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 (5 全文完) 作者:小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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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

作者:小鸡汤2021-5-5首发:春满四合院

《五》

“小岳…”

萤雪白的娇躯在我身上磨蹭,冬日的气温使两个人即使拥在一起,皮肤也会张起鸡皮疙瘩。我怜惜地摸着她的乳房,虽然一整个新年我们不知做了多少次,我还是沉醉在这副美好的身躯上。

“小岳你什么时候去东京?”萤挨在我的胸膛问道,我按照预计说:“初试是二月十三和十四号,我打算在十一号出发,预早一天给自己时间打点。”

“你压力会很大吧?”

“一点点,反正已经尽了力,之后的也只有看运气了。”

“那以后还会去上班吗?”

“不会了,距离还有一个月便考试,我也要准备,上了两个多月班,旅费应该差不多。”

“也对,那这个月好好专心温习,一次便成功!”

“希望吧。”

“你跟经理辞职没有?”

“没有,我是兼职的,提早一天通知便可以,舅舅会给我跟他说。”

“对了,山下先生是你的舅舅呢。”

“没错,是他推荐我去俱乐部。”

“嗯…” 萤慵懒在我身上依偎了一会,像是不舍地细抚我的头发。忽然从床上起来,赤脚踏在地板上。

“你去哪里?”

“没,我本来答应妈妈新年回埼玉跟她过年,结果没去了,想着要不要回去一趟。”萤念挂母亲的说:“我没有离开妈妈身边这么久的。”

“那你去吧,今天四号,俱乐部十号才开始营业,你可以陪她几天。”

“也是,那我去车站看看有没新干线的票。”萤微笑说:“顺便替你买二月去东京的票。”

“不用这么早买,还有一个多月。”

“没啦,顺便买的。”萤穿好衣服,我也从床上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车站很近,我很快回来。”萤把羽绒外套披在肩上,我从床上起来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去,换件衣服很快,你等等我。”

“好吧,我在外面等你,要刷牙啊,臭死了。”

“知道知道。”

我熘进洗手间,临进去前萤叫了我一下:“小岳…”

我回头问道:“什么事?”

萤甜甜一笑,摇头道:“没事,我在外面等你。”

“很快很快。”我搔著凌乱头发,没在意萤这一笑,是最后一次向我微笑。

梳洗完毕,来到客厅时萤已经不见踪影,我这时仍未了解她的心意,没有什么特别想法。呆等一会,开始喃喃自语:“这小妮子,不是说好一起去买车票的吗?怎么自己跑了去。”

我以为萤是挂念家人,等不及先去看车票情况,但结果这天她没有回来。

正确来说,是从这天起,她便没有回来。

萤走了,她曾预告过的事,在比我想像中快的日子降临。

“到有一天,也许会突然跑了去⋯吗⋯”我心酸地坐在空熘熘的房子,从此将又变回孤单一人。

一星期后我亲自往俱乐部辞职,经理告诉我,原来萤已经于除夕当晚交了辞职书。

“萤辞职了?”

“是啊,那种妹子就是这样,拿了年末花红便跑,每年也是这个时候最多人辞职。”经理见怪不怪的道:“一定是给其他夜总会高薪挖角吧。”

经理说色情场所的流动性高,没有一般公司的通知期,大部分女孩子只上一段时间,便流失到其他愿意给更好条件的地方。

我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呆住片刻。经理安慰我道:“小岳你跟小萤是有一腿吧?这种女子操过玩过便算了,千万别认真。才二十岁已经爱吃爱玩,欠下一屁股债,长得漂亮又如何,还不是连芯也坏掉了。”

“小萤…欠别人很多钱吗?”

经理不屑道:“是啊,当初是贷款集团介绍她来的,说欠他们整整一千万,要卖身还债,你说一个女孩子怎样花,才花到这么多钱?”

