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緣-陌上花開】(9)book18.org
作者:修道book18.org
字數:16111book18.org
第九章book18.org
不再騙自己,才是真正的成長……。book18.org
2009年大一暑假,我懷著忐忑的心情回家,我不知道怎麼面對我媽。book18.org
我回來的時候沒像以前那樣提前告訴我媽,即使我想告訴她,我也聯繫不上她。book18.org
回到我家樓下,我站在單元門前,抬頭看了看三樓我家的窗戶,窗戶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我在樓下站了差不多五分鐘才上去。打開門,屋裡空蕩蕩的沒有人,我喊了一聲媽,沒人答應。book18.org
我下意識的要給我媽打電話,不過還是忍住了,我給我爸打了一個電話,問他家裡怎麼沒人。我爸說你回家了?你媽在路口那個水果店打工你不知道嗎,她在那當店長。她沒跟你說?你是不是又惹她了,前一段你倆不是還挺好的嗎?這才幾天啊你倆又干仗了。我爸的語氣里有埋怨也有無奈,他大概覺得我跟我媽之間的事情永遠沒完沒了。我支支吾吾的沒有回答,又問了下他哪天回來,隨便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book18.org
此時已經下午五點多,夏天天黑得晚,窗外還是亮的。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環顧四周,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是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我在家裡猶豫了很久,然後決定去找我媽道歉,哪怕是跪下,我也要求她原諒。book18.org
我知道我爸說的這家水果店,就在我家樓下路口拐角處,走過去不到十分鐘。我知道我媽為什麼出去上班,就是為了躲著放假回家的我。我猶猶豫豫的來到水果店旁,我不敢進去,我不知道怎麼面對她。我在外面站了很久,一直偷偷看著在店裡忙活的我媽。她穿了一身綠色的工服,衣服很合身,腰間微微收攏,袖口挽到小臂處。她就在收銀台旁邊站著。沒人跟她說話的時候她的面孔冰冷,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看不出任何波瀾。有顧客來買水果,她立刻換上笑臉,細緻地幫忙挑選、稱重、收錢,嘴裡說著話,笑容堆在臉上。等顧客走了,同事跟她說話,她又笑著回應兩句,等同事轉過身去,她的臉又冷了下來,獨自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櫃檯上,像是在想什麼心事。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表情這樣切換,心裡明白那種冰冷是留給我的,她在別人面前演戲,演一個正常的人,只有我知道她心裡藏著多大的疙瘩。那個疙瘩是我種下的,現在我自己都不敢觸碰。我站在外面,來來往往的行人從我身邊經過,沒有人在意我。我在外面站了很久,最終也沒進去,而是轉身去了網吧。book18.org
我在網吧玩了一宿,說是玩,其實根本沒玩進去。我開了一台機器,點開遊戲,螢幕上的光影在我臉上閃爍,但我腦子裡全是站在水果店門口看到的畫面,她穿著那身綠色工服的樣子,她冷淡的臉,她強擠出來的笑容。我機械地點著滑鼠,不知道自己在打什麼。網吧里空氣混濁,鍵盤聲此起彼伏,有人在罵髒話,有人在大聲笑,這些聲音離我很遠,好像隔著一層厚玻璃。book18.org
我一直坐到天亮,眼睛布滿血絲。第二天早上我回家,路過水果店的時候,我發現我媽已經在上班了。她站在店門口,正在把新到的水果一箱一箱往店裡搬,動作麻利,像個做了很多年的老店員。book18.org
一連兩天,經過觀察,我發現我媽早上九點上班,晚上八點下班。所以我早上九點半回家睡覺,晚上七點前跑出來。book18.org
這樣我就跟我媽錯開了時間。我每天早上去網吧熬到天亮,九點半左右回家,我媽已經去上班了。我洗漱一下就躺下睡覺,睡到下午兩三點醒來,隨便吃點東西,洗把臉,然後熬到晚上七點之前,我從家裡出來,繼續去網吧。book18.org
這種晝伏夜出的生活讓我覺得自己像一隻老鼠,畏畏縮縮,不敢見光。我不敢面對她,也不知道怎麼面對她。我心裡想也許不見面是最好的,時間長了,她氣消了,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到時候再說。book18.org
就這樣我晚上出去玩,白天回家睡覺,我媽白天上班,晚上回來。一連五天我倆竟然沒見面。雖然我倆沒有見面,但是我發現每天廚房裡總有早飯。每天早上我回到家,餐桌上總會用盤子扣著一份飯菜,盤子摸上去還是溫熱的,應該是她出門前剛吃完的,有時候是粥和鹹菜,有時候是炒飯。book18.org
吃著我媽的飯,我心裡更加愧疚,覺得自己對不起她。米飯嚼在嘴裡,鹹的,甜的,但我咽下去的時候喉嚨發緊,眼眶發酸,覺得這飯菜里包含了太多我配不上的東西。她明明那麼恨我,卻還要每天給我做飯,她心裡是怎麼想的我猜不透。我只知道我吃著她的飯,卻沒有臉去見她。book18.org
可是在家裡永遠躲不過,我倆早晚要見面的。這天早上我剛包宿回來,推開門,發現我媽在家洗衣服,收拾屋子。她正蹲在衛生間門口,大盆里泡著我爸和我的幾雙鞋,她彎著腰在搓衣板上用力刷著,刷得滿手都是白泡沫,胳膊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繃緊。book18.org
我剛一進屋,明顯我媽身體顫了一下,她的手停住了,肥皂從她手裡滑脫,掉進水盆里,濺起一小片水花。她沒有抬頭看我,只是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刷鞋,動作比剛才僵硬了很多,像是刻意裝作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book18.org
今天我爸也在家。他坐在客廳沙發上喝茶,電視機開著,播放著什麼新聞。他看我回來,皺了皺眉。他忍不住問我你怎麼放假就出去,一天連個影都見不到。他的語氣裡帶著不滿,但沒有發火,只是皺著眉看著我,目光里有困惑也有責備。我隨便敷衍了一句說出去找同學玩了,然後就往自己房間走。book18.org
路過我媽身邊的時候,我都不敢去看她。我用餘光掃了一眼,她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從她的動作上看不出有什麼變化,她沒有停下來,沒有抬頭,一直刷著那雙鞋,好像我跟這個屋子裡的一切都沒有關係。book18.org
