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末生 第九卷 花墜處 第三章 魑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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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魑魅魍魎book18.org

  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屋外的輕手輕腳熟悉無比,洛湘瑤睜開眼來,合衣起身。book18.org

  「起得那麼早,還是一夜未睡呀?」洛湘瑤打開屋門,女兒輕輕巧巧地閃過門來。美婦人這才驚覺此言甚不妥當,洛芸茵此時才來,定是與齊開陽呆了一宿。當母親的說這種話,有失體統。幸好看洛芸茵雖嬌顏如花,鮮艷奪目,倒不是被歡好的雨露滋潤過的模樣。book18.org

  「剛從齊哥哥那裡來,順道看看娘。」洛芸茵撒嬌地擁住母親,在她胸口上膩著不肯起來。母親的胸脯飽滿,水彈,如詩般綺麗多情。身為女兒,幼時享受慣了的,此刻竟有些懷念。book18.org

  「你們商議什麼大事呢?」洛湘瑤料想不差,但此言出口,心中又是一驚。不知怎地,自在聖心谷外與齊開陽暫時分開後,總覺咫尺天涯。今夜每一句話說出來,都有些酸溜溜的,簡直像帶著三分怨氣。book18.org

  「百宗大會的事兒,還有伏虎嶺那個厲鬼。」book18.org

  洛芸茵將近來所得詳言,洛湘瑤平復心情,聞得愛女近來修行有成,漸有眾星之主的雛形,心下欣慰,道:「我記得第一次遇見那個厲鬼,開陽不是他的對手?就那麼一年多時光,伏虎嶺上再遇,開陽遠勝於他。」book18.org

  「嗯。齊哥哥離開師門後突飛猛進,他自己都說不清楚。我猜會不會是師尊怕他驕傲自滿,從前一直想方設法壓制他的修為?離了山之後徹底壓不住啦,修為日新月異。」book18.org

  「茵兒所料大有道理,紫微大帝,名不虛傳。」book18.org

  「娘,別這麼說話,人家都害羞了。」洛芸茵心中暗喜,喜意一閃而過,嘆了口氣道:「可惜只能略有感應,不知解決之法。」book18.org

  「凡大事難事,沒有簡單的解決之法。」洛湘瑤壓低了聲音道:「這套東天池的規矩,前前後後三千年,根深蒂固。老怪物的餘毒還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是滋長?還是潛伏著?我們都不知道。有慕,鳳兩位聖尊壓陣,他日茵兒成為六御之尊,天地之大,我們竟可去得。何須擔憂那些老魔小丑?」book18.org

  「娘肯定是第一位再現的六御之尊……有時候會心急,凡事想要等閒視之,真的很難。現下知道了從前的事情,我一直不能理解當日洛城上空,師尊是怎麼忍住不出手的。換了是我,當日東天池一個人都走不了。」book18.org

  「慕聖尊等了三千多年啦,再等三千年又何妨。逞一時之快,會有很多不可估量的後果。娘不明就裡,只知慕聖尊一定智珠在握,僅待天時。」洛湘瑤一時失神,不自禁想起在六道輪迴上方那個孤寂,苦痛,又充滿希望的旋轉人影,喃喃道:「她的怨氣與殺氣,三千年里都化為隱忍。她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更遠大的宏圖。報仇……遠沒有一些事來得重要……她的理想與使命完成了,仇順帶就報了……」book18.org

  「娘,你們在道隕窟里,究竟經歷了什麼。」洛芸茵心念一動,眼波如星光般一轉,道:「你們看到師尊在六道輪迴上孕育齊哥哥,看到中天池的前輩們灰飛煙滅,斷斷續續,要麼片面得很,總是說不全,女兒好想知道。娘……你告訴人家嘛,人家沒陪你們一起在道隕窟里歷險,好想聽你完整地說說,就像自己親歷一樣。」book18.org

  「我的洛長老,今日不用去宗門議事啦?」洛湘瑤心意一動。從新鄭臨行前,陰素凝殷殷囑咐莫要再欺瞞洛芸茵,想必今夜齊開陽已有點撥,洛芸茵才會按捺不住。她心跳砰砰,暗思該從何處啟齒。book18.org

  「不用,我不回去沒人知道。」洛芸茵精神大振,道:「娘,你先告訴我在道隕窟外,那些人是怎麼逼迫你們,娘又是怎麼反擊的!一招一式,女兒都要聽。」  「好。」book18.org