“原来是这样吗…”我失魂落魄,其他的话都听不进耳。

晚上回到家里,信箱放了一张二月十一号去东京的新干线车票。

“这算是最后礼物吗…”

有人说,一个人既然要离开,不说再见还潇洒一点。我想说这话的人,大慨没有真心爱过离开的那个人。

我曾答应萤在她离开后会把她忘记,但我没有做到,我每天都想念她,每天都有拨她的电话,直至变成空号。

‘如果我们是在学校,又或是图书馆认识的话也许会有发展机会,但可惜我们是在夜店里认识。’

萤说得不错,但谁也知道,世上没有如果。

萤消失了,是彻底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和萤连一张照片也没有拍过,但她的倩影,将永远留在我的脑海。

作为一个专心学业的男生,我自问感情控制方面是做得很好。在这种时候还可以冷静下来,准备东大入学试的安排。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因为萤的离开而影响成绩,是对这个女孩的一种不尊重。

我按照预定参加初考,和计划一样顺利通过,拿着两个月兼职赚来的工资,踏出了人生的首个挑战。东京大学,是我自小的梦想,我把这梦想变成理想,下一步就是变成现实。

可是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不似预期,这一年世界流行一种传染性病毒,这种病毒亦席卷日本,连累了我的考试。因为试场有老师确诊,需要全面关闭清洁消毒,还未知道更改的考试日期。

我十分无奈,原本打算参加考试后便回京都等待结果,现在不知道要在东京呆多久。四月开学,如果推迟到三月,倒不如直接留在这里找宿舍还更好了。

东京的生活指数高,即使住最便宜的民宿旅馆,加上吃的,只怕也待不到考试重开的时候,而且在不知道学校是否取录的情况下,也不好找长期公寓。无计可施,我唯有找舅父求救,但愿他那天的三倍工资没有都拿去洗浴店消费。

“舅舅吗?我这边出了点情况。”

“我知道,电视有报导考试推迟了,你身上的钱还够嘛?”

“就是有点不够,可不可以存一点进我银行户口?”

“你需要多少?”

我算了一算,知道舅父环境也不好,开出最低数目:“我想…十三万左右便足够。”

结果喜出望外,舅父居然给我存了六十万,太好了,他是俱乐部正规员工,一定是拿到了年末花红。

解决了经济问题,在无后顾之忧下我可以放心应考。结果考试两度推迟,整整迟了一个月才举行。在有更充份时间准备下,我取得了比想像中更好的成绩。

“A40554…A40554…有了!是A40554!是我的编号!我成功了!我是东大生了!”多年愿望终于达成,我当日是欢喜若狂。致电给舅父报喜,他亦是为我喜极而泣。

‘如果小萤还在我身边,大慨也会替我高兴吧?’

我自问没有一天,不想起萤。

由于和开学的时间距离缩短,最终我没有回京都,而是留在东京打点开学后的需要,毕竟考入东大只是达成其中一个目标,顺利毕业才是完成整个愿望。

在东京生活的时候,我间中也会到埼玉走走,渴望在某个街道,碰上那深棕色头发的女孩。但茫茫人海,又怎会给我遇到?攻读理科的我知道世界上没有缘分,即使有,我和萤的缘分,大慨已经在那两个月里消耗殆尽。

如果给我再碰上萤,我会对她说什么?我不知道,大慨我们不会再遇上。

萤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善良的程度,是明明内心对自己做的事很悲伤,还是在我面前表现坚强。结果,最后她选择了逃避。

我理解萤的想法,日本从来是一个自命先进国、其实人心很保守的国家,每个人都爱站在道德高地批判别人。谁也不想背负陪酒女之名渡过余生,换了我是萤,大慨也会这样做。

既然那是她的选择,那麽,我亦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搬往东京后我的手提电话号码没有更改,我无时无刻都拿着电话,上厕洗澡也放在身边。期待有天接到来电,某位女孩告诉我她已经出嫁,生活过得很好,有个疼爱她的丈夫。

