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羈絆】27、迷惑叢生book18.org
作者:紅蓮玉露book18.org
2026/07/24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是否首發:是book18.org
是否AI:否book18.org
字數:20,100 字book18.org
PS:從現在起故事進入後半程,所以敘事節奏大約也會稍有改動。book18.org
*** *** ***book18.org
鐵皮門在凌音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兩個男生的腳步聲還在門外沒有走遠,我能聽見他們的運動鞋踩在水泥地上細碎的摩擦,以及壓低聲音的交談,內容聽不清,但語氣裡帶著某種饜足後的鬆弛和輕快。然後腳步聲漸漸模糊,最終被吞沒在外面的某片厚重空氣里。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凌音。book18.org
她坐在水床邊緣,襯衫還敞開著,只扣了最下面一顆紐扣。領口向兩側滑落,露出鎖骨和胸前那片還泛著淡紅色指痕的皮膚。一道半乾涸的白濁痕跡從她的嘴角向下延伸,經過下巴,在脖頸側面留下一條細長的、泛著微光的弧線。她自己似乎沒有注意到。或者說,注意到了,但並不急著擦。book18.org
我從旁邊的收納箱上拿起那包她之前用過的紙巾,抽了兩張,走到她面前。 凌音抬起眼,那雙褐色的眸子裡還殘留著高潮過後特有的濕潤和渙散,但看到我手中的紙巾時,微微聚攏了焦點。她安靜地仰起臉,把那道精痕暴露在我面前。book18.org
我蹲下來,用一張紙巾輕輕按在凌音的嘴角,吸掉那半乾涸的痕跡。紙巾很快變得濕潤而黏膩。我又抽了一張,沾了點收納箱旁邊水瓶里的水,把剩下的痕跡一點一點擦乾淨。從嘴角到下巴,從下巴到脖頸。她的皮膚還很燙,觸碰時能感受到皮膚下細微的脈搏。book18.org
「……謝謝。」凌音輕聲說。book18.org
「襯衫。」我說。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敞開的前襟,然後抬起手臂,讓我幫她把袖子拉上來。我先理好她右邊肩頭的衣料,把那片從鎖骨滑落到臂彎的白色棉布重新覆上她的肩膀,遮住那道被揉捏出的紅痕。然後是左邊。她的手指配合著我的動作,找到紐扣和扣眼,一顆一顆往上扣。第一顆,遮住了胸口。第二顆,遮住了肋骨。第三顆,遮住了鎖骨以下最後一片裸露的皮膚。book18.org
她抬手理了理領口,指尖順過被汗水濡濕的短髮,動作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從容。接著,凌音彎腰,把撩到腰際的百褶裙裙擺重新放下來,撫平大腿外側的褶皺。她站起身,在原地輕輕跳了一下,讓裙擺自然垂落,然後轉過來面對我,張開手臂。book18.org
「怎麼樣?」book18.org
我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制服整齊,領口端正,裙擺剛好蓋住膝蓋上方。除了臉頰上還殘留著一點沒完全褪去的緋紅,和眼角那一絲尚未徹底消散的濕潤光澤之外,她看上去和任何一個剛剛上完社團活動、正要回家的南町高中女生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看不出來什麼。」book18.org
凌音點了點頭,然後彎下腰,撿起水床邊那兩個鼓鼓的信封,對摺了一下,塞進位服外套的內側口袋。她的動作很熟練,仿佛這是每天放學後都會重複的例行公事——事實上,也真就是這樣。book18.org
「走吧。」她說。book18.org
我應了一聲,跟在鈴音身後走向倉庫門口。她的背影依舊挺直,步伐依舊輕快,百褶裙在膝彎處微微擺動,白色短襪的襪口剛好落在腳踝上方,露出一小截纖細的小腿。從後面看去,她和平時走進教室、走進走廊、走進校園任何一個角落時完全一樣。那個清冷的、疏離的、讓所有男生忍不住多看兩眼卻不敢輕易靠近的松本凌音。book18.org
但我知道她外套內側口袋裡那兩個信封的重量。book18.org
我知道她裙擺下白色內褲上那片還沒幹透的濕痕的形狀。book18.org
我知道她膝蓋上那兩道在水床墊子上磨出的、正在慢慢轉淡的紅痕。book18.org
門開的瞬間,霧涌了進來。book18.org
不是飄,不是漫,不是從高窗那道縫隙里緩慢滲入的那種若有若無的白——是涌。仿佛被什麼東西從外側用力按壓著,仿佛整片空氣都被一隻看不見的、巨大的手掌攥住然後擠了進來。霧的密度如此之大,以至於在門被完全推開的同一時刻,日光燈的光線就在我眼前驟然模糊了下去,仿佛有人把一層又一層的薄紗蒙在了燈管上。book18.org
體育館後面的這片空地,幾分鐘前我從教學樓走過來的時候,還能看到圍牆上的絡石藤、壞掉的跳高架推車、遠處操場跑道的白線和更遠處教學樓灰色的輪廓。現在所有這些都消失了。就像是有人把整個校園,連同操場、教學樓、圍牆、後山的杉樹林,從地圖上徹底抹去了,然後用某種沒有重量沒有溫度沒有邊界的物質把那些空隙填滿。book18.org
「……這霧,和平時不一樣。」我驚疑道。book18.org
凌音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越過面前的濃霧,落向遠方。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那雙褐色的眼睛裡映著沒有邊際的乳白世界,透出凝神傾聽的表情。book18.org
「凌音?」book18.org
她還是不說話。過了幾秒——也許更久,時間感在這片濃霧中變得不可靠起來。然後她忽然抬起手,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額角。位置恰好在我那道舊疤的對稱點上。book18.org
「這個地方,在發燙。」她輕聲說。book18.org
我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摸向自己額角那道被劉海遮住的舊疤。沒有發燙。和平時一樣,只是比周圍的皮膚稍微粗糙一點。但我知道她說的發燙不是比喻,不是心理作用,而是——book18.org
「祂不高興。」凌音說。book18.org
說完,她便收回了手,垂下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小片陰影。book18.org
「不高興?」我重複道,「可是……今天我們不是——」book18.org
「是。」凌音打斷了我,語速也比平時快了一點,「我們在試驗,在做能讓祂愉悅的事。你從柜子里看到的所有東西,都是為了讓祂高興。讓祂滿足。讓祂平息下來——但霧還是更濃了。」book18.org
她抬起眼,重新望向那片乳白色的、沒有邊際的混沌。book18.org
「比早上濃。比昨天濃。比大祓那幾天……還要濃。」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大祓那幾天是霧神最飢餓、最不安的時候,如果那幾天的濃霧就是祂對這片土地施壓的方式,如果我們在做的事情是為了讓祂滿足、讓祂安靜,那麼霧應該變淡。應該散開一些。應該至少不再比昨天更重。book18.org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濃稠得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吞進祂的喉嚨里。book18.org
「走吧。」凌音忽然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淡。book18.org
「……去哪?」book18.org
「巴士站。」她已經邁出了腳步,沿著倉庫的水泥牆根,朝操場方向走去,「先回去。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在這裡,我們只能看到霧。回去,至少可以打電話,可以找人問清楚,可以——」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腳步沒有停,但聲音停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說完了這句話:book18.org
