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緣-陌上花開】(12)book18.org
作者:修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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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book18.org
想要打動一個人,就要從一點一滴的生活里進入……book18.org
2010年的暑假,我再次懷著一種赴刑場般的忐忑心情,踏上了回家的列車。火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像極了我此刻心跳的節奏——沉重、混亂、充滿不安。去年端午節的衝動像一枚釘子釘在我心裡,那道沒有回覆的道歉簡訊更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會是比以往更加冷漠的沉寂,還是會有什麼別的轉機。book18.org
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田野、村莊、電線桿,一幕幕從我眼前掠過,可我根本看不進去。我的目光雖然落在窗外,心裡卻翻湧著這一年來的所有畫面——那個衝動的夜晚,她崩潰的哭聲,她離開的背影,她把我從好友列表里刪除時的決絕,還有後來我無數次撥不通的電話。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一遍一遍地在我心上划著,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有些已經結了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血。book18.org
我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寒假時的場景。在水果店送飯的那段日子,我其實已經明確了——我喜歡我媽。不是那種對長輩的依戀,而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儘管這份感情骯髒、禁忌、不可饒恕,但我沒辦法騙自己。我想求得她的原諒,想重新靠近她,想用行動去彌補我犯下的錯。所以我學會了做飯,學會了做家務,每天都在送飯,想讓她看到我的改變。可她始終戒備著我,時刻提防著我靠近。在我爸面前,她又不得不演戲,假裝一切都正常。那種小心翼翼的平衡,像一根繃緊的弦,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我已經不奢求她能喜歡我了,我只希望她能不再恨我,能讓我用行動一點一點地把那些罪過抵消掉。book18.org
可後來發生的事情,徹底改變了我的想法。姥姥葬禮上,當我擋在她身前,對著那些圍攻她的親戚吼出那些話的時候,我是真心的。那時候我沒想過任何回報,沒想過用這種方式換取她的原諒。我只是看到她被人圍攻,看到她孤零零地站在那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因為憤怒和委屈而發抖,卻強忍著不掉下來——我心裡就像被火燒一樣難受。我衝上去擋在她前面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誰也不能欺負我媽。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以一個男人的身份,站在一個女人的面前,替她擋住所有風雨。我知道我的肩膀還不夠寬,我的拳頭還不夠硬,但那一刻,我願意用我的一切去保護她。那個念頭如此純粹,純粹到我自己都有些驚訝。book18.org
緊接著是她生病住院。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瘦了一圈,鎖骨在病號服領口處凸起一道清晰的輪廓。我站在病房門口看到她那個樣子的時候,心臟猛地揪緊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我不再想那些齷齪的慾望了,不再想那些瘋狂的念頭了。我只是想讓她好起來,只是想讓她吃飯,只是想讓她不再疼。在醫院裡我幫她提褲子、幫她解內衣、背她上樓——做這些事的時候,我心裡是乾淨的,像清水一樣乾淨,沒有一絲雜質。不是沒有心跳加速過,不是沒有臉紅過,但那不是慾望,那是一種更純粹的東西。那是心疼,那是愧疚,我說不清楚那是什麼,但我知道,那一刻我對她的感情,已經徹底變了。book18.org
從那以後,我像變了一個人。我學會了洗衣服,學會了掃地拖地,學會了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我不再貪玩,不再整天往外跑,不再惹她生氣。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想著她今天吃什麼、需不需要換藥、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把自己變成一個流水線上最聽話的零件,按照她的節奏運轉。我做的一切,我自己也說不明白——那裡面有愧疚,有心痛,有保護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它比純粹的母子親情多了一些什麼,但那不是最初的慾望。我不是想占有她,不是想掠奪她,我只是想讓她好起來,僅此而已。book18.org
這種念頭在心裡紮根之後,我發現很多事情都變了。我不再每天都想著那些烏七八糟的畫面,不再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翻來覆去睡不著。我的腦子裡想的全是實實在在的事情——明天該買什麼菜、她的傷口恢復得怎麼樣、她今天有沒有多喝一口水、她會不會覺得悶、要不要陪她出去走走。這種感覺很奇怪,但我很確定,那是真實的。我對她的關心是真的,對她的心疼是真的,想保護她的念頭也是真的。這種關心和慾望無關,和占有無關,它就是一個男人對女人最本能的、最純粹的情感。book18.org
可即便這樣,我心裡還是沒底。book18.org
就在那個時候,我做了一件鼓足了勇氣的事。一個深夜,我坐在宿舍里,想了很久很久。窗外安靜得只剩下風聲,手機螢幕的光映在我臉上,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我抱著最真誠的心,給她發了一條很長的道歉簡訊。在信息里,我向她誠懇地道歉,祈求她的原諒。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用如此卑微而真誠的姿態,向她敞開心扉。我覺得既然她已經對我有了一點好感,那我應該把心裡的愧疚說清楚,才配得上這份善意。book18.org
按下發送鍵的時候,我的手在發抖,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我握著手機,等著,等著,等著她的回覆。一分鐘,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宿舍里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我一直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手機螢幕再也沒有亮起過。book18.org