但我的愿望一直没有实现。

四年时间很快过去,不善辞令的我在学校朋友不多,加上心里还念挂着萤,没跟其他女孩子交往的心情。这让我可以更专心学业,最后一个学期结束,我以优异成绩毕业,更被大企业在正式毕业前罗致。

“太好了,小岳你终于有出头的一天…”舅父和舅母特地从京都前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一个穷人家的子弟成为东大毕业生,我是有骄傲的条件。只是如果萤在我身边,我想一切会更美满。

“舅舅,谢谢你,如果那时候不是你借我钱,我可能连入学试也考不上,我有今天,你也有很大功劳。”

可是听到此话,身材高大的舅父忽然激动起来,流下男儿之泪:“小岳对不起,舅舅骗了你,我没你说的功劳,那些钱不是舅舅的!”

“什么?”

“那是小萤交给我的,她那天拿去俱乐部给我,说你在东京可能需要钱,必要时可以转给你。但就叫我不要告诉你,说不想影响到你考试心情。”

“是小萤…给我的…”

我呆住当场,舅父回头跟舅母说:“老婆,对不起!我骗了你二十年,其实我一直在俱乐部上班。”

每个人说谎也有他的理由,如果是为了家庭,大抵也不会受到太大责难。但我这时候已经没心情想其他的事,在毕业生们都欢天喜地的校园里,只有我一个人泪流满面。

“傻瓜,你总说我是傻瓜,其实最傻是你自己,明明要做那种工作去还债,为什么还要管我?”

失魂落魄,哭了一会我勉强稳住心情,著舅舅和舅母先去旅馆,自己则回宿舍收拾,明天和他们一起乘新干线回京都。在决定留在东京发展后,我打算在上班前回京都一趟到父母的坟前上香。

舅父他们离开后我到更衣室把毕业服换回便服,独个拖着蹒跚步伐来到东大前站。傍晚时分人比较多,加上今天是毕业典礼便更是挤拥。我等了两班车才终于塞进去,在被夹成沙丁鱼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轻轻呼叫。

“恭喜你啊,小岳。”

那一声不大,但我立刻便知道那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声线,勐然回头,眼前是脸上落着两条眼泪的萤。

“是小萤?”我大叫起来,没有看错,的确是萤,她站在月台上对我微笑,眼泪滑落嘴唇再流到下颔。

“小萤!是你!小萤!”我拚命想挤出去,但这时候列车的门已经关上,随着火车开动,萤的面影便离开我的视线。

“停车!快停车!是小萤!小萤在月台!”我歇斯底里,想要按下紧急停车制,但被其他乘客制服了我。我在车厢里失控、在哭泣、在狂叫,但都没法扭转正在发生的一切。

“停车…我求你们给我停车好吗…小萤在月台…我的女朋友在月台…”

理所当然地,当我折返月台时萤已经不在,她没打算和我见面,只是在我毕业的日子,给予一个祝福。

“小萤你好狠心,怎么连一句谢谢,都不让我跟你说?”

回到京都后,我再次踏入自己的房间。离开四年,里面的一事一物都没有改变。我缅怀地触摸各种旧东西,这里有我和父母的记忆,也有我和萤的片段。

拉开抽屉,却看到一件令我意外的事物。是一枚护身符,是我当日和萤去金戒光明寺参拜时她许的愿,里面写上了‘合格祈愿’四个字,和画了一只很可爱的兔子。

“小萤在我离开后,曾回过这里…”我望着护身符泪眼盈眶,上面的字迹被水化开,可以想像萤是滴著泪写这几个字。

萤,你什么都骗我。明明勾好手指说彻底忘记对方,自己却没有做到。

“小萤…我到底做了什么错事,令你这样恨我,要用这种方法一生一世去折磨我?我求你回来好吗…东大生的名衔我不要了…我的人生也不要了…你便回我身边好吗?你不是说将来我的妻子,一定是个幸福的女人…为什么你不可以是那个女人…没有你…我这一生还怎可能幸福…小萤…小萤…”

