令,署名是宏業控股董事會主席。她沒說一句話,只用一張股權結構圖告訴我:奇境董事會裡原來站在沈家那邊的三個獨立非執行董事,五分鐘前已有兩個反水。book18.org

  暴雨終於砸下來。book18.org

  雨點噼里啪啦拍打著整棟四十五層建築的玻璃幕牆。我坐在書房裡聽著這場颱風夜的聲音.風咆哮,雨拍打,她的哭聲在走廊盡頭寂滅,最後只剩下床單底邊還滴答未乾的她的體液與那句機械地重複著的.他攤牌。book18.org

  透過書房開敞的窗戶,我朝下看。維港的海水在黑夜中翻湧成深灰夾綠的顏色,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濃湯。遠處,天星小輪的最後一班已經從尖沙咀碼頭髮船,逆著風往灣仔方向掙扎推進。book18.org

  凌晨兩點。奇境科技的股價明天開盤會跌成什麼樣.不用看都猜得到。book18.org

  我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開始草擬一份還沒有任何人見過的文件。book18.org

  標題欄里,我打了一行字.「關於對許懷遠先生啟動涉嫌職務侵占及背信損害公司利益行為獨立調查的動議」。窗外一道極亮的閃電劈裂天際,照亮了整片維港。在那道白光里,我按下保存。book18.org

  然後起身走出書房,穿過走廊。客臥的門縫下漏出暖光.方若詩還沒睡。我站了片刻,沒有敲門。轉身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颱風裹挾暴雨瘋狂沖刷著這座我花了七年才站住腳的城市。book18.org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很輕。但不是沈若琳的.是另一個人推開大門走進來的腳步。皮革踩在柚木地板上,嘎吱作響。我轉過身。book18.org

  方詠珊,我媽,宏業控股掌門人,五十二歲依然脊背挺直、頭髮一絲不苟。她穿著深灰色的風衣,肩膀被雨水打濕了一半,手裡拎著一把還在滴水的黑色長傘。身後跟著方若詩.她什麼時候出去接人的,我沒注意到。方若詩看了我一眼,然後退到走廊盡頭,幫我們把門掩上了。book18.org

  方詠珊把傘擱在玄關,抬起頭看著我。她的眼妝被雨水微微暈開了,在眼角留下一點極淡的灰。book18.org

  「許懷遠那份罷免動議,附件里有一旦你被停職的應急預案.他想讓你永久退出Moon Lake三期決策層。」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沈硯山明天上午會召開沈氏集團特別董事局會議,議題是『奇境科技管理層重大變動』。他比許懷遠沉不住氣.許懷遠還沒動,他已經圍著獵物轉了半圈。」book18.org

  「我也知道。」book18.org

  「沈若琳呢?」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你讓她走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外面是颱風天。」book18.org

  「所以她應該沒走遠。」book18.org

  「你追她?」book18.org

  「不追。」book18.org

  沉默了片刻。然後我反問她:「你怎麼突然過來了?不是三十分鐘後才到.」book18.org

  「畢架山沈家的暗格我剛才去過了。」方詠珊把風衣脫下來,露出裡面被雨水洇濕到透明的白色襯衫和底下若隱若現的黑色弔帶,「沈若琳告訴你的信封,拿回來了。但只拿到一半。另一半還在沈硯山手裡。兩個一半拼到一起.既是你爸和他聯手做帳的全部原始憑證,也是這人買通我身邊人、插手奇境供應鏈最早成立時的交換條件。」book18.org

  她把檔案袋放在茶几上。那東西攤開的一面已經被水沾得起了皺。book18.org

  然後在茶几旁邊一張扶手椅里坐下來。雨夜的濕氣從她整個人的輪廓散開.她的發尾還在往下滴水,襯衫貼著皮膚,膚色透出來一抹象牙白,呼吸之間鎖骨下面有細密的雨珠正沿著肋骨向下滑。book18.org

  我站在她面前。沒說話。這一刻憤怒、羞辱、被背叛、股權被奪.所有東西突然被壓成一種極度危險又極其清醒的冷靜。book18.org

  我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事了。book18.org

  而窗外颱風繼續撕扯維港。停在銅鑼灣避風塘的漁船,所有纜繩都在同時尖叫。book18.org

  # 第二章 · 驟雨book18.org

  方詠珊坐在扶手椅里,雨水從她的發尾往下滴。book18.org

  一滴一滴打在深灰色風衣的肩墊上,洇出幾團更深的濕痕。她沒擦,也沒動。五十二歲的女人,平日裡一根頭髮絲都不亂,此刻襯衫濕透了大半,白色真絲貼在皮膚上,透出底下黑色弔帶的輪廓。鎖骨下面那道陰影被水漬暈開,像一幅被雨淋過的水墨畫。book18.org

  客廳沒開主燈。只有走廊那頭客臥門縫漏出來的暖光和落地窗外維港的夜光。她的臉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半,能看見眼角的細紋被雨水泡得微微發白。暗的那半,眼睛裡的光還在.不是淚光,是某種被壓了太久終於裂開一條縫的決絕。book18.org

  「你站在那兒做什麼,」方詠珊的聲音很低,低到被窗外的暴雨聲蓋過去一半,「過來。」book18.org

  我走過去。赤著腳踩在柚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微微的吱嘎聲。在她面前停住。她抬起頭看我,目光從我臉上往下移,經過我赤裸的胸膛,停在我腰間裹著的那條床單上。床單上有一塊濕痕.不是我的。是沈若琳的。book18.org

  「你知道許懷遠的罷免動議里寫了什麼嗎?」方詠珊把手邊的檔案袋推過來,「Moon Lake三期的技術參數。包括淡馬錫融資之前的保密數據。能拿到這些數據的只有三個人.你、許懷遠、和你老婆。」book18.org

  「若琳給的。」book18.org

  「對。」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你上次出差前一周。就是許懷遠進出Moon Lake機房的那個晚上。」方詠珊把檔案袋口朝下一倒,幾張列印出來的機房日誌掉在茶几上。日期,時間,工號.許懷遠的工牌刷卡記錄。凌晨兩點十四分,Moon Lake三期獨立機房。那個機房除了我只有兩個人有權限。許懷遠是其中之一。另一張紙質記錄上印著同一天凌晨一點五十分沈若琳離開中環總部的電梯監控截圖.她那天下午對我說的原話是「今晚回半山煲湯等你」。book18.org

  結果她煲的不是湯。是她和我發小一起給我設的局。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查到這些的?」book18.org

  「一個小時前。你還在新加坡的飛機上,方若詩把機房日誌發到了我的加密郵箱。」方詠珊把紙擱回茶几,手指在紙張邊緣停了一下,「我沒告訴你是因為.我想看看許懷遠到底敢不敢把這件事捅出去。他捅了。說明沈硯山已經不再顧忌保險柜里的東西。」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意思就是.沈硯山現在不需要藏了。他要讓許懷遠當先鋒,把奇境管理層大換血。等許懷遠把髒事都做完,他要連許懷遠一起扔掉。」book18.org

  方詠珊站起來。她的風衣從肩頭滑落,落在地板上。白色襯衫貼在身上,能看見鎖骨、胸骨的輪廓、以及真絲面料底下黑色弔帶衫勒出的痕跡。她往前走了兩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兩聲噠噠。然後她在我兩步外停住,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不是防禦的姿態,是克制。book18.org

  「當年你爸把秦風安排到你身邊的人.你還恨不恨他?」book18.org

  「許懷遠是許懷遠。秦風是範文的人。」我的聲音壓得很平,「範文里的秦風是沈敬東的人,跟我們的故事沒關係。許懷遠是我爸從沈硯山手裡接過來的。到現在還在替沈硯山打我公司的主意。」book18.org

  「對。但你爸接過來的不止是許懷遠。還有明瀾投資的帳。還有沈家關聯企業往宏業供貨的十年長約。還有.沈若琳。」方若詩的聲音從走廊方向傳來。我們同時轉頭.她靠在門框邊,手裡端著兩杯威士忌,不加冰。她還是那件墨綠色絲絨睡袍,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把一杯酒放在茶几上,推到方詠珊面前,另一杯遞給我。book18.org

  「我去書房睡了。」方若詩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回走廊。門輕輕掩上。咔噠一聲。book18.org

  我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麥芽威士忌,拉弗格十年。泥煤味衝進嗓子眼,辣得喉結滾了一下,把胸口那團憋了很久的東西往下壓了壓。book18.org

  「沈若琳是你爸替你選的老婆,」方詠珊沒有端那杯酒,只是看著我的眼睛,「這件事我三年前就知道了。她爸沈硯山拿她做籌碼,你爸拿你換對賭延期。兩個老東西在德輔道的雪茄俱樂部里抽了三盒高希霸,把兩家的帳本從九七年翻到一五年,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程家和沈家要結親,生意才能繼續做下去。」book18.org

  「你當時在哪兒?」book18.org

  「我在淺水灣的家裡等你爸回來。他回來的時候嘴上還帶著雪茄味,坐在我對面說.詠珊,我把硯清賣了。」方詠珊的嘴角彎了一下,是一種很苦澀的、不像是笑的笑,「我當時想殺了他。但我沒有。因為他接下來說的話讓我更想殺人.他說,沈庭璋拍下來元朗那塊地,宏業去年剛吃下的三分之一股權就是綁在沈家的戰車上。如果硯清不娶沈若琳,沈家會在第四季度股東會上發起對宏業的敵意收購。」book18.org

  她伸手拿起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杯沿在她下唇上壓出一道淺淺的印子。book18.org

  「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要不要告訴你。每次看到你從新加坡出差回來,拿著新融資的框架協議,跟她一起站在四十五樓的陽台上看著維港.我就覺得對不起你。你爸在護理床上躺著,翻個身都要保姆動手,他的債按理說我該替他還。可這筆債不是錢.是你七年的命。」book18.org

  「你現在告訴我了。」book18.org

  「因為許懷遠先出手了。」她把杯子擱下,「他敢發那封罷免動議,說明沈硯山已經不在乎你手上什麼牌。他現在要的,是奇境科技全盤換血。Moon Lake三期內幕交易的舉報只是一個開始。明天早上開市,財經頭版就會鋪滿這條新聞,奇境的股價會跌到停牌。等他把你趕出CEO的位置,沈家供應商會全面接管Moon Lake三期供應鏈.到那時候,你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book18.org

  「所以你今晚過來,不止是為了送這個檔案袋。」book18.org

  「對。」方吟珊站起來,轉身面對落地窗。閃電在維港對岸的九龍半島上空劈開一道白光,把她的側影勾成一道極纖細的輪廓。雨水順著玻璃往下灌,把她的影子扭曲成一條流動的軌跡。「保你奇境執行官的位置,反擊沈家的供應鏈堵截,只是第一步。現在是確保許懷遠的罷免動議流產、保住你手中現有股權唯一的窗口期。」book18.org

  「我們能動用的關鍵票.加上方姨,還有呢?」book18.org

  「原來站在沈家那邊的獨立非執行董事,宏業這邊已經拉回兩個。其餘中立派,除開許懷遠自己,都在等你的第一步。一旦Moon Lake三期涉嫌內幕交易的嫌疑被卸掉,他們就會集體反水。除了監管那一條,沈硯山手裡剩下的牌,是把明瀾投資的原始底帳翻出來,證明宏業在五年前注資的資金來源是沈家借你爸的殼公司.」book18.org