「——可以確認,是不是只有我們這裡這樣。」book18.org
……book18.org
從體育館到校門的這條路,我走過無數次。午休從圖書館跑回教室時走過,體育課結束拖著滿是汗的衣服走過,放學後拎著書包和阿明邊走邊聊時走過。閉著眼睛我都能數出路面上每一塊鬆動的地磚的位置,每一叢從圍牆根冒出來的雜草的高度,每一個彎角的弧度。book18.org
但今天,這條路變成了一條我完全不認識的、沒有任何參照物的灰白甬道。路過操場邊緣時我下意識往右手邊看了一眼。田徑社用來存放器材的那個鐵棚,平時從這條路經過時能看到棚頂的藍色防水布,現在什麼都看不到。只有白。無盡的白。book18.org
路過操場另一側時,隱約有零散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從霧中傳來。田徑社的訓練顯然早就中止了,大家三三兩兩地往教學樓方向撤退。體育館正門外,幾個還穿著體操服的女生捂著濕透的頭髮匆匆跑過,其中一人回頭朝還沒關門的體育館裡喊了一聲「記得鎖門」,便和同伴一起消失在了霧中。book18.org
教學樓那邊陸續有燈光亮起。有人還在等家長來接,有人拖著書包靠在窗邊刷手機,不時抬頭咒罵一聲信號太差。一樓鞋櫃區的喧譁聲比平時大了許多,但仔細聽便能分辨出,那種是許多不安的同學們各自的嘟囔,而不是平日裡放學時段的打鬧和鬨笑。book18.org
是啊,這麼大的舞,社團活動沒可能再繼續了,大家都得趕緊回家。book18.org
不一會兒,校門口的巴士站到了。book18.org
或者說,理論上到了。實際上我只能看到那個老式站牌的頂部一角,貼著南町高中的校徽——一隻展翅的白鳥——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站牌下方的遮雨棚完全被霧吞沒,只剩下幾根支撐柱的鐵鏽色在乳白中隱約可辨。book18.org
站台上還有人。我數了數,三個、四個,至少五個人影,都站在遮雨棚下,沉默著,一動不動。有人靠著柱子,有人蹲在路邊,有人雙臂交叉望著巴士應該駛來的方向。book18.org
「巴士還沒來?」我朝最近的那個人影問道。book18.org
那是一個穿著南町高中制服的女生,背著雙肩書包,雙手握在書包帶上。聽到我的聲音,她扭過頭來,「沒來。」她皺著眉頭說,「等了好一會兒了。平時早就該到了。」book18.org
「電話打過嗎?」book18.org
「打了。運營商說因天氣原因,町內所有巴士線路暫停運營,恢復時間待通知。加油站那邊的人也說,盤山公路上能見度不足三米,司機不敢開車。」女生解釋道。book18.org
我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翻了一遍,然後轉向凌音。她站在站台邊緣,半張臉埋在豎起的制服領口裡,只露出那雙褐色的眼睛,目光穿過面前的濃霧,落在盤山公路的方向。那個巴士應該駛來的方向,那個通往霧霞村的、沿著山勢盤旋而上的方向。book18.org
「走路吧。」她說。book18.org
「走回去?」女生看向她,驚訝地說,「你們是霧霞村的吧?這種天氣?那可是九公里山路!你們瘋了吧?」book18.org
「那你打算在這裡等?」凌音平靜地反問。book18.org
女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她看了看自己手機上那個「暫停運營」的簡訊,又看了看面前那片沒有邊際的乳白,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走回去最多只需要一個小時,」凌音說道,「但如果你等到天黑,可能連路都看不清了。趁現在還有天光。」book18.org
她說完就轉過了身,沿著校門外的街道朝北走去。那條路通往盤山公路的入口,通往山那邊的霧霞村。我朝那個女生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道別,然後跟上了凌音。book18.org
……book18.org
盤山公路比校園裡更加可怖。book18.org
走在學校到山腳的那段町道上時,雖然霧氣也很重,但路旁時不時還能看到一些參照物:便利店的螢光招牌在霧中暈成模糊的色塊,藥局門口的紅燈籠像一滴被稀釋的血,某家民宅的電視藍光透過拉門在霧氣中閃爍。這些東西提醒著你:你還在人類居住的地方,這個世界還在正常運轉。book18.org
但從踏入盤山公路的那一刻起,所有這些參照物都消失了。book18.org
左面是山壁。右面是懸崖。腳底是坑坑窪窪的柏油路面。而所有這三樣東西,我只能看到腳下半徑大約一米的範圍。山壁不見了,懸崖不見了,連天空都不見了。抬起頭,沒有灰白的天光,沒有雲的輪廓,沒有太陽的位置,只有一片純粹的、無邊無際的白,壓得很低很低,仿佛只要我踮起腳尖,頭頂就能碰到那片白色的底部。book18.org
我們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沒有說話,只余腳步聲在山壁和霧氣之間反覆反射,產生一種奇異的迴音效果,仿佛除了我們之外還有第三個人、第四個人,正隔著濃霧和我們並肩行走。偶爾有風從山谷里吹上來,把霧氣攪動出漩渦狀的紋理,露出遠處某個山脊的一小段輪廓,然後又迅速合攏。book18.org
我的額角也開始發癢。book18.org
「海翔?」book18.org
凌音的聲音從右側傳來,但我沒有回應她。因為在按住額角的那一刻,我便聽到了另一個聲音——不是凌音的,不是腳步聲,不是風,不是山谷里任何正常的聲響。那是一種更加低沉的、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隆隆聲。沒有規律,沒有固定節拍,忽遠忽近。它不經過耳道,不振動鼓膜,直接出現在我的腦子裡,盪開一圈圈緩慢擴散的漣漪。book18.org
我們繼續前行。book18.org
山路盤旋上升,繞過一道又一道相同的彎。每一個彎看起都和上一個一模一樣:左側山壁,右側懸崖,腳下破碎的柏油,頭頂無盡的白。唯一在變化的是光——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把所有光線一口一口地吸走。book18.org
走到第六還是第七道彎時,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book18.org
那人正從山上往下走,腳步很快,幾乎是踉踉蹌蹌地小跑著。等走得近了,我才看清那是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是町營巴士的司機,姓中村,每天早上從霧霞村始發時都會朝我們點頭示意。此時他的制服外套沾滿了水珠,頭髮濕透了貼在額頭上,模樣很是狼狽。book18.org
「中村先生?」我喊住他。book18.org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清是我和凌音之後,長長地吐了口氣。那口氣很粗,帶著一種憋了很久終於呼出來的感覺。「林同學?松本同學?」他抹了一把臉,抹下來一手的水,「你們從哪裡走過來的?」book18.org
「學校。」我說,「巴士停了。」book18.org
「停了,都停了。」他點著頭,語氣急促,「我把車停在村口,本來想看看能不能開霧燈慢慢走,但過一個拐角的時候霧太濃太濃,路都看不到了。哪怕打遠光燈也看不見任何路況。實在沒辦法,只能讓乘客自己走回去。我自己把車靠邊停好,也走下來了。」book18.org
說著,他又抹了一把臉上的霧水,猶豫了片刻,然後壓低了聲音說:「你們兩個小心點。這霧……不太對勁。我在這條線上跑了二十年,從來沒見過霧來得這麼快、這麼重。而且……」他欲言又止。book18.org
「而且什麼?」我追問。book18.org
「而且這霧有味道。」中村說。book18.org
他留下這句話,便朝我們點了點頭,繼續沿著山路往下走了。身影在霧中只走了七八步就被完全吞沒,只剩下腳步聲還在山壁間迴響——咚咚咚咚,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在霧的最深處。book18.org
味道。book18.org
我試著吸了一口氣。鼻腔里是冰涼的濕潤和那種我說不上來的、近似於石頭的乾淨氣味。之前我以為那是深山裡終年不見陽光的石縫的味道。但現在想來,不對。book18.org
那不是石頭的味道。book18.org
是別的什麼東西。book18.org
