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仙母 (27-28) 作者:手捧聖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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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仙母】

作者:手捧聖賢書2021-5-1首發:SIS001

第二十七章 父子話

翰林,醒醒……快醒醒!

突然的聲音,讓睡夢中的許翰林睜開了眼睛。

自從因為輯妖司的事情與娘親書斕曦大吵了一架之後,母子兩人便再也沒有說過什麼話,這還是許翰林第一次和自己的娘親產生縫隙,他不理解,為何自己的娘親始終不讓自己去,他更無法說服自己,有什麼理由可以不去!胖子臨死時的場景,不停地在自己的眼前回放。

許翰林說服不了自己,他一定要去!

天亮之後的他從床頭爬起,如往常一般穿衣洗漱,整理好一切。

明天,便是輯妖司的第二輪考核,之前的第一輪,許翰林已經達標,現在他需要做的,便是偷偷瞞著自己的父母,去參加輯妖司的第二輪考核,雖然自己與娘親發生爭吵,且因為這件事情,母子兩人意見不和的大吵了一架,但是許翰林還是想著趁娘親不注意偷偷去參加第二輪的考核,可誰知道當他走到大門前的時候,卻是發現大門竟然被人從外面反鎖了!

他拉扯著門栓,大力喊叫著。

許久後,娘親書斕曦的身影,才出現在了房門外面。

隔著厚重的房門,從那門縫當中,許翰林能夠依稀看到自己娘親的身影。

「娘親,你開門,開門!」

許翰林雙手緊握著門把手,費力的搖晃著。

站在門外的書斕曦不為所動,只是淡淡的開口:「今日你不用去上學了,就在家裡好好反省一日,晚上娘親自然會放你出來!」

書斕曦知道了今日是輯妖司第二輪考核的日子,因此並沒有放許翰林出來,反而是在說出這番話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被關在房中的許翰林,無助的拉拽著房門,卻是無能為力,如熱鍋上的螞蟻,急的團團轉。

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娘親會如此洞悉自己,竟然將房門都鎖上了,只為了將自己關在內中。

雖然知道這是下下之策,但書斕曦並不後悔,她清楚,自己兒子的倔脾氣絕對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減緩,他認準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哪怕自己不允許,他也會偷偷摸摸的,沒有辦法的書斕曦,只能用這個最笨卻也最有效地方法,將自己的兒子鎖在了房間裡。自己和夫君,還有藥堂要打理,不能時時刻刻陪在自己兒子的身邊,稍有不注意,他一定會去跑去參加那個什麼輯妖司的考核,自己太理解了他了,想要阻止,唯有這個辦法!

雖然聽著兒子拍門的叫聲書斕曦也於心不惹,但一想到那王家小子的下場,書斕曦還是堅決的轉頭,不聽之任之。

她相信,終有一天,許翰林會明白自己的苦心!

「娘親,開門!開門!」

「我不是去輯妖司,我是去上學!」

「開門!你把門打開啊!」

房間裡的許翰林,拍打著房門「咚咚」做響,可那緊閉的門扉,沒有絲毫的動靜,銅鎖晃動,諾大的院子,卻是沒有一個人。

透過緊鎖的門縫和窗戶縫,許翰林清楚的看著自己的娘親和父親去了藥堂,被鎖在家中的他,任憑如何嘶喊,都無濟於事,尤其是隨著日頭上升,許翰林更是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他在屋中來回渡步,焦急萬分,日頭已經慢慢上升,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就是真正的棄權了,想要再進入輯妖司,就萬分困難了。

就在被鎖在屋內的許翰林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的同時,房間外面,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許翰林?許翰林你在嗎?」

原來,是曲悠悠!