  「這已經翻出來了。」book18.org

  「對。但是明瀾投資不只是你爸的殼。那筆三千二百萬從沈硯山的私人戶口轉到許懷遠的關聯公司,從許懷遠的公司到明瀾,再從明瀾到宏業。中間許懷遠那層.沒在他自己的罷免動議上寫。」方詠珊轉身看著我,眼神里的光忽然變得很銳,「他可以把內幕交易栽到你頭上,但你也可以把他經手的三千二百萬甩回沈家。」book18.org

  她走到我面前。很近。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的雨水味、襯衫被雨泡過的微潮氣息,以及底下隱約的檀木香.方詠珊用的香水是Diptyque的檀道,那種很純粹的白檀,裹著她體溫散出來。book18.org

  「你現在要做什麼?」book18.org

  「凌晨三點,」我說,「起草獨立調查報告。把許懷遠在Moon Lake三期機房刷卡記錄和沈若琳離開中環的時間疊在一起。天亮之前這份東西要發到所有董事的郵箱裡。等開市後輿論炸了.我已經先開了一槍。」book18.org

  方詠珊點了點頭。然後她的手指抬起來,放在我的臉上。book18.org

  掌心很燙。和剛才威士忌杯沿的冰涼形成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溫差。她的拇指從我的顴骨上擦過,力道不大,但很肯定。book18.org

  「你爸中風之後,我沒讓任何人碰過我。」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我身邊所有能接近我的人.都可能是沈硯山的耳朵。」book18.org

  「沈硯山在你身邊放了人?」book18.org

  「許懷遠只是放在你身邊的人。放在我身邊的人,是宏業法務部前任負責人.你認識的,李景同。他在宏業待了六年,幫我處理過明瀾投資的帳目,知道我所有軟肋。今年年初他突然離職去了沈氏集團.帶著我六年的全部郵件記錄。」她把拇指從我的顴骨移到太陽穴,輕輕地揉了一下,「方若詩是我唯一信得過的人。但她畢竟不是我的家人。我不想拉她入伙入到陪葬的地步。」book18.org

  她的手停住了。在我的太陽穴上。拇指摁在那裡,能感覺到脈搏在指甲下一下一下地跳。book18.org

  窗外又一道閃電。雷聲緊隨其後,轟隆隆從天際砸過來。整棟樓抖了一下。book18.org

  「媽.」book18.org

  「別叫我媽。」方詠珊的聲音壓在雷聲底下,低到幾乎被吞沒,「至少在今晚.叫我詠珊。」book18.org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book18.org

  然後我的手從腰間抬起來,扣住了她的後頸。book18.org

  不是兒子對母親的姿態。是男人對女人。掌心貼在她後頸窩的凹陷處,手指從她濕透的發尾穿過去,指節勾住她盤在腦後的髮髻.輕輕一扯,盤發散了。烏黑的頭髮濕淋淋地垂下來,披在她的肩頭和後背上。幾縷髮絲黏在她太陽穴旁邊,被雨水泡過之後微微捲曲。book18.org

  方詠珊沒有推開我。她的眼睛閉了一下,然後睜開。那雙和我一模一樣的深褐色虹膜里的神色不是恐懼.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被撕開的、灼熱的東西。book18.org

  「剛才沈若琳在這間屋子裡哭了多久,我在樓下等了你多久。」她的聲音很低,但很穩,「從你從機場出來,到你把臥室的門關上。每一分鐘我都知道。方若詩給我實時發的消息。她說,你兒子知道全部了。我說,全部是多少。她說.視頻里的每一幀。」book18.org

  「你看到視頻了?」book18.org

  「方若詩發給我看了。」方詠珊的喉頭滾了一下,「我看了五遍。不是因為想看.是因為每一遍我都在想,這七年我替你爸瞞著你的帳,到底有沒有值回你今晚看著那個視頻受的罪。」book18.org

  「不值。」book18.org

  「我知道。」她的手從我臉上滑下來,停在我的胸口,手掌平貼著心臟的位置。心跳在她掌心下一下一下地砸,砸得指骨都在發麻。「所以我現在要告訴你一件事.你爸跟沈硯山簽的第一份協議,不是商業協議。是換婚書。九七年宏業上市之前資金缺口兩個億,沈硯山用私人戶頭划進來一筆錢。條件是.程家的下一代,要娶沈家的女兒。」book18.org

  「那時候我才十歲。」book18.org

  「對。你十歲的時候,已經被賣了。」方詠珊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指甲微微陷進我胸口的皮膚里,「你爸簽完字回家那晚喝了半瓶茅台。在書房裡坐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去你房間,你還在睡,他沒叫醒你,只是在門口站了十分鐘。後來張姨告訴我.你爸出了你的房間,在走廊里哭了。我嫁給他三十多年,沒見他哭過第二次。」book18.org

  我的心臟在她掌心裡猛烈地撞了兩下。book18.org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那幅畫面.我爸,一個從來不在任何談判桌上低頭的男人,在十歲的我門口站了十分鐘。然後掉頭走到走廊盡頭,把眼淚憋回去,去履行一個他明知是坑的約定。book18.org

  「他為什麼後來跟沈硯山繼續合作.是因為宏業不能倒。宏業是從你爺爺手裡傳下來的。你爸這輩子做錯了很多決定,但有一個底線他沒破.他沒讓宏業在他手裡破產。代價是他把你和我都押進去了。」方詠珊把手從我心口拿開,轉過身,背對著我走了兩步,站到落地窗前。她雙手撐著窗框,肩膀繃得很緊。「剩下的事,我今晚不想再提。我只想在這裡站一會兒。」book18.org

  我從背後走近她。赤足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響。book18.org

  手從她肩頭伸過去,把她的手從窗框上掰開。十指交叉,掌心貼著掌心,按在冰冷的落地玻璃上。她的後背貼著我的胸膛,能感覺到她的肩胛骨在微微發顫。不是冷.老宅中央空調常年設在二十四度。是另一種東西。book18.org

  我的嘴唇落在她的後頸窩上。那個位置,和沈若琳的敏感帶在同一個位置。方詠珊的皮膚溫度比沈若琳的高半度。吻上去的時候,後頸窩裡那層細細的絨毛蹭過我的嘴唇。她的後頸窩右邊有一顆很小的痣,淡褐色的。我以前從來沒注意到過。book18.org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想當我媽的?」book18.org

  「今晚。」她沒有回頭,聲音壓在落地窗和嘴唇之間那幾寸空間裡,「收到方若詩消息的時候。她說你看著視頻,把手機摔了,然後撿起來繼續看,看了四遍。她說你從浴室出來,把沈若琳按在床上一聲不吭地乾了二十分鐘,然後射在她腰上。那一刻我在顧氏大廈停車場裡,忽然覺得.躺在你床上的那個女人不該是她。至少今晚不該。」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她不疼你。」方詠珊轉過來,後腰抵著落地窗,臉和我的臉只隔著幾寸的距離。雨水在她背後的玻璃上瘋狂沖刷,把維港的燈光暈成一片模糊的色塊。「疼你的人,不應該在你出差回來的第一晚,還在和別人通話。」book18.org

  我把手從窗玻璃上收回來,放在她腰間。白色真絲襯衫的布料還濕著,指尖能摸到底下腰肉的弧度。方詠珊的腰比沈若琳的細。生過孩子的女人,到了五十二歲還能維持這種腰身的,全香港大概不超過十個。不是保養的問題.是意志力。方詠珊這一生,從頭到尾都是咬著牙撐過來的。book18.org

  我把她的襯衫從裙腰裡拉出來。真絲摩擦真絲髮出細碎的窸窣聲。最下面一顆紐扣是一顆很小的貝殼扣,在我的拇指和食指之間滑了一下,開了。然後是倒數第二顆。第三顆。每開一顆,她身體的溫度就從那個縫隙里湧出來幾分。book18.org

  方詠珊沒有動。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我的眼睛。那雙深褐色的虹膜里沒有任何閃躲.只有一種很奇怪的平靜。像是走到了懸崖邊上,往下看,發現跳下去也沒什麼。book18.org

  「你想好了?」她問。book18.org

  「在停車場裡就應該想了。」我把話還給她。book18.org

  襯衫滑下她的肩頭。黑色弔帶衫包裹著她的上半身,鎖骨下面的皮膚在閃電的微光里顯出一種溫潤的象牙白。五十歲的女人,胸口的皮膚依然緊緻,乳房在弔帶衫下面撐出一道柔和的弧線。我把弔帶衫的帶子從她肩頭撥下去,一邊,然後另一邊。黑色真絲滑下來,堆在腰間。book18.org

  她的乳房比沈若琳的大,形狀依然很好,乳暈是淡褐色的,乳頭已經硬了.在冷空氣里微微凸起,像兩顆小小的榛子。book18.org

  我低下頭,含住了左邊那顆。book18.org

  方詠珊的呼吸停了一秒。然後她的手從背後摸上來,插進我的頭髮里。力道不是往懷裡按,是輕微的顫抖.指尖抵在頭皮上,微微發麻。她的乳頭在我舌面上變硬,帶著一點淡淡的鹹味,是她冒雨趕來半山時出的汗。book18.org

  我含深一點。用手捧住她左乳的下緣往上推,嘴唇從乳暈吸到乳頭,再吐出來重新含住。她的喉嚨擠出第一聲悶哼.壓在喉嚨後半段,只露出了一個氣聲。那種刻意壓住呻吟的努力,反而讓氣聲更沉、更粗,從鼻咽一路灌進耳膜。book18.org

  我從左邊換到右邊,右手同時托起她垂落的那隻乳房,拇指不輕不重地揉她的乳尖.那粒硬石子在我指腹一下一下碾過去。她的胸腔起伏明顯加速,隔著肋間肌能感到她的心跳猛烈撞擊胸口。她在用肩膀靠著玻璃,下唇緊咬出一條白線,眼睫半閉著卻湧出薄薄一層水霧。book18.org

  我摟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提離窗框。風衣、襯衫、弔帶衫都團在臀部位置,我把她轉過來壓在玻璃上。冰冷的落地窗在她腹部落下一塊涼意,她用雙手撐住窗框,嘴裡終於漏出一聲明顯拔高的短音.啊。book18.org

  我把她窄裙推上去。黑色鉛筆裙裹住大腿,推到大腿中段就被箍住,我的手指順勢探入裙擺底下。包臀的絲襪是肉色的,隱約透出底下一道極細的黑色蕾絲.丁字褲。我中指沿著那條濕透的絲線往上一划,前端的布料已經被分泌液浸得完全透明。隔著這塊濕透的薄紗,指腹用力揉上那顆已經充血的陰蒂。她在玻璃上猛地弓起上身,髮根冒出一層新汗,回頭時眼神渙散。book18.org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想要什麼。」我俯到她耳邊,手指把濕透的底褲撥到一邊。book18.org

  她裡面已經全濕了。兩片大陰唇在手指的壓迫下滑膩地分開,溫熱黏滑的液體順著指節往下淌,把手背都染濕了。我半根食指直接推入.緊得她整個人朝前一挺,大腿根痙攣一樣繃直,內壁的肌肉把我指節箍得密不透風。抽插再三下,她自己撐不住癱在了玻璃上,用手肘勉強抵著窗框。book18.org

  「說。」book18.org

  「我.想讓你知道.」她開口的時候,我第二根手指擠了進去,她的話音猛地碎成兩半,尾音上揚成一種克制不住的拔高呻吟。「.我在你.在你身邊.不只是你媽.」book18.org