別人或許分辨不出,但我卻瞬間有所感悟。那大抵是每次大祓時霧隱堂偏殿里那些古舊木地板被體溫烘烤後散發出的氣味;是凈域廣場上無數身體交織時蒸騰出的汗水的味道;是儀式結束後,從嫂子和儀式成員們身上飄出的、那種曖昧而禁忌的——book18.org
「海翔。」凌音又喊了我的名字。book18.org
「怎麼?」我回過頭看她。book18.org
「……我不懂。」她說。book18.org
這三個字比我今天聽到的任何聲音都更讓我心驚。因為凌音從不會說不懂。凌音就是那種即使不懂也會保持沉默、自己想辦法弄懂的人。她不求助,不示弱,不會把困惑展示給任何人看。book18.org
但此刻,站在盤山公路的第七道彎前,在前後左右都只有無盡濃霧的山路上,她說——我不懂。book18.org
「不懂什麼?」我問道。book18.org
「祂要的究竟是什麼,」凌音輕輕地說,「我們已經按照計劃做了。每周兩三次,固定的信封,固定的流程,固定的……事情,並讓你旁觀。包括之前去朝霞村的經歷,明明應該都是成功的,但為什麼……」book18.org
她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祂還是不高興了。」book18.org
我看著凌音。濃霧在她身後翻湧,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脆弱。她的短髮被霧水濡濕,一縷一縷地貼在額角和頰邊。她的褐色眼眸在越來越暗的天光中顯得格外深邃,瞳孔卻微微擴張著,像是在努力看清什麼東西——又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看著。book18.org
「也許,」我緩緩開口,同時抓住凌音的手握在掌心裡,「不是祂不高興。也許祂太高興了。高興到了……不能控制的程度。就像餓了很久的人忽然吃到了好吃的東西,不是停下來感謝,而是更餓了,餓到失控。」book18.org
凌音抬起頭看我。book18.org
她看了很久,霧在我們之間流動,纏繞著我們交握的手指。book18.org
然後她忽然笑了,把被我握住的那隻手翻過來,反扣住我的手指。book18.org
「海翔,什麼時候你變成安慰人的那個了?」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一直都是我安慰你。」她說,「你做噩夢,我守在你床邊。你恢復記憶後頭疼,我幫你按太陽穴。你在柜子里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我讓你出來然後把一切解釋給你聽。現在到輪到你了。」book18.org
「應該的。」我說。book18.org
凌音眨了眨眼睛,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book18.org
山路的最後一段,我們幾乎是摸黑走完的。book18.org
霧霞村的村口路燈在霧中只能照出巴掌大的光斑,但就是那幾個光斑,在走了一個多小時的山路之後,看起來如同陸地上的燈塔。當第一盞路燈的昏黃光暈透過濃霧出現在視野中時,我聽到自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才發現整個回程中我幾乎一直憋著呼吸。book18.org
村口的巴士站空無一人。站牌上沾滿了水珠,老舊的鐵皮棚檐在往下滴水。停在路邊的就是中村那輛町營巴士,龐大的車身在霧中只顯露一個模糊的輪廓,車窗里黑漆漆的,引擎早已熄滅了。book18.org
從村口沿著碎石路往孤兒院走,霧氣比山上稍微淡了一些。但所謂的淡,也只是從「伸手不見五指」變成了「能看到前方三四米的輪廓」。路邊的紫陽花被霧水打得沉甸甸地垂著頭,藍紫的花球在灰白的背景下宛如一個個低垂的小小球體。水溝里的蛙鳴倒是比平時更加響亮,仿佛這場濃霧對它們而言不是威脅,而是某種值得慶祝的儀式召喚。book18.org
孤兒院的院燈亮著。book18.org
玄關的門沒有關緊,虛掩著,透出一線溫暖的燈光和隱約的人聲。book18.org
我伸手推開門。book18.org
門軸發出熟悉的嘎吱聲,溫暖的氣息立刻涌了出來,還有孩子們在室內活動太久後殘留的淡淡汗味。所有這些氣味混在一起,構成了一種我太過熟悉的味道:家的味道。book18.org
我們回家算玩的,玄關的地板上已經擺著好幾雙濕漉漉的鞋子,大大小小,從成年人的運動鞋到小孩的布鞋都有,鞋底沾滿了泥巴和碎草,顯然都是長途跋涉回來的。走廊里的木地板上也印著一串串濕腳印,有些已經半乾了,有些還在泛著水光。book18.org
松本老師站在走廊和餐廳的交界處,穿著深色的家常服,外面繫著素色圍裙,袖子和領口都沾著水痕。她的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整齊地綰成髻,而是披散著,幾縷碎發貼在額角和頸側,顯然剛從霧裡回來沒多久。book18.org
她的左手牽著美咲——那個梳著麻花辮的小女孩,此刻正拽著她的圍裙下擺,仰著臉,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她的右手邊堆著四五條已經用過的干毛巾,還有幾個空的茶杯。book18.org
「海翔。凌音。回來了就好。」book18.org
她彎下腰,把懷裡那條幹毛巾遞過來。book18.org
「先擦擦。臉和頭髮都濕透了。走廊地上滑,小心點走。餐廳里有薑湯,先喝一碗再上樓。浴室的加熱器我已經打開了,誰想先洗跟我說一聲,熱水要省著用,大霧天,供電可能不太穩——」book18.org
松本老師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凌音的臉,在她眼角殘餘的那抹緋紅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她移開視線,彎腰把美咲抱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book18.org
「先別堵在玄關了,進來喝湯。」她的語氣已經恢復了幾分慣常的從容。 我和凌音換了室內鞋,跟著她走進餐廳。book18.org
矮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碗重新熱過的味噌湯和幾碟漬菜,旁邊還有大半鍋米飯,鍋蓋斜扣著,餘熱從縫隙里向外蒸騰。雅惠嫂子正把最後一碗薑湯從灶台上端過來,看見我們進門,微微笑了笑,把碗放在我和凌音面前的位置上。哥哥林岳仍舊坐在靠窗的角落,手裡的茶杯已經空了,但還端著,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乳白的混沌上,看不出在想什麼。book18.org
「直人他們……都回來了吧?」我端起薑湯喝了一口,看向松本老師。 「都回來了。」松本老師坐在主位上,把美咲安置在自己膝上,一邊幫她擦著還潮著的辮子末梢,一邊回答,「健太是搭了同學家的順風車,算運氣好。小葵和健二跟著直人從町里走回來的,鞋子全濕透了,小葵還摔了一跤——」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女孩,美咲立刻把臉埋進老師圍裙里不肯出來,「——不過都沒什麼大事,洗了熱水澡,喝了薑湯,現在已經緩過來了。」book18.org
「那……」我環顧了一圈餐廳,在心裡默數了一遍人頭。直人在角落裡幫健二擦筷子,小葵窩在沙發里裹著毛毯打盹,雅惠嫂子在灶台前盛湯,哥哥在窗邊發獃。孩子們都在,大人也在——除了阿明。book18.org
「阿明呢?」我問。book18.org
松本老師擦著美咲頭髮的手指頓了一下。book18.org
「他還沒回來。」她說。book18.org
我放下碗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阿明他……一個人從町里走回來?這條山路我們剛才走了快一個小時,他要是落了單——」book18.org
「不是。」松本老師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並沒有我預想中的焦慮。她把美咲的辮子擦完,用指尖順了順發梢,然後抬起眼看向我,「他給我打過一個電話。霧剛起那會兒,信號還勉強能通。他說他不跟著大家擠巴士了,直接去八雲神社待著。神社那裡能留他在吃飯,如果霧太濃回不來,可以在社務所的和室里過一夜,不用勉強趕路。」book18.org
「……那就好。」我說,把碗放回桌上。book18.org