她的肩膀微微繃著,後背挺得很直,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她的樣子跟以前生氣的時候沒有區別,都是那種沉默,那種拒絕交流的固執。我逃也似的鑽進自己房間,關上門的瞬間,我靠在門板上,心臟跳得厲害,像剛跑完一千米。book18.org
睡到下午,我爸進來叫我。他坐在我床邊,床墊陷下去一塊。他低聲問我怎麼惹你媽生氣了,好像自從你回來她就不怎麼高興。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我媽聽見,眼睛看著我,目光里有擔憂。我說我也不知道。我爸看問不出什麼,嘆了口氣,說行了,起來吃飯吧。book18.org
飯桌上,我媽的表情看起來比早上好多了。她給我爸盛飯,給自己盛飯,坐下來夾菜,動作跟以前沒什麼區別。我不知道這是真的好了,還是因為不想被我爸看出來。我觀察她的表情,她的眉眼舒展了一些,嘴角也柔和了,但目光始終不落在我身上,像我是透明的一樣。book18.org
這頓飯我沒怎麼說話,反倒是平時不愛說話的我爸,一直在找話題,跟我媽和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他說這幾天天氣熱,又說今年水果貴,說我媽店裡生意應該不錯。我爸說這些的時候,我媽嗯了一聲算作回答。我爸又問我大學裡功課怎麼樣,跟同學處得好不好,食堂的飯吃得慣不慣。我簡單回了幾個字。我爸的話題一直往我和我媽身上引,他說你媽在店裡站一天很辛苦,讓我多關心關心她。我知道我爸是想借著吃飯的機會讓我跟我媽說話,打破僵局。我趁著我爸在,就著話題跟我媽說了幾句話,我問她店裡忙不忙,讓她注意身體,別太累。可能我媽也覺得再這樣下去,遲早要被我爸發現,所以當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媽愛答不理的回了幾句,聲音沒有什麼溫度,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只是敷衍一下。回完話她就不說話了,低頭吃飯,目光一直盯著碗里的飯菜,好像碗里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book18.org
我爸看我們倆這樣,也不再說什麼,埋頭吃飯。吃完飯我爸讓我不能再出去玩了,說沒有這樣放鬆的,放假都不著家。我點頭答應,當天晚上沒有出去。book18.org
當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我一個人躺在黑暗裡,屋裡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一點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我盯著那光影看了很久,腦子裡很亂,像一團解不開的線。我問自己到底真的喜歡我媽,還是只是想我媽的身體,這個問題以前想過,但每次想到一半就不敢再往下想了,總覺得那是錯的,是想都不能想的事。book18.org
這一次我逼著自己去想,逼著自己去面對。我問了自己無數次。我確認自己喜歡她,喜歡她的成熟,喜歡她的性感,喜歡她是我媽。這個念頭像一句咒語,我在心裡念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讓我更確認一些。我知道我這種喜歡是變態,我知道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像自己這樣想自己的母親,我知道這份感情是見不得光的,說出來會被所有人唾棄。但是我覺得我是真心的,不管是情感上還是肉體上都是真心的。這個確認讓我既痛苦又有一種奇怪的解脫,好像我終於承認了一件一直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現在把它擺到桌面上,反而沒有那麼害怕了。book18.org
我第一次正視了我對我媽的感覺,我也終於承認了我喜歡我媽,是從情感上和肉體都喜歡。這個念頭一旦被我說出來,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我好像著了魔一樣,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我下定了一個決心,不管怎麼樣,從現在起,我不再把我媽當成一個母親看,我要讓她成為我的女人。這個決心說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骯髒、不可饒恕,但那一刻我是認真的,比任何時候都認真。我覺得我沒有退路了,要麼往前走,要麼死在這。book18.org
轉天早晨我邁出了第一步,我打算給我媽送飯,從昨天晚飯聊天裡得知,我媽每天中午都是帶飯,飯是早晨現做的,但是晚飯都是在外面解決,有時候去旁邊飯館叫個拉麵,有時候忙起來就不吃了。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接近她的機會,一個讓她看到我改變的機會。我不能再逃避了,我得主動做點什麼。book18.org
我去市場買菜,做飯。市場裡人很多,嘈雜聲此起彼伏,我穿梭在菜攤之間,挑新鮮的西紅柿和青菜,買了一塊瘦肉,又買了幾個雞蛋。回到家,我系上圍裙,站在廚房裡,開始洗菜、切菜。我做的飯還可以,雖然平時沒怎麼做過,但是我在網上查了教程,按照步驟一步一步來。book18.org
切菜的時候我很小心,怕切到手,刀功雖然笨拙,但每一刀都很認真。炒菜的時候我注意火候,怕把菜炒糊或者炒不熟。做好以後我自己先嘗了一遍,開始的時候沒有什麼味道,一點也不好吃,我就倒了做新的,反覆幾次我就找到竅門了,覺得做飯也不是太難,雖然不能說多好吃,但是起碼可以吃了。book18.org
我把飯菜盛進保溫飯盒裡,用袋子裝好。拎著飯盒走在路上的時候,我心裡是緊張的,手心裡全是汗,心跳得很快,像要去參加一場重要的考試。book18.org
走到水果店門口,我停了一下,透過玻璃門看到我媽正在店裡忙碌。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我媽正站在收銀台後面整理帳本,她聽到鈴聲抬頭看,看到是我,愣了一下,手裡的筆停在半空中,眼睛睜大了一瞬。我趕緊走過去,把飯盒放在她面前的櫃檯上,說了一聲媽我來給你送飯。聲音有點大,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喉嚨發乾,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book18.org