許翰林黯淡的眼神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似的,他拚命地拍打著房門。

曲悠悠沒有獨自一個人去輯妖司,反而是在遲遲見不到許翰林的時候,想到了來許翰林家裡找許翰林。

終於,她注意到了許翰林的房間,也聽到了許翰林拍門的聲音。

「你怎麼被反鎖了啊!」

曲悠悠一臉的意外,隔著房門看著許翰林。

「你別說了,快想辦法給我開鎖,快要來不及了!」

許翰林最擔心的就是錯過了輯妖司的第二輪考核,而曲悠悠聞言,則是滿臉壞笑的看了一眼被鎖在房間裡的許翰林,抱著胳膊,站在外面,一臉的趾高氣揚。

「你求我呀,你求我我就幫你!」

「求求你了,姑奶奶,幫幫我吧!」

在大是大非面前,許翰林就是這般的有眼力勁。

而曲悠悠聞言,則是如同鬥勝的公雞一樣仰著腦袋,還特意的站在原地等了幾分鐘,就為了看許翰林著急的神情,直到許翰林臉上的表情有些繃不住了的時候,曲悠悠方才不緊不慢的走到房門前,只見她拿下了一根自己的發簪,對著鎖眼比對了幾下,咔嚓一聲,銅鎖竟然直接就打開了。

這一幕看呆了許翰林,打開房門的他看著曲悠悠,一臉的不可置信。反倒是另外一邊的曲悠悠,滿臉的無所謂,開口解釋道:「我以前在我們家逮到個家奴想要偷東西,我就威脅他,讓他教我開鎖的本事!」

「厲害!」

聽著這平平無奇的贅述,許翰林衝著曲悠悠豎了個大拇指。

兩人也沒有磨蹭,看著日頭,往輯妖司趕去。

好在,當他們二人過來的時候,第二輪的考核還未結束。

前面還有人在輪考,許翰林看了一眼,發現這次考核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在一眾香囊當中,找出指定的幾個,考驗的竟然是一個人的嗅覺。

許翰林有些想不通,嗅覺和捉妖有什麼關係。

在此之前,已經有一些先頭過了輯妖司第一輪考核的人參加了考核,這些香囊雖然不多,但每一種裡面都有特殊的香味,要從這十數種當中找出考核規定的那三樣,還是十分的不容易的,有一些已經雖然通過了考核,但也有相當一部分人落敗了。

不過好在許翰林自小時候起便隨著父親學醫,經常會被父親訓練去區分藥材的味道,因此也是對考官安排下的三種味道輕車熟路,沒一會兒就通過了。

許翰林通過了之後輪到了曲悠悠,讓許翰林意想不到的是,這位古靈精怪的大小姐,竟然也通過了考核,甚至用時不比自己差多少。至此,輯妖司的第二輪考核,許翰林和曲悠悠,竟然如此輕易地就完成了。

接下來是第三輪考核,只不過輯妖司的人並沒有說第三輪考核是什麼,只是讓通過第二輪考核的成員明日再來,許翰林聽到這裡,看了一眼通過的其餘人,與曲悠悠一起,轉身出了輯妖司的大門。

可剛剛出了輯妖司的大門,許翰林便愣在了那裡,因為對面的街道上,自己的娘親書斕曦,直挺挺的站在那裡,當許翰林出來的時候,書斕曦的目光與許翰林在半空中對視,剎那間的眼神交流,許翰林從當中看到了生氣、難受等等情緒,而且母子兩人在隔街對視了一眼之後,書斕曦竟然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唯有許翰林,像是做錯事被家長逮到現行的孩子一般,愣愣的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母子兩人的視線對視一眼,書斕曦一言不發,冷冰冰的轉身離開。

看著娘親離去的背影,許翰林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一旁的曲悠悠湊了過來,伸手拉著許翰林的胳膊,眼神變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回家吧!」

良久,許翰林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日上三竿,已經是中午時分,夏日的太陽,總是這般毒辣。

院子裡的柳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有著陣陣清風,刮著雲朵,刮著柳枝。

許翰林拖著步子回到了家,他走的極慢,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更不知道自己回到家裡,娘親會如何說自己。

雖然不情不願,但家門已近在咫尺。

許翰林回到家的時候,娘親書斕曦正在廚房裡忙碌,即便生氣,一家人的午餐,書斕曦還是得準備。

她在廚房裡彎著腰,舀米、淘米、生火、煮飯,忙的不亦樂乎,按照往日十分,即便再忙,看到兒子散學歸家,書斕曦都會回頭衝著兒子甜甜一笑,喚聲:「回來啦?」

但今日,書斕曦不為所動,臉上的神情也沒有絲毫的歡喜,冷冰冰的,如沾水的抹布般陰沉,仿如輕輕一擰,便能擠出水來。

看著娘親書斕曦忙亂的背影,許翰林低著頭,站在門口,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母子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灶台里的柴火在噼啪作響,書斕曦拿著廚刀,心煩意亂,她噼里啪啦的切著菜,突然:「啊!」