晚餐在一種奇異的平靜中繼續。雅惠嫂子把飯菜重新熱了一遍,招呼大家圍到桌邊坐下。直人端著一摞碗從廚房出來分給大家,還特意把一隻最大的碗放在我和凌音面前。小葵被叫醒,揉著眼睛坐到桌邊,筷子在碗里撥來撥去挑胡蘿蔔,被健二嘲笑了一句,回嘴的聲音倒是不小,比剛回家時精神多了。健太講了幾句在同學車上聽到的傳言,說加油站那邊的人推測可能是山谷里的溫差太大導致的反常霧象,說町政府可能會啟動應急廣播,說最遲到明天中午霧就會散,也算是對大家的一種安撫。book18.org
松本老師安靜地吃著飯,時不時給小孩子們夾菜。她的動作依然優雅而平穩,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響也依然是那個熟悉的節奏。如果不看她偶爾投向窗外的目光,如果不看她在每次風推動霧氣撞擊窗玻璃時便微微繃緊的肩膀——你會覺得這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晚飯時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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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大家陸續從桌邊站起身來。直人主動攬下了洗碗的活,健太抱著快睡著的健二上樓,小葵拉著美咲跟在後面,樓梯上傳來她們爭辯誰的被子更暖和的童稚嗓音。哥哥依舊是最後一個離開餐廳的人,他慢慢地從窗邊的位置站起來,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向走廊。book18.org
我也站起身,準備上樓換掉這身還泛著潮氣的校服。凌音跟在我身後,她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但從投在地板上的影子的變化,我知道她就在我身後半步遠的地方。book18.org
走廊里的燈光昏黃而溫暖,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走到樓梯口時,我正要抬腳——book18.org
「海翔。凌音。」book18.org
雅惠嫂子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我回過頭,她正站在餐廳和廚房之間的那扇拉門旁邊,一隻手搭在門框上,另一隻手裡端著那杯她整個晚飯期間都沒怎么喝的熱茶。book18.org
「有空嗎?」她問,微微歪了歪頭,「我有點事想問你們。到院子裡透口氣吧,屋裡悶。」book18.org
我下意識看了凌音一眼。book18.org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微微點了點頭。book18.org
於是,我們便跟著雅惠嫂子穿過了走廊,走向玄關。book18.org
推開玄關門,霧又一次涌了進來。沒有推倉庫門時那麼猛烈,只是被門縫裡灌入的氣流牽動,貼著木門檻翻湧了一圈,便消散在了室內的暖氣里。雅惠嫂子沒有停頓,徑直走入了庭院。book18.org
她停在紫陽花叢邊。那叢藍紫色的花球在霧中沉甸甸地垂著,葉片上掛滿了水珠,偶爾有一顆滑落,滴在泥土裡,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她背對著我們,裹著那件寬大的深藍色針織開衫——是哥哥的衣服,袖口挽了好幾圈,下擺幾乎垂到大腿中部。book18.org
我和凌音站在她身後,隔了兩三步的距離。book18.org
沉默持續了幾秒。然後雅惠嫂子轉過身來,沒有繞彎子。book18.org
「這場霧,你們知道是怎麼來的嗎?」book18.org
「不知道。」凌音搖搖頭,「這正是我不懂的地方。」book18.org
雅惠嫂子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book18.org
「姐姐應該清楚,」凌音說著,把被霧氣打濕的碎發別到耳後,「這段時間以來,我和海翔一直在執行試驗。每周固定的人選,固定的信封,固定的流程——每次都在倉庫里,每次都由我負責,每次海翔都在柜子里看著。雖然目前為止才剛執行到第二次。但之前去朝霞村那次,霧神的反饋也都是正面的。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book18.org
她頓了頓,垂下眼,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book18.org
「但今天不一樣了。」她說著的,然後抬起頭,重新看向雅惠嫂子。那雙褐色的眼眸里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被壓得很深的、極為克制的強烈的困惑。book18.org
「祂不高興。我很確定。但我不明白的是——我們今天做的事情,和之前的每一次都沒有任何不同。如果祂一直以來的反饋都是愉悅的,為什麼偏偏今天……」book18.org
雅惠嫂子聽完,緩緩地點了點頭,把手裡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放在紫陽花叢邊的石台上,然後雙手攏進針織開衫的袖子裡。霧從她肩膀兩側流過,將她包裹成一個模糊而柔和的輪廓,只有那雙眼睛是清晰的,映著院燈昏黃的光,看向某個比霧更深遠的地方。book18.org
「除非,」book18.org
然後,她緩緩說道,「導致祂發怒的,不是你們在倉庫里做的事。」book18.org
凌音微微蹙眉。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有別的事,激怒了祂?」book18.org
「不是我的意思,」雅惠嫂子輕輕搖了搖頭,「是排除法。如果你們的試驗流程和之前完全一致,如果之前每一次的結果都是祂的愉悅和霧氣的消退,那麼導致祂今天忽然『不高興』的原因,自然大機率不在你們身上。」book18.org
她抬起眼,目光在凌音和我之間來回掃了一下。book18.org
「今天肯定是發生了別的事情。一件我們——至少在座的我們三個——還不知道的事情。一件事,發生在倉庫之外。也許發生在學校里,也許發生在町里,也許……」說到這裡,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霧氣深處,飄向盤山公路通往的南町方向,飄向更遠的、被濃霧吞噬的某個未知的坐標,「……發生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book18.org
風從庭院外面吹進來,把霧氣攪動出一個緩慢的漩渦。book18.org
「那現在怎麼確認?」我開口問道。book18.org
雅惠嫂子沉默了片刻。她把攏在袖口裡的手抽出來,一隻手輕輕按在自己小腹上——一個下意識的動作,卻讓我的心都讓跳了一下。因為那個位置,是她作為聖女,會被反覆灌滿、被留下痕跡的位置。book18.org
「現在什麼都無法確認。」雅惠嫂子說,「我們現在被困在霧裡。電話打不通,巴士停運,公路看不清路。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我們連這場霧到底覆蓋了多大範圍都不知道。是只籠罩了霧霞村和南町,還是連朝霞村、連更遠的地方都吞進去了?」book18.org
她收回手,重新看向凌音。book18.org
「所以,等。等霧散。或者至少等霧淡到能安全走完那條山路。」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然後我去一趟町里。去八雲神社。山本老人在那裡,町長應該也會在。他們比我們知道得更多——關於霧神的脾氣,關於祂為什麼會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忽然改變反應,關於可能發生了而我們不知道的……任何事。」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後,庭院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霧氣在我們三人之間流淌,緩慢而厚重,像是某種無聲的見證。紫陽花叢里的蛙鳴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整座庭院安靜得只剩下我們三個人的呼吸聲,和遠處山那邊隱約傳來的、幾乎像是心跳的隆隆低鳴。book18.org