之后每个晚上,我都拿着护身符落泪,望着那位女孩为我的祈愿,呼唤她的名字。

一星期后,我独个来到稻荷山,走访千本鸟居,回忆和萤曾经路过沿途的一事一物。

到底萤是否如她所言,和我那段日子从没有爱上过我,到这时候已经无从考究。

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位女孩子真正关心过我,纵然只是很短暂的日子,已经有如点点明丽亮光,永远在内心照耀着我。

“是萤火虫…”

时为四月,是萤火虫开始出没的时候。踏入傍晚,在逐渐变黑的天色中,我看着种种黄绿色调的虫光在半空飞舞,不禁喃喃念出立花北枝的一首俳句。

“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

《萤》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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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以上已经全部完结,在我心里那是最终结局,以下为画蛇添足,十分影响文章的完整性,喜欢本文的朋友敬请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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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是这里了。”

九月份踏入初秋,东京的天气仍是酷热,我按照手提电话上的地图找到门牌,不禁拉一拉扣在喉头的领带,舒一口长气。

“足立塑胶工场”

在大部分塑胶制品已经迁往中国或东南亚生产的今天,日本本土的成型工场是买少见少,特别在欠缺生产链配套下他们便更难生存。在今时今日仍坚持着的一便是大企业的子工场,一便是家族经营留下来的所谓“家业”。

“抱歉打扰,我是在电话上预约了的远藤。”我拉开那横趟的木门,这所略为残旧的建筑物至少有三十年历史,眼前伏下埋头抄写的女孩子大约二十来岁,看来应该是工场的第二代。

“远藤先生你好,请、请等等我。”女孩一面托著脸上的粗黑眼镜框,一面抄写,在今天还用手写出单,这间工场还真不是一般的“传统”。

我不阻她忙,坐在接待处小茶几前的沙发等待。她抄好单据,笨呼呼地跑进里面,出来时倒了一杯绿茶放在茶几,不住向我鞠躬:“抱歉要你久等,我是足立。”

“足立小姐你好,我们昨天曾通过电话,我想向贵工场订购三十万件聚丙烯胶杯,生产模具也希望由贵工场制作。”

“谢谢惠顾!我们的品质远藤先生一定会满…”女孩欢喜地再向我鞠了两个躬,可是当抬头看到我的脸时,瞬间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诧异表情。

而我虽然早作好心理准备,在家里也预演过无数遍,但此刻还是无法按捺激动心情,只勉强维持脸部笑容。

“足立小姐,请问…有什么事?”看到女孩呆望着我,我装作奇怪问道。

“没、没事…你…你真是远藤先生…?”

“当然了,足立小姐怎么这样问?”

“没…我觉得你好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是吗?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从没见过足立小姐你。”身穿笔直西装的我微笑道:“不过远藤的确是假名,因为不想被知道真名,所以用假名。”

女孩听到此话胀红了脸,那个慌张表情,是想找个洞钻进去的窘困。

小妮子,还不给我找到你!

日本人口一亿二千六百万,要找一个人当然不容易,但说没可能吗?也不是完全绝望,特别在互联网发达的今天,就看你要找那个人的决心到哪里。

四年前我答应你,在你选择离开后不打扰你的人生,我做到了,但你却食言,那就请不要怪我不守信用。

五个月前我从京都回到东京上班,正式在这个地方进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除了新工作外,另一件事对我也是十分重要。

是萤,我决心要找到萤,不管她今天如何,甚至已为人妻,我也要找到她,跟这个女孩说一声谢谢。

作为东大攻读理三的学生,从细微部分抽丝剥茧是我的专长,我开始回忆和萤两个月的生活种种。

首先她有良好的英语程度,和外国人对答流利,那不是一个高中毕业生可以做到,至少要有大学程度,我可以从大学着手。

日本全国共有781间大学,在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要全部查找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萤出身埼玉县,还是应该从埼玉的大学开始。当然她有机会跟我一样并非升读出身地大学。但因为住宿问题,女孩子还是比较倾向在本县升学,加上她曾说没有离开过母亲身边,那在埼玉的大学升读机会便更大。