  洛湘瑤寵溺地拍拍愛女的俏臉,巨細靡遺地從與齊開陽離開四天池大營開始說下去。洛芸茵不住發問——齊哥哥當時說什麼?啊……沒說什麼?那他什麼神情?娘,你是怎麼想的?book18.org

  洛湘瑤忍俊不禁,道:「你今日怎麼和無為大師一樣?什麼都問。」book18.org

  「就是想知道當時的情況嘛。娘繼續說……」book18.org

  一段讓洛湘瑤無比懷念的時光,美婦人說著說著幾乎完全沉入其中——若不是還留著一份戒心尚不能在此時說些不該說的話。book18.org

  說到天罰降臨,洛湘瑤救人心切,無視齊開陽的勸阻強行出手助力,險些釀成大禍。洛芸茵無法想像當時是如何的驚心動魄,此時齊開陽活蹦亂跳,聽著卻覺甚是滑稽。少女想起一件事,道:「難怪當日齊哥哥的命燈熄滅,直接給我嚇暈過去。」book18.org

  「當時是很險……」洛湘瑤沉浸其中,猛然省得接下來做了件極出格的事情,忙道:「八九玄功,好生神奇,一點命機不滅,就能重煥生機……」book18.org

  「這麼驚險,齊哥哥說得輕描淡寫,哼!」洛芸茵拍拍胸口平復緊張的心情,道:「照這麼說,天罰對齊哥哥該無從下手才對,後來怎麼命燈又險些熄滅一回?」  「那就是娘親沒用了。」這是洛湘瑤最最珍視的回憶,齊開陽衝進天罰中,姿勢像一隻烏龜……只是只新生的小龜,卻像玄武一樣頂天立地,堅韌不拔。美婦人的思緒不自覺就回到了當時,輕柔地娓娓道來。book18.org

  洛芸茵從先前所聽已猜到為何齊開陽再一次命在旦夕,由母親親口說出,仍是聽得驚心動魄。這一刻,她不是為情郎的英勇無畏驕傲,不是為母親的險死還生驚呼,而是想起陰素凝的那句話。book18.org

  但若與洛宗主同行出了事,朕,絕不會諒解!book18.org

  如果當時真出了什麼意外,洛芸茵要如何去面對慕清夢,鳳棲煙,柳霜綾,陰素凝?說齊哥哥為了救我的娘親??當日聽來刺耳的話,今日回想竟是殘酷的現實。book18.org

  「如果……如果齊哥哥當時有事,娘會不會拼力救他?」洛芸茵心念一動,淡淡問道。book18.org

  「會呀,這有什麼好疑慮的?他是茵兒的情郎,還是中天池希望之所系,豈可因為我一人出什麼事情?娘擔待不起。」book18.org

  「嘻嘻,真的麼?」洛芸茵心念更動,道:「娘身上懷有奇寶,當時若用得著,會不會給他?」book18.org

  「會呀……」洛湘瑤挺了挺腰,回答甚是果決,口氣卻甚是虛弱。book18.org

  洛芸茵留著心眼,見母親不安地挺直了腰肢背脊以掩飾著不安,心念大動。一年余前,洛芸茵或許懵懂。現下的她久歷世情,那些一閃而沒的不安,垂目低頭的嬌羞,每一樣對洛芸茵而言都那麼陌生,驚訝,居然還有鬆了口氣的暗喜。  告辭離開時,洛芸茵像只歡快的小鳥。雖覺十分意外,意外地順利,卻覺迎著山間吹來的和風,春意融融。若真能如心中所願,就是最好的歸宿。歡喜之際,不由對情郎生起一股幽怨,怨得牙痒痒的,不挫上一口,咬上幾下難解怨意。  次日夜間,洛芸茵趁月色而至,先將洛湘瑤拉出屋舍,又約上齊開陽。三人修為遠勝聖心谷門人,行走如入無人之境,結伴出遊。book18.org

  聖心谷的夜,靜謐得如同一池深潭。白日裡藥圃間的忙碌、丹房中的煙火、弟子們的晚課聲,此刻都已沉入夢鄉。唯有漱玉溪的水聲依舊潺潺,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銀光。book18.org

  今夜明月當空,群星隱退,像是有人將一把碎星撒入了溪流。book18.org

  偷得浮生半夜閒。聖心谷的日子甚是忙碌,白日裡各有各的差事——齊開陽埋頭煉丹,洛芸茵以內門長老的身份協助打理宗門事務,洛湘瑤身為內門弟子,必定要出戰,整日修行。修行不只為聖心谷,更為齊開陽。各有各的忙碌,各有各的偽裝。book18.org