沒有回覆。一個字都沒有。book18.org
那一整天,我像是丟了魂一樣。我不敢相信她真的不回我。我以為我已經走近了她,以為那道冰牆已經融化了,以為她至少願意給我一個回應——哪怕是一個「嗯」,哪怕是一個句號,都好。可是什麼都沒有。我心裡說不出的忐忑和不安。我害怕自己又做錯了,害怕那條簡訊又把她推遠了,害怕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點信任,就這樣被我親手毀了。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她可能有的反應——她是不是覺得我的道歉太虛偽了?是不是覺得我照顧她只是為了贖罪?是不是覺得我的所有好,都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她是不是已經看穿了我心底那些齷齪的念頭,覺得我骨子裡就是個畜生,永遠也改不了了?book18.org
那個學期剩下的日子,我是在忐忑和焦慮中度過的。我反覆回想我發的每一個字,看看有沒有哪裡說得不對。我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事太髒、太不可原諒,我知道她恨我、防我、怕我都是應該的。但我還是忍不住抱著一點卑微的希望——希望她能看見,我是真心悔過的。我希望她能看到,我已經不再是那個衝動的、被慾望驅使的畜生了。我希望她能知道,不管她最後願不願接受我,我都已經下定決心,用我餘下的所有時光,去彌補我犯下的所有過錯。book18.org
可是那道沒有回覆的簡訊,始終像一個黑洞,吞噬了我所有的勇氣。我只能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她還能再相信我一次嗎?book18.org
火車還未到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我爸。book18.org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我從未感受過的輕快:「旭陽,到哪了?你媽讓我問你幾點到家,說要給你留飯。」book18.org
短短一句話,像一道陽光,瞬間驅散了我心中所有的疑慮。我幾乎是有些結巴地報出了到站時間。掛掉電話,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心裡那片懸了多天的烏雲,竟在這一刻被風吹開了一條縫。book18.org
推開家門,是我爸給我開的門。客廳的茶几上已經擺好了飯菜,還冒著熱氣。我媽從廚房裡走出來,她穿著一件素凈的碎花連衣裙,頭髮比五一那會兒剪短了一些,蓬鬆地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她看見我,沒有多說話,只是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算是打了招呼,然後轉身又進了廚房,去端最後一個湯。book18.org
「回來了?」她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平平淡淡的,像問一個昨天剛出過門的人。book18.org
「嗯,回來了。」我換好鞋,把行李放在牆角。book18.org
那天晚上的飯桌上,我才知道,我媽自從手術後就沒再去上班了,一直在家休養。這個學期我和我爸聯繫得少,竟一直不知道這件事。她的狀態比五一那會兒好了太多。臉色紅潤,皮膚也細膩了些許,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仿佛都舒展開了。看得出來,她這段時間休息得很好。book18.org
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看來,那條沒有回覆的道歉簡訊,並沒有將她再次推遠。book18.org
飯吃到一半,我媽忽然放下筷子,說了一句話:「我在家也歇夠了,想再出去找個活干。」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以為她又要用工作來躲著我。幾乎未經大腦思考,話已經從我嘴裡說了出來:「媽,我這個暑假想出去打工。你身體才好,先在家安心養著,別急著上班。」book18.org
我爸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家裡不差這幾個錢,你急什麼。」book18.org
我媽聽我說要出去打工,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向我,那眼神很複雜,有一瞬間的愣怔,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目光微微暗淡了一下,仿佛蒙上了一層薄霧。她猜到了我的意圖——那個我未說出口的、主動躲開的意圖。她沒再說什麼,只是低下頭,繼續慢慢地吃了幾口飯,然後放下了筷子。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電視機里傳來模糊的廣告聲。我爸大概也感覺到了氣氛有些微妙,乾咳了一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再說話。book18.org
第二天,我便在離家稍遠的地方找了一家接酒席的飯店,當服務員。一個月一千二,加上酒水提成,能拿到一千五左右。中午管一頓飯,走路過去要二十多分鐘。早上八點半上班,下午六點下班。book18.org
對於我主動提出外出打工這件事,我不知道我媽心裡作何感想。但能明顯感覺到,她對我的態度,正在發生一種微妙而真實的變化。book18.org
剛開始上班那兩三天,我每天回到家,家裡都是安安靜靜的。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我進門,只是抬一下眼皮,說一句「回來了」,然後又繼續看她的節目。我應一聲,換了鞋,就去廚房看看她留了什麼飯菜。飯菜都在鍋里溫著,用盤子扣好,揭開的時候熱氣撲面而來。我埋頭吃飯,她在客廳里,我們之間隔著一道牆,誰也不說話。那種沉默里,沒有了過去的冷漠,但也沒有太多的親近。更像是一個剛剛開始合租的室友,彼此之間還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相處的邊界。book18.org
第四天下班,我順路在小區門口的水果攤停了下來。攤子上擺著新鮮的草莓,紅彤彤的,個頭不大,但顏色鮮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水靈靈的光。我記得她愛吃草莓。以前每到夏天,她總會買一些回來,洗乾淨了放在白瓷碗里,一顆一顆地吃,吃得眉眼彎彎的,像個得了什麼寶貝的孩子。我站在攤前猶豫了一下,稱了半斤。付錢的時候,心裡有些緊張,不確定她會是什麼反應。會不會覺得我多此一舉?會不會看都不看一眼就放在那裡?我拎著那袋草莓走回家,手心有些微微出汗。book18.org