  「是什麼?」book18.org

  「女人.」book18.org

  我把她的身體轉回來,從正面重新貼緊。龜頭隔著自己的褲子頂在她的陰阜上,她低頭掃了一眼.沒有直接去看,但目光掃過時瞳孔明顯放大了一圈,喉頭微微一滾。我把她按在玻璃上,抬起了她一條腿。那層肉色絲襪依舊裹在腿上。我找不到剪刀,懶得剝它.食指在襠部那層網紗上一勾,絲襪從襠中央被撕出一道縫。丁字褲順著力再往邊上一扯,整片淡粉色的陰部完整暴露在空氣中。濕得不成樣子,陰唇一抽一抽地微張。book18.org

  我褪下自己的褲子,陰莖彈出來。龜頭已經充血發脹,前液順著柱身往下滑。她眼神掠過時明顯屏了一口氣。book18.org

  「你怕了。」book18.org

  「沒有。」她聲音沉得發啞,「別說廢話。」book18.org

  龜頭頂進去的瞬間她猛地收緊五指攥住我的上臂.指甲陷進肌肉,痛感扎入神經。她的入口極緊,被強行撐開的褶皺一抽一抽地箍著我,潤滑雖足卻被她多年沒有擴張過的甬道壁厚硬韌推得只進了三分之一。她仰起脖頸,後腦勺抵著冷凝的玻璃,眼睛緊閉,嘴裡逸出一聲極度壓抑的嗯.尾音拖得極長,悶在窗框共振的低頻轟鳴里。book18.org

  「幾年前生完我沒再用過?」book18.org

  「二十六年.」她發出一個幾乎辨認不出原意的氣音。book18.org

  我腰上加力,慢慢推到最深。推到宮頸口那個微硬的環形觸感時,她整個人都在抖.大腿內側、小腹、連抵著我胸口的手指都在痙攣。她忽然抬起頭,睜著眼睛看我。那一瞬間的眼神沒有辦法用任何詞彙精準定義.不是崩潰、不是哀求、不是母愛、不是情慾。是一種在深淵底部被人重新撿起來的震動,混著絕望和渴望、疼痛和滿足。book18.org

  我開始抽動。速度很慢,每一下都整根拉出到只剩龜頭再整根推回;每一下都在她宮頸口停一秒壓下去;每一下都讓她的陰道重新收縮一次。她靠在玻璃上的後背開始冒汗,汗水和窗外的雨水混在一起,沿玻璃流下來的紋路把她整個人裹在一片光芒里。book18.org

  「你是想為他守住什麼?」book18.org

  「宏.業.」在我的衝擊下她已經說不出整句,只斷斷續續擠出破碎音節,「.為.為你.保住.你爸的公司.」book18.org

  速度猛地加到她無法適應的頻次。後背撞在落地窗上發出一串密集的悶響。她被插得大腿掛不住滑下去又被我撈起來固定在腰側。她乳房隨抽插大幅甩動,甩過鬢邊白髮。我俯下去用舌尖勾她耳垂.那粒小小鑽石耳釘還掛著。含入耳廓時她失控般地發出一串壓抑不住的低沉呻吟,然後整個陰道突然劇烈收縮了一大波,不是高潮,是小腹繃到極限的反作用力.我加力撞開那道吸緊的肌肉繼續抽送。book18.org

  她知道今天躲不過,腰自己往前迎了一下。book18.org

  我伸手扣住她的下頜,低頭就吻進去。她的舌頭還僵著,酒味和檀道殘香攪在一起。被我含住舌面時她鼻腔里擠出一聲嗚咽.那種完全崩潰後才允許自己發出的哽咽。我把舌頭伸進她口腔深處,攪動、舔舐她的上顎、舌根,她終於不再僵.雙手猛地環住我的後頸,整條舌體主動纏上來,兇狠地回吻,同時陰道里突然爆發出連續四五次極快的痙攣.她高潮了。book18.org

  她高潮的過程是靜默的。沒有大叫,沒有抽搐式的掙扎.只有一陣從尾椎蔓延到全身的劇烈顫抖。陰道里所有肌肉同時絞緊,像被拉滿的弓,然後一截一截地緩慢鬆開。宮頸口湧出一股熱液,澆在龜頭上,把她整個甬道變成一條從內部灼燒的通道。book18.org

  我拔出半寸,讓她夾著我痙攣,高潮的餘韻一波一波地推過來。方詠珊閉緊眼睛,嘴唇咬得發白,側臉轉過去貼在冷玻璃上。眼淚終於從眼角滑下來.沒有哭聲,只是無聲地淌,然後很快被她的肩膀拭去。她大口喘著氣,那聲喘息里沒有後悔,只有耗盡力氣的虛空與滿足。book18.org

  然後我在她陰道最深的位置射了。book18.org

  精液一股一股地噴在她的宮頸口上,又熱又稠。射了五道,每一下她的內壁都吸緊一次,像要把每一滴精液都榨進自己身體里。我把陰莖拔出來的時候,精液和她的分泌液混合在一起的乳白色黏液順著她的腿內側往下淌,流到勾在腳踝上的那條丁字褲的細線上,滴在木地板上。book18.org

  她靠在落地窗上,赤著腳,大腿上精液還在往下流。襯衫和弔帶衫掛在腰間,頭髮披散了一肩,胸口亮著一小片汗水。她喘了片刻,低頭把該拉的衣物拉上來。我走到茶几邊拿起方若詩留下的另一杯威士忌灌了兩口;然後幫她倒了一杯溫水端過來。book18.org

  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垂著睫毛,呼吸漸漸變穩。片刻後她抬起眼看著我。book18.org

  「天亮以後,你打算怎麼做?」book18.org

  「發報告。打第一槍。」book18.org

  「之後呢?」book18.org

  「之後.去找沈若琳。畢架山那另一半信封還在沈硯山手上。不能讓他比我先拼起來。」我把杯子放下來看著她。「你去哪兒?」book18.org

  「回家換身衣服。七點半宏業董事會。我幫你咬住他一個上午。」她彎腰拎起風衣。踮腳親了下我的下頜,隨即推開我,踩著高跟鞋往玄關走去。她頭髮還披散著,後頸窩那顆小痣上落著一小片我留下的紅痕。她走到門口,沒有回頭。方若詩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客臥里出來了,靠在走廊口,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她看看方詠珊的背影,又看看我,嘴唇動了一下,最後沒說話,只是把一隻U盤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這是畢架山那半份信封的掃描件。原件還在沈家暗格里。方姨給你的。」book18.org

  我走到落地窗前,樓下的路面積著一層薄薄的雨水。雨小了。掛八號的颱風已經向東移,樓底宮崎駿風格的燈心草草團被風從山頂刮下來滾進水窪中。手機震了三下。沈若琳發了微信:「我在灣仔碼頭對開便利店裡。外面雨很大。我知道你不會來了。但那個信封.還有另一半。在我爸書房保險柜第四層。」book18.org

  我把手機放下,坐到書房的電腦前,調出那封尚未發送的獨立調查報告。附件是Moon Lake三期機房日誌×電梯監控截圖。正文第二段有一句沒打完的話.我的手在剛才離開鍵盤時停在了那個句子上:初步核實之下,Moon Lake三期技術參數泄露路徑明確指向.book18.org

  我補上最後一個詞:許懷遠。book18.org

  按下發送鍵。窗外忽然起了一道閃電,白光把整個維港劈成兩半。在雷聲炸開之前的那一秒寂靜里,我又想起沈若琳離開時放在書桌角上的那張照片背面那四個字:心悅此生,不悔。而此刻我的手指還沾著方詠珊高潮後殘留的精液與體液,正要翻開畢架山另一半信封的掃描件.裡面密密麻麻記著的,是沈若琳十二歲那年第一次被她父親帶去雪茄俱樂部暗中與程家相親的記錄。book18.org

  我把U盤插進電腦。窗外季候風的餘威吹過露台,帶起一抹雨水灌進室內。那杯她沒喝完的溫水,正無聲地涼下去。book18.org

  # 第三章 · 便利店book18.org

  凌晨四點十七分,灣仔碼頭。book18.org

  八號風球降為三號。雨勢從暴雨收成細密的針雨,斜著織下來,扎在維港灰黑色的海面上,泛起一層白蒙蒙的霧。告士打道上的積水還沒退,倒映著街燈橘黃色的光,被風一吹,碎成無數片晃動的鱗。book18.org

  我把車停在碼頭對面的路邊。發動機熄了,車燈滅了,只有雨刮器還在一左一右地擺,刮掉擋風玻璃上那層綿綿不絕的雨霧。透過玻璃,能看見對面那家7-Eleven便利店的白色燈箱在雨夜裡格外刺目.二十四小時營業,門口堆著幾箱蒸發水和汽水,一個店員靠在收銀台後面打哈欠。book18.org

  沈若琳就坐在落地玻璃旁邊的吧檯凳上。她穿著那件被我扯皺的深藍色真絲睡裙,外面裹了一件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米白色風衣.應該是玄關櫃里掛著的那件,去年她在連卡佛買的,說太貴捨不得穿。現在穿出來了。風衣領子豎著,頭髮還是濕的,一綹一綹地貼在臉頰兩側。她面前放著一杯思樂冰,藍色包裝,吸管歪在一邊,顯然沒碰過。她低著頭,盯著手機螢幕,拇指在螢幕上機械地往上劃。便利店的白光打在她臉上,把她顴骨上的淚痕照成兩道發亮的細線。book18.org

  我在車裡坐了五分鐘。book18.org

  方向盤上的皮革被我的手攥得起了皺。那枚摘下來的婚戒還在褲兜里,硌著大腿外側,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那一圈冰涼的硬度。手機震了三次.第一次是方若詩發的:「畢架山掃描件已發完。原件還在暗格。保險柜第四層密碼你老婆才知道。」book18.org

  第二條是方詠珊發的:「宏業董事會六小時後召開。許懷遠剛給沈硯山打了電話,通話時長十二分鐘。我會派人在開市前堵住財經口。」book18.org

  第三條還是方若詩:「你媽到家了。她剛才在車裡坐了很久才開車。別讓她一個人撐著。」book18.org

  我把第三條反覆看了兩遍。然後把手機翻面扣在副駕座上,推開車門,走進雨里。book18.org

  ……book18.org

  便利店的自動門叮咚一聲滑開。冷氣撲面而來,混著關東煮昆布湯的鹹味、思樂冰糖漿的甜膩、和咖啡機里隔夜咖啡的焦苦。那個打哈欠的店員看見我進來,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赤腳穿著帆布鞋、外套裡面沒穿襯衫、雨淋濕的頭髮貼在額頭上。然後他很有職業素養地移開了目光,繼續低頭刷手機。book18.org

  沈若琳聽見自動門的聲音,肩膀僵了一下。她沒有抬頭。手指停在手機螢幕上,螢幕上的光映在她瞳孔里.是微信聊天介面,和備註名「H」的那個人的聊天記錄。昨晚的通話時長還在上面掛著:四十七分鐘。book18.org

  我走到她旁邊,在她旁邊的吧檯凳上坐下。高腳凳的坐墊是紅色塑料的,邊緣磨得發白。坐上去的時候凳子腿在瓷磚地上刮出一聲尖銳的吱嘎。book18.org

  一分鐘後。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大概是哭過的後遺症。book18.org

  「這間便利店離我們家最近。你只帶了風衣,沒帶傘。」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沒帶傘。」book18.org