  此刻月華如水,三人的腳步不覺放慢,在山間信步而行。book18.org

  一輪將滿未滿的明月,懸在聖心谷兩側山峰的豁口處。清輝傾瀉而下,將整個山谷鍍上一層柔和的銀白。山間的樹木、岩石、溪流,都在月下失了白日的分明輪廓,化作一片朦朧的詩意。偶爾有夜鳥驚起,撲稜稜飛過,在月色中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剪影。book18.org

  「今夜這月色,有點像劍湖宗……」洛芸茵輕聲道,自出遊起,少女就將齊開陽推在中間,自家挽著情郎右臂。眼見明月高懸著照在漱玉溪里,有幾分執劍湖倒映月光的模樣。book18.org

  「真有些像……」洛湘瑤敏銳地察覺愛女的小動作。雖覺,不知如何是好,俏臉上不時發怔而憂心忡忡。洛芸茵的所作所為,是她近來的夢想,真當發生時,全不知是喜是憂。美婦人定了定神,道:「聖心谷雖弱,總是他們自家的一方天地與傳承,有他們自己的景色。小了些,為何要被人搶走?」book18.org

  走在齊開陽身側,聽著他交談時溫和的聲音,感受著他步伐間那股年輕的氣息。那股近日被壓下的悸動,又悄然浮起。美婦人側目,悄悄看向齊開陽。  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年輕的輪廓——劍眉星目,鼻樑挺直,下頜線條硬朗卻不失柔和。十七歲的少年,眉宇間已有了不些許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她知道那是怎樣磨礪出來的。道隕窟中九死一生,南天池上鳳棲煙的期許,還有那壓在肩頭,再振中天池的重任。book18.org

  他比自己年輕得太多。三千年的歲月橫亘其間,原本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現在似乎觸手可及?不久的將來,自己真的可以在這樣的月色下,不避人嫌大大方方地挽著他的手臂,偎依在他的肩頭?洛湘瑤垂下媚目,將那一瞬間的失神藏入心底。book18.org

  「這一回守護聖心谷,就像守護劍湖宗?」齊開陽笑笑,足下踢起一塊山石,道:「這世間的規矩,無論大小,既入其間,誰都逃不掉。將來的劍湖宗,終會遭遇今日聖心谷一樣的難題。唯有打破現今的爛規矩一途……」book18.org

  「是呀……潮起潮落,哪個宗門能真正長盛不衰?若遇動盪就要被弱肉強食,生吞活剝,這樣的規矩,又算得什麼……」book18.org

  「娘,你走那麼遠作甚?山間夜路,小心腳下。」美婦人話未說完,洛芸茵忽然輕笑一聲打斷。少女用香肩拱了拱齊開陽,道:「看著我娘些,她這人一看風景就忘了看路。」book18.org

  洛湘瑤一愣。適才有感而發,一時忘情領先了半步。此刻偏頭看向女兒,卻見洛芸茵一雙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幾分促狹,幾分期許,還有幾分洛湘瑤此刻不敢深想的「成全」?book18.org

  「茵兒!」美婦人低聲道,語氣裡帶了幾分嗔怪。book18.org

  齊開陽十分懵懂,乖巧,聽話,自然地踏上半步靠在她身邊,當真「照看」起她的腳下,十分認真道:「洛宗主小心,前方有塊凸起的山石。」book18.org

  洛湘瑤的呼吸一滯。小情郎離她不過三寸,月光下他的肩頭落著細碎光影,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丹火氣息與草木清氣的氣息。那氣息乾淨而溫暖,像冬日裡燃著的炭火,讓人忍不住想靠近。book18.org

  愛女竟然真的在【撮合】自己與齊開陽?夢寐以求的事情,居然由女兒率先推了一把?美婦人心中感動,羞惱,還有幾分無措,垂下眼帘,不閃躲,更不敢再靠近些。book18.org

  「這棵老松怕不有二三百年咯。」美婦人抬手一指,掩飾片刻的心慌道:「壽元似乎將盡了,可惜……」book18.org

  「為什麼可惜?」老松立在山腳轉彎處,這裡山徑越來越狹,且壁立千仞,兩側都是懸崖。洛芸茵擠著齊開陽,將三人擠在條羊腸山徑上,不滿道:「齊哥哥,你拉著娘親些,別掉下去。」book18.org