我媽還沒有反應過來,旁邊的同事就湊過來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看到我手裡的飯盒就笑著說呦,這是誰呀,來給你媽送飯?我媽勉強笑著說,是她兒子,聲音乾澀,笑得有些勉強,嘴角的弧度很不自然。然後同事就誇我孝順,說這麼大還給媽媽送飯,真懂事,又說我考上大學有出息,對她一頓夸。我媽陪著笑,聽著這些誇獎,嘴角始終掛著那個弧度,但我看得出來那笑容很費勁,她每笑一下,眼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她當著同事的面打開了飯盒,裡面是我炒的西紅柿雞蛋和一盤清炒小青菜,米飯上撒了幾顆芝麻,是網上教的。她看了飯菜一眼,沒有說話,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咽了下去。我站在旁邊看著她低頭吃飯的樣子,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每吃一口,都好像沒什麼表情,既不說好吃,也不說不好吃,只是靜靜地吃著。同事還在旁邊說看起來很好吃啊,這孩子手藝不錯。我媽嗯了一聲,算是回答。book18.org
就這樣,我開始每天晚上給她送飯。我也不怎麼出去玩了,幾乎每天晚上都在家,白天收拾衛生,做些簡單的家務,太難的我也做不來,只能做拖地,刷馬桶,倒垃圾這些力氣活。book18.org
接著我去買菜買水果,然後做飯送飯。當然,這些買菜的錢都是我偷偷找我爸要的,我爸對我要錢從不吝嗇,他對我的行為大力支持,每次200,300,沒有他的接濟,我這個計劃還是很難實現的。book18.org
我知道她的口味,喜歡吃農家菜,所以我每天都在琢磨怎麼讓她吃得更順口一些,在網上查不同的家常菜譜,試著做不同的菜式。book18.org
晚上我媽回來之後,我都躲在屋子裡玩電腦。只要我爸不在家,我倆幾乎沒有交流。我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聽到她開門的聲音,腳步聲,脫鞋的聲音,然後是衛生間的水聲,再然後是廚房裡杯子碰觸桌面的聲音。最後是她臥室門關上的聲音,以及門鎖咔噠一聲鎖上的聲音。那聲音在安靜的夜晚裡特別清晰,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我心上,每一下都在告訴我,她不想見我。book18.org
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也把我鎖在她的世界之外。我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映在我臉上,我什麼都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她鎖門那一刻的動作,想像她的手轉動鎖芯的樣子。book18.org
即使我爸在家,他也是吃完飯,就看電視,不一會就睡著了。我爸每天早晨不到五點就出發,一忙就是一兩天,回來的時候不是晚上就是半夜。即使今天不出去,他也是躺在沙發上看一天電視,他對家裡的一切都很遲鈍。book18.org
我每天早上窩在被子裡能聽到他悉悉索索起床的聲音,然後是洗漱的聲音,接著是開門關門的聲音,非常準時。白天他回來也是匆匆忙忙,吃完飯就往沙發上一靠,電視里放著什麼他根本不介意。大部分時候,電視播著播著他就歪著頭睡著了,嘴微微張開,呼嚕聲打得震天響。book18.org
他信任這個家,信任我媽,信任我,他從來不去想那些複雜的事情。他活在這種樸素的信任里,毫不知情。對於我和我媽的行為,他根本沒有發現。就像之前我和我媽親密的時候他沒發現,現在我和我媽吵架他也發現不了。他不問、不說、不想,像一個忠實的觀眾,坐在台下看一出他永遠看不懂的戲。book18.org
我媽對我每天給她送飯,既沒有牴觸,也沒有表現出特別高興。雖然每次我去送,她都在同事面前笑著接受,面對她同事的誇獎,她也高興地接受,她會笑著說還行,說孩子瞎做的。但我知道,她是裝出來的。她的眼睛騙不了人,她看我的時候,眼底深處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不是感激,也不是溫暖,更像是一種複雜的審視,一種小心翼翼的警惕。她在看我到底想幹什麼、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她每天把臥室門鎖上,就是她最明確的表態——她不想跟我有私下接觸,也不想再給我任何靠近她的機會。這個認知讓我心裡很不是滋味,像有一根刺扎在胸口,但我什麼都說不出,因為我自己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防我。我親手破壞了正常的母子關係,我怨不了任何人。book18.org
日子就這麼過了一段時光,我的廚藝長進不少,我每天去買菜做飯,變換著菜式——西紅柿炒雞蛋、青椒肉絲、蒜蓉西蘭花、醋溜白菜、紅燒雞翅、土豆燉豆角,把我能做的家常菜都做了一遍。送飯也成了我一天中最重要的事,我每天到點就拎著飯盒出門,走到水果店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book18.org
特別是20號左右的時候,我發現家裡衛生間裡有我媽換下來的衛生巾,我知道她來了例假,這是我第一次正視女人的這個特徵,那幾天我在網上查了很多資料,知道了女人在例假期間的注意事項,我把那幾天的飯菜都換成了適合在例假時候吃的,我不知道我媽會不會感應到。book18.org
這樣的日子重複了一段時間,我感覺我跟她之間好像建立了一種新的平衡,雖然冷淡,但至少她還會接我的飯,還會在同事面前維持一個正常的母親形象。這種平衡很脆弱,像一根繃緊的弦,我知道隨時都可能斷掉。book18.org
轉折點發生在一天晚上的時候。我照常過去送飯,剛到門口,就聽到店裡面有吵罵聲。我推門進去,發現一個醉酒的男人正在和我媽吵架。那人大概四十多歲,滿臉通紅,一身酒氣,身上髒兮兮的,站在收銀台前面,指著我媽罵罵咧咧,說買回去的西瓜不甜,要退貨。我媽很冷靜地跟他解釋,說他已經買了一天了,西瓜也已經切開了,不符合退貨規定。那人根本不聽,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髒話一串一串往外蹦,什麼難聽的話都說了出來,引來不少顧客側目。他說著說著還伸出手,抓住我媽的肩膀用力推了兩下,力道很大,我媽沒有站穩,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後腰撞在櫃檯邊緣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疼得皺了一下眉。book18.org