一聲輕呼,站在門外的許翰林嚇得渾身一激靈,連忙跑進了廚房。

原來是心煩意亂的書斕曦一個不注意,廚刀切到了自己的手指,殷紅的血液立馬流了出來。

許翰林看在眼中,急忙快步上前,捧著娘親的手,將那切傷的手指一口含進了自己的嘴裡,可下一秒鐘,書斕曦便直接將自己的手指抽了出來,滿臉的怒火。

她沒有和許翰林多說一句,只是甩了甩自己受傷的手指,然後低頭,在案板間忙活著。

母子兩人不發一語,沉默的氣氛,反而更加讓人窒息。

許翰林站在旁邊,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知道娘親生氣,也知道現在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可是年少的許翰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而書斕曦也沒有再搭理許翰林一下,反而是繼續忙碌著,母子兩人誰也沒有說話,氣氛沉默的窒息。

許久後,許翰林悄悄地從廚房裡退了出去。

即便是中午吃飯,一家三口一張飯桌上,書斕曦都沒有正眼看過許翰林一下,對於許翰林偷偷跑出去參加輯妖司的第二輪考核,書斕曦很生氣,甚至已經生氣到了無聲的地步。這種山雨欲來的寂靜,讓許翰林更加不知所措。

他下午沒有去學堂,而是將自己鎖在房間裡,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娘親。

直到日落,許翰林都沒有出房門一步。

這時,「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落日的餘暉照在那人的背影上,將影子拉的老長。

許翰林以為是自己的娘親,但正眼細瞧的時候,卻是自己的父親。

印象中,父親極少關心自己,每天都在藥堂忙活,他是整座城裡醫術最高明的醫生,懸壺濟世、妙手回春,每天的身影都是在藥堂里忙碌,很少能夠照顧到自己,許翰林沒有想到,這一次進來的,竟然是父親。

他走到許翰林的床邊,看著背對著自己,正在假寐的許翰林,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被子,好氣又好笑的道:「醒醒,別裝了!」

知子莫若父,許翰林在裝睡,許神醫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看著從床上起來的許翰林,將一旁的衣服扔到他面前:「穿上,隨我去個地方!」

此時,已經是申時,日落西山,許神醫拉著自己兒子,兩個人出了城,一路往北而去。

許翰林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被父母逮了現行一般,跟在父親的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

直到出了城的父親走上了自己熟悉的山頭,許翰林才知道了些什麼,他看著父親的背影,覺得有些驚駭。

父親從未真正的關心過自己,甚至從自己上了學堂開始,都未曾真正的過多關注過自己,季節變換的衣食添加,平日裡的學堂留業,父親都是不管不顧,因此許翰林也沒有想到,父親竟然會帶自己來這裡,上了山頭,看著漫山的墓碑,許翰林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自己夥伴王胖子的身影。

而父親許神醫,則是來到了王胖子的墓碑前,他沒有說話,身子站著筆直,目光緊盯著面前的墓碑,眼神當中流轉的神色,無以言說。

許久後,許神醫開口了:「翰林,你老實和我說,你非要去輯妖司,可是為了你的好友!」

雖然已經帶著兒子來到了這裡,代表著許神醫已經知道了許翰林心中所想,但他還是問了出來。

「嗯!」

許翰林看了眼胖子的墓碑,重重的點了點頭。

「你可知道,輯妖司是多麼危險的地方?就算是那些衙門的官差,乃至軍營里的士兵,都對輯妖司敬若鬼神,想著有多遠躲多遠。只因為輯妖司和普通的官職不同,他們是在和妖魔鬼怪做鬥爭,凡人之軀,豈能比肩鬼神?」

「我知道!」

許翰林再次點了點頭,不過這一次,他眼神當中的神色,卻是異乎尋常的堅定。

「但那又如何呢?輯妖司既然能夠一直存在,說明有人一直在默默奮戰在第一線,說明即便是那些可怕的妖魔,輯妖司依舊能夠戰勝!父親你也曾經說過,男兒自當帶吳鉤,既然有人可以奮戰在第一線,與妖魔拼殺,保家衛國,那我又為什麼不可以呢?」