回到家,她正坐在沙發上擇菜。我換好鞋,把那袋草莓放在茶几上,低聲說了一句:「樓下水果攤的草莓看著挺新鮮的,就買了點。」說完,我也不敢看她的表情,轉身就往廚房走,去拿我留著的飯菜。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說話。我站在廚房裡,背對著客廳,豎起耳朵聽著身後的動靜。幾秒鐘後,我聽到塑料袋被打開的聲音,很輕,然後是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淡淡的語氣:「嗯,看著還行。」book18.org
那天晚上,那半斤草莓她吃了一半。我洗完碗出來的時候,看到茶几上的白瓷碗里裝著洗好的草莓,還剩幾顆,她正靠在沙發上,慢慢地一顆一顆地吃著。電視里播著什麼節目,她看得很隨意,嘴角卻帶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弧度。我沒有走過去,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暖意。book18.org
從那以後,我開始每天下班都順路帶點東西回來。有時是一個奶油泡芙,有時是一斤櫻桃,有時是路邊大爺推車賣的黏玉米。都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但每一樣都是我憑記憶挑選的——我記得她愛吃泡芙里奶油那種綿密的口感,記得她說過櫻桃要挑深紅色的才甜,記得她以前夏天總愛煮玉米當晚飯。我帶回來的東西,她從不拒絕。有時候她會當場打開袋子看一看,聞一聞,說一句「這個看著還行」,然後就收起來了。有時候她會直接洗了或者熱了,端到茶几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她吃的時候,表情是放鬆的,眉眼間帶著一種滿足的、孩子氣的歡喜。book18.org
那段時間,我發現她開始用一種新的眼光看我。不是審視,不是戒備,而是一種——她好像在重新認識我。有一次我在廚房裡洗碗,她走過來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碗底也要衝乾淨,別光顧著刷裡面。」語氣平平的,不像以前那樣帶著訓斥的味道,倒像是一句隨口的提醒。我應了一聲,把碗底重新沖了一遍,她看了兩眼,轉身走了。又有一次我在拖地,她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那個角落沒拖乾淨。」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沙發腿旁邊確實有一小塊灰。我趕緊回去又拖了一遍,她沒再說什麼,但嘴角似乎動了一下。book18.org
這些互動都很短,只有幾個字的對話。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和,沒有以前的訓斥味道,但也談不上熱絡。我說的多一些,她聽得多一些,偶爾回應一兩個字。我知道,她不是一個善於主動找話題的人。book18.org
我記得很清楚,那一天好像是一個轉折點,是我和她關係慢慢回到正常軌道的一天。book18.org
那天是七月中的一個傍晚。我下班回來,推開廚房門準備熱飯,發現灶台上放著一碗綠豆湯,已經涼涼了。我端著那碗綠豆湯,站在廚房裡,低頭看了很久。湯裡面加了冰糖,甜絲絲的。我一口一口地喝完,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沉甸甸的踏實感。book18.org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在對面坐著,我埋頭扒飯。大概是綠豆湯給了我一點勇氣,我猶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氣說了一句:「媽,那綠豆湯挺好喝的。」book18.org
她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我以為她不會理我,或者只「嗯」一聲就過去。但她沒有。她放下筷子,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我很久沒有聽到過的、帶著一點家常味道的語氣說:「嗯,熬了一大鍋,想喝自己盛。」book18.org
就這一句話,但我已經很滿足了。book18.org
從那天晚上開始,我發現飯桌上我會試著主動找一些話來說——「媽,今天店裡來了一個特別逗的客人」或者「媽,今天隔壁桌的菜看著挺好吃的樣子,我偷學了兩手」。她聽著,有時候「嗯」一聲,有時候說一句「是挺有意思」,偶爾也笑一下,嘴角彎起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她不接話的時候,我就繼續說,像是在填補我們之間缺失的所有對話。她也不嫌我煩,只是安靜地聽著,手裡夾著菜,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目光平和。book18.org
但我知道,有些界限她還沒有跨過。每天吃完晚飯,我收拾完碗筷,她就回了自己的臥室,然後把門關上,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她還是習慣性地鎖門。那扇關上的門,仍然像一道無形的界限,提醒著我她的戒心還在。她仍然不願意和我有長時間的單獨相處。book18.org
我知道,我需要主動打破這道界限。太急不行,什麼都不做也不行。book18.org
大概是在那碗綠豆湯之後的第四天,我下班回家吃完晚飯,正收拾碗筷的時候,忽然聽到窗外傳來樓下鄰居說話的聲音和孩子們追逐打鬧的笑聲。夏天的傍晚天黑得晚,六點半了天還亮著,西邊的天際還殘留著一片橙紅色的晚霞。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拂在臉上很舒服。我知道她每天晚飯後都會出去走一走,這是她養成的習慣。book18.org
我洗完碗,擦乾手,從廚房走出來。她已經換好了鞋,披著一件薄外套,正站在門口,一隻手握著門把手,似乎正要推門出去。book18.org
「媽,」我開口了,聲音比自己預想中要平穩一些,「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我在原地站著,等著她的反應。book18.org
她握著門把手的手指頓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甚至沒有回頭看我。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扇即將被推開的門上,沉默了幾秒鐘。我注意到她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那幾秒鐘,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但她開口了。book18.org
「行吧。」她說。book18.org
那兩個字說得很輕,像是隨口應下的一件事。但我知道她不輕鬆。她停頓的那幾秒鐘,就是她在猶豫的證據。她最後還是說「行吧」,說明她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我一個機會。我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在聽到這兩個字之後,終於落了一半。book18.org