  「鞋柜上那把長傘還在。」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很短的笑.不是笑,是泄氣。嘴角往上扯了扯,眼睛裡沒有笑。她把思樂冰推到一邊,轉過頭看著我。那雙杏仁眼腫得像核桃,眼白上布滿了血絲。妝全花了,下眼瞼蹭了一道黑灰的痕,是睫毛膏被淚水泡爛之後粘上去的。book18.org

  「你是來追我的還是來問我信封密碼的?」book18.org

  「都來。」book18.org

  「信封密碼我不會告訴你。」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爸和我爸之間的約定,我十一歲就知道了。」沈若琳把風衣領子更緊地裹了裹,「但你不知道。你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我嫁給你,不是因為奇境,不是因為宏業,不是因為兩家在雪茄俱樂部里簽的那張破紙。是因為.」book18.org

  她停住了。嘴唇在抖。她用力咬了一下下唇,咬到發白。book18.org

  「是因為港大圖書館門口那個穿白裙子的男人.穿白襯衫的傻仔,走過來對我說,你好,我叫程硯清,聽說你是模擬法庭冠軍。我沒告訴他我拿了冠軍之後在宿舍里吐了一整晚,因為我對手是牛津大學回來交換的大律師。我裝的。裝得很自信。裝得配得上你。可我裝了七年.現在全碎了。」book18.org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聲音沒有高過便利店關東煮咕嘟咕嘟的煮沸聲。但每一個字都像掉在地上的玻璃杯,碎成一地扎人的渣。book18.org

  我看著她。不是以丈夫看妻子的方式。是以一個被騙了七年的人,重新審視另一個被騙了更久的人。book18.org

  然後我伸手拿起她那杯沒喝過的思樂冰,吸了一口。藍莓味的,甜到發齁,冷凍櫃里凍出來的冰碴子硌在牙面上咯吱咯吱響。book18.org

  「你十一歲就知道你爸把你許給我了,為什麼不跑?」book18.org

  「跑了。」沈若琳低下頭,「十六歲那年。我爸找了私家偵探把我從曼徹斯特抓回來。我在希斯羅機場的候機室里等飛冰島的航班,他的人在登機口把我攔了。我打電話給我媽,我媽說,你回來吧,你爸說如果你不回來,他會把奇境.那時候還沒有奇境.他會把宏業翻掉。你爸當時還不知道。我替他瞞了。」她抬起頭,眼睛裡的淚重新蓄滿了,但沒有掉下來,「十六歲,我替他瞞著我自己的爸。十九歲,我瞞著他。二十五歲,我瞞著他瞞到結婚。現在你查到了所有東西.我還能瞞什麼?」book18.org

  她站起來。風衣從肩頭滑下一截,露出鎖骨上那圈被我吸出來的印記。book18.org

  「你床上的時候問我許懷遠碰我哪裡。他碰我哪裡你都看到了。你看不到的地方,我也要告訴你.他每次碰完我都問我:程硯清下一輪融資的目標是哪家。你新加坡淡馬錫的談判底線,他在你落地之前一天晚上就已經拿到了。在你家客廳喝的紅酒里問出來的,在你老婆床上.問出來的。」她把風衣拽緊,「所以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不配告訴你信封密碼了。」book18.org

  她走向便利店門口。自動門叮咚一聲滑開了,外面的冷風灌進來,把她沒紮緊的頭髮吹起來,像一面被撕碎的黑旗。book18.org

  我站起來。book18.org

  追出去。book18.org

  雨還在下。她站在碼頭的欄杆旁邊,面對著維港。風從海面卷上來,把她的風衣下擺吹得啪啪響。身後是熄了燈的灣仔碼頭渡輪站,泊位上空蕩蕩的,只有最後一班天星小輪剛剛收班,舷梯上還亮著一盞黃燈。對岸九龍半島的燈火在雨幕里朦朧成一片金灰色的霧氣,ICC的輪廓在雲層里若隱若現。海面翻湧著灰白色的碎浪,拍打碼頭的防波堤,濺起一蓬一蓬的白沫。book18.org

  我把她從欄杆邊上拽回來。手扣在她的後腦勺上,拽的方式不是保護.是控制。一根手指壓在她耳後的軟筋上,拇指沿著下頜骨往前,感受她咽口水時舌根的顫動。book18.org

  「你瞞了十六年,現在不瞞了,就打算跳下去?」book18.org

  她紅著眼眶笑了。抬起眼睛看著我:「跳海?我沒有那麼浪漫。我只是想吹一會兒風。」book18.org

  她的嘴唇被海風吹得發白,唇紋比平時深,下唇上還殘留著我咬過的那道淺印。她把臉轉開,重新望著海面:「從十六歲開始,我每天半夜起來看你書房有燈.燈亮著我就可以安心回去睡。後來你出差越來越頻繁,我半夜醒了看不見燈,就一個人走到便利店坐天亮。」book18.org

  「所以你今晚也是坐天亮。」book18.org

  「對。」book18.org

  「但這次你不在書房。」book18.org

  「不在。你在床上干你媽。」book18.org

  海風忽然安靜了一秒。海浪拍在堤壩上的聲音、遠處貨輪的汽笛、便利店自動門開合時的叮咚聲.所有聲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那最後三個字,在空氣里慢慢飄落,像一顆被引爆的炸彈留下的白灰。book18.org

  我的手從她的後腦勺移到她的喉嚨上。食指和拇指分別卡在頜骨下方兩側動脈的位置。沒有用力。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方若詩的掃瞄件里有一張是你爸當年寫給沈硯山的信。信上列著聯姻附加條款.其中一條是:程詠珊婚後二十八天內須確認不再生育,宏業不再添丁,以保證沈家小姐三代表決權不被稀釋。」沈若琳沒有掙扎,喉嚨在我指骨間一上一下地滑動,「我認識你媽二十多年。她叫你硯清從來只叫全名.今晚發給方姨那封反擊郵件里第一次叫你阿清。然後方姨發了一條消息說她到家之後在車裡坐了很久。」book18.org

  她伸手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向右滑進加密相冊.最上面是方若詩發給她的書房監控截圖。不是完整圖片,只是一角放大:落地窗前,一個男人的背影和一個女人撐在玻璃上。女人的臉被男人的肩胛骨擋住了一半,但她的衣服.墨綠色真絲襯衫堆在腰線,我在床頭親手解過。book18.org

  她把手機收回口袋。她的眼眶又蓄滿了淚,但眼神不是受害者的控訴.是一種奇怪的平靜。像兩個被對方剝光所有掩體的人,站在廢墟里對視。book18.org

  「你恨我嗎?」她問。book18.org

  她這個問題讓我從腰椎到枕骨一陣鈍重震顫。我恨不恨她?恨。恨她在視頻里的呻吟。恨她在我出差第一晚就把許懷遠帶進我的婚床。恨她瞞了我十六年卻從不在任何一個晚上失守過的溫柔。但我更恨的是.我看著她的眼睛,發現她這副表情和沙發上蜷縮打瞌睡等我加班回來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你不是恨我,硯清。你是恨.我們倆都被賣了,但你是我唯一的出口。」她往前邁了一步,把額頭抵在我的胸口上,「你用我殺了許懷遠。然後你用你媽殺了我。」book18.org

  我把她從身上推離幾寸,捏著她的下頜讓她抬起頭來。拇指摁在她腮幫上,力道逼出那塊軟軟的臉頰肉。她看向我的那雙眼裡此刻沒有任何掩飾,全是赤裸到骨頭的.愛、罪、欲、痛,和一種「反正我已經什麼都不是」的放棄。book18.org

  我吻了下去。book18.org

  不是和方詠珊那種窒息的占有。是懲罰。一把扣住後頸把她的嘴唇撞在我齒面上.沒有舌頭、沒有交纏,只是冷硬的唇肉碾壓、她乾裂的唇紋被我的唾液濡濕,然後我從她下唇那處還沒癒合的創口咬下去。腥甜的血絲沿著舌尖漫開。她悶哼了一聲,手掌抵在我肋間,不是推.是緊緊拽住我衣服下擺。我鬆開她,低頭看下唇上掛著一小顆暗紅色的血珠。抹掉。book18.org

  然後拽住她的手腕穿過告士打道,往停車方向走。拉開車后座的門把她推進去。她摔在後排的皮座上,風衣散開,沒穿絲襪的腿抬起來的瞬間,大腿內側我在床上留下的腹股溝指印在車頂燈下清清楚楚。book18.org

  我坐上來,把門砰地關上。車窗外面就是暴雨漸歇的灣仔碼頭,裝貨的工人還沒開工,天星小輪還沒復航。我們兩個濕透的人縮在這部Tesla的後排,空間窄小又悶熱。她把風衣脫掉,裡頭那件皺巴巴的睡裙還留著我射在她腰窩的精液印漬。book18.org

  我一把扯下她睡裙的弔帶。乳房彈出來.鎖骨下面的紅印不止我那一圈,還殘留她跟許懷遠幾天前留下的舊痕跡,半邊都還沒消退。我把她兩腿用力分開到她吃痛嘶了一聲,底褲還是那條白色蕾絲,我之前撕過的側邊現在更松垮,輕輕一撥,底褲已形同虛設。book18.org

  她裡面還很乾。我直接扳著她的胯骨面對面坐上來,粗硬的陰莖蠻橫地推進去,她仰起脖子嘶了一聲,指甲摳進我的後背,臉上又漲出那層薄薄的泣意。book18.org

  我的手指扣回她的咽喉,五指在她脖頸兩側收攏。拇指用力撥高她下頜.那顆南海珍珠墜子晃動擦過我虎口。book18.org

  「那天晚上,許懷遠壓著你,跟你說了什麼?視頻最後那句.告訴他。告訴誰?」book18.org

  她被掐得只能發出氣聲。但嘴裡擠出兩個悶啞的音:「你。」book18.org

  珍珠墜子磕在我虎口的節奏瞬間亂了.她陰道裡面同時劇烈夾緊,不是高潮.是那一個字出口後自己全身在痙攣。book18.org

  告訴我。告訴誰?告訴程硯清。book18.org

  「他讓你告訴我什麼?」book18.org

  「他說.如果你發現了.就告訴你.」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順著臉頰流到手背上,又熱又燙,「.下一輪董事會他要罷免你。不是因為沈硯山,是因為.他要獨占Moon Lake三期所有技術專利。沈硯山只是他借的刀.後面才是他自己。」book18.org

  我停了。陰莖還插在她裡面,龜頭抵著她的宮頸口。她的心跳通過陰道壁和海綿體傳遞過來,跳得非常快。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裡的淚不是怕,是悔。book18.org

  「許懷遠昨晚開完沈硯山的電話之後,通知證監會舉報你內幕交易。」她一字一頓,「他今晚發了罷免動議,對不對。」book18.org

  「對。」book18.org

  「證監會下星期一開市就會進場。他沒有那麼多內幕證據.他手裡只有一份機房數據,但不全。缺的那部分.我自己刪了。在我家。畢架山沈家大宅二樓書房暗格里。另外半份.也是保險柜第四層。」她拉著我的手往她小腹上按緊,掌心壓在她滿是精液殘跡的肚臍下方,「這裡,這些年我自己留著。」book18.org