然後雅惠嫂子輕輕地嘆了口氣,彎腰拿起石台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攏了攏肩上那件過於寬大的針織開衫。「好了。今晚先說到這裡吧。你們兩個走了那麼久的山路,又在學校忙了一下午,肯定累了。早點休息。」book18.org
她沒有等我們回答,率先轉身朝玄關走去。book18.org
我和凌音跟在後面,一前一後穿過庭院。book18.org
玄關的門推開時,暖黃色的燈光重新包裹了我們。走廊里很安靜,樓上隱約傳來孩子們睡夢中的翻身聲,餐廳的燈已經熄了,灶台上最後一絲薑湯的辛辣餘味也散得差不多了。book18.org
雅惠嫂子在樓梯口朝我們點了點頭,便上了樓。book18.org
我聽著她的腳步聲沿走廊遠去,才轉向凌音。book18.org
「你先洗還是我先?」book18.org
凌音看了我一眼。廊燈的昏黃光線從側面照著她的臉,在她褐色的瞳孔里綴上一點微小的光。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了句「我先去拿換洗衣服」,便轉身上了樓。book18.org
我回自己房間拿了毛巾和睡衣,推開一樓浴室的門。孤兒院的浴室不大,貼著淺藍色瓷磚的四壁被經年的水汽熏得微微發黃,角落裡擱著一隻塑料矮凳和木盆。加熱器低沉的嗡鳴聲在天花板下迴蕩,鏡子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松本老師說得沒錯,她確實提前把熱水燒好了。book18.org
我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掛在門後的掛鉤上,然後解開襯衫的紐扣。一顆,兩顆,三顆。襯衫脫下來,疊了兩下擱在矮凳旁邊的架子上。然後是腰帶,然後是褲子,然後是內褲。book18.org
我彎腰擰開花灑的開關,熱水從蓮蓬頭裡噴出來,在瓷磚上濺起一片細密的水霧。蒸汽開始緩慢地填滿這間狹小的浴室,將鏡子上的水霧越塗越厚,將瓷磚縫裡經年的霉漬暈成模糊的灰綠色斑點。book18.org
就在我伸手去拿洗髮水瓶的時候,身後的門開了。book18.org
我回過頭。book18.org
凌音站在門口。book18.org
她已經脫光了。book18.org
走廊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的輪廓描成一道纖細而清晰的剪影。短髮還帶著霧水的潮氣,一縷一縷地貼在耳側和額角。鎖骨下方,那兩道在水床墊子上磨出的紅痕還沒有完全消退,此刻在逆光中呈現出一種介於粉紅和淡紫之間的曖昧色調。book18.org
她的胸脯飽滿,線條分明,在冷空氣中微微繃緊。腰很細,肋骨在皮膚下隱約可數。再往下,那片稀疏的、被水汽濡濕的柔軟毛髮,和她小腹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被手掌反覆按壓過的淺粉色指印記。book18.org
門在她身後合攏了。book18.org
「……凌音?」book18.org
「一起洗。」她說。book18.org
「你……」我張了張嘴,在蒸汽和走廊殘餘的冷風之間努力讓自己的大腦追上眼睛接收到的信息,「你怎麼——」book18.org
凌音徑直走了進來,蹲下身,拿起木盆里的舀水勺,舀了一勺熱水,從自己肩頭澆了下去。水流沿著她的鎖骨窩滑進胸前那道淺淺的溝壑,再從乳尖滴落,順著小腹淌進那片深色的毛髮里。她閉了一下眼,睫毛上沾著水珠,輕輕地、緩緩地吐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口氣里有疲憊,有放鬆,還有一種她從不在別人面前流露的情緒——不安。 而此時,她把所有這些都袒露給我了。book18.org
我看著她,「還是想不通?」book18.org
凌音垂著眼,又舀了一勺水,這次澆在自己的短髮上。水流從頭頂淌下來,將那些碎發全部濡濕,貼在額頭和太陽穴上。接著,她從架子上拿過洗髮水的瓶子,擠了一些在手心,然後開始揉搓頭髮。白色的泡沫在指縫間膨脹,順著她的手腕淌到肘彎。book18.org
「不是想通想不通的問題,」她慢慢地說道,「是感覺。不只是這裡——」她用沾滿泡沫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額角,留下了一小團白色的印記,「還有這裡,和這裡。」book18.org
她依次碰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和小腹。book18.org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是候補聖女,我理應能感知祂的情緒、解讀祂的信號。但今天祂從頭到尾都在對我說一些我不認識的語言。我害怕的不是祂不高興。我是害怕——祂不高興的原因,和我有關。和我們在做的事有關。和這一切有關。」book18.org
說著,她把頭低下去,用花灑衝掉泡沫。水流沿著她的脊背向下沖刷,將泡沫連同那些不安一起衝進腳下的排水孔里。book18.org
我看著凌音。看著她狹窄的肩,看著她微彎的脊背,看著水流沿著她的腰線向兩側分流後淌過臀部那兩道柔軟的弧線,再沿著大腿後側一直滑到腳踝。這些身體上的線條,這些皮膚上的紋理,我在不久前才剛剛用紙巾觸碰過,隔著襯衫的紐扣整理過。而現在,它們全部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我面前,在浴室這個狹窄的、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空間裡。book18.org
我走過去,從她身後拿過她的洗髮水瓶,擠了一些在手心。book18.org
「頭髮還沒沖乾淨,後面還有泡沫。」book18.org
凌音停了一下,然後微微偏過頭,把後頸暴露給我。她的頸後有幾縷碎發,短髮剪得並不齊整,發梢長短不一,應該是自己用剪刀對著鏡子修過的。泡沫夾雜在髮絲之間,在耳根後面聚集了一小團。我用指腹輕輕按下去,順著髮根的弧度畫圈,將那些殘留的泡沫揉散、沖凈。book18.org
她的肩膀在我手掌之下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慢慢鬆弛下來。水還在流。蒸汽還在升騰。花灑的嘶嘶聲和加熱器的嗡鳴聲混在一起,將浴室之外的整個世界都隔絕在了這層水霧的另一側。book18.org
我繼續幫她揉著後頸。指腹從髮根滑到頸椎,再沿著肩膀的弧度向外推開。她的皮膚在熱水的作用下微微泛紅,那兩道在倉庫水床上磨出的紅痕已經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兩片極淡的淺粉色印記。但別的東西還在——她大腿內側有幾道更深的指痕,是被那兩個男生用力掰開雙腿固定時留下的,此刻在熱水的浸泡下呈現出一種更深沉的、正在緩慢消散的紅紫色。book18.org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book18.org
她的小腹上還印著一個模糊的手掌痕跡,大抵是其中一個男生按住她時留下的。那道痕跡從肚臍左側一路延伸到恥骨上方,掌心印在最中間,五指的輪廓各自散向五個方向。而在那道痕跡的下方,在兩腿之間那片深色的毛髮之下,有一絲極細的、微光閃爍的濕潤痕跡正在緩緩滲出。book18.org
不是水。水蒸氣和花灑的熱水已經將她體表的每一寸皮膚都打濕了,但這一絲不一樣——它更黏稠,更緩慢,在浴室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種比清水更濃稠的微光。它從她體內最深處滲出,沿著一側大腿內側緩緩下滑,在熱量和水分的共同作用下被稀釋成了一層極淡的薄膜。book18.org
是那兩個男生留下的東西。那些被注入她體內最深處的精液。book18.org
那些在倉庫水床上被反覆灌入、卻無法被紙巾擦掉的東西。它們在過去的好長時間裡一直留在她的身體里,隨著她走過盤山公路、喝過薑湯、在庭院裡和雅惠嫂子交談。而現在,在熱水的沖刷和身體的放鬆中,它們終於開始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溢出來。book18.org