我連忙說好,然後回房間換了一雙運動鞋。她在門口等著,等我換好鞋出來,她才推開門,我們一前一後地出了門。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背影在光影里顯得很安靜。book18.org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外面的天還沒有全黑。西邊的天空殘留著一片深橘色的晚霞,像是用畫筆在天邊抹了一條寬寬的色帶。空氣里有夏天傍晚特有的味道——混著樓下的青草味、遠處誰家廚房裡飄出來的飯菜香,還有淡淡的塵土氣息。幾隻麻雀在路邊的榆樹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進行一天中最後的交談。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沿著小區的水泥路慢悠悠地往前走。我跟在她身側,保持著大約一步的距離。我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一前一後,一輕一重,像是在合奏一首簡單的曲子。book18.org
小區不大,只有幾棟樓,中間有一條不長的林蔭道,兩旁種著楊樹和幾棵丁香,夏天的時候樹蔭濃密,走在下面涼絲絲的。路兩邊停著一些車,有一隻橘貓蹲在一輛三輪車的車座上舔爪子,看到我們走過去,抬起頭警惕地看了我們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舔。book18.org
走完一圈的時候,她的腳步慢了一些。我注意到她的步伐節奏發生了變化,不再像剛出門時那樣步伐略快、像是帶著一種儘快完成任務的姿態,而是變得鬆散了,步幅也小了一些。她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著,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她的背影在路燈下顯得很安靜。我低下頭,看著地面上我們的影子,忽然覺得這條路如果能一直這樣走下去,也挺好的。book18.org
第二圈的時候,她的步子放得更慢了。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路邊的花壇,說了一句:「今年這花開得不好。」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我聽的。book18.org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花壇里種著幾棵月季,葉片上有些發黃的斑點,開出的花朵也比往年小了一些。我說:「可能是今年雨水少。」book18.org
她「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我們沉默地走了一會兒。我試著找話:「店裡今天不算忙,中午就兩桌酒席,晚上散客多一些,不算累。」book18.org
她「嗯」了一聲,沒有接話。book18.org
我又說:「站一天班,腿是有點酸,不過習慣了就好。」book18.org
她又「嗯」了一聲,還是沒多說什麼。book18.org
雖然她的回應很簡單,但我不覺得失落。我知道她就是這樣的人,不善於主動找話題。她能願意跟我一起出來走,就已經是一種態度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們一共走了三圈,大概三十多分鐘。時間不算長,但這是我和她之間第一次有目的地、共同完成的一件事情。不是她做飯我吃飯,不是她留飯我回家,而是一起散步。這件事情沒有任何功利的成分,不為解決任何問題,就是一個夏天的傍晚,一個母親和一個兒子,在晚風裡肩並肩地走著。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她走在我前面,上樓的時候扶著欄杆慢慢上。我走在後面,跟著她的步伐,不緊不慢。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她掏出鑰匙開門,然後側身讓我先進去。我換好鞋,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正彎腰把腳上那雙散步穿的布鞋脫下來,放回鞋架上,動作從容,沒有以前那種躲避我的匆忙。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們之間的空氣好像輕了一點。不是那種大張旗鼓的改變,而是像一面布滿灰塵的鏡子,被人用袖子輕輕地擦了一下——雖然大部分地方還是灰濛濛的,但被擦過的地方,已經能隱約照出人影了。book18.org
從那天起,每天晚飯後,我都會主動提出陪她出去散步,她也從來沒拒絕過。book18.org
我儘量在散步的時候找一些話題來說——有時是店裡遇到的趣事,有時是路上看到的新鮮東西,有時是回憶小時候的一些事情。她大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應一聲「嗯」,偶爾說一句簡短的回應。但至少她沒有表現出厭煩,也沒有打斷我。我就這樣一直說,用話語填補我們之間的沉默,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我在這裡,我在努力。book18.org
我發現她臉上的表情,也在這些日子裡發生著細微的變化。以前在家裡,她的臉上總是帶著一種緊繃的張力,像是隨時準備應對什麼不好的事情。眉頭習慣性地微微蹙著,嘴角向下抿著,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皮筋。現在那種緊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鬆弛的、平和的神態。她的笑容變多了,不是那種刻意擠出來的禮貌性的笑,而是真的覺得什麼有趣或者開心的時候,嘴角會自然地彎起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舒展,眼睛裡有光,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book18.org
有一天周末我休息,在家待了一整天。上午她把家裡攢的床單和枕套都拆下來,扔進洗衣機里。洗衣機嗡嗡地轉動著,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雜誌隨意翻著。等洗衣機發出提示音,她起身去開蓋,我連忙跟過去,說:「媽,我來晾。」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算是默許了。我把洗好的床單從洗衣機里抱出來,搭在胳膊上,走到陽台。她跟過來,靠在陽台門框上,看著我忙活。我抖開一張床單,費力地往晾衣架上搭,那床單又大又濕,實在不好操作。她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看你搭的,皺皺巴巴的,乾了全是褶子。」我趕緊把已經掛上去的床單取下來,使勁抖了抖,又重新掛好,儘量把褶皺拉平。她在旁邊看著,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刻意的,是很自然地從臉上流露出來的。在那個笑容里,我看到了一個跟過去完全不同的女人。她的眼裡沒有恨,沒有怨,沒有防備,只有一種平凡的、安逸的快樂。book18.org