我一下就火了。我衝過去,一把把我媽護在身後,然後就跟那個人扭打在一起。那人喝醉了,力氣很大但動作沒有章法,我也是憑著一股怒氣在打,根本不管什麼章法。我們撞翻了旁邊的水果筐,蘋果和梨滾了一地。混亂中我的胳膊撞到了貨架的金屬邊緣,一陣劇痛傳來,我看到小臂上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立刻滲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流,滴在地上。但我顧不上這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讓他欺負我媽。後來有人報警,警察來了。警察把我們都帶到了警局。我胳膊上的傷口在警局裡簡單包紮了一下,消毒水塗上去的時候火辣辣地疼,警察在旁邊做筆錄。經過警察調解,我們達成了諒解——那人醉酒鬧事,理虧在先,加上我媽也受了驚嚇,最終對方道了歉,賠償了一部分醫藥費,事情就這樣過去了。book18.org
出了警局已經晚上七點了,天已經很黑了,我媽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著。她穿著那身綠色工服,衣服很合身,腰間微微收攏,勾勒出她腰身的線條。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路上里顯得有些疲憊,也有些單薄。我的眼睛不自覺地往下看,盯著她走路時微微擺動的臀部輪廓,那線條在走動中起伏著,我明知道不應該,卻移不開目光,像被釘在了那裡。我盯著那個身影,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她是我媽,她生了我養了我,她給了我這副身體,而我卻用這副身體里的眼睛這樣看她。我唾棄自己,卻無法停止。book18.org
我倆一路無話,回到了水果店。到了店裡,員工們看到我們回來了,都圍上來問情況。她們看到我胳膊上包紮的紗布,都誇我媽有個好兒子,說這孩子真勇敢,知道護著媽媽,是個男子漢。我尷尬地笑著,嘴裡說著沒事沒事、應該的,心裡卻感覺這些誇獎像一根根針扎在我身上——我不配接受這些誇獎,我做這一切都不是因為他們想的那些理由,而是我有自己的目的,一個見不得光的目的。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目的有多骯髒。我媽被同事們圍著,臉上掛著笑,但那笑很勉強,她招呼讓大家繼續工作,說自己沒事了。book18.org
我媽本想繼續上班,員工們都勸她回家,說她今天受了驚嚇,手臂也撞青了,該回去休息。這時候我的胳膊又疼了一下,包紮的傷口傳來一種鈍痛,我忍不住嘶了一聲,眉頭皺起來,縮了一下手臂。我媽看到我的表情,條件反射地過來關心我,她臉上的擔憂是真實的、是下意識的,她快步走過來,伸手想碰我的胳膊又不敢碰,問我疼不疼、要不要再去醫院看看。那瞬間,我從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個母親的真實反應——那種心疼是藏不住的,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她大概也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於急切了,表情立刻收斂了一些,但已經晚了,我已經看到了。她最終還是請了假,帶著我回了家。book18.org
回到家,她給我做飯。她系上圍裙,在廚房裡忙碌著。她的身影在灶台前晃動著,動作熟練而溫柔,每一個動作都很麻利。她只煮了一碗麵條,臥了兩個荷包蛋,又放了幾棵小青菜,撒上蔥花,熱氣騰騰的。她把面端到我面前,說趕緊吃吧,吃完換藥。聲音比以前柔和了一些,但依然沒有多餘的溫度。我點了點頭,埋頭吃面,不想讓她看到我的表情有什麼變化。麵條入口很燙,但我沒有停下來,一口接一口地吃著。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我吃,沒有說話。廚房裡只剩下我吃面的聲音,還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那碗面的味道我現在還記得,麵條筋道,荷包蛋熟了七分,蛋黃還是半凝固的,湯底很清,帶著蔥花的香味,很家常的味道。我吃得很慢,想讓這個和她共處的時刻更長一些。book18.org
吃完飯,她拿藥給我換藥。她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我坐在沙發上。她把舊的紗布一圈一圈拆下來,動作很輕很慢,儘量不碰到傷口。舊紗布拆下來後,露出裡面那道傷痕,不算很長,但有些深,周圍的皮膚有些紅腫。她看了看,輕輕皺了皺眉。她拿起碘伏,用棉簽蘸了,小心翼翼地塗在傷口上,涼涼的,有一點刺痛,但我沒躲。她低著頭,專注地處理我的傷口,眉頭微微皺著,抿著嘴唇,神情很認真。她叮囑我這兩天別沾水,說傷口不算深但也要小心,勤換藥。她的聲音很輕,語氣平和了許多,不像之前那樣帶著冰冷的距離感,也沒有了抗拒和生疏,就是一個母親在照顧受傷的兒子時的語氣。book18.org
她低頭的時候,幾縷頭髮從耳後滑落,垂在臉側,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馬上40歲了,但保養得還可以,皮膚不算白,但很細膩,眼角的細紋很淺。她的眉毛不算濃,但形狀很好看。她的嘴唇抿著,嘴角微微下垂。她穿著那件白色短袖T恤,領口開得不大,但能隱約看到脖根處的皮膚。她認真低頭給我包紮的樣子,像每一個盡職盡責的母親。但在我眼裡,那些細節都被放大了,我只看到她柔和的側臉線條,她專注的眼神,她輕輕碰觸我皮膚的手指。book18.org
那一刻,我的腦子裡像斷了根弦,理智在那一瞬間徹底崩塌。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湊過去,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那一下很輕,嘴唇剛剛碰到她的皮膚,就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熱和細膩,然後我立刻彈開了。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吻,讓我媽一下子愣住了。她拿著紗布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她臉上的表情先是驚愕,眼睛睜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然後是難以置信,她好像不敢相信剛剛發生了什麼;最後所有表情都被憤怒吞沒,那憤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迅速淹沒了她的整張臉。她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到耳根,眼睛瞪著我,眼白上布滿了紅血絲,嘴唇在發抖。她抬手就給了我一個嘴巴,那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我左臉上,沒有留一分力氣,聲音清脆而響亮,在安靜的客廳里炸開。我被打得頭偏向一邊,耳朵嗡嗡作響。book18.org