我看著凌音。看著她大腿內側那道正在下滑的半透明痕跡,看著她小腹上那道尚未消退的手掌印,看著她鎖骨下方那兩片淺粉色的摩擦痕跡,看著她眼角那抹在倉庫里被高潮染上的、至今尚未完全消散的濕潤光澤。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然後移開視線,抓起花灑,對準她的後背,把還殘留在脊背上的泡沫沖刷乾淨。水流從她的肩胛骨往下沖,匯入臀縫,從尾骨淌到大腿。我的手指跟著水流的軌跡向下移,划過她脊柱的凹槽,划過腰窩,划過那道腰臀之間的柔和弧線——book18.org
「海翔,等一等。」book18.org
凌音說著,從我的手裡拿過花灑,把它插回牆上的支架里,然後轉過身來,面對我。她的臉被蒸汽熏得微紅,睫毛上掛著水珠,褐色的眼眸因為熱水的浸泡而顯得格外濕潤。她看了看我的臉,然後便低下頭,看了一眼我下體的反應。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嘴角也沒有翹起,但如果仔細看,依然能發現她眼角那道冷淡的弧度正在緩慢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鬆弛下來。book18.org
「想親熱,是不是。」她說道,果不其然,挑了挑嘴角。book18.org
「……嗯。」我應道。book18.org
凌音輕笑一聲,低下頭,伸出手,五根手指輕輕握住我下體。她的手指還帶著洗髮水殘餘的微涼和浴室蒸汽的濕潤,指腹上那道在虎口位置磨出的薄繭恰好貼在我最敏感的那一圈皮膚上。她沒有用力,也沒有動作,只是握在那裡,確認著它的溫度、它的硬度、它在這一刻如此誠實地向她袒露的渴望。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我的臉。book18.org
「……先洗完。」凌音微微一笑,嘴唇微微張開,呼出的氣息在蒸汽中形成一小團白霧,「身上還都是泡沫。你的頭髮也還沒沖。」book18.org
說著,她便鬆開手,重新拿起花灑,調好水溫,對準我的頭頂。熱水從蓮蓬頭裡噴出來,沿著我的額頭淌到鼻樑,再淌到下巴。她踮起腳尖,用沒拿花灑的那隻手幫我揉搓頭頂的泡沫。動作不緊不慢,和倉庫里扣紐扣時一樣,和任何時候都一樣。指腹沿著頭皮畫圈,從發旋到耳根,從耳根到後頸。我閉上眼睛,感覺她的指尖在我頭頂上畫著一個又一個重複的、安靜的圈。book18.org
然後,她便換了一隻手,重新擠了些沐浴露在掌心,揉出泡沫,開始幫我擦背。如此這般,凌音的手掌貼著我的肩胛骨向外推開,沿著脊柱往下,在腰側收攏,再繞到胸口。她的胸脯偶爾蹭到我的後背,柔軟的、溫熱的、還掛著水珠的——但她的動作依舊從容,沒有半分多餘的含義。book18.org
她只是在洗澡。book18.org
「轉過來。」她說道。book18.org
我轉過身。然後凌音低下頭,用花灑對準我的胸口,把泡沫沖刷乾淨。水流沿著我的小腹往下淌,衝過她那雙手剛才握過的位置。她看了一眼,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靠得更近,只是將花灑重新掛回支架上,伸手擰上了熱水開關。 加熱器的嗡鳴聲戛然而止。浴室里忽然安靜下來,只剩排水孔里殘留的水流在管道深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和我們的呼吸聲。凌音從掛鉤上拿起兩條幹毛巾,一條遞給我,一條搭在自己肩上。然後她重新把睡衣外套披在肩上,依舊沒有扣紐扣。她的短髮還在滴水,水滴沿著鎖骨滑進睡衣敞開的衣襟,在棉布上洇開一片又一片深色的印跡。book18.org
「走吧。」她說。book18.org
我擦了兩把頭髮和身體,套上睡衣,拉開浴室的門。走廊里的小夜燈還亮著,那圈昏黃的光斑依然停留在木地板上的同一個位置。樓上沒有人走動,所有房間的門都關著。book18.org
凌音光著腳走在前面,一步,兩步,三步,腳掌踩在老舊木地板上發出極輕微的嘎吱聲,每一聲都被她刻意壓到了最低。我跟在她身後半步,看著她的背影:濕漉漉的短髮貼在頸後,睡衣外套在她肩上隨著步伐輕輕滑落,露出一整條纖細的、被走廊小夜燈鍍上淡金色光澤的脊背。脊背中央那道凹槽沿著脊柱向下延伸,一直隱沒在腰窩,再消失在臀部那兩片被毛巾半遮半掩的柔軟弧線之間。她的臀很圓潤,被熱水的浸泡和蒸汽的熏蒸染上了一層均勻的淡粉,走動時交替收緊又放鬆,在昏暗中勾勒出一道道微妙的曲線變化。book18.org
房間裡,檯燈還亮著。窗外的霧依然濃得看不到任何東西,在窗玻璃上凝結的水珠正一顆一顆地向下滑落。我走到床邊,背靠著牆壁坐下來,將枕頭墊在身後。凌音從我身邊坐起來,然後將毛巾從肩上取下,整齊地疊好放在書桌角上,和她的睡衣外套並排放在一起。然後她轉過身,面對我,然後把一條腿跨過我的腰際,坐到了我的腿上。book18.org
當她的身體貼上來之際,我先感受到的是溫度。那種剛洗完熱水澡後特有的、從皮膚深處向外擴散的溫熱,從她的小腹貼上來,從她的胸口貼上來,從她的大腿內側貼上來。她的手臂環過我的後頸,十指在我頸後交扣。她的胸脯壓在我的胸口上。柔軟的,飽滿的,乳尖還帶著沐浴後的微涼,正貼在我鎖骨下方的位置。她的小腹緊貼著我的腹部,那片深色的毛髮蹭著我的小腹下方,和她體內殘餘的那些、此刻正被體溫緩慢融化的精液一起,在我的皮膚上印下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濕潤。book18.org
我抬起手,搭在凌音腰側。她的腰很細——我兩隻手張開,指尖和拇指幾乎能圍住她整個腰線。她沒有躲。她在我的觸碰中微微收緊了環著我脖子的手臂,把額頭抵在我的額頭上。book18.org
檯燈的光貼著我們的輪廓描了一遍,在牆壁上投下兩道合二為一的影子。 「凌音。」我輕聲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等明天霧散了,或者說,等哪天霧散了些,不影響走山路之後。」我的拇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隔著那層薄薄的汗毛,感受她細密溫潤的肌膚,「咱們去見町長,你打算怎麼說?」book18.org
凌音默默地點了點頭。她的額頭依然抵著我的額頭,睫毛低垂,在我的視野邊緣形成兩片模糊的暗影。她的呼吸節奏沒有變化,但環在我頸後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我說什麼的問題,」片刻後,凌音開口,斟酌著詞句,「是他說什麼的問題。畢竟我們在倉庫里做的事只是執行。如果今天的霧真的和試驗無關,那能判斷出真正原因的人,也只可能是他們。」book18.org
「但如果有關呢。」我進一步追問道。book18.org
「嗯……那如果今天的霧,確實是我們造成的。那我要弄清楚的,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是我接收到的神諭理解除了錯誤?還是在執行中出了偏差?如果是前者——」book18.org
凌音沉吟道,「——其實,不管是哪種,到頭來都需要我來負責。」book18.org
「凌音——」book18.org
「我不是在逞強。」凌音打斷了我要說出口的話,語氣依然是那種慣常的平淡,但眼神比平時更認真,「我是候補聖女。從戴上這個身份的那天起,我就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祂的喜怒,最終都會反映在我身上。如果要有人站在祂面前、承認試驗出了問題——那個人只能是我。」book18.org
她說完這些,抿了一下嘴唇。她小腹上的手掌印還沒有完全消退,大腿內側那兩道指痕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正在緩慢褪去的深色。我凝神注視著她——看著這個幾分鐘前在浴室里閉著眼睛說「我害怕」的女孩,此刻正用同樣平靜的語氣說出「我會負責」這樣的話來。book18.org
「那我呢?」一個聲音突然響起。book18.org
凌音微微一怔,正要開口——book18.org
拉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光楔中站著一個身影。book18.org
雅惠嫂子。book18.org
她還穿著那件寬大的深藍色針織開衫,袖口挽了幾圈,下擺垂到大腿中部。手裡拿著一杯熱水,水面上還冒著極細極淡的白汽。頭髮披散著,和吃飯時一樣沒有綰起,幾縷碎發貼在額角和頸側。她的表情是溫和的,嘴角微微彎著,彎出的弧度介於微笑和調侃之間。book18.org
我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如下幾件事:book18.org