那個笑容讓我覺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book18.org
有一次散步的時候,路過那家新開的奶茶店。她放慢了腳步,看了兩眼,然後說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就愛喝這些。」book18.org
我聽了,心裡一動。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我問了店裡的一個女同事,哪款奶茶少糖比較好喝。下班後我專門繞到那家店,買了兩杯少糖的招牌奶茶,一杯給她,一杯給我自己。book18.org
回到家,我把奶茶放在茶几上。她看了一眼,說:「買這個幹嘛,怪貴的。」book18.org
我說:「少糖的,不甜,嘗嘗。」book18.org
她沒有再推辭,拿起那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後她皺了皺眉,評價道:「還是有點甜。」book18.org
我說:「那下次我再跟店員說一下,要微糖。」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然後她把那杯奶茶放在茶几上,一邊看電視,一邊慢慢地喝完了。我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到那個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吸管被她抽出來丟進了垃圾桶。一個空杯子,被一個之前說「買這個幹嘛」的人喝完了——這個小小的細節,讓我心裡偷偷地高興了好一陣子。book18.org
還有一次散步的時候,我主動說起在飯店裡遇到的事情:「店裡有個傳菜的小伙子,第一天上班就把菜上錯了桌,把人家新郎官那桌的菜上到了娘家客那邊,搞得新郎的媽跟新娘的媽差點吵起來。」book18.org
她聽了,嘴角彎了一下,說:「那你們店老闆沒扣他錢?」book18.org
我說:「扣了,扣了五十。」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說:「年輕人剛入社會,犯點錯也正常,扣那麼多幹嘛。」book18.org
我說:「就是,我也覺得有點狠了。」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好一陣子。說不清是從哪句話開始,我們之間的對話變得絲滑了。那種刻意維持的、小心翼翼的、像在薄冰上行走的試探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我們像兩個正常人一樣,自然而然地聊著生活里那些芝麻大的小事,不冷場,也不尷尬。book18.org
快到八月中旬的時候,有一天晚上,我們像往常一樣散步回來。我走在她旁邊,和她並肩走著,沒有刻意保持距離,也沒有刻意縮短距離。我們的胳膊之間大概隔著一個拳頭的寬度,偶爾走路的時候會不經意地碰到一下,但我沒有躲開,她也沒有躲開。那種接觸不再是心驚膽戰的觸碰,而成了一種自然的、不會被任何一方過度解讀的、稀鬆平常的靠近。book18.org
回到家門口,她掏出鑰匙開門。我站在她身後等著。門開了,她走進去,換好鞋,然後把鑰匙放在鞋柜上的小托盤裡——那是她放了十幾年的老地方。我跟著走進去,彎腰解開自己的鞋帶。她已經往客廳走了幾步,我直起身,看著她朝沙發走去的身影,心裡湧起一種踏實的感覺。book18.org
臨開學前的一個晚上,散步回來,月光很好。我坐在客廳里,心裡想著那件事。用暑假打工攢下的錢,加上之前的積蓄,湊了三千多塊錢,我早在暑假開始前就已經計劃好了,要用這筆錢給她買一部新手機。我在網上查了很久,對比了好幾款,最終選了一台白色的HTC智慧型手機。快遞到了好幾天了,我一直放在房間裡,想著找個合適的時機給她。那天晚上,我覺得時候到了。book18.org
我從房間裡拿出那個盒子,走到她面前。book18.org
她正靠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我手裡的盒子,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把盒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說:「媽,給你買的。」book18.org
她看著我,又看了看那個盒子,沒有立刻打開。book18.org
「你花這錢幹什麼?」她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也帶著一絲我聽不太懂的情緒,「我自己有手機。」book18.org
我說:「你那手機太舊了,該換了。這個新一些,也好用。」book18.org
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她伸手拿起那個盒子,慢慢拆開包裝。她的動作很慢——手指在紙盒的邊緣上頓了一下,像在猶豫什麼,然後才繼續。打開蓋子,那台白色的手機從盒子裡露出來時,她的表情變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意外的、喜歡的東西。她把手機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指尖輕輕划過光滑的螢幕,又把它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白色外殼。她的動作依然很慢,像是在仔細地感受那個東西的重量和質感。book18.org
她沒有說太多話,只是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手機,然後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不是驚喜,不是感動,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她好像忽然發現,眼前這個她曾經恨過的、怕過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的兒子,已經變成了一個她需要用新的眼光去看待的人。她把手機握在手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謝謝。」book18.org
那聲「謝謝」很輕,卻帶著一種真切的、沉甸甸的重量。book18.org
開學前一天的傍晚,我們最後一起去散了步。那天的晚霞格外好看,從小區圍牆那邊一路燒過來,把整條林蔭道都染成了溫暖的橙紅色。她走得不快,我陪著她走得很慢。我們之間的對話還是不多,我偶爾說幾句話,她偶爾「嗯」一聲,但那種沉默是舒服的,不需要用言語填補。book18.org
走完第三圈的時候,在單元門口,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前面那扇虛掩著的單元門,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了一句:「明天走的時候,多帶兩件厚衣服。秋天來得快,別著涼。」book18.org