假设萤没有骗我,在当时是二十一岁的话,即代表她是大学未毕业,应该是中途退学,就是学校的毕业相册也不会有她的相片。但一位美到这种程度的女生,是必定会有照片留下,例如是大学之花等学校选举,于是我在一个月里,找遍了埼玉县内41间大学的相关资料,最终一无所获。

这时候我想起第一次和萤做爱时,她曾说过自己是游泳部,大学的游泳部大多有自己网页,我逐一搜寻,还是没有发现。

“难不成这女孩那麽狠,连出身地都是骗人?”

名字是假的,入职地址是假的,电话号码也是没有实名登记的预缴卡,萤是一个很保护自己的女孩子,我有理由相信连出身地都是虚假。

想到这里,我忆起当天她的一句说话:‘咱家的工厂因为不景气倒闭了,欠下别人很多钱。爸爸一走了之,剩下我和妈妈,也只有用这种方法还债了。’

“咱家(うちんち)…关东人是这样称呼的吗?”我当时一直感觉奇怪,后来向在东京土生土长的同学询问,才知道那是千叶县的一种方言。

“原来千叶才是真的!”我把目标转向千叶的大学。千叶县公立私立连同短期大学共有51间,但并非全部都有游泳部,这把范围缩窄了很多。而且虽然不是现役学生,但以萤的美貌,我肯定后辈们会在把她的相片贴在网页以作炫耀。终于努力没有白费,我在千叶大学体育会游泳部的旧生合照中,找到萤的芳踪。

“感谢稻荷大神!”

照片中的她比我认识她时更要青涩,羞臊的躲在后排,还好天生丽质,有如漆黑中的萤火虫那麽耀目。

“小萤…”再次看到萤的脸,我是感动得想哭,把相片撷取下来后,再细心找寻相关资料。

“是令和元年的照片…这里写大学三年夏泳会,那小萤应该是在认识我之前的一个月退学。”

知道就读学校和学级,事情便好办了。我在社群网站“mixi”中开设账户,再输入千叶大学名称和毕业年份,立刻出现几个不同学科的旧生群。千叶大学每年的毕业生有二千八百人,是有点大海捞针,但相比一亿二千六百万,已经算是很好找了。

千叶大学共有国际教养学、文学、法政经学、教育学、理学、工学、园艺学、医学、药学、看护学等十个学部,要查完所有学部恐怕需要几年时间,我是必须再把范围收窄。

“到底小萤是读哪个学部呢?我又不是神,没可能猜中。”这时我心血来潮,从钱包拿出萤替我祈愿的护身符,细看当中那手绘的可爱兔子,想起当日在稻荷山时,萤也是画同一兔子。

‘兔子⋯对了,小萤在四年前时二十一岁,即卯年是她的本命年,所以她喜欢画兔。’萤的画画得十分好,聊聊数笔,已经栩栩如生,惟肖惟妙。看来对绘画是有一定根底,也许可以从这方面去查。

想到这里我立刻在网上搜索有关千叶大学美术的资料,找到一个名为“千叶大学绘画同好会”的部落格,里面收藏了超过两千张历年同学们的作品,由于有预览图,要全部看完也不太花时间,我逐张细看,幸运地搜寻不久,便找到这只可爱小兔。

“有了!是小萤的画!”我大喜过望,可惜点进去没有注明绘画者名字,只表示是文学部学生的作品。

“算了,知道是文学部已经很好!”我没有气馁,立刻向文学科的旧生着手。令和元年大学三年文学部共有190人,男生75人,女生115人,当中又分成五个科目,我必须要从这190位学生中,找出和萤同科目的同学。

“mixi”中的文学科群组中只有20人参与,我记下名字,再在面书和推持等社交媒体逐个输入,尝试寻找有分享学生时代生活的同学。从这20人的面书中,又分别串连到各自的其他同学,如此类推,构成一条株连树。

“总算收窄到200人以下,一定会找到!”