第一,我和凌音都是裸的。book18.org
第二,凌音正跨坐在我腿上,胸脯貼著我的胸口,手臂環著我的後頸,她的額頭上還抵著我的額頭。book18.org
第三,我和雅惠嫂子發生過關係——在大祓的儀式上,在霧隱堂的偏殿里,在那個她作為聖女而我作為儀式的參與者,共同完成了神社指定的交合之後。 第四,這件事凌音知不知道?我不確定。book18.org
第五,即便凌音知道,也從來沒有在我們之間被正面提起過。book18.org
第六,此刻雅惠嫂子正站在門口,手裡端著熱水,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著她半裸的妹妹跨坐在她曾經交合過的少年身上。book18.org
我的手臂下意識地想要從凌音的腰側收回來,但凌音沒有給我這個機會。她的手從我的後頸滑下來,輕輕按住了我的手背,把我搭在她腰側的雙手重新壓回原位。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也沒有轉頭,也沒有從我的身上下來,只是微微側過臉,用微垂的眼角看向門口的雅惠嫂子。book18.org
「……姐姐。」她說。book18.org
雅惠嫂子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也沒有退出去。她用那隻沒有端杯子的手攏了攏肩上那件過於寬大的針織開衫,目光在凌音和我之間緩緩掃過。先是凌音跨在我腰側的兩條腿,然後是我搭在凌音腰側的手。然後是凌音小腹上那個模糊的手掌痕跡。然後是書桌角上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衣外套和毛巾。然後是枕頭上方牆壁上那兩道合二為一的影子。book18.org
最後才回到凌音的臉上。book18.org
「從我剛才在樓梯口聞到沐浴露的味道,到現在已經過去好些分鐘了。」雅惠嫂子微微笑道,「我還以為你們在浴室里會多待一會兒。」說完,她輕輕搖了搖頭,把那杯熱水端到嘴邊,喝了一口。book18.org
「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她接著說道,目光轉向凌音,「聽到了一些話。」book18.org
凌音依舊沒有從我身上下來。book18.org
「你剛才跟海翔說,」雅惠嫂子繼續說,「『如果要有人站在霧神的面前,承認試驗出了問題,那個人只能是我。』——是這麼說的吧?」book18.org
凌音看著她,沒有否認。book18.org
雅惠嫂子看了她幾秒,然後嘆了口氣。book18.org
她把杯子裡最後一點熱水喝完,把杯子擱在走廊地板上,然後跨進門內,拉上了身後的拉門。book18.org
「凌音。」雅惠嫂子靠著門板,把手重新攏進針織開衫的袖子裡,「你知不知道,剛才那句話,如果把主語換成『我們』,會準確得多?」book18.org
凌音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你聽我說完。」雅惠嫂子的語氣依然是溫柔的,但比剛才更堅定了一些。「你覺得責任是你的,問題也就出在你身上。你覺得霧神不高興了,而你是負責讓祂高興的人,所以不高興的原因也必然和你有關。這個邏輯聽起來很合理,對不對?但是凌音——聖女不止你一個,何況你還只是候補聖女。這裡還有我,還有山田愛子。還有其他更多的人。如果霧神真的發怒,這不光是你一個人的責任,而是我們所有人的。」book18.org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窗外的霧氣依舊濃厚。檯燈的光在牆壁上微微晃動,將我們三條影子的邊緣模糊成一片柔和的灰度。我搭在凌音腰側的手依然放在原地。她的皮膚很暖,很細,在我掌心中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起伏。book18.org
「……你說得對。」book18.org
半晌,凌音終於開口了,「我之前確實把所有可能性都往自己身上攬了。」 她把臉轉回去,重新看向我。褐色的眼眸里,那份在浴室里袒露過的困惑還沒有完全消散,但已經比之前淡了許多。「姐姐說得對,現在下任何結論都太早了。我們不知道的事太多。不確定的事太多。」book18.org
「等霧散了,」雅惠嫂子接過她的話,聲音依然溫和,「咱們去找町長。把今天所有的情況全都告訴他。讓他們來判斷。讓町長、山本老人和大岳醫生他們一起來判斷。」book18.org
凌音沉默了片刻。然後她緩緩地點了點頭。她的眉間那道幾乎察覺不到的細紋終於舒展開來,環在我頸後的手指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繃得那麼緊了。book18.org
「……嗯。聽姐姐的。」book18.org
雅惠嫂子看著她,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終於完全軟化下來。book18.org
她站直身體,手從門板上鬆開,向前邁了一步。book18.org
「那你們早點休——」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凌音打斷了她。book18.org
雅惠嫂子停下了腳步,微微歪著頭,看著凌音。book18.org
「……陪我一起。」凌音輕輕地說。book18.org
我下意識看向凌音的臉。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個表情——冷淡的,從容的,看不出多餘情緒的。但如果仔細看,如果像我在倉庫的柜子里、在巴士站的站台上、在浴室的蒸汽中已經學會了對她做的那種觀察方式去看——就能發現她眼角那道冷淡的弧度正在極其緩慢地鬆弛,她抿著的嘴唇邊緣有一絲極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顫抖。book18.org
雅惠嫂子眨了眨眼睛。她站在那裡,一隻腳還保持著向前邁出的姿勢沒落下,像是被這四個字釘在了原地。但她的表情不是困惑,不是驚訝,也不是需要對方再解釋一遍的那種不明所以。她的眼神在短短一息之間經歷了某種我無法準確捕捉的變化——從微訝到恍然,從恍然到某種更深層的、混合著理解、心疼和某種默許的東西。book18.org
「……你是說——」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但話還沒說完,雅惠嫂子已經動了。book18.org
她把手裡那杯早就空了的熱水杯重新放在走廊地板上,然後直起腰,先是看了凌音一眼。凌音也回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點頭——極輕極快的一個動作,如果不是我的手臂還貼在她腰側,能感受到她全身肌肉在那一個瞬間微微收緊又鬆弛下來,我甚至無法察覺她點了頭。book18.org
然後雅惠嫂子也點了點頭。同樣極輕極快。姐妹之間在沉默中完成了一次我完全看不懂的交流——那是種只有共同經歷過同樣的事、承擔過同樣的身份、面對過同樣的神祇的人之間才能完成的交流。book18.org
接著,雅惠嫂子的手從針織開衫的袖口裡抽出來。book18.org
然後,搭在了自己領口的第一顆紐扣上。book18.org
那顆紐扣是木質的,深褐色,表面被無數次洗滌打磨得光滑圓潤。她的手指輕輕捏住它,拇指和食指配合著,將它從扣眼裡退出。動作不快,卻也沒有多餘,和她剛才在樓下擺碗筷時的動作一樣,和她每天早起給大家煮味噌湯時的動作一樣,從容而自然。book18.org
第一顆。領口向兩側滑落了一小段,露出鎖骨的內側邊緣。她的鎖骨比凌音更寬一些,骨相也更分明,在燈光的側面照射下形成兩道柔和的陰影。鎖骨窩裡有一道極淡的舊痕。形態明顯,是牙齒咬的。時間已經很久了,不是很能看清楚。但在這個距離、這個光線下,它仍然隱約可辨。book18.org
那是哥哥留下的,還是在某次儀式中某個男人留下的——我不知道。book18.org
接著是第二顆。胸口的布料向外翻開,露出兩片微微隆起的、比凌音更加飽滿的弧線的上緣。雅惠嫂子的胸脯在失去紐扣的約束後微微向外分開,乳溝的起始部分在逆光中形成一道深邃的、逐漸向下延伸的陰影。她的皮膚比凌音更白,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極細膩的光澤。book18.org