「是因為王家小子吧!」

許翰林還未說完,父親許神醫就出口打斷他了。

他看著面前的王胖子墓碑,聽著兒子的「豪言壯語」,他轉身,認真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許久後,他抬手輕輕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開口道:「翰林,你長大了!想去就去吧,但是你要記住,輯妖司的工作,那是與妖魔鬼怪打交道,危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死於非命,你的娘親之所以如此生氣,就是因為害怕哪一天會白發人送黑髮人,不過作為一個男人,為父還是支持你的想法,既然你決定要去了,那便放開手腳去做,只要你記得,你的命不是屬於你自己的,便好!你娘親那邊,為父會幫你去說和的,想不到,一場妖變,改變的真的是極多啊!」

許神醫說到這裡,再度看了一眼王胖子的墓碑,轉身回家。

「走吧,不早了,該回家吃飯了!」

夕陽下,父子兩人的身影,並肩走在一起。餘暉灑下,將兩人的身影,拉的老長老長……

第二十八章沈艷

輯妖司的第三輪考核,開始了。

這一次,參加的人只有區區八人,期間許翰林和曲悠悠的年紀,無疑是八人當中最小的。

這些人中有遊俠,有浪客,有屠夫,有僧侶。

也是今日,許翰林見到了輯妖司安排下來的師父——沈艷!

一出場,便驚艷了所有人!

她一襲紅衣罩體,修長的玉頸下,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不盈一握,一雙均勻如玉般的美腿裸露在外,就連那秀美嬌小的蓮足也在無聲的妖嬈著,發出誘人的邀請,初見之下,在場的所有男性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只感覺迎面走來的女子,仿佛妖艷的如同一朵玫瑰花一般,讓人有著一種忍不住犯罪的衝動,尤其是她的神態,堪稱人間尤物。雙眸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霧繞、魅意蕩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翹起,紅唇微張,皓齒白皙,好似是眉梢眼角引人一親芳澤一般,僅僅是看了一眼,在場的所有男性心裡就同時升騰起了一句話:妖精,這是一個十足的妖精!每時每刻,一顰一笑,甚至單單是站在那裡,就好似是在勾引著男人一般,一舉一動牽動著每一個男人的神經,仿佛就是為了勾引男人而生的一般。

不過她的長相雖然是如此,但是給人的感覺和氣場,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冰山美人,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十分不好惹的感覺。

所有人在看到沈艷的一瞬間,全場的目光幾乎都匯聚了過去。

而沈艷面對這許多人的目光,也是落落大方,並且還回以眼神,目光在這所有人的身上掃視了一眼,最終在許翰林和曲悠悠兩人身上定格了一下。

顯然,有些詫異二人的年紀。

不過僅僅是看了一眼,便緊跟著道:「接下來由我來安排諸位的第三輪考核,這幾張符咒里,各封印著一些妖魔鬼怪的殘留精氣,你們需在一炷香的時間裡經歷這些鬼怪生前的一切,之後寫下你們的感悟,如果中間受不了的話,可以隨時喊停,清不清楚?」

沈艷一邊說,一邊隨手一抬,手掌當中,數枚符咒登時便憑空出現。

這些符咒出現的同時,便一枚枚的自動飄到了許翰林這些前來參加考核的成員頭上,下一秒鐘,所有人都感覺身心一沉,當中的許翰林更甚,就像是夢中從高空墜落一般,一股無力地感覺在心底滋生,再睜開眼時,看到的卻是:莊嚴肅穆的大堂,張燈結彩、火樹銀花。

左右兩邊,更掛著喜慶的條幅和燈籠,四周的丫鬟們忙裡忙外的四處走動,好不熱鬧。

卻是一處婚慶人家,新娘子正要過門!

外面吹吹打打、鑼鼓喧天,好不熱鬧。

許翰林好奇的看著四周,自己就像是經歷一場美夢一般,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那麼的自然,雖然周圍來來往往的丫鬟並看不到自己,可這種無法用任何言語來明說的沉浸感,還是讓許翰林好奇的注視著四周。

這是真正的大戶,有錢人家,宴開百席,院有數間,就算是城中大戶曲悠悠的父親,都未必能夠比得上。

許翰林在四周轉悠,終於是等到了晌午的成親典禮,結婚的是一位不惑的中年人,以及一位年近桃李的妙齡少女,那少女生的青春靚麗,曼妙非常,那中年人雖然年紀大了,但家境殷實,二人成婚,倒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珠聯璧合,不過在之前轉悠的時候,許翰林還是知道了一些,這戶人家男主人姓葛,名荊州,新娘子姓李,第一任妻子則姓周,早早就病死了。