然後她大聲罵道:「小方旭陽,你不要臉」。book18.org
聲音尖利刺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失控,那聲音里滿是失望、憤怒和屈辱,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痛苦。她罵完這句話,嘴唇還在顫抖,胸口起伏著,站在那裡看了我一秒,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book18.org
緊接著,我聽到了門鎖反鎖的聲音。咔噠一聲,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book18.org
我呆在客廳里,好久好久沒有動。客廳的燈還亮著,白熾燈的光照在我身上,地板上投下我孤零零的影子。我慢慢伸出手,摸了摸被扇得火辣辣的臉頰,手指觸碰的地方燙得像火燒。我懊悔得恨不得殺了自己,覺得好不容易才有一個突破口,就這樣讓我親手毀了。我本來可以用送飯慢慢拉近距離,讓她慢慢接受我的存在、習慣我的照顧,可我這個衝動的動作讓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甚至可能讓她從此更加厭惡我、恐懼我。她的表情在我眼前反覆閃現——那不敢置信的眼神,那失望透頂的怒罵,那狠狠的一巴掌——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刀在剜我的心。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燈亮了起來,久到客廳的燈光在我眼中模糊成一片。我坐在那裡,不知道該做什麼,該往哪裡去。book18.org
當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都沒有睡,心裡很亂。我翻來覆去,腦海里反覆回放白天的畫面——她給我包紮時溫柔的表情,她低頭時滑落的頭髮,我親她之後她瞬間冷下來的臉,還有那響亮的一巴掌。我反覆問自己,我該怎麼辦?我還能再給她送飯嗎?她還會接我送的飯嗎?她會不會從此連看都不願意再看我一眼?這些問題像蟲子一樣在我腦子裡爬來爬去,鑽來鑽去,讓我煩躁不堪。book18.org
我在床上躺了很久,始終無法入睡。窗外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車燈在天花板上掃過一道光,然後再次陷入黑暗。我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凌晨一點多了。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但腦子裡依舊清醒得可怕。就在這時候,我聽見了大門被打開的聲音——是我爸回來了。book18.org
他的腳步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環境里還是聽得一清二楚。我豎起耳朵,聽到他換鞋的聲音,踢掉皮鞋,換上拖鞋,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然後是進衛生間的腳步聲,水龍頭被打開的聲音,水流聲嘩嘩地響著,他在裡面洗漱——刷牙、洗臉、擤鼻涕。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他的腳步聲走出來,走向他和媽媽的臥室。我不知道媽媽是什麼時候把門鎖打開的,她總有辦法在爸爸回家前把門打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她處理這種事很有經驗,像過去每一次一樣。book18.org
我睜著眼睛,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屋裡很安靜,安靜得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過了沒多久,我隱約聽見了一些聲音,那聲音不大,很悶,像是被枕頭或者牆壁壓住了,但在深夜的寂靜中還是清晰可辨。book18.org
是我媽的呻吟聲。book18.org
那聲音不大,像是被刻意壓制著,帶著一種壓抑的節奏,斷斷續續的。我的腦子嗡的一聲,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又像是瞬間沸騰了。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我一下就知道了,這是我爸和我媽在做愛。我知道這是夫妻之間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知道他們是合法的夫妻,在一起做這種事是天經地義,任何人都說不出什麼不是。但那一刻,那個認知根本壓不住我心裡湧上來的情緒。book18.org
那呻吟聲很模糊,像隔了很多層牆,聽不真切。但我能根據聲音的起伏、節奏的快慢、音調的高低,推測出那邊正在發生的事情的進程。有時候是低沉的喘息聲,是我爸的,急促而粗重;有時候是被壓制的細碎聲音,是我媽的,像是想把聲音鎖在喉嚨里但還是有一絲漏了出來。偶爾會有床墊彈簧被壓動的聲響,吱呀吱呀的,像一個老舊的門軸在轉動。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把鈍刀,從我耳朵鑽進去,一路割到心臟。book18.org
我豎起耳朵,仔細地聽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像一根針扎在我的鼓膜上。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聽見我爸我媽做愛,我知道夫妻之間會有性生活,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爸我媽之間發生這種,腦子裡一點概念都沒有。book18.org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種又麻又涼的液體浸泡著,從頭頂到腳尖,冰冷刺骨,整個人僵硬得無法動彈。我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瞳孔放大,什麼都看不見,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些聲音吸引過去了。我想用手捂住耳朵,想用被子蒙住頭,但我做不到——我的手根本不聽使喚,我的身體像被釘在了床上。我像一個被捆綁住的人,只能被動地、恥辱地收聽那些聲音。book18.org