我逐一搜寻,每个人在大学四年间的公开相片都细看一遍。这过程很漫长,每天五小时,整整两个月,才终于从一位名叫森田麻衣子的面书上,找到有萤出现的照片。

“感谢文殊菩萨!”

那是一张自行车秋郊游的相片,里面合共有八位女生,萤还是像游泳部那张一样躲在后排,可这跟我相处了两个月的女孩子即使怎躲,还是逃不过我双眼。

我打开森田麻衣子的朋友库逐一对比,结果发现照片的八位女生当中,五位有使用面书分享生活点滴。分别是森田麻衣子本人、片冈千春、山内真理、坂田明里和永岛优。

“近了近了近了!”我兴奋莫名,但来到这一步,亦明白是要非常谨慎,女孩子都爱交换情报,万一打草惊蛇便有可能前功尽废。

“一个陌生人贸然点赞她们不会理会,应该从她们的工作入手。”我细心分折五位女生的工作和生活特性,看看谁最有机会让我取得萤的情报。

“森田麻衣子是女性用品市场经理,山内真理是出版社编辑,片冈千春是电讯公关,永岛优是地产经纪…电讯公关和地产经纪都比较容易接近,但要拉上大学同学话题便相当困难,而且亦要花很长时间。”

可是当看到坂田明里的职业时我眼前一亮,她是一位新晋的独立摄影师。

“摄影师!”

我知道是她了,坂田明里,我就赌在你身上!

我研究一遍坂田的资料,为了增加作品曝光率,她在推持和Instagram等主要社交媒体都有账户,于是我尝试以客户身份接触她,在她的推特上留言。

“坂田小姐您好,我是住友商事的远藤,敝公司有一个广告需要拍摄硬照。我在推特上看到您的作品,觉得风格适合,希望可以与您倾谈合作事宜。”

作为一个名气还不太大的新晋摄影师,大企业主动联络是难得机会,坂田在接着一天便立刻回复我。

“远藤先生您好,非常感谢对本人的作品感兴趣,我的摄影室在世田谷区,如不介意可以前来倾谈,并了解我其他作品的风格。”

“谢谢回复,那我明天下午五时到访。”

工夫做全套,当天我立刻印制远藤名义的卡片。我的确在住友商事工作,但并非负责广告部门,对不起,我是公器私用。

按照坂田提供的地址来到她的摄影室,说实话这时候我是毫无头绪,不知怎插入大学同学的话题,只是见步行步,先跟萤的旧同学建立了关系再作打算。

摄影室不算太大,里面挂着坂田的各种作品,我看了一遍,跟这位二十五岁的摄影师从闲话聊起。

“坂田小姐的作品很不错,女性摄影师在日本不多见,原来水平这么高。”

梳着俐落短发,带着艺术家气质的坂田笑容满面道:“我在其他摄影室实习了两年,去年才大起胆子自己创业,得到贵公司的赏识,实在很荣幸。”

“坂田小姐,先不好意思,因为我们公司物识供应商需要经过上头多重批核,最终不一定能成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大公司的规矩我很清楚,可以得到远藤先生的赏识,已经很高兴了。”

我尝试把话题转移到大学时代,一面欣赏著墙上的作品一面说:“这里的照片大多是千叶背景,你是千叶县出身的吗?”

“对,我是千叶大学毕业。”

“千叶大学,很不错呢。”我赞赏道:“坂田小姐你的照片都很有个性,特别是人像,光暗比例实在好得没话说。”

“人像是我的专长,在大学时也一直以拍摄人像为主。”

“是吗?那会否有当时的作品,可以让我大开眼界?”