也是在前妻亡故之後,葛荊州娶了現在的李氏,不過在成婚之後沒多久,許翰林一旁親眼目睹著李氏在家清理箱櫃,卻是一不小心在其中一個柜子里翻出來了一件大紅九支蓮的繡襖,那繡襖綢緞上品,縫線精緻,李氏僅僅是看了一眼,便有些愛不釋手,忙問丫鬟,才得知是前任周氏的嫁妝,李氏也沒有多想,高高興興的就穿在了身上。

女人嘛,總是愛美,穿上新衣後,李氏便對鏡顧影,可突然之間,像是犯了大病一般,伸手捂著胸口,不停咳嗽,不過片刻,卻是口吐白沫,昏厥了過去。

家裡的丫鬟手忙腳亂,又是喊人又是請醫生,可誰知沒一會兒功夫,李氏便悠悠的轉醒了。不過醒來的李氏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反手就打了自己幾個耳光,邊打邊說:「我是前任周氏。這箱衣服是我嫁時帶來,我平時萬般愛惜,自己都捨不得穿呢。你初來乍到,公然偷著,我可饒不了你!」

丫鬟婆子嚇得跪了一地,有膽大的從神態言語看出了端倪,開口求饒道:「娘子已經仙去了,何必計較一件紅襖子呢?」這些丫鬟下人也照顧了不少年的家中妻氏,自然也認得出來,此刻犯難的正是葛荊州的第一任妻子周氏,畢竟那言語聲動作神態等等都與周氏如出一轍,丫鬟們豈能分辨不清?

而那「李氏」聞言,卻是緊跟著道:「趕緊燒給我,我等著要穿。我自知氣量小,這箱子裡的東西,一件也不許給她,統統都要燒給我,不然我就不走。」丫鬟不得已,只好將箱內衣物全部焚化。

親眼看著自己的東西被焚毀,那李氏樂的拍手大笑,沒一會兒功夫,便再度昏厥了過去,再醒來時,已經恢復了神志。

一旁的許翰林看得驚奇,這可和自己遇到的妖變一點兒也不相同。

而妻子李氏的遭遇,也是引得整個宅子人心惶惶,請來和尚道士各種念經超度,好不忙活。

可誰知第二天,李氏正在對鏡晨妝,突然打了一個哈欠,又被鬼上了身。只聽得周氏的聲音說:「請相公來。」周圍的丫鬟們都嚇傻了,哪個敢不遵命,登時便飛也般的去請了主人家葛荊州。

葛荊州狂奔進來,妻子「李氏」則是拉著他的手說:「新媳婦年紀輕,不會料理家事,我來代勞一陣吧。」於是從這一天起,每日午後鬼必來,查問薪米,呵責奴婢,井井有條。這樣過了半年,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突然有一天妻子「李氏」對丈夫說:「我要去了。我的棺木停在中堂,你們在旁邊走來走去,震動靈床,害得我在裡面骨頭痛,還是趕緊把我安葬了吧。」丈夫說:「還沒選好葬地,葬哪裡呢?」「李氏」說:「我昨天跑去某山看了張爆竹的一塊地,有松有竹,我很滿意。就買它吧,張爆竹對外要價六十兩,其實心裏面想著三十六兩就賣了,你可別傻,一個字兒也不要多給。」葛荊州去某山一看,果然如此,於是買賣談妥,立契交易。

妻子「李氏」問丈夫:「什麼時候出殯?」葛荊州說:「地雖然有了,但是出殯人還缺一個孝子,這可不夠體面。」「李氏」說:「有道理。你媳婦現在懷孕了,是男是女還不知道,你給我燒三千紙錢,我去給你買個兒子來。」葛依言而辦,十月懷胎期滿,李氏果然生了個大胖小子。

生完才三天,妻子「李氏」又附上了產婦的身。這回婆婆看不下去了,責備道:「李氏剛生完孩子,身體孱弱,你怎麼又跑來糾纏?」「李氏」則回答說:「不是的婆婆。這個娃兒是我買來的,也是我的後代,我很愛他。新媳婦年輕貪睡,要是半夜睡不醒,翻身把娃娃壓死了,可怎麼好?所以我要對婆婆提個要求,每晚娃娃吃完母乳後,婆婆就帶走他去廂房睡,我才放心。」婆婆點頭,李氏打一個哈欠,鬼又走了。