我說:「知道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給我做了一頓異常豐盛的晚飯。紅燒排骨、酸菜五花肉、涼拌黃瓜、土豆燉豆角,全是我愛吃的菜。吃飯的時候她沒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著,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眼神平和。她沒有多餘的話語,也沒有給我夾菜,就像對待一個普通的、不需要特殊關照的客人一樣。但我知道,這頓飯本身就是她表達的方式。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我的行李已經被她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換洗衣服疊得方方正正,幾件厚衣服單獨裝在一個袋子裡,放在了背包的最外側。洗漱用品都用小袋子分裝好,連充電器都用橡皮筋紮成一捆,放在背包的側袋裡。我把背包拉鏈拉好,背起來,走到門口,正準備彎腰換鞋。book18.org
這時,她也走了出來。她跟到了玄關處,沒有穿外套,就穿著一身家常的薄衫,站在那裡看著我繫鞋帶。她沒有說什麼長篇大論的話,沒有叮囑「在學校要好好學習」或者「別總熬夜」,只是像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一樣對我說:book18.org
「到了,給我個信兒。」book18.org
她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太多的情緒,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但這五個字背後代表的東西,我心裡清清楚楚。它不再是一個敷衍的回應,不再是一個冰冷的命令,而是一個溫熱的囑咐。從「嗯」到「知道了」,從「知道了」到「好」,從「好」到「到了給我個信兒」——這條路,我們走了一年,終於走到了這裡。book18.org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坐在計程車上,我回頭看了一眼那熟悉的三樓窗戶。窗簾拉開著,我能隱約看見一個身影站在窗邊,沒有揮手,也沒有招手,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守望者。book18.org
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的景物開始向後飛退。我坐在窗邊,看著越來越遠的家鄉,心裡翻湧著一種陌生的、暖洋洋的情緒。book18.org
我做了一個決定。book18.org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打開手機QQ,找到那個我無比熟悉的頭像,我的心跳劇烈起來。我點下「添加好友」,在驗證信息里,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下:「媽,是我。」book18.org
消息發送出去的那一刻,我立刻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了大腿上,不敢再看。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車窗外是飛速掠過的田野和村莊,我的心懸在半空。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三分鐘,也許是五分鐘,我感覺到手機在手心裡重重地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我的手指有些發抖,將手機翻過來。book18.org
螢幕上彈出一條系統通知。book18.org
我瞪大眼睛,看了好幾遍。book18.org
「對方已同意你的好友申請。」book18.org
一瞬間,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如同決堤的河水,瞬間衝垮了我心中最後一道防線。我死死地握著手機,盯著螢幕上那個新建立的好友對話框,眼睛酸澀得厲害,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再也壓不下去。車窗外,陽光灑在遼闊的平原上,天空一片清澈的藍。book18.org
那一刻,我知道,我們之間的那道冰牆,終於在這個夏天的末尾,徹徹底底地融化了。book18.org
後來我問過我媽,她是什麼時候原諒我的。問的時候也是在我們一次激烈的性愛之後,地點是在天津她給我買的那套作為我婚房的大房子裡。主臥室的燈光被調成了最曖昧的暖黃色,房間裡一片狼藉,空氣里還殘留著汗水和體液混合的氣味。我們赤裸的身體汗津津地疊在一起,喘息聲漸漸平息。book18.org
我一隻手裡把玩著她柔軟嫩滑的乳房,那觸感依舊讓我痴迷,像一塊最上等的絲綢包裹著溫熱的活水,在我指縫間流淌、變形。我用另一隻手支著頭,側身看她。我好像養成了一個固定習慣,很喜歡在跟她性愛之後,在她精神最放鬆、防備最薄弱的時刻,問她一些這樣的問題,像是要在最親密的時刻,驗證她心裡最真實的想法。book18.org
她被我揉捏著,身體微微扭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滿足餘韻的呻吟,像一隻慵懶的貓在伸懶腰。她閉著眼睛,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然後她緩緩睜開眼,目光沒有聚焦在我身上,而是看著天花板某個虛無的點,仿佛在檢索一段塵封的記憶。她想了想,才用一種確認般的、平靜的語氣說:「是在姥姥葬禮上,你護著我的時候。」她頓了頓,補充道,「就那時候,我就不恨你了。」book18.org
我的手指停下了動作,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我低頭在她嘴唇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那吻里沒有情慾,只有一種失而復得的珍惜。然後我的手開始下滑,順著她平坦光滑的小腹一路向下,探向她那雙腿之間。那片區域滿是泥濘,是她剛才高潮時留下的證據,愛液混合著我的精液,滑膩而溫熱。我的手指毫無阻礙地滑了進去,像探入一汪溫熱的泉眼。我兩根手指併攏,緩慢而深入地探入她緊緻濕熱的甬道,感受著內壁肌肉的蠕動和包裹。我又問她,又像是一種撒嬌般的追問:「那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呢?不把我當成兒子了。」book18.org
她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壓抑的呻吟,身體隨著我手指的進出微微扭動,那扭動與其說是抗拒,不如說是迎合。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臉頰上的潮紅再次加深。她沉默了。我能感覺到她內心的掙扎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辯論。book18.org
過了許久,她說:「我一直愛你。」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她迴避的執拗:「我是說,像女人愛男人一樣愛我。」book18.org