  「好啊。」齊開陽放肆地伸出手臂,示意洛湘瑤牽住,道:「剛掉進道隕窟的時候,混沌風吹得遮天蔽日,我就拉著洛宗主以免被風吹散。還得是洛宗主修為精湛,要是我一個,不知被吹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洛湘瑤怔了怔,這才大著膽子輕輕勾住齊開陽的小臂。什麼懸崖,掉下去又如何?美婦人心肝砰砰直跳,這一刻當真是不管不顧,明明勾著情郎小臂,溫暖之意傳遍全身,卻覺嬌軀都打起了寒噤。book18.org

  「你看兩側山勢。」岔開越發難以碰觸的禁忌話題,洛湘瑤道:「左高右低,如青龍昂首;峰緩坡峻,似白虎蟄伏。這山谷看似尋常,實則稍加布置可藏風聚氣,再以這棵老松做陣眼,聚靈起碼還可提升一成多。所以說可惜了……」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小到一個宗門,大到爭奪天地,每個細節都可能決定成敗。我慢慢能理解師尊了……」book18.org

  齊開陽所悟,正合昨夜洛湘瑤告誡洛芸茵之言。少女聽得入神,心中執念卻不可動搖,道:「娘,你從前遊歷的時候,是不是愛在樹下躲雨?」book18.org

  「不算躲雨,就是看雨景,在樹下比在窗前別有風味。雨滴滴落在身上的時候……」book18.org

  洛湘瑤忽然收口,周身氣息收斂入體,似與夜色融為一體。齊開陽與洛芸茵同時警覺,不需多言一同斂息。洛芸茵轉了轉醉星目,朝老松一指,三人化做團灰影像老松掠去。book18.org

  身在半空,洛芸茵嬌軀一沉,挽著齊開陽落在一根松枝上。這根松枝粗壯,卻不知為何斷了大半截,落足之地甚是侷促。三人貼著身蹲下,洛芸茵自鳴得意,齊開陽與洛湘瑤心知肚明,覺得好笑之際又是甚為感動。——少女想定了便做,這一路可沒少費心思。book18.org

  前方不遠處的山坳里,有異樣的動靜。月光下,有人正沿著山脊悄然移動,動作輕捷,還隱去了身形,只是在齊開陽三人眼底無所遁形。他們停在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崖邊,俯瞰著下方聖心谷。book18.org

  六個人分作兩撥,三左三右,各自相隔數十丈,卻明顯是同時行動、互有默契。book18.org

  左邊三人服飾皆是深淺不一的青綠之色。行動間袍袖輕拂,隱約有竹葉摩挲般的沙沙聲響。為首一人身形瘦高,面容清癯,下頜一縷長須,倒有幾分文士模樣,只是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冷光,如同毒蛇。book18.org

  「翠竹門。」洛湘瑤動著香唇傳音道:「長須的是翠竹門長老沈寒青,以一手【青竹殺陣】聞名,為人深沉,下手狠辣。」book18.org

  齊開陽與洛芸茵相視一笑。當年護送柳霜綾回洛城,沿途遇見重重阻擊。齊開陽示敵以弱,挑逗這些人內鬥,其中就以翠竹門的鄭宏章最為勇武,生生為齊開陽殺退數波強敵。其時洛芸茵隱著身形在旁將一切盡收眼底,還贊齊開陽很聰明。book18.org

  右邊三人,則是一身勁裝,袖口與衣擺繡著紅色暗紋,在月光下看不太清,只隱約覺得如晚霞映血。為首之人身形魁梧,光頭無須,一雙眼睛卻細長如縫,目光所及之處,仿佛有粘膩的血光附著。book18.org

  「血虹宗。」洛湘瑤傳音道:「那光頭是血虹宗執法長老【血手】屠烈,手上人命無數。血虹宗功法邪異,行事陰鷙,死纏爛打,尋常人不願輕易招惹。」  齊開陽如電目光一閃。當年為示敵以弱,刻意讓血虹宗兩個道人揍了頓。狗眼道人抽他耳光,跟班的道人下手陰毒,往他腰眼上踢了一腳。本以為見了血虹宗門人會火冒三丈,齊開陽但覺自己此刻心平氣和。book18.org

  少年暗暗納罕,若說心性修為,絕沒達到寵辱不驚的地步。此刻的淡然,自是因為被母女倆夾在中間,香風繚繞,玉體如綿,心情妙不可言的緣故了。  「來窺探嗎?」book18.org