此時我的心裡特別難受。不是純粹的憤怒,也不是純粹的嫉妒,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骯髒的情緒。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心愛的寶貝被人玷污了,被人踩碎了。那種感覺就像你有一樣東西,你覺得它是你的,雖然你從來沒有擁有過,但你在心裡已經把它當成了自己的私有物。現在有人當著你的面把它摔碎了,而你連喊出聲的權力都沒有。book18.org
我的腦海里浮現出一些畫面——我媽的臉,她在我爸身下的樣子,她會不會叫出聲音,她會不會閉著眼睛,她會不會在想別的事情。這些畫面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腦子,我怎麼趕都趕不走。我恨這些畫面,但我沒辦法阻止它們。我覺得自己的心在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撕扯,撕成碎片。book18.org
不一會,那些聲音的頻率開始變化,變得更急促、更密集。兩個人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越來越快,越來越高。然後我聽到了我爸的一聲低吼,像野獸的低沉吼叫,緊接著是我媽的一聲壓抑的呻吟,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東西,像是釋放,又像是別的什麼。然後所有的聲響戛然而止。房間裡重新陷入安靜。book18.org
我渾身僵硬地躺在那裡,一動不能動。過了半分鐘,我聽見我媽走出房間、去衛生間的聲音。腳步聲很輕,像是在刻意放輕,不想吵醒誰。衛生間的門被推開,然後關上,發出一聲輕響。水龍頭被打開的聲音傳過來,嘩啦嘩啦地響著。水聲持續了一會兒。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水聲停了。又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再次響起,走回臥室的方向。門被輕輕合上,咔噠一聲。book18.org
一切又歸於寂靜。book18.org
這一夜我都沒怎麼睡。我的眼睛睜著,盯著黑暗裡的某一點,眨都沒眨一下。耳朵還在捕捉著任何微小的聲響,但什麼也聽不到了。屋子裡只有安靜,死一般的安靜。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才閉上眼睛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過。我只知道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刺得我眼睛疼。我的太陽穴像要炸開一樣疼,喉嚨乾得像砂紙。book18.org
我翻身坐起來,愣愣地坐了幾分鐘,才慢慢想起前一天發生的一切——那個吻,那巴掌,那些聲音,那些聲音,那些聲音。我的頭痛得要命,眼眶發澀,像是大哭過一場。我摸了摸昨天挨打的那半張臉,已經不疼了,但那種火辣辣的感覺還留在記憶里。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提醒我這一切都不是夢。book18.org
後來很長時間裡,只要我在家裡的時候,就會時不時的聽他們是不是有性生活,不過再也沒聽見過,直到一年半以後,我通過一次觀察,才再一次發現他倆做愛。book18.org
之後一連幾天我都沒給我媽送飯。我沒勇氣。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拉上窗簾,把房間弄得黑漆漆的,像一個洞穴。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或者把手機拿在手裡,漫無目的地翻來翻去,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我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行屍走肉。我的內心被幾種情緒撕扯著——一種是對自己的噁心,我覺得自己很髒、很變態、不可救藥;一種是自暴自棄的冷淡,心想就這樣吧,反正已經這樣了,做什麼都於事無補了;另一種是痛苦的不甘,我不甘心就這樣放棄,那個念頭像一團火在我心裡燃燒,燒得我坐立難安。這些情緒在我體內撕扯、碰撞,像一群困獸在爭搶地盤。book18.org
我媽也像是配合我一樣,再也沒有給我留過飯。可能她被我那個吻徹底噁心到了,不願意再對我表現任何關心了。也可能她是怕我,怕再給我一點善意就會讓我得寸進尺。總之那幾天我們像是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各自守著各自的角落。我在房間裡,她在她的世界裡,中間那道走廊仿佛隔著一片沙漠。我不出去見她,她也不來找我。我們倆都躲著對方,誰也不想先踏出那一步。我爸依然早岀晚歸,他一定感覺到了家裡的氣氛比之前更冷、更沉重,但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什麼,選擇了沉默。這種沉默像一種無聲的縱容,縱容著我和我媽之間的裂痕繼續擴大、加深。book18.org
我在房間裡關了自己五天,感覺自己快要發霉了。身上有一股悶久了的味道,頭髮油膩,鬍子拉碴,整個人看上去像街邊的流浪漢。這天早晨,在我混沌的腦子裡,突然有一個想法冒了出來——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個想法來得很突然,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說不清楚是什麼心情,好像是絕望後的平靜,又像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我對自己說,死也要死個明白,我不能再躲下去了。book18.org
我掙扎著爬起來,洗了一個澡。熱水沖在身上的時候,我感到皮膚有一種久違的暖意。我擠了很多沐浴露,用力搓洗全身,好像想把積攢了好幾天的污垢和晦氣都洗掉。我颳了鬍子,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睛紅腫,臉色蠟黃,但至少看起來像個人了。我換了身乾淨衣服,然後去市場買菜,像以前一樣,做了她愛吃的那幾樣菜——清炒青菜、柿子炒雞蛋、一份排骨燉豆角。裝進保溫飯盒裡,走出家門。book18.org