“当时的技巧很不成熟,不过如果远藤先生你有兴趣,这里有一些大学时的作品,可以供你参考。”

“当然有兴趣,是求之不得。”

“那时候没钱聘请模特儿,都是找同学拍的多。”坂田态度上好的打开平版电脑,让我欣赏她学生时代的作品。我一张一张翻阅著,忽然一张照片震撼了我,是在二十岁成人式上,身穿和服的萤。

‘中了!我没投错对像!坂田明里果然就是穿线人!’我心里狂喜,几乎想要抱着面前女孩亲一口。

“这女生…好美…”我叹息道,这不是演戏,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赞美。

相片里的萤穿着一件古典风的和服,鲜蓝青辉,散发着耀眼光华。文静中带着活泼,充满健康和年轻的透明感。从肩至袖配置有菊、橘、梅等明丽色调的吉祥图案。各朵花瓣上施以金丝刺绣,高贵端庄。洋溢着大和民族女子的柔和风韵,气质典雅,叫人心动。

“嘻,远藤先生你有眼光,惠子是我们大学里最漂亮的女生,每个人看到这张相片,都不舍得放下。”

“惠子,这个女生叫惠子吗?”

“对,她叫足立惠子,是我的大学同学。”坂田笑道:“惠子是大学校花,不过她这个人很害羞,不喜欢拍照,我求了无数遍,才勉强给我拍一张。”

原来那天在映画村萤说不喜欢拍照并非害怕留下证据,而是真的不爱拍照。还说被星探看中去当明星,哪有不给拍照的偶像?

这亦令我明白为什么以萤的美貌,我在大学群组里要苦苦追寻才好不容易找得两张。上天赐你天使之容却不留倩影,实在是暴殄天物。如果给我再遇上她,每天肯定拍上一百几十张照片,为这世界留下美好印记。

“她很害羞的吗?不过真是很美,坂田小姐,我知道这样请求很冒昧,但你可否介绍这一位同学给我认识?”

坂田笑着摇头:“每个看到这张相片的男人都提出同一个要求,但惠子不会肯的。我说了她是很害羞,所以虽然这样漂亮,但一直没有男朋友。”

“这样美的女孩,会没有男朋友?”

“是啊,那时候我们总笑她是沟通障碍。”

“沟通障碍…吗?”

这天我没有勉强,可以知道萤的真名已经是大收获。不过沟通障碍吗?原来一个人到了陌生地方,胆子便会大起来的说法是真的。再换过假姓名,就更天下无敌了。

当晚我立刻在各种社交网站搜索足立惠子,结果找到三位同名同姓的女孩,但全都并非萤。正如坂田所说,她这个旧同学不善交际,没有使用网络媒体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生活。

想起当日在俱乐部与客人谈笑风生的萤,女人,果然都是天生的演员。

‘看来还是要从坂田明里身上埋手。’

我不想太急进,但实在没法按捺,结果两天不够,又拨起了坂田的电话:“坂田小姐吗?我是远藤,请问明天你有否时间?”

“明天吗?请等等…下午三点可以。”

“好,那我下午三点再到你的摄影室打扰。”

那天我不是休假,但为了萤当然不介意请半天事假。经过新宿时买了一盒高级西饼,再次来到坂田的摄影室。

“抱歉,其实今天不是公事,是…我对那位足立小姐的相片还是念念不忘,想请问可否拷贝一份给我?”我厚著面皮问道。

坂田掩嘴笑道:“远藤先生你果然被惠子迷住了吗?抱歉不可以,她真的很害羞,我说放在我的网页她也不肯,被她知道肯定会生气。”

“我保证不会外流,也不行吗?”

“对不起,这是女生的承诺,希望你谅解。”

“也是,对不起,我太失礼了。”

“没事,这很难怪,大家都说惠子是千年一遇的美女,男人为她神魂颠倒,是很正常的事。”

“对呢,的确是…千年一遇…”我望着萤的相片叹息。

“惠子的成绩很好,不过因为家里有事,在大学三年级时退学了,我们一班同学也替她可惜。”

“才差一年便可以毕业,她一定觉得很遗憾吧。”

“听说她爸爸失踪了,后来惠子承继了家业,和妈妈一起经营。”

“是这样吗…”