  我把陰莖拔出來。把她從后座翻過去跪在座椅上。她上身趴低,風衣被堆疊墊在她小腹下面;臀隨著她壓抑的抽泣不自覺向上翹起。我用拇指從她臀縫往前劃開外陰.濕透了。她一邊哭一邊濕。兩片陰唇已經紅腫充血,輕輕一壓就會自己張開。我重新進去,從後面進入的角度更深,直接撞到子宮頸,她失聲尖叫.叫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銳,然後立刻用牙咬住座椅皮革把剩下的音頻吞回去。book18.org

  我一邊頂一邊俯下身,嘴唇貼緊她耳背:「你今晚回去拿那半份。明天天黑之前把手上的數據和許懷遠跟沈硯山的財務置換全部交給我。」book18.org

  她說不出話,只能拚命點頭。陰莖進出加快帶著半透明的淫液被攪成乳白色的細沫沿著她大腿內側往下淌。book18.org

  「下周證監會進場,我要先放在桌上的是許懷遠自己的帳戶流水。」book18.org

  她回過頭,眼睛通紅,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高潮邊緣的痙攣已經從大腿根蔓延到腰際。book18.org

  「硯清.」她嗓子沙得幾乎聽不清。「那你拿回去.把我拿回去.」book18.org

  我射了。在她子宮口射出第二波精液時,她整個上半身僵直後仰.一瞬間精液和她的潮水疊加在一起瀉出濕噠噠順著坐墊縫隙淌下去。book18.org

  我退出來喘氣。她趴在皮座椅上,臀縫還淌著稠白與清亮的混合液體。過了很久,她在黑暗裡翻過身,望著車頂吸了一口冷氣。book18.org

  「我這輩子還會是你的.哪怕你不再是我的。你不一樣.你身邊從今以後再沒有任何人是乾淨的。」book18.org

  她踢開風衣坐起來,靠進座椅把兩條腿搭在我腿側,側頭盯著窗外逐漸平息的海面。雨已變得更細密但不再抽打。海浪退成灰亮的綢布。book18.org

  「天亮的時候我去畢架山。你方姨已經把第四層密碼提前發給我了。」她從風衣里摸出手機丟給我.螢幕上顯示封掃描信件末尾一行手寫小字:第四層密碼即結婚註冊號,若琳自行決定何時交給硯清。book18.org

  我把手機放下,按下車窗半截。清晨前最後的冷風卷著殘餘雨霧灌進來。維港海麵灰藍色盡頭泛起極淡的魚肚白。book18.org

  「回去之前.那張十六歲在太平山頂的照片,背面寫的字,你還認?」book18.org

  她從風衣內襯貼身口袋裡抽出那張已經被疊出毛邊的舊照片遞給我。背面四個字還在:心悅此生。book18.org

  但有新增的兩行.是用指甲劃在新舊淚痕混合物上刻下的:「悔。但還是要嫁。」book18.org

  我把照片還給她。引擎重新發動時後視鏡里她的影子和碼頭漸退的燈箱重合成一條單色的線。我點了剎車,把她的風衣帶回來遞迴去。她坐在副駕上,側臉對著窗外灰藍色黎明,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無名指上還沒摘下來、卻已空無一物的指根位置。book18.org

  那顆南海珍珠還在她耳垂上輕輕搖晃。book18.org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來.方詠珊:「宏業董事會提前至八點。證監會剛剛通知會暫緩進場。許懷遠那封郵件的附件被查出篡改時戳.沈硯山瘋了。」book18.org

  我打開訊息遞過去。沈若琳低頭掃了一眼,閉眼靠著車窗玻璃,喃喃了兩聲「瘋子」。不知道在說誰。book18.org

  # 第四章 · 對線book18.org

  早上七點四十分,中環國際金融中心。book18.org

  電梯在五十六層停下的時候,我透過玻璃門看見了許懷遠。他站在前台旁邊,手裡端著一杯美式咖啡,正在和行政部的一個女同事說笑。笑得左邊臉頰上那個淺淺的酒窩都出來了,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那隻手端著咖啡杯,無名指上乾乾淨淨.沒有戒指。他一直不戴戒指,說男人戴首飾娘炮。現在我知道真正的原因了。book18.org

  我推開玻璃門。book18.org

  前台看見我,臉上的職業微笑僵了一下。許懷遠轉過身,目光和我對上。他的笑沒有立刻收.它在慢慢縮,從露出牙的笑縮到嘴角微揚,再縮到面無表情。這個過程只花了兩秒,但被我完整捕捉到了。book18.org

  「會議室聊。」我說。book18.org

  「好。」book18.org

  先鋒會議室在走廊盡頭,四面落地玻璃,平時用來接待重要投資方。我進去之後把百葉窗全部拉下來,鋁合金葉片碰撞發出清脆的啪嗒聲。許懷遠走進來,把門掩上,然後轉身看著我。他臉上已經沒有笑意了,但也沒有慌張.是一種很冷靜的、做好了準備的平靜。book18.org

  「你收到我的調查報告了。」我在會議桌這一頭坐下。book18.org

  「收到了。」他在那一頭坐下,隔著一張六米的雞翅木長桌,「早上六點四十三分。你發郵件的時間是凌晨三點五十七分。一宿沒睡?」book18.org

  「托你的福。」book18.org

  「客氣。」許懷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隻端咖啡的動作很穩,手指沒有一絲顫抖。「報告我看了兩遍。Moon Lake三期機房日誌、電梯監控截圖、我在跑馬地的私人帳戶流水.你查到我私人帳戶了?挺厲害的,那個帳戶開在蓋曼群島,不掛我的名字。」book18.org

  「掛的是明瀾投資的殼。但你忘了換籤名檔.五年前幫方詠珊做過宏業地產項目的那份法律意見書,簽名檔留的是同一組律師編號。」book18.org

  許懷遠放下咖啡杯。咖啡液面晃了一下,那是很小的晃動,不仔細看會漏掉。但我沒漏掉。他的眼神也變了.從平靜變成了一種更深的、壓抑著什麼東西的陰沉。book18.org

  「你要跟我攤牌了。」book18.org

  「是你先攤的。」我把手機翻開,推到他面前。螢幕上是他昨晚發給全體董事的罷免動議。「Moon Lake三期內幕交易。證監會舉報。CEO停職審查。你連我新加坡的私人帳戶都查出來了,連淡馬錫的保密協議都拿到手了.許懷遠,你在沈家那裡收了多少好處,連自己公司的技術參數都能往外賣?」book18.org

  「我沒賣。」許懷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Moon Lake三期技術參數泄露,是你老婆從我電腦上拷走的。我電腦的密碼她知道.你設的,你忘了?」book18.org

  他說的是事實。三年前奇境剛搬進中環國際金融中心的時候,我和許懷遠共用一個臨時伺服器。密碼是沈若琳的生日。那時候我把她設為所有設備的主密碼.因為她是我老婆,我覺得把她的生日放在每一個角落是一種浪漫。現在回頭看,那大概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蠢的事。book18.org

  「你跟她上床的時候,也是用我的密碼?」我看著他的眼睛。book18.org

  許懷遠的瞳孔縮了一下。就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不是得意,也不是嘲諷.是一種很奇怪的、帶著自毀意味的笑。他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book18.org

  一枚戒指。book18.org

  鉑金素圈。內圈刻著兩個字:H&L。懷遠,若琳。book18.org

  「她給我的,」許懷遠看著那枚戒指,「上個月。她說她不想再戴你那枚了。她說每次看到你戴戒指就想去死,因為你戴得那麼理所當然.你好像從來不知道她是被安排給你的。你好像一直覺得她愛你是因為你夠好。程硯清,你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她嫁給你那天晚上,在婚車裡哭了整整二十分鐘。我坐在伴郎的位置上,從後視鏡里看著她。我不能說話。因為我也是被安排的那一個。」book18.org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跳,聲音脆得像掰斷塑料片。book18.org

  我站起來。繞過長桌,走到他旁邊。book18.org

  他抬頭看我。左邊的嘴角還掛著剛才那抹根本沒笑進眼裡的弧度。然後我出拳了.右拳,直接砸在他左邊的酒窩上。他連人帶椅子翻倒,咖啡杯滾到地毯上,濺出一道深褐色的痕。那枚戒指從桌面上彈起來,滾到了牆角,撞在踢腳線上發出細微的叮噹,然後停下來。book18.org

  許懷遠沒還手。book18.org

  不是不能打.他大學練過三年泰拳,打過校際賽。他不還手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應該挨這一拳。這份認知讓我更想再打他一拳。但我沒有。不是克制,是突然從肋骨間湧上來的疲倦.那種被反覆捅完之後連站起來都覺得費勁的倦怠。book18.org

  「那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我俯視著他左臉頰下方迅速腫起來的淤青,「你現在欠的,是沈若琳的帳。兩年零四個月,你跟她說的話里,有多少是沈硯山讓你問的?」book18.org

  「全部。」他坐在地板上,後背靠著牆,沒有擦嘴角的血,「一開始是全部。後來.後來我自己也不知道了。沈硯山讓我套奇境融資線的所有底價,我問她你老公第二輪的心理估值、淡馬錫的報價上限、Moon Lake能在多少估值接受創始人稀釋。她全告訴了我。但後來我漸漸發現她說的那些數據里,有一些是假的。她故意改了.改了一丁點,讓你談的時候能處在比她告訴我的數據更有利的位置。我拿去給沈硯山,他在淡馬錫那邊壓你報價,反而沒壓准。」book18.org

  他把手伸進嘴裡摸了摸被撞破的牙齦,吐出一口淡血唾沫。book18.org

  「她幫你.瞞著我幫你在談判桌上抬價。她躺在我的床上,一邊問我要不要再來一次,一邊把你真實估值保留給自己。我知道她改了數據,但沒有告訴沈硯山。我們兩個被判了死刑的人,互相騙互相瞞,把能給的命都給了你.程硯清,你現在知道為什麼她不配告訴你信封密碼了。」book18.org

  許懷遠的聲音到最後忽然斷了一下。book18.org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中間。book18.org

  窗外,維港上空的雲層忽然裂開一道縫,清晨第一縷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打在會議室的百葉窗上,把那一排鋁合金葉片照得閃閃發光。陽光恰好落在許懷遠側臉上,那個被我一拳打出來的淤青邊緣泛著深紫色,和他眼角的一絲濕痕形成一種很荒誕的對比。book18.org

  「證監會下周一進場,」我背對他走到會議室門口,「你要是想活.把沈硯山這些年怎麼通過你操控明瀾投資、轉移奇境供應鏈的全部帳目,交給方若詩。你幫她查這五年,她幫你抹掉你自己的。我用完你,你自覺消失。從我的管理層、我的人際圈、還有她身邊,徹底滾蛋。」book18.org

  「你讓我交帳是可以。」許懷遠沒有抬頭。「但我提醒你.沈硯山手裡不只是我的帳。他手裡還有一半畢架山密檔,馮昭慧當年托你爸藏進保險柜的那份遺囑.中環那間律師樓里鎖著的只是複印件。」book18.org

  「原件在哪裡?」book18.org

  「你老婆今天早上剛回去拿。你不如問她。」book18.org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走廊那頭,方若詩站在電梯口,手裡拿著那隻U盤和一摞剛列印出來還散著墨跡的銀行流水。她今天穿了一件珍珠白真絲襯衫、灰藍色窄裙,長發盤成低馬尾,眼角的細紋被晨光暈開一層薄薄的亮色。她看見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掃了一眼會議室里還坐在地上的許懷遠,沒有問任何問題。book18.org