走到水果店門口,我又停下來。透過玻璃門,我看到我媽在裡面忙碌的身影。我的心跳又開始加速,手心裡全是汗。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進去,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book18.org
我媽還是站在收銀台後面,正在給一個顧客稱重。她看到我走進來,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手裡裝水果的動作也停頓了一瞬,袋子差點脫手。很快她又恢復了正常,繼續稱重、收錢、找零、送走顧客。等那個顧客走了,店裡暫時沒有其他人,她才抬起頭看向我。她的目光里有警惕、有審視、有防備,像在看一個危險的陌生人。她的眼神讓我心裡一陣刺痛。我看著她的表情,心裡發緊,嗓子眼像被什麼堵住了。book18.org
我提著飯盒走過去,把它放在櫃檯上。我的手有點抖,但我努力穩住。我說,媽,我做了飯,你嘗嘗,一會涼了就不好吃了。聲音很低,有些嘶啞。說完這句話,我沒有等她回應,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轉身就往外走。我沒有聽到她在身後回答,也沒有聽到她叫住我。我走出了水果店,陽光曬在我臉上,風是熱的,我抬起頭,感覺眼眶有點發酸,但我忍住了。book18.org
就這樣,我繼續給她送飯。過了幾天再去的時候,有同事看到了我,笑著問我媽說哎喲你兒子又來了,前兩天咋沒來送,是不是胳膊還沒好利索,真是個孝順孩子。我媽跟同事解釋說我在家養傷,所以前兩天沒來。她解釋的時候表情很自然,語氣也正常,聽不出什麼異樣。她還當著同事的面打開了飯盒,看了一眼裡面的飯菜,然後拿起筷子吃了起來。一切看起來都恢復了正常,一切看起來都和之前一樣。只有我和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經不一樣了。那短暫的溫情和緊隨其後的激烈爆發,像一個被撕開的傷口,雖然表面上結了痂,但底下還在流血。現在的一切,只是在硬撐著演一出和好的戲。book18.org
那個暑假剩下的日子,就在這種奇怪的平衡中度過。我依然每天買菜做飯、送到水果店、然後回家。晚上她依然鎖上自己的房間,我依然躲在房間裡玩電腦。我爸依然早出晚歸,或者幾天才回來一趟,回來也只是吃完飯倒在沙發上就睡。我們三個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呼吸著同一片空氣,卻像是三個不同世界的居民,在同一個空間裡平行運行,偶爾擦肩而過,目光對上一秒就立刻錯開。我偶爾會想起那個吻,想起那記耳光,想起那一晚聽到的所有聲響。它們像一枚又一枚釘子,被時間一錘一錘釘進了我的心上,釘得很深,釘得很牢。時間久了,它們就長進了肉里,和我的心臟黏在一起。雖然不疼了,但我時時刻刻知道它們在那裡,永遠都在那裡,永遠也拔不出來了。book18.org
開學前一周,我沒有再去送飯。我不知道自己是累了,還是放棄了,還是覺得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了。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把衣服和課本塞進行李箱,整理回學校的東西。我媽沒有問我為什麼不去送了,我也沒有解釋。就好像我們之間達成了一種默契——我停掉送飯,她不再過問,一切恢復到最初的狀態。book18.org
最後一天的中午,我走出房間,準備去廚房倒水喝。她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電視機開著,正在播放一個什麼綜藝節目,裡面傳來笑聲,但她的表情看起來完全不在那上面。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個點,像是想什麼想出了神。book18.org
我站在她身後,張了張嘴。我突然想對她說點什麼。媽,我要走了。或者,媽,對不起。或者,媽,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站了很久,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我轉身走回了房間。book18.org
第二天,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家門。行李箱的輪子在樓道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每一層樓梯的拐角都熟悉得讓人恍惚。我媽沒有送我,我爸當時也不在家。我一個人走出了單元門,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初秋的風已經有了涼意,吹在我臉上,讓我清醒了不少。路上行人不多,清潔工在掃落葉,掃帚刷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天很藍,很高,雲淡風輕。book18.org
我告訴自己,這個暑假結束了。但有些東西才剛剛開始。有些東西已經被打破了,再也回不去了。我知道未來的路不會好走,我大概要背著這份見不得光的感情走很久很久,也許是一輩子。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有勇氣繼續往前走,還會不會做出更出格的事情。book18.org
但至少在這個暑假,我承認了我對她最真實的情感。那一刻我知道,我大概是永遠無法從中解脫了。book18.org
後來我問過我媽,2010年那個暑假,我每天去水果店給她送飯,她為什麼不拒絕,為什麼不直接把飯盒扔到我臉上,讓我徹底死心。book18.org
那是2013年秋天,在薊縣盤山腳下的一家民宿里。白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哪兒也去不了,我們就窩在房間裡看電視、睡覺、做愛。到傍晚雨停了,山間起了霧,白茫茫的,把窗外的柿子樹和遠處的山脊都吞了進去。我們洗完澡,披著同一條薄被靠在炕上看手機,她刷到一張圖片,是一碗賣相很好的病號餐,配文寫著「孩子給住院媽媽做的飯」。她把手機遞到我面前,說:「看著還沒你當年做的好看呢。」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送飯的事。窗外瀰漫的霧氣把路燈的光暈成了一團暖黃色的毛球,她的側臉在那團光里顯得很柔和。book18.org