再接著是第三顆。袖口原本就挽著幾圈,現在連肩部的布料也開始向下滑。她的肩膀比凌音更加圓潤,肩頭有一道弧形的淡色印記,大抵是內衣肩帶常年勒出的痕跡。但現在她沒有穿內衣。從晚飯前洗澡之後就沒有穿。book18.org
然後是第四顆。開衫的前襟完全敞開了。她的腰露了出來,不像凌音那麼細,能更豐滿一些,腰側有兩條極淡的、縱向延伸的紋路,或許是青春期發育時留下的痕跡。肚臍很圓,很深,小腹平坦,但不像凌音那樣更加充滿肌肉的緊緻感——嫂子的線條更柔和,更成熟,完全屬於一個已經完成了從少女到成年女性全部轉變的身體。book18.org
最後是第五顆。book18.org
最後的一顆紐扣。她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才將那顆紐扣從扣眼裡退出。 深藍色的針織面料從她身上滑落,宛如一片雲從月亮面前移開。book18.org
如此這般,雅惠嫂子站在房間中央,站在檯燈的光和窗外濃霧的灰白之間,身體被光線分割成明暗兩半——面向檯燈的那一側是溫暖的、細膩的、泛著珍珠般微光的;背向窗戶的那一側被霧光染上了一層極淡的銀灰。book18.org
她的胸脯飽滿而微垂,乳尖是比其他皮膚更深的、近乎赭石色的淡褐。她的髖骨比凌音更寬,腰臀之間的曲線不像凌音緊緻且豐腴,而是另一種更明顯的、更流暢的彎月形。大腿豐腴,併攏時中間沒有任何縫隙,只有膝蓋微微向內靠攏,形成一個極柔和的X形輪廓。book18.org
雅惠嫂子沒有在那個位置停留太久。她向前邁了一步,膝蓋碰到床沿,然後俯下身,朝著凌音,雙手從袖口裡完全抽出來,掌心貼上了凌音的臉頰,拇指在顴骨下方極輕極緩地摩挲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低下頭,將嘴唇印在凌音的額角上。恰好是凌音說過「發燙」的那個位置。吻很輕,很乾,只是嘴唇和皮膚之間一次極短暫的接觸。但停留的時間比一般的吻長了那麼半秒——長到足夠讓凌音環在我頸後的手指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緊,然後又緩緩鬆開。book18.org
接著,雅惠嫂子直起腰,看了一眼凌音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只是將一條腿跨上床沿,然後另一條腿跟上,整個人跪坐在了我們面前。床墊在她的體重下微微凹陷,讓凌音跨坐在我腿上的身體也跟著輕輕晃了一下。然後她伸出手——依然不是朝向我,而是朝著凌音。她握住凌音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五根手指從凌音的手背滑入指縫,將那隻手緩緩地、輕柔地拉向自己。 凌音沒有抗拒。她的手指微微蜷著,被雅惠嫂子握在掌心裡,恰似一隻被長姐攏住的幼鳥。雅惠嫂子將她的手引向自己的身體——先是手腕,然後是指尖,最後將凌音的整隻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兩腿之間。book18.org
那片深色的毛髮被浴後的體溫蒸得微微捲曲,毛髮下則是一道柔軟的、微微隆起的弧線,被熱水浸泡過的皮膚在此處格外柔嫩,觸感大抵就像是一朵被蒸汽熏軟的花瓣。book18.org
再往下,雅惠嫂子將凌音的手指往更深處引了半寸。那裡是一道已經變得濕潤的、微微張開的縫隙。而且我清楚地意識到,這是一種早就有所準備的濕潤;是一種從身體最深處自然滲透出來的、溫暖的、稠密的濕潤;是當她看到妹妹跨坐在我身上時就已經開始緩慢分泌的濕潤;是當她聽到妹妹說要配她時,子宮內膜微微收縮的那一瞬所滲出的濕潤。book18.org
就這樣,凌音的指尖觸碰到了那道縫隙的邊緣。但她沒有動。雅惠嫂子用自己的手指輕輕壓住了凌音的手背,將她的食指和中指向自己的內部推進了不到半節指節。那兩道細長的、在倉庫水床上被兩個陌生男生反覆撫摸、舔弄過的妹妹的手指,此刻正在進入姐姐身體的入口。book18.org
就這樣,凌音的指腹被姐姐內部的溫度包裹了——那是一種比身體任何其他部位都更溫暖、更濕潤、更柔軟的觸感。肉壁在她的指尖周圍微微收縮,某種更接近於「接納」的蠕動,柔軟而固執地吸吮著。book18.org
雅惠嫂子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她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極淡的陰影。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出的氣息在凌音的額頭上拂過,將幾縷碎發吹得輕輕晃動。book18.org
我如實看著眼前這一幕。book18.org
凌音跨坐在我腿上,赤裸的脊背貼著我的胸口,臀部壓在我的小腹下方,那一小片深色的毛髮和她體內正在緩慢溢出的殘餘精液一起在我皮膚上留下了一小片濕潤。而她的手指——剛才還在浴室里握著我下體的手指,此刻正被她的姐姐引導著探入另一個女人(嫂子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就這樣,雅惠嫂子跪坐在我們面前,一隻手握著凌音的手背,另一隻手撐著床墊。她的胸脯因為微微前傾的姿勢而在重力作用下輕輕晃動,乳尖上掛著一小滴不知是蒸汽還是汗水的透明液珠。她的大腿微微分開著,好讓凌音的手指能進入得更深一些,大腿內側常年併攏時留下的淡粉色壓痕在燈光下隱約可辨。兩腿間的毛髮根部已經被濕潤染得發亮,在凌音每一次輕微的指節屈伸中反射出極細微的、濕潤的光澤。book18.org
說時遲那時快,我的下體也在凌音的臀部下方猛地彈了一下。龜頭頂部恰好抵在了凌音臀縫的最低處。那個位置還殘留著浴室的蒸汽餘溫,皮膚的觸感就像是被熱水浸過的絲綢。凌音感覺到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但將身體微微向後壓了一下,讓我的龜頭更緊地嵌進她的臀縫之間。book18.org
見狀,我的一隻手從她腰側滑下去,沿著她小腹上那個尚未消退的手掌印,沿著那片深色毛髮的上緣,探入了她的兩腿之間。凌音的陰部已經濕透了,但不是浴後殘餘的水,不是從體內深處滲出的那兩個男生的精液,而是一種新的、更黏稠的、更溫暖的濕潤。這濕潤從她陰唇的內側滲出,在兩片柔軟的褶皺之間匯聚成一小片泛著微光的液體。book18.org
我的指尖順著她大陰唇的弧度向上滑動著,在陰蒂的位置輕輕畫了一個圈。凌音的身體微微一顫。她沒有發出聲音,但食指在姐姐體內屈伸了一下,讓雅惠嫂子咬住了下唇。book18.org
我看著自己的手指在凌音的兩腿間緩慢地滑動,看著她的陰唇褶皺在我的指腹下被撐開又合攏,看著她的陰道口那圈顏色略深的、被今天下午兩個陌生男生反覆撐開的嫩肉在我的指尖觸碰中微微收縮,看著我的食指和中指緩緩滑入她體內——比平時更滑,因為那個通道里還殘留著兩個男生留下的精液。它們在熱水的沖刷中還沒有完全排盡,此刻在我的手指探入後重新被擠壓出來,沿著她的會陰向下滑,在我的手背上形成一道細長的、微光閃爍的線條。book18.org
同時,我也在看著雅惠嫂子。凌音的手指正在她的姐姐體內緩慢抽送。我看著雅惠嫂子飽滿的乳房正隨著凌音手指的節奏而輕輕晃動,看著她的大腿內側肌肉在每一次被探得更深時微微痙攣,看著姐妹兩人的呼吸正在緩慢地、不約而同地同步起來。book18.org
就在我們都還沒反應過來時,凌音開口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這間被檯燈照亮的房間裡響起,在這個被濃霧包裹的深夜中響起。她的手指還停在雅惠體內,我的手指還停在她的體內,她的身體還跨坐在我的腰際,她的下體還在將我和她連接在一起。book18.org
「姐姐。海翔。」她說道,先是側過臉看了我一眼,然後轉回去看著跪坐在面前的雅惠。她的睫毛還是濕的,眼角那抹倉庫里留下的濕潤光澤還沒有完全消散。book18.org
「我想看你和他做。」book18.org
七個字。然後凌音微微偏過頭,看向我。她體內那兩根還在緩慢抽送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她將嘴唇湊到我耳邊。她的呼吸很熱,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只傳給我的。book18.org
「我想看姐姐和你做。就現在。就在這裡。」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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