  「宏業董事會提前結束了。你媽一個小時通過了兩項緊急決議.暫停沈氏關聯供應商在Moon Lake三期的全部合同,以及向證監會申請罷免許懷遠在奇境董事會的席位。」方若詩把文件遞給我,「許懷遠的罷免動議,在程序上被駁回了。他忘了更新自己在董事會的利益衝突申報.他手上那批蓋曼群島的殼公司,有三家跟沈氏是關聯方。你方姨上周幫他排查過,只是沒告訴他。」book18.org

  「沈硯山什麼反應?」book18.org

  「沈硯山不會自己出面。」方若詩聲音非常篤定,「這人現在唯一要做的.是把保險柜里那半份遺囑原件燒掉。一旦那份遺囑露出來,不單是他女兒的事,是沈氏集團整體控制權將要動搖。」book18.org

  她把車鑰匙塞進我手裡。電梯叮的一聲開了。那麼快.快得季候風還沒重新回港,她那杯沒喝完的咖啡已經冰透了。book18.org

  ……book18.org

  畢架山道,上午九點半。book18.org

  沈家老宅建在九龍塘畢架山最貴的那條私家路上。六十年代的舊樓翻新,三層灰白色洋房加一個地下室,外牆爬滿常春藤,藤蔓被雨水洗過之後綠得發脹,像牆上裂開了一道道濃綠色的血管。院子裡的雞蛋花樹被颱風吹斷了一根主枝,斷口處露出的木質部是白色的,散著淡淡漿液腥香。book18.org

  我的車停在路對面,沒熄火。沈若琳的手機定位告訴她已經到了,但發微信她不回。打過去占線。最後她用加密信息發了幾個字:「他比我先到書房。等我。」book18.org

  沈硯山比她先到。book18.org

  我推開車門,穿過馬路,推開沈宅那扇沒鎖的黑色鐵藝大門。院子裡濕漉漉的草地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噗嗤聲。前廊下的風鈴被殘風吹得叮叮亂響.那是馮昭慧掛的,據說是去京都旅行時買的,說能辟邪。後來馮昭慧被送去郊區療養院,風鈴就一直掛著,沒人收。book18.org

  前門虛掩。我推開進去。book18.org

  玄關很暗,窗簾全拉著。空氣里飄著一股沉香和舊書紙混在一起的霉甜味。走廊盡頭傳來聲音.是沈硯山的聲音。那聲音很低、很慢,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念一份報告。book18.org

  「……你媽當年把這個信封交給你公公的時候,我沒攔她。因為我覺得她不敢。她一個抑鬱症病人,連自己吃飯都要護工盯著,能翻出什麼浪?結果她留了後手.她把信封內容複印了三份,一份給方若詩,一份給了方詠珊,一份留在保險柜第四層。你幫她瞞了十多年。」book18.org

  我沿著走廊往聲音的源頭走。走廊牆上掛著沈家的老照片.沈硯山在九七回歸酒會上和某位前高官的合影、沈若琳小學畢業典禮上穿著白裙子對著鏡頭笑、馮昭慧年輕時候抱著嬰兒期沈若琳的半身像。照片里的馮昭慧杏仁眼,和沈若琳一模一樣。book18.org

  書房門半敞著。book18.org

  沈硯山坐在書桌後面,六十三歲,頭髮花白但濃密,戴金絲眼鏡,下頜骨方方正正,嘴角往下撇,天生的控制者面相。擱在皮椅扶手上的左手沒戴婚戒,指節粗壯有力,能看出年輕時候練過拳。他說話的時候身體往後靠,姿態是一種居高臨下的鬆弛.不是放鬆,是把對方按在腳底之後自然產生的俯視。book18.org

  沈若琳站在書桌前面。她還穿著那件米白色風衣,風衣下擺皺巴巴的,腿上的絲襪在右膝位置抽了一道絲。她的頭髮還沒幹透,散在肩頭,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不是怕,是那種從小被訓練出來的靠近她爸時必須收斂起一切稜角的生理反應。book18.org

  書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是打開的,旁邊攤著幾張發黃的紙。book18.org

  「你把原件藏在你房間的舊鋼琴里。你以為我不知道。」沈硯山抬起左手,擱在信封上,「我剛才讓姚叔把那台鋼琴搬去地下室了。現在這裡剩下這一份.另一份複印件還在方若詩手上。但我可以告訴你,那份複印件在法庭上站不住。原件只有一份.只有這個。」book18.org

  他拿起那幾張紙在沈若琳面前晃了一下。紙頁邊緣發毛,隱約能看見上面密密的鋼筆字。book18.org

  「你媽在上面簽名時,遺囑見證方是你。」沈硯山把紙放回信封,「根據她立的是.她擁有沈氏百分之十七的股權,加上你成年後繼承的那一份,總共百分之三十七,可以在董事會上一票否決我。畢架山這棟宅子,所有物業,外加沈氏在中環那家律師樓樓下保險柜的三層密碼.全歸你。」book18.org

  他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沈若琳面前。高她大半個頭。他看著女兒低下頭去.那姿態像一隻猛禽俯視一隻被按在地上的雀鳥。book18.org

  「但她說.有一個條件。你繼承她股權的條件.第一個就是說她一旦喪失意識或長期失去行為能力,繼承人須在六十天內不得處於『受脅迫婚姻狀態』。過去三年許懷遠當然不能算脅迫。他只是我釘在你老公項目里的釘子。可我怕的恰恰是你媽還活著,而且活得不糊塗。一旦你暴露了昨晚在程硯清車裡搞的事,一旦你承認自己是出於忌恨或逃避.你就把沈氏百分之十七送給了程詠珊的兒子。」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走廊里只剩風鈴從前廊方向傳來的微細叮叮聲。我的肩膀靠在書房門框外側一道灰泥牆面上,能聽到沈若琳吸鼻子的氣音。book18.org

  「我今天就搬出去。你的股權,我不要。」book18.org

  「不要?」沈硯山把一手扶住她後頸提起來,「你為了一個廢了你床的廢物.不要你媽輸送給我的命?」book18.org

  他五指收攏掐在她頸後.那個位置,和我昨晚在床上掐的同一處。沈若琳整個人僵住了。她的後頸椎在沈硯山指骨間僵成一根隨時會斷的鐵絲。她沒叫,沒哭,只是把手垂下,兩隻手指在風衣內側貼著腿邊輕輕抖。book18.org

  我推開門。book18.org

  沈硯山抬頭看見我,眼神沒有波動。像是預料中會闖進來的另一個棋子,只是比預想的時間早了十分鐘。book18.org

  「你進來也好。」他把沈若琳緩緩鬆開,「她半個鐘前在書房裡求我把那半份遺囑還給她。我說可以.你幫我做一件事。讓奇境主動放棄Moon Lake三期地基部分的工程監理權。把更換監理權移交給沈氏的子公司。我簽完移交,就把遺囑燒了。」book18.org

  沈硯山把那份信封拿起,折進西裝內袋,轉身朝另一側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走去。經過沈若琳身邊時他低下頭湊近她耳畔:「那台舊鋼琴.下午讓姚叔搬去垃圾站。你先想清楚。你是要沈氏百分之十七,還是要程硯清活著。」book18.org

  他走了。腳步沉穩的皮鞋聲沉入地下一樓水泥階梯。砰的一聲通往地下室的門鎖落下。book18.org

  沈若琳撐著書桌邊緣,膝蓋在發抖。風衣肩胛骨部位忽然塌下去一大塊.是她身體重心崩了。book18.org

  我走過去把她從那片書桌前拉起來,把她的後背壓進書櫃旁邊的牆面上。她抬起下顎那一下眼底終於湧出失控的淚.不是昨晚車裡的心碎,是被她父親那隻手重新摁回童年舊牢之後無處可逃的屈辱。book18.org

  「你這十幾年.每次回畢架山吃飯,他都那樣對你?」book18.org

  「不是每一次。」她哽咽著,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擦花了粘在眼尾的半截舊淚痕,「只有他發現我媽還活著、遺囑還在影響公司股權的時候。昨天他收到方若詩的加密郵件.知道方姨掃描了暗格,突然意識到我媽在遺囑里加了一條.『若案件入稟法院,法定繼承人如無自主婚姻狀態則不繼承。』是我媽留給我最後一件武器.也是他硬要逼我放棄的東西。」book18.org

  她的聲音已經啞到快辨不出音色了。她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那張老照片.太平山頂的那張.放在自己的胸口上。book18.org

  「今天上來的路上我對媽打電話。她在療養院裡問了我一件事.她說,心悅,你還想不想回到十九歲。我說我想。她說那就把你爸欠你媽的全部拿回來。」book18.org

  我俯視她按在胸口照片上的那隻手。「第四層密碼是你跟我結婚的註冊編號。你準備好了?」book18.org

  「準備好了。但密碼本身在保險柜鑰匙上.鑰匙不在我手上。在我媽手上。你媽一直在保管。她今天早上從宏業董事會離開後已經去了中環律師樓.律師樓底下那件事,就是方姨說的保險柜第三層.那個寄存櫃需要你的出生證編號解鎖。她從淺水灣臨走之前,把我的結婚註冊編號和一份預備轉移股權的全權委託書一併帶下樓了。」book18.org

  我轉身往書房外大步走。沈若琳從牆上掙起來跟著我穿過走廊、穿過那棵被颱風打斷的雞蛋花樹、穿過沈宅鐵藝大門。她坐進副駕駛時呼吸完全紊亂.把安全帶拉到底還扣不上。我探過去幫她扣,肩膀湊近她鎖骨時她忽然把臉埋在我頸側蹭了一下,只一秒。嘴唇很乾,鼻息全是昨晚車裡殘留的精液與舊淚咸腥。然後她坐正按下安全帶扣,眼眶深處那對杏仁瞳仁明亮又狠。book18.org

  「程硯清,我要他在畢架山這棟宅子裡的全部東西.叫他還給我。」book18.org

  我發動引擎,踩下油門。Tesla衝下私家路時碾過一根昨晚吹斷的雞蛋花枝幹,輪轂濺起一片濕葉爛渣。book18.org

  方若詩的信息在這時候彈進儀錶盤螢幕:汝母親已在律師樓等。沈硯山的人剛剛緊隨其後.三輛黑色奔馳,從畢架山道方向下去。保險柜第三層的攝像頭被斷網,她需要你立刻到場。book18.org

  我把油門踩到底。電池輸出功率瞬間拉滿,整台車無聲地彈射出去。然後我偏過頭對著她:「幫你媽拿回那百分之十七之前.你把那台舊鋼琴里的暗格位置講清楚。畢架山不是我最後一站。我今晚就回來翻這棟老宅。」book18.org

  # 第五章 · 保險柜book18.org

  從畢架山道下來的時候,雨又開始下了。book18.org

  不是颱風夜那種鋪天蓋地的灌,是細密的、黏稠的針雨,一根一根扎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掃過去,玻璃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水膜,看什麼都是扭曲的。book18.org

  沈若琳坐在副駕上,手裡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攥得很緊,指節泛白。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她也沒有。book18.org

  車內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輪胎碾過積水時發出的那種滋滋聲,像油鍋里的水滴。窗外的九龍塘街景被雨淋得灰濛濛的,私家路兩側的鳳凰木被颱風吹斷了枝幹,斷口參差不齊,露出慘白色的木質部,橫在路面上,我的車輪碾過去,咯噔一聲。book18.org