她聽到這話,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我感覺到她的陰道也隨之收縮了一下,用力夾緊了我的手指。這種身體語言比沉默更加誠實。她沉默了更久,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淡藍色的光暈。我能感覺到她在認真思考,在翻找記憶中那些模糊的節點,給自己一個確定的答案。最後,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確定的、猶豫的語氣道:「我也不知道……如果要說個時間,可能……是在我得闌尾炎以後,你每天照顧我……從那以後,我就……已經不再把你當兒子看了。」book18.org
聽了她的話,我的手在她雙腿間的動作停了下來,我的手指停留在她體內,不再抽動。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我很疑惑,帶著一種純粹的、不解的驚訝問道:「為什麼是那個時候?我那時候……我以為我還是個罪人。」book18.org
我突然的停頓,讓她剛剛被勾起的快感驟然中斷,她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那是身體對快感斷流的本能抗議。但聽到我的問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把那些羞恥的回憶都吸進肺里,然後再緩緩吐出,讓自己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她開口道:「因為……那個時候,我被你看了個遍。你幫我提褲子,幫我解內衣……這些都是一個兒子對母親不應該做的事。那種羞恥感……讓我覺得,我們之間已經有什麼東西,徹底變了。我覺得……我可能就是從那時候起,不把你完全當兒子看了。」book18.org
聽了她這番解釋,我相當意外。那個時候,我懷著的是怎樣一顆赤誠的、卑微的、只求贖罪的心啊。我從未想過,在我眼裡那些出於愧疚和本能的照料,在她看來,卻是我們關係質變的開始。這個認知讓我震動。我將手指從她體內緩緩抽出,帶出一絲晶亮的液體。我露出一種真心實意的、吃驚的表情,看著她說:「那個時候的我,還是懷著一顆赤誠的心,想要求得你的原諒呢。我根本沒敢往那方面想。」book18.org
不知道是我這句話,還是我突然將手指抽出的動作,讓她身體里的空虛感陡然加劇。她終於皺起了眉頭,那是一種混合著疑惑和不滿的表情,然後她哼了一聲,用一種半是質問半是嘲諷的語氣說道:「所以你就在端午節的時候,給我發了一條道歉簡訊?」book18.org
她的話讓我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自己做了一件很傻的事被當場揭穿。為了緩解尷尬,也為了重新點燃她身體里的情慾,我低下頭,用嘴唇輕輕啄吻她的嘴唇,那觸感軟軟的、熱熱的。我含糊地說道:「是唄……當時你怎麼沒回我?」說完,我的嘴不再滿足於她的唇,開始順著她修長的、微微汗濕的脖子一路向下遊走,像一條蛇爬過豐饒的土地。同時,我的手再次攀上她柔軟的胸脯,握住了其中一隻,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book18.org
「嗯……」我媽發出一聲輕哼,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被觸碰的愉悅。她若有所思地回答道:「我怎麼回你呢……原諒你了?我當時自己也不知道。再罵你一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所以……我選擇了不回。」book18.org
這時,我已經用嘴唇包含住了她另一隻乳頭的頂端,然後用舌尖,在那粒已經悄然挺立的、像一顆小櫻桃般的乳尖上緩緩地、一圈一圈地打轉。這細緻的、直接的刺激讓她繃緊了身體,又發出一聲壓抑而顫抖的呻吟。book18.org
我抬起頭,目光落在她因為情動而迷離的臉上,認真地說:「我還以為,你又打算不理我了,或者我做什麼都沒用了。」說完,我又俯下身,重新含住了那隻乳頭,用更深的吮吸來安撫我那片刻前的不安。book18.org
我媽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和動情的顫抖,在我頭頂斷斷續續地響起:「所以……你就在暑假裡,主動提出要去打工……用賺來的錢給我買手機,天天送我小禮物,陪我散步……」book18.org
我停止了嘴上的動作,翻身平躺下來,讓自己與她並排躺著,看著天花板。我坦誠地說:「嗯,我看你要出去上班,明顯是要躲著我。我想,既然你不想見我,那我就不讓你為難。我又不想你出去受累,不如我自己出去。」book18.org
我媽把身子靠過來,像一隻找到了巢穴的小動物,依偎在我的胸前。她的手指不安分地開始在我腹肌上畫著圈,然後順著那線條一路向下,最終輕輕掠過我的肚臍,來到那片稀疏的毛髮區域。她抬起頭看著我,那姿態和神情,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只屬於戀愛中小女生的羞澀和試探:「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還是想著最好不見面。所以,我就想出去工作,不在家了。」book18.org
說完,她的手不再猶豫,直接握住了我那根再次緩緩挺立的、還帶著她體液的雞吧。她的手指熟練地包裹住它,開始一上一下地擼動。那動作不疾不徐,卻帶著明確的挑逗和掌控。她邊動作邊繼續說:「不過,你主動提出去打工的時候,我心裡是感動的。後來你每天給我送小禮物,陪我散步的時候,我心裡很欣慰……也就是在那時候,我才真正在心裡承認,我原諒你了。」她的話音剛落,不等我回應,便一低頭,毫不在意地把我那根重新堅硬的、沾滿了剛才做愛時流出的淫液的雞吧,含進了嘴裡。book18.org
那溫熱、濕潤、緊緻的感覺瞬間包裹住我,我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舒爽的哼聲。我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引導著她保持一個讓我最舒服的速度,另一隻手則摩挲著她那雪白肥嫩的、觸感驚人的屁股,手指深深陷進彈性十足的臀肉里,邊揉捏邊回答她:「我也能感覺到你在接受我的東西,也能感覺你願意讓我陪著散步,只是我不敢確定。我還以為,是我給你買了那個手機,你才原諒我了。」book18.org
她聽到我的話,又停下了嘴裡的動作,揚起臉看著我,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液體。她疑惑地問:「為什麼那麼覺得?為什麼會覺得是因為我給你買了手機,我才原諒了你?難道是我貪財?」book18.org
她的再次停頓,讓我那已經被徹底點燃的慾火瞬間中斷,讓我心裡一陣煩躁和空虛。我皺眉,再次用力按住她的頭,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催促她:「別停,繼續。」她順從地重新低下頭,將我的雞巴重新納入口中,繼續她未完成的吞吐。book18.org
我一邊享受著那斷裂後重新接續的快感,一邊回答她:「因為……我給你買了手機之後,你在我上學走之前,給我做了飯,還把我的QQ加回來了。從那以後,你重新承認了我,承認了我是你兒子。所以我覺得,是那件事讓你回心轉意的。」book18.org