我側過身,下巴擱在她肩頭,問她:「那你當時為什麼不拒絕我?我天天去,你天天收。你哪怕有一次把飯盒推回來,我也就不送了。」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薄被底下,她的手無意識地摸著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過去,捏到無名指的時候停住了。book18.org
「一開始是想拒絕的。」她說,「你把飯盒放在櫃檯上的時候,我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扔出去。可是同事在旁邊,她們都在誇你孝順,你買了菜、做了飯、走那麼遠送過來,她們覺得你懂事。我要是在她們面前把你的飯盒摔了,她們會怎麼想?你爸知道了會怎麼想?」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book18.org
「後來就變成不知道怎麼拒絕了。不是不想拒絕,是真的不知道怎麼開口。你每天準時出現,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我——你那個樣子,讓我想起你小時候放學,我在校門口接你,你隔著鐵柵欄往裡面看的樣子。我心裡難受,可我又怕。我怕我一開口說出重話,你會做出什麼更出格的事來。端午那件事之後,我不知道你還想幹什麼,我不知道你的底線在哪裡。」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聲音帶上了一絲幾乎聽不出的顫抖。book18.org
「我不敢刺激你。我怕我當眾把你的飯盒摔了,你會在店裡跟我鬧起來,會對我有別的要求,你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我更怕你爸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把這個家當成一個完整的東西,我不能讓它碎在我手裡。」book18.org
她停頓了很久。book18.org
「所以我就一天拖一天。我想著,你開學就好了,開學你走了,這件事就自然結束了。我不用說什麼,你也不用說什麼,就這樣不了了之。我每天收你的飯,每天在你面前把它吃完,就是想讓這件事平平靜靜地過去。我不想激化它。」book18.org
我說:「那你從來沒想過,萬一我只要放假就給你送呢?」book18.org
她苦笑了一下:「想過。但我賭你不會。我賭你堅持不下來。」book18.org
窗外有風穿過院子,吹動石榴樹的枝葉,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book18.org
我沉默了一會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她的皮膚有些涼。book18.org
「那如果我後來真的不停呢?」我又問。book18.org
她轉過頭來看著我,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那我大概就只能跟你爸說了。」她說,語氣很平靜,卻又帶著一種後怕,「我從來沒想過要走到那一步。走到那一步,這個家就完了。」book18.org
「所以我每天都在等你開學。」她最後說,「等你走了,這件事就不用我親手去結束了。」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出聲。房間裡安靜了很久,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積水從屋檐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在我懷裡動了一下,翻了個身,面朝我。薄被滑落了一半,露出她圓潤的肩膀和半截鎖骨。在民宿昏黃的壁燈光下,她的眼睫上掛著細小的水光。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的眼睛,把手伸進我的內褲里。她的手指沿著我小腹上的肌肉線條慢慢滑下去,在已經微微抬頭的那根東西上輕輕握了一下,然後低聲說:「你那時候要是能看出來我有多矛盾,沒準兒就別那麼費勁了。」book18.org
我翻身把她壓進枕頭裡。她的內褲被褪到膝彎,我用膝蓋分開她的雙腿,她順從地張開,屈起的膝蓋貼在我腰側。民宿的床單是白色的,洗得發硬,帶著洗衣粉的氣味,她躺在上面,頭髮散開,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片鋪開的深色水紋。我頂進去的時候她輕輕「嗯」了一聲,手指插進我後腦勺的頭髮里,把我拉低。book18.org
我一邊緩慢地進出,一邊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神在燈光下有些迷離,嘴唇微微張著。我動得很慢,每一次深入都停頓片刻。book18.org
「後來呢,」我一邊慢慢動一邊問,龜頭在她濕潤的穴口淺淺地進出,帶出黏膩的水聲,「後來怎麼想的?暑假結束了,我回學校了,你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想過這件事嗎?」book18.org
她的手從我的頭皮滑到後頸,指尖一下一下地划著我的脊椎骨。「想過。」她說,聲音裡帶著被頂弄時特有的、斷斷續續的慵懶,「你不在了,店裡不用送飯了,我輕鬆了,又覺得少了點什麼。每天中午到了那個點,還是會不自覺地往門口看一眼。」book18.org
她的呼吸隨著我的動作變得不均勻。book18.org
「後來有一天,我在廚房炒菜,忽然想起來你給我做的那道西紅柿炒蛋。你做的那個版本,糖放得比我多,我吃第一口的時候覺得太甜了,可是吃著吃著就覺得順口了。後來我自己再做這道菜的時候,也會多放一勺糖。」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帶著一種事後才有的、帶著澀意的釋然。她的腿夾緊了一些,腳踝在我後腰交叉,把我往下壓。book18.org
「那時候我就想,你還挺會做飯的,你那種關心帶給我的感覺,是你爸從來沒有給過我的。」book18.org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種非常複雜的東西——不是怨恨,不是遺憾,更像是一種終於把某件擱置了很久的事情說出口之後的輕鬆。她的手從我後頸滑到我胸口,掌心貼著我的心跳,停在那裡。book18.org
我加快了速度。她的身體隨著我的撞擊輕輕地向上滑動,床單在她身下皺成一團。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脯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她微微仰起頭,喉間溢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