不久出喪,葛荊州看娃娃才滿月,不忍心給他粗麻穿,換了一身細麻孝衣。妻子「李氏」不依了,大罵:「這是齊衰,孫子給祖父母服孝的衣服。我是嫡母,必須穿斬衰!」葛不得已,只好給娃娃換上粗麻。臨到下葬之時,妻子「李氏」附婦身大哭一場,說「我安息了,從今往後再不來了。」過後果然,直到葛荊州這一家子生老病死,那鬼魂都未曾再出現。

而看到這裡的許翰林,心裡也有些許的滋味,這鬼雖然占據了別人的身子,但卻是與自己見到的妖變之人完全不同,昔日的種種,再次浮上了許翰林的腦海,從那妖變之人吃食自己的娘子到進入學堂,再到吃食自己的同窗好友,種種一切,在許翰林的腦海當中飛速掠過。

那開腸破肚的場景,直到現在想起來,許翰林都心有餘悸,可讓許翰林感到意外的是,他面前的鬼,卻與那妖變完全不同,不吃人,也不害人,相反和人一般,做了鬼仍然愛美,嫉妒,且不避諱表達自己的嫉妒,「我自知氣量小」,光風霽月,坦蕩得可愛。做鬼的好處居然被用於砍價,而買的竟是自己的墓地,斤斤計較於銖兩得失,做了鬼也不肯吃一個字兒的虧。因為愛極而焦慮,擔心娃娃被壓死,種種表現,卻是與人一般無二。

這便是鬼嗎?

許翰林看到這裡,心裡也捫心自問般的生出了不一樣的思緒,不過他還未來得及反應,那種做夢從高處墜下的感覺又蔓延全身,下一秒鐘,許翰林的眼前便亮堂了起來,而貼在他腦門上的符咒,則是頃刻間化為了飛灰。

短暫的昏沉過後,許翰林反應了過來,面前出現的,則是沈艷的身影,她的視線與許翰林在半空中對視了一眼,隨即就見她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紙筆,示意許翰林過來書寫。

至此許翰林才徹底反應了過來,他環伺四周,原本的八個人,此刻已經僅僅剩下了連帶自己在內的五人,先前的那一幕,就好似是黃粱一夢一般,讓許翰林到現在都分不清是真實還是虛幻。

不過讓許翰林詫異的是,自己剛剛拿起紙筆,一旁被貼著符咒的曲悠悠也清醒了過來,她的小臉一片煞白,眉梢眼角還有恐懼殘留,仿佛那符咒當中的世界,是極為恐怖的經歷一般,不過她並沒有如同其他人一般中途放棄,反而是堅挺了過來。

「不錯!」

難得的,沈艷開口誇讚。

之後,便是根據各自的經歷寫下一些感想了,許翰林拿著筆,回想著自己經歷的一切,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回味著自己之前經歷的一切,他仿佛之間好似明白了什麼,猛然抬頭,卻是發現,一旁的沈艷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對視,許翰林仿佛從沈艷的目光當中明白了什麼,他握緊手中的筆,奮筆疾書,洋洋洒洒的寫下了一大篇文章,或許,這是他讀書生涯以來,第一次如此用心的寫一篇文章吧。

當他寫完的時候才發現,剩餘的三人也過關了,如自己一般在寫著什麼,這三個人年紀都比自己和曲悠悠打上不少,一個似乎是遊俠,背後背著一把劍,沉默寡言,臉色陰鬱,眉梢有一道劍疤,仿佛寫滿了故事。

另外一個則是城裡有名的屠夫,叫鄭武,人送外號鄭屠夫,家中有一多病的老母,一直在自己父親這裡抓藥,也算是熟人了。

最後一位則是賊眉鼠眼,長相猥瑣的一個大叔,身形消瘦,眉宇藏針,且看到他的第一眼,許翰林便皺了皺眉頭,有一種特別不好的感覺,尤其是那人的目光,一直在沈艷和曲悠悠的身上游離。不過對於這人的目光,沈艷僅僅是掃了一眼,便不再過多關注,即便這目光充滿冒犯,且一直在沈艷的那一雙大長腿上面游離,後者都一臉淡然。