她聽我說完,並沒有立即回答。她用力地吸吮了幾下,然後用舌尖抵住龜頭,緩緩地、像剝開最後一層糖紙一樣,將它吐了出來。那根沾滿唾液的、在燈光下閃著水光的陰莖,在我小腹上彈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而是撐著床單,翻身坐起,跨坐在我的腰胯上。她那對飽滿的、如凝脂般的乳房,隨著她的動作在她胸前輕輕晃動。她一隻手扶著我的肩膀,另一隻手伸到身下,引導著我那根怒挺的陰莖,對準了她那還在微微翕動、散發著濕熱氣息的陰道口。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坐下去,而是俯下身子,那對沉甸甸的乳房幾乎壓在了我的胸膛上。她看著我,用一種異常認真的語氣說:「那你覺得,那個暑假,到底是什麼打動了我,讓我肯跟你主動交流的?」book18.org
我被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我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一隻乳房,感受著那掌心裡沉甸甸的、溫熱的觸感,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已經挺立的乳尖。我思考了一會兒,有些不確定地說:「是……我送你那些小東西?還是陪你散步?」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那動作帶動著她胸前的乳房輕輕晃動,蹭著我的手指。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回憶的溫柔:「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行為。都是一點一滴的小事,我看到了你的心意。」她說到這裡,眼神里閃過一絲柔和的光,那光里沒有情慾,只有一種純粹的、被細心照料的感動。「就是那些事,一天一天地累積起來,讓我覺得心裡很暖。」book18.org
我心中一震,一種既感動又有些慚愧的情緒涌了上來。原來,打動她的,從來不是某一件大事,而是那些我幾乎已經忘記的、瑣碎的日常。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那臉上沒有化妝,在曖昧的燈光下顯得柔和而真實。我輕聲說:「是嗎……我以為自己做得很笨拙,也不知道有沒有用。」book18.org
她沒有再說話,而是緩緩地、用一種近乎儀式感的緩慢,沉下腰身,將我整根沒入。book18.org
在我倆的身體徹底結合的瞬間,我倆同時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帶著呻吟的嘆息。那嘆息在安靜的房間裡交織,迴響。我雙手穩穩地抓住她腰間那層軟軟的、卻格外性感的贅肉,感受著那細膩而溫暖的觸感。她也雙手按在我堅實的腹肌上,以此作為支點,開始緩緩地、由淺入深地前後蠕動她的屁股。book18.org
她一邊扭動著腰肢,一邊斷斷續續地、用帶著喘息的聲音,開始了新一輪的對話:「那……你又知不知道……我當時……對你那些行為……是怎麼看的?」book18.org
我被她這句話問得,那剛剛沉浸進去的快感又被打斷了一半。我仰頭看著她,她正騎在我身上,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她雪白的身體上鍍上一層銀色的輪廓。我有些不解地問:「怎麼看?」book18.org
她停下了腰肢的扭動,只是那樣坐在我身上,我們身體相連,她的陰道內壁包裹著我,隨著她呼吸的頻率微微收縮著。她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審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夏天的傍晚,重新打量那個每天給她帶草莓的兒子。她緩緩地說:「有時候我覺得,你是在努力贖罪,是想變回原來的你,變成那個好兒子。」她頓了頓,那眼神里又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但是有的時候……我又覺得,你還是有什麼目的。你做的每一件事,送我的每一樣東西,都像是經過了精心計算。我不知道那算計背後是什麼,但我知道,那不是單純的一個兒子對母親的好。」book18.org
我聽她說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原來,在那整個夏天裡,我以為我正在小心翼翼地修復一段破裂的關係,但在她眼裡,我所有的行為都被放在了一個顯微鏡下,被反覆地審視、解讀、懷疑。我說不出話來,只是挺起腰身,更加用力地向她體內深處頂了一下,仿佛要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來證明我的真心。book18.org
她被我這一頂,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帶著喘息的呻吟。她不再繼續那個對話,而是雙手撐在我的腹肌上,開始更加用力地、大幅度地上下起伏。她的兩個乳房也隨著這劇烈的動作,在我眼前上下擺動,像兩隻活潑的、被月光照亮的白鴿。我躺在她的身下,雙手從扶著她的腰,轉而向上,一把抓住了那對上下翻飛的乳房,深深感受著那滑不留手的觸感,和那份超越了一切倫理的、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親密。book18.org
我閉著眼睛,享受著這突破禁忌的快感,也任憑思緒回到那個充滿悔恨、試探與小心翼翼走近的夏天。她說的沒錯,我那時的每一個舉動,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我要她原諒我,我要她重新接納我。但那個目的,又豈是她口中那種帶著算計和防備的「目的」?那不過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想要回到母親身邊的本能罷了。book18.org
她還在我身上起伏著,動作越來越快,呼吸也越來越急促。我的雙手從她的乳房上滑落,落在她的腰間,感受著她每一次起伏時肌肉的震顫和腰部那層軟肉帶來的溫熱觸感。月光映在她光滑的背上,折射出淡淡的、濕潤的光澤。她的呻吟聲不再壓抑,在安靜的房間裡變得清晰而動人。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任憑自己沉入那最原始的快感里,也沉入那個夏天的回憶里。我想起那碗綠豆湯的甜味,想起草莓在舌尖上化開的酸甜,想起我們一起走在林蔭道上時,她背影在路燈下投下的那一片安靜的影子。那些曾經被我當做「手段」和「方法」的日常,原來在她心裡,就是最真實、最動人的東西。book18.org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滾燙,每一次起落都帶著一種決絕的、豁出去的力量。她似乎也被那個回憶觸動,在她加速的起伏里,帶著一種宣洩般的狠勁,仿佛要將那個夏天裡所有的猶豫、猜測和不確定,都在此刻的碰撞中徹底碾碎。book18.org
而我,在她的身上,在那個被我親手破壞又親手修復的夏天裡,最終找到了回家的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