接着我和坂田聊了一阵,便先行告辞,临走前把带来的蛋糕交给她:“抱歉今天因为这种事打扰你,这是小小心意。”

“是‘HARBS’?这是我最喜欢的蛋糕品牌,远藤先生你怎么知道?”坂田惊喜的道。

我微笑说:“我在你的推特看过你分享,猜想你可能会喜欢,所以买了。”

“远藤先生你很细心啊,你的女朋友一定十分幸福。”坂田赞赏道。

“哈哈,可惜这个幸福的女孩子还未出现。”我自嘲道。

“那我先失陪。”来到摄影室的楼梯转角处,坂田突然扬声说:“九十九里町的足立塑胶工场!”

“什么?”我回头,坂田叮嘱道:“不是我说的,你也没看过那张相片,只是偶然找那工场做事,偶然碰到那个女孩。”

我欣喜若狂,连忙道谢:“谢谢!谢谢!坂田小姐!”

“我觉得你找到惠子也没用,她是大学里难攻不落的堡垒。就是毕业几年,也没有男生成功打动她。”坂田娇笑说:“不过万一日后有机会拍结婚照的话,一定要找我唷,我可是全日本把惠子拍得最漂亮的摄影师。”

“一定!一定一定!”

HARBS,我发誓从今开始,只吃这个蛋糕品牌。

之后一天,我立刻致电萤家里的工场预约,是她本人接电话。自出来工作后我说话声线沉实了,加上自称远藤,她没有发现什么。

再次和萤对话,我是高兴得泪流满面,我不求可以跟她一起,只求见一面,说一句话,便于愿足矣。

就是这样,我便找到来足立塑胶工场,面前以粗黑眼镜框遮掩精致轮廓、从当年深棕色染回黑头发的女孩一脸不可置信,久久说不出话来。

除却半年前东大前站的一闪即逝,这是我相隔四年零九个月再次看到萤。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大痕迹,反而在不施脂粉和配戴眼镜下显得更为清纯可人。

寻常女子为美化妆,极品美女却乔装丑女,这个世界真是讽刺。

“足立小姐你…没事嘛?”我扬起眉毛问道。

“没事…我没事…”萤的粉脸上,印上超过一百万个问号。

“没事便好。”我从小茶几把对方为我倒的茶杯拿起,呷了一口:“不错的绿茶,不过这种天气,还是蜂蜜水比较解暑。”

我从公事包拿了一瓶蜂蜜水出来,递给萤:“足立小姐要吗?”

“谢谢…”萤呆呆接过。我从小沙发站起,微笑道:“那我先告辞,麻烦有报价单的话,请以电邮给我。”

“好…好…”

离开工场后,我把木制的趟门拉上,外人看来没啥稀奇的平凡建筑物,流着一位女孩子的血与泪。为了赎回家里工场而跑到京都去吗?这个姑娘真是傻得可爱。

我沿着旁边的小路步行向火车站,突然后面一个人追出,大声嚷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回过头去,是那个二十六零两个月岁、仍笨呼呼的姑娘。

“想怎样?不就想向贵工场下单?”我不明问道。

女孩面红面绿,生气道:“你还装蒜!你明明是小…小…到、到底是怎找上来?”

“对不起,我不明白足立小姐你的意思,你说那个人是谁?”

“你…你还在装!”女孩咬牙切齿,我笑笑说:“我曾跟一位女孩勾手指,即使在路上遇见,也要装作不认识她,当年的事亦已经彻底忘记。”

说着我慢条斯理从西装袋里,拿出一条吃完冰棒的木棒:“不过,她当年叫我做的一件事我一直有做,这四年多里,每天都拿着这支有她口水的冰棒来舔。”

萤…应该是足立惠子脸红得发紫,大声骂道:“你变态!”

我耸耸肩,向这个穿着工场服的黑发四眼妹子问道:“那,要不要去吃杯草莓芭菲?”

足立惠子鼓起脸颊,我就知道甜食控的欲望,从来是控制不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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