看著通過第三輪考核的五人,沈艷面色如冰,沒有絲毫變化的道:「恭喜你們,通過了三輪考核,正式成為輯妖司的弟子,從明日起,你們收拾行裝,輯妖司會給你們安排住所,而我,則成為你們的入門師父,教授你們輯妖司的本事,降妖除魔、維護天下蒼生,一日入輯妖司,一生便是輯妖司的,你們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比你們在幻境當中面對的恐怖百倍千倍的妖魔鬼怪,甚至稍不留神還會有喪命的風險,希望你們做足準備,以上!」

說完這段話,沈艷最後看了一眼在場的五人,緩緩轉身離開。

目送著沈艷離開,許翰林五人,也是緩緩從輯妖司的大門裡走了出來。

第三輪的考核與前兩輪雖然不同,但通過這次考核,許翰林還是知道了一些輯妖司設置這三輪考核的意義,不過此時的他細想的不是這些,而是自己的娘親。雖然說父親昨天已經同意,且答應自己會和娘親說的,但是許翰林還是有些不敢面對自己的娘親,因為他心裡清楚,即便父親同意了,娘親都未必會同意,因此他著實是有些擔心,擔心自己回去了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娘親。

一如往常,許翰林踏進了家門,但是這一次,父親在家,且家中已經備好了飯菜,娘親就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許翰林。

房間裡的氛圍,還是格外的沉重。

「回來了?洗漱吃飯吧!」

往常都是娘親招呼自己,但這一次,輪到了父親。

聽到父親這般說,許翰林輕輕地點了點頭,他有些害怕,害怕飯桌上會聊起關於輯妖司的話題,並且輯妖司的沈艷也說了,從明天開始,自己就要住到輯妖司里去了,也就意味著,自己同娘親,同父親,不能天天都呆在一起了,他有些不敢將這消息告訴自己的娘親。尤其還是在經歷前幾天的爭吵之後,許翰林更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娘親書斕曦。

「輯妖司審核的結果如何啊?」

飯桌上,即便許翰林一味地想要逃避,可該來的始終是來,一旁的父親看似不經意的問話,卻是讓不怎麼說話,臉色冰冷的娘親書斕曦都將眼神移了過來。

察覺到娘親書斕曦的眼神,許翰林將頭埋得更低了。

他知道自己始終逃不過,於是便緊跟著小聲開口道:「通……通過了,明天我就要去輯妖司了。不過……」

「不過什麼?」

父親許神醫看了一眼旁邊的書斕曦,嘴角輕輕扯了扯,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憤怒。

「不過輯妖司有規定,我以後吃住都必須在輯妖司里,非特殊情況,不能回家的!」

許翰林說這話的時候,頭已經快要埋進碗裡面去了。果然,聽到這個消息的書斕曦「砰」的一聲將碗放到了桌子上,起身離開。

看著自己妻子離去的背影,一旁的許神醫都被嚇得渾身一激靈,他轉頭看著一旁的許翰林,滿臉慍怒:「你說說你,瞧把你娘親氣的!」

說完,許神醫也便沒有吃飯,而是去房間裡哄著自己妻子了。至於許翰林,則是半飽不飽的扒拉了幾口,也悻悻的回屋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娘親。更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會為以後帶來什麼。

回到房間的他,滿腹心事的躺在床上,不知不覺,竟是緩緩地睡去了。

夢中,那種迷離的感覺又出現了,就像是許翰林參加輯妖司的第三輪考核一般,迷離不真實,卻又隱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在睡夢中,許翰林仿佛隱約看到了自己的床邊有著兩個人影,在激烈的爭論著什麼,其中一個人影,許翰林很熟悉很熟悉,只是……有些叫不上來名字。

不過……就在他的意識逐漸清晰的時候,身前出現的人影,卻是猛地把許翰林嚇了一跳。

「娘親!你怎麼來了?」

出現在許翰林床前的不是別人,正是書斕曦!

彼時的書斕曦,穿著白色的寬鬆睡袍,長發垂髫,如那書上記載的仙女一般,站在許翰林的床邊,月光披下,好似為她的身形遮了一層霞光。許翰林從床上坐起,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睡著了,且四周的場景,已然是深夜了。

娘親書斕曦,就站在自己的床邊,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自己。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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