  「你媽在律師樓等多久了?」沈若琳忽然開口。book18.org

  「一個鍾。」book18.org

  「沈硯山的人比我們快還是慢?」book18.org

  「差不多同時出發。他們從畢架山正門走,我抄的龍翔道。」book18.org

  她把信封翻過來,背面朝上。那幾張發黃的紙從封口露出一角,能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鋼筆字。馮昭慧的字跡,很細,很斜,每個字都像在紙上掙扎。book18.org

  「你媽.方姨.她知不知道保險柜第三層裡面是什麼?」沈若琳轉頭看著我。眼睛還是腫的,但瞳孔里的光已經從昨晚的崩潰變成了另一種東西.是一種很冷的、被逼到絕境之後反而沉到底的鎮定。book18.org

  「她說她也不知道。我爸中風之前只告訴她密碼是我的出生證編號,沒說裡面鎖的是什麼。」book18.org

  「你爸連她都瞞?」book18.org

  「不是瞞。」我把方向盤往左打,拐進窩打老道,「是不敢讓她知道。我爸這輩子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把所有要命的東西都鎖起來,然後告訴所有人.鑰匙在別人手上。」book18.org

  沈若琳沉默了一瞬。然後她把信封擱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無名指上那圈被婚戒壓出來的白印子還在,她昨晚在便利店門口把戒指摘了,放在風衣口袋裡。現在那個口袋鼓著一個小小的圓形凸起。book18.org

  「那你媽自己呢?」她問,「她把保險柜的鑰匙分給方若詩,把自己的指紋設成第二層,第三層用你的出生證.她把什麼鎖起來了?」book18.org

  我沒回答。book18.org

  因為我不知道。book18.org

  方詠珊。宏業控股掌門人。我喊了三十多年媽的女人。兩天前,我還以為我對她的全部了解就是.她是個鐵打的商界精英,我爸中風之後一個人扛著幾千號人的飯碗,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說話聲音不大但董事會沒人敢插嘴。book18.org

  然後她在颱風夜裡站在落地窗前,襯衫濕透,頭髮披散,讓我叫她詠珊。book18.org

  然後她在我身下高潮的時候把我抱得那麼緊,緊到指甲陷進我的後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血印。book18.org

  然後她告訴我.我爸在我十歲那年就把我賣了。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我對方詠珊的了解,大概還不如方若詩。方若詩至少知道她保險柜里鎖了什麼。我連她保險柜有幾層都是昨天才知道的。book18.org

  ……book18.org

  中環。book18.org

  車拐進德輔道的時候,雨勢忽然大了。雨點砸在車頂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像有人從天上往下倒釘子。畢打街的紅綠燈在雨幕里糊成一團紅色的光暈,前面的計程車剎車燈亮了一下,我的雨刮器掃過去,又掃回來,視野里的中環永遠是一副被水泡爛的模樣。book18.org

  我把車停在中環中心的地庫。熄火,沒下車。沈若琳轉過頭看著我。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等下上去,」我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那面水泥牆,「你見到我媽,打算跟她說什麼?」book18.org

  沈若琳愣了一下。然後她把頭轉回去,看著擋風玻璃上流下來的雨水。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說,「你告訴我該怎麼叫她。方姨?媽?還是.」book18.org

  她停住了。沒有繼續往下說。book18.org

  因為我昨晚在她體內射了兩次,第一次在床上,第二次在灣仔碼頭的車裡。而中間間隔的那幾個小時里,我在同一棟樓的落地窗前,把方詠珊按在玻璃上,也在她體內射了。沈若琳看到了方若詩發給她的照片。book18.org

  「叫方姨。」我說。book18.org

  「好。」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別在她面前提昨晚的事。」book18.org

  沈若琳轉過頭看著我。那雙杏仁眼裡有一種很複雜的、說不清是什麼的光。然後她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苦澀的認同。book18.org

  「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她畢竟是你.」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我推開車門。下車的時候,褲兜里那枚摘下來的婚戒硌著大腿外側,冰冰涼涼的,像一枚硬幣。我掏出來看了一眼.鉑金素圈,內圈刻著R&Y,若琳和硯清。我把它握在手心裡,金屬的溫度被掌心捂熱了,然後放回褲兜。book18.org

  ……book18.org

  中環中心三十七樓。book18.org

  永安律師樓的招牌是黃銅的,嵌在大理石牆面上,底下是一行英文:Wing On Solicitors LLP,Est. 1972。這家律師樓在香港算不上最大,但一定是最老的那一批。創始人姓何,和我爸是潮州老鄉,七十年代從汕頭偷渡到香港,在旺角一間唐樓里給人寫離婚協議起家。後來我爸發跡了,何律師跟著他一起做宏業的法律顧問,一做就是三十年。book18.org

  方若詩在電梯口等我們。book18.org

  她還是那件珍珠白真絲襯衫,但袖子卷到了肘彎,露出兩條纖細的小臂。左手手腕上戴著一隻卡地亞的方表,錶盤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大概是剛才在哪兒磕的。她看見我和沈若琳一前一後走出電梯,目光在沈若琳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我臉上。book18.org

  「你媽在地下保管庫等你。沈硯山的人已經到了,三個,在樓下大堂。還有個姓姚的.畢架山來的司機,跟方姨照過面就走了。律師樓這邊何律師親自守著,沈硯山暫時上不來。」book18.org

  「暫時?」book18.org

  「何律師拖著他。」方若詩把一隻U盤塞進我手裡,「這是保險柜第一層和第二層的全部內容。你媽讓我交給你。她說.等下到了第三層,無論你看到什麼,先別急著問她。先聽她把話說完。」book18.org

  我把U盤握在掌心裡。很小,金屬外殼,邊緣微微發燙.大概是方若詩攥了一路。book18.org

  沈若琳站在我身後,手裡還抱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方若詩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信封上,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然後她轉身往走廊深處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噠,節奏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穩。book18.org

  我跟上去。沈若琳跟在我後面。book18.org

  走廊很長,兩側是磨砂玻璃隔斷的辦公室,透過玻璃能看見裡面模糊的人影和電腦螢幕的冷光。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鋼製安全門,門框上嵌著指紋識別器。何律師站在門口,一個禿頂的胖老頭,戴著老花鏡,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的年輪。他看見我,微微點了下頭。book18.org

  「程生。方太在下面。」book18.org

  何律師把拇指按在指紋識別器上,綠燈亮了,門鎖咔噠一聲彈開。金屬門推開之後是一道往下延伸的樓梯,樓梯間裡亮著冷白色燈管,牆面是赤裸的水泥,和樓上律師樓精緻的裝潢完全兩個世界。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微微發霉的味道,像地下室,也像墓穴。book18.org

  我走下樓梯。每一步踩在水泥台階上都發出沉悶的回聲。沈若琳跟在我身後,她的呼吸聲有點重.她大概也緊張。book18.org

  樓梯轉了兩個彎,盡頭是一間大約二十平方米的地下保管庫。四面牆壁上嵌滿了保險柜,大大小小,從A4紙大小的扁平櫃到一米高的立櫃,每一個都帶著獨立的密碼鎖和鑰匙孔。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在嗡嗡響,光線很白,照得人臉上的毛孔都看得清。book18.org

  方詠珊站在最裡面那排保險柜前面。book18.org

  她背對著我,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風衣,頭髮盤著,脊背挺得筆直。風衣的肩墊上還有雨水沒幹透的痕跡,顏色比周圍的布料深了一圈。她面前是第三排從上往下數第四個保險柜.一個大約鞋盒大小的柜子,不鏽鋼面板,雙層加密鎖。book18.org

  「媽。」我叫了一聲。book18.org

  她轉過身。book18.org

  五十二歲的女人,昨晚在落地窗前被我按在玻璃上,今天早上在宏業董事會上把沈硯山的供應商合約全部暫停。她的眼妝畫得很淡,遮不住眼窩下面那團青色。但眼睛裡的光很亮。是一種把所有退路都燒掉之後、只剩下往前一條路的人才會有的亮。book18.org

  然後她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落在沈若琳身上。book18.org

  兩個女人對視了大概三秒。方詠珊沒有說話。沈若琳也沒有。空氣在這三秒里變得很稠,稠到能擰出水來。然後方詠珊微微點了一下頭,是那種非常輕的、只有下巴動了不到一厘米的頷首。book18.org

  「心悅,你手裡拿的是你媽那份東西?」book18.org

  「是。」沈若琳往前走了一步,「原件。沈硯山放在畢架山二樓書房暗格里,今早被我拿出來了。但他說這是唯一一份.方姨手上有複印件。」book18.org

  「複印件是我給若詩的。原件在你手上.你打算怎麼辦?」book18.org

  「給我媽。」沈若琳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堅定,「她還在療養院。這份遺囑是她立給我爸的一道底線,現在這條底線快被他踩成繩子了。」book18.org

  方詠珊看著沈若琳,看了很久。然後她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淡的、帶著疲倦的欣慰。book18.org

  「你比你爸有骨頭。」book18.org

  說完她轉過身,把手放在保險柜的面板上。book18.org

  「這個保險柜是你爸中風之前三個月租的。律師樓的記錄上寫的是陳啟年.不是程啟年,是他的潮州原名。所以沈硯山查不到。第一層和第二層今年被若詩和我各自打開過。第三層.」她把手收回來,看著我,「需要你的出生證編號。」book18.org

  我走過去。站在她旁邊。book18.org

  保險柜面板上有一個數字鍵盤,九宮格排列,按鍵是不鏽鋼的,被按過的數字鍵表面有一層極淡的磨損痕跡。鍵盤上方的液晶屏亮著,綠色的光標一閃一閃的。book18.org

  「出生證編號六位數。」方詠珊說,「你出生的日期是十一月十四號,編號是141185.最後兩位不是年份,是你出生那天的日落時間。你爸給你取名字的時候,硯是硯台的硯,清是清風.他是清字輩。」book18.org

  我伸手按在鍵盤上。141185。按完最後一個數字的時候,按鍵發出一聲很輕的嘀。液晶屏上的綠色光標閃了四下,然後變成一行字:ACCEPTED。緊接著第二層鎖的指示燈亮了.指紋識別。book18.org

  方詠珊把右手食指按上去。book18.org

  指紋模塊發出微弱的藍光,掃描線從她指尖從上往下刷過。嘀一聲,第二層也開了。保險柜的面板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鎖舌彈開了。方詠珊沒有立刻拉開門,而是轉頭看著我。book18.org

  「硯清。第三層的東西.你爸把它鎖進去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詠珊,如果有一天硯清自己來打開這個保險柜,說明我已經死了,或者比死更糟。如果他沒來,你永遠別打開。」book18.org

  「所以他賭我會來。」book18.org

  「他賭你會比他強。」book18.org

  我把手放在保險柜門把上。不鏽鋼的把手冰涼,握上去的時候指尖微微發麻。然後我拉開它。book18.org

  保險柜內部是三層隔板,最上面那層放著一個信封。牛皮紙,封口是撕開的.方若詩掃描過。信封旁邊是幾份泛黃的合同,明瀾投資的原始協議,簽字欄上有我爸和沈硯山的簽名。第二層是宏業地產的股權證明,以及一份被撕成兩半又用透明膠粘起來的信紙,上面寫著方詠珊五年前在沈硯山面前說過的話.你若敢動我兒子,我讓沈家跟著程家一起沉。book18.org

  第三層。也是最底下一層。book18.org

  放著一個很小的黑色絲絨盒子,和一個信封。book18.org

  信封是新的,白色的,封口用蠟封著。蠟是紅色的,印著一個圓形的徽記.不是程家的家徽,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圖案。我把信封拿起來,翻過來,看見正面寫著兩行字:book18.org

  「程硯清親啟。父,陳啟年。」book18.org

  是我爸的筆跡。潦草,剛勁,有幾個字斜出了格線。和他五年前寫給我媽那封遺書的筆跡一模一樣。book18.org

  我把蠟封擰開。抽出裡面的信紙。信不長,只有一張紙。我爸的字跡從頭寫到尾,沒有任何塗改,每一個字都像在紙上刻出來的。book18.org

  「硯清: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能說話了。所以我現在寫給你。五年後你看到的這封信,是你爸在知道一切之後,用最後能寫字的手給你留下的全部交代。book18.org

  你十歲那年,沈硯山用兩億港幣救了宏業。條件是.你要娶沈家女兒。我簽了字。那天晚上我坐在你房間門口,看著你在地板上睡著,手裡還攥著一本編程書。我想進去告訴你,但我不敢。不敢告訴你,你的婚姻不是你自己選的,是你爸替你押出去的。book18.org

  後來你十九歲,在港大認識了沈若琳。你打電話告訴我,爸,我追到心儀的女生了。我在電話那頭笑,說你小子行啊,比你爸強。掛了電話之後我在書房裡哭了很久。因為那個女生恰好就是沈硯山的女兒。我不知道這是報應還是運氣。如果是運氣.那你大概把你爸欠的所有運氣都用完了。book18.org

  保險柜里還有一個黑色絲絨盒子。那是你曾祖父傳下來的。傳給長子,長子再傳長子。我本來打算你結婚那天親手給你.但那天我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想娶。所以我把盒子放在這裡,等你讀完這封信再決定要不要拿。盒子裡是一枚戒指。程家的家傳戒指。如果有一天你覺得這戒指不該是你戴.給詠珊。book18.org

  最後一件事。沈硯山手裡最大的底牌,不是明瀾投資,不是許懷遠,甚至不是你和若琳的婚約。是一個名叫『羅啟明』的人。這個人還活著。找到他。book18.org

  爸,陳啟年。」book18.org

  我把信紙放下。book18.org

  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碰觸到那個潮州舊名.陳啟年。我爸,一個在香港商場上摔爬滾打三十多年的老江湖,一個被他嘴裡的老狐狸按在地上磨了二十年牙的廢物,給我留了一封遺書。信紙很薄,五年過去已經發脆了,摺痕處裂了一道小口子,像他那隻握不住筆的手留下的最後印記。book18.org

  沈若琳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旁邊。她低頭看著那封信,嘴唇翕動著,在無聲地認字。看到那句"你大概把你爸欠的所有運氣都用完了",她忽然轉過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book18.org

  方若詩靠在樓梯口的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這邊,嘴唇抿成一條細線。我彎腰從保險柜底層拿出那個黑色絲絨盒子,翻開盒蓋。戒指比我想像中更舊,黃金質地,戒面是方形的,刻著一個筆畫極繁的"程"字。這個字我見過.在潮州老祠堂的匾額上。我曾祖父是潮州程氏第十七代長孫,他把這枚戒指帶到香港,死的時候手指上只戴著它。戒指內側刻著四個字:薪火不滅。book18.org

  我把盒子合上,放進口袋。然後打開那個黑色絲絨盒子.不,那個已經打開了。保險柜最底層的角落裡,還有最後一件東西。book18.org

  不是東西。是一張照片。book18.org

  黑白照,邊角已經泛黃,背面用原子筆寫著:一九七三,澳門。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人是我爸,年輕得不像話.二十出頭的陳啟年,清瘦,穿著那個年代流行的寬領襯衫,頭髮濃密,嘴角掛著一個痞痞的笑。女人站在他旁邊,穿著碎花連衣裙,長發披肩,杏仁眼,笑起來很好看。book18.org

  不是方詠珊。book18.org

  是馮昭慧。book18.org

  沈若琳的母親。book18.org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翻過來,看著背面那行字。不是我爸的筆跡。是另一個人的.更娟秀,更輕。寫著:「年哥,祝你幸福。昭慧。」book18.org

  沈若琳從我手裡接過照片。她的手在發抖。book18.org

  「我媽……她和你爸……」book18.org

  她沒說完。也不用說完。照片上的兩個人並肩站著,中間的距離不到一拳。我認得那種距離。那不是朋友之間的距離。沈若琳抬頭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被什麼東西撕裂了又強行縫合起來的錯位感.她剛才叫我爸是"你爸",但照片里站著的那個女人,是她自己的媽。book18.org

  方詠珊從那頭走過來,從我手裡接過照片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的時候把照片還給沈若琳。book18.org

  「馮昭慧認識你爸比我早三年。一九七三年,陳啟年在澳門爛賭,馮昭慧把他從賭桌上拉出來,給他買了第一套西裝,送他上了一艘開往香港的貨輪。後來她在沈硯山面前替他擋過一刀.不是比喻,是真的。她的左小臂上有一道疤,到現在還在。」她從沈若琳手裡把照片翻到背面,「你媽最後把那批要命的證據交給你爸去藏.沈硯山至今不明白,她不是不敢燒。她交錯了人。」book18.org

  方詠珊說完這句話,看著沈若琳:「你手機里存著你媽的照片.她發過年輕合照沒有。」book18.org

  沈若琳低下頭,劃開手機,翻出療養院最近護理相冊。馮昭慧消瘦,坐在輪椅里,左臂搭著毯子。但毯子底下那道淡白色的刀痕,在相片高像素微距里依然像一條被削平的弦月。book18.org

  「現在你需要她簽的那份遺囑在今天內被法院認可,她的法定醫療團隊得出一份恢復民事行為能力補充鑑定.才能證明股權轉讓是她本人意願。」方詠珊轉頭看向何律師,「何律師在外面守著。沈硯山帶人上來之前,先幫我們把這份遺囑真實性保留。」book18.org

  何律師從樓梯口探頭,推了推眼鏡:「只要馮女士精神狀態鑑定能同日提交,按照法院特別家事程序,今天下午就可以出具暫緩令.暫緩沈氏集團董事會改選。」book18.org

  方詠珊取過保險柜的第二層那份重新粘合的宏業暗股協議在桌上排開:「沈硯山不知道這一層已經在我這裡。他用明瀾注資的殼操控宏業供應商。我反手把他的同批關聯企業全部停標。再加上馮昭慧原本持有百分之十七的沈氏股權.你只要把那個遺囑今天交到法庭,沈硯山明天就只剩四成出頭。他會瞬間消停。」book18.org

  沈若琳往前挪了一步,把信封放在桌上。信封從她指間滑下去的時候磕到桌沿,發出一聲悶悶的鈍響。book18.org

  「若琳。」方詠珊換回了名字的溫和語調,轉過來一隻手搭在她肩側,「你不用馬上做決定。如果你今天把這份遺囑交回療養院讓她簽字.你父親會把你從沈家除名。」book18.org

  沈若琳抬起頭來,聲帶一下子啞掉:「他昨晚在書房掐著我的脖子說.你媽還活著就是我的債。如果被趕出沈家.我就能握著她那份債過日子。然後轉頭望向我說.硯清跟當年啟年一樣,把你當成他的談判桌。可是我把你們兩邊都騙了.我十五歲第一次在太平山頂跟他說話,不是因為聯姻。我是自己從補課班逃出來找他的。」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裡的淚已經乾了。她把照片正面朝上放進保險柜最上層,和那份明瀾協議的扉頁、和方詠珊用膠帶重新粘起來的信紙放在一起。馮昭慧旁邊她父親簽字時的墨水還是深藍色的。褪色的是那年澳門的陽光。book18.org

  方詠珊望著那個絲絨盒子,把它輕輕放回保險柜底部,合上櫃門。櫃門鎖舌彈回去那聲脆響在地下保管庫迴蕩了很長的餘音。book18.org

  「何律師,現在動手封檔。三份文件今天下午全部入稟。你通知沈硯山的車.告訴他我已經下樓。」book18.org

  然後她轉向我,伸出手把我襯衫領子最上面那顆鬆掉的紐扣從衣領內側折回原位。book18.org

  「硯清,你曾祖父的戒指你拿著.羅啟明這個人要你自己找。至於你和若琳的婚戒.」她的指尖在我領口停了一下,「你們自己先戴回去。你們那場婚禮那天你沒有戴錯。錯的是那枚戒指上刻的字.不是心悅此生。是心悅自己選擇生。」book18.org

  她轉身往樓梯口走去。走了兩步又轉過頭,看著沈若琳。book18.org

  「你明天給馮阿姨換到淺水灣醫院。沈硯山不敢在那裡動手。我那裡留了一間靠海的病房.當年你媽給我寄過一張明信片,說想看看海。明信片我還留著。」book18.org

  說完她提起風衣下擺踩上樓梯。方若詩在那扇金屬門旁邊等她。book18.org

  我最後掃了一眼已經重新鎖合的不鏽鋼面板。141185。出生那天的日落。十七點四十一分。那天傍晚,維多利亞港的日落持續了十八分鐘。沒人告訴我這數字代表什麼.除了我爸在信紙最後一行用小字寫的:「你媽大概忘了,她生你那天黃昏,她在產房裡哭得比你還大聲。護士把她的眼淚擦乾她才肯抱你。」book18.org

  我拉著沈若琳往樓梯上走。她走著走著忽然停下,回過身把那隻隨身攜帶的牛皮紙信封擱在保險柜門旁邊地上.然後繼續往上追到我旁邊。身後那個黑色絲絨盒子安靜地貼在我褲袋最深處。而曾祖父戒指內側的黃金正在我隔著布料的體溫里緩慢發燙。book18.org

  走上三十七樓的時候,沈硯山的奔馳已經在律師樓樓底下閃著燈。方詠珊和何律師站在前台旁邊,看著窗外樓下三輛黑色奔馳呈品字形停在大廈門廊外。雨更大了。雨水順著大廈的玻璃幕牆往下灌,把那些違章停在告士打道上的奔馳輪廓洗成三團模糊的墨塊。book18.org

  我推開門走進消防樓梯轉角,按開手機看到許懷遠加密頻道里忽然彈出一條未署名消息:「羅啟明。澳門黑沙環。住老人院。沈硯山今早打過電話。」book18.org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電梯下到大堂時鏡子裡的自己衣領第二顆扣子又被扯鬆了。沈若琳踮起腳幫我重新系好。她的無名指上光禿禿的,而那枚內圈刻著H&L的戒指.許懷遠的.被她擱在了畢架山舊鋼琴凳底下。book18.org

  「你今天不去見你媽?」我問她。book18.org

  「我要先回去.把我家一樓那架被搬進地下室的舊鋼琴螺孔拆脫。姚叔敲掉的鋼琴外殼裡還縫著許懷遠最後一次套我股權證時的錄音帶。」book18.org

  她從風衣口袋裡伸出手緊緊攥了一下我袖口,鬆開,然後轉身走向中環地鐵站。雨幕把她米白色風衣的輪廓沖得微微發亮,像那年太平山頂夕陽褪盡之前最後幾秒餘光里那個白衣藍裙的女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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