  齊開陽見翠竹門三人正對著聖心谷的護山大陣方向比划著什麼,沈寒青手中還拿著面巴掌大的青銅羅盤,指針不住顫動。他們時而低語,時而俯身查看山石紋理。book18.org

  血虹宗三人則在屠烈帶領下左右逡巡,不時指指點點。身後的弟子則寫寫畫畫,偶爾拿出枚暗紅色的符篆無聲地拍在手心。book18.org

  「有些日子咯,自我回來起,每日不斷。我怕露出破綻,由得他們去。」洛芸茵一手托著香腮,一手挽著齊開陽,嬌軀幾乎都倚在情郎身上,道:「原來是這兩家宗門,這麼等不及?」book18.org

  「好像是在查探靈脈的走向?那幾枚符篆打的都是聖心谷靈脈的緊要節點。」洛湘瑤看了一陣,道:「奇怪,做這種事情幹什麼?想著把聖心谷踢出百宗之後,即刻就來挖靈脈麼?」book18.org

  「那不至於吧?呵呵,多半又要使什麼見不得人的下作手段。」book18.org

  齊開陽看得心下不是滋味。百宗大比關乎宗門前景,提前預備理所當然,若是來探探聖心谷近來弟子修為大進的緣故還有道理。book18.org

  可這六人行事鬼祟,莫名其妙,包藏的什麼禍心與實力無關。要搞百宗大會,自當正大光明。若是技不如人,甘拜下風。這等來探查宗門靈脈,還用符篆在靈脈節點上做標記。種種做派,全然上不得台面。book18.org

  「南天池被壓了三千年,十年前他們就在做局要把聖心谷踢出去,現在事到臨頭才來做功課?」齊開陽冷笑道:「唯一可能,就是事情有了變化,不得不做些應變。」book18.org

  「所以說不是多半,是定然。」洛芸茵道:「鳳聖尊忽然重開山門,他們猝不及防,這是又在盤算什麼見不得人的陰招。我看哪,此回不像從前好歹手底下見真章咯,這是鐵了心要把聖心谷拍得永世不得翻身。」book18.org

  「志在必得又如何?」洛湘瑤的聲音裡帶著罕有的冷意,道:「他們的算盤打得再響,終究要硬橋硬馬碰上一碰。開陽領命而來,豈能空手而歸?」book18.org

  過得良久,沈寒青收起羅盤,與身邊兩名弟子低語幾句,三人身形一閃,沿著來時方向悄然退去,消失在月色籠罩的山林之中。book18.org

  另一邊屠烈的隨從弟子打下最後一處符篆。屠烈抬眼望向聖心谷方向,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笑聲,如同夜梟低鳴。隨即,三人亦如血霧般消散在夜色里。book18.org

  山坳一切如初,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始終袖手旁觀,見六人離去,齊開陽站起身來,朝山崖使個眼色,當先飄去。洛芸茵起身時見母親尾隨齊開陽,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露出個狡黠的笑容。  方才三人隱於樹影,彼此挨得極近。悄悄回望那根松枝,頗覺【神之一手】,自鳴得意。見母親回首,這才趕忙跟上。book18.org

  洛湘瑤將愛女的小動作全瞧在眼裡,心中溫暖之外,越覺愧疚。看向前方的齊開陽時,亦帶幽怨,似在責備情郎於地府時不管不顧,現下將她夾在中間做戲,好生叫人羞愧。book18.org

  來敵已遠去,三人不再隱藏身形。天邊將落的月光灑下,將三人的影子照在林間,交疊在一起,時短時長。如同未掀開的情愫,在夜色中悄悄生長,又悄悄掩藏。book18.org

  轉到山崖,三人循著翠竹門與血虹宗的路線走了一遭。如前所料,翠竹門描沿山勢,血虹宗測繪靈脈,各司其職。book18.org

  「護山大陣?」三人異口同聲。修行宗門所立之處,無一不依山傍水,再借靈脈為立身之本。結合二者,一切都指向護山大陣。book18.org

  「這是要幹嘛?生怕聖心谷輸了不肯就範,要攻打護山大陣?」齊開陽撓撓頭,一時又覺自己實在不夠下作,難以猜測這些卑賤手段。book18.org

  「我報與鳳姨說一聲,總之是打護山大陣的主意。」洛芸茵舉目四望。聖心谷的護山大陣,在她眼裡不過爾爾。血虹宗與翠竹門大費周章,一來實力使然,二來多半是他們的上峰之令。book18.org

  「茵兒,順道問問鳳門主有沒有什麼妖族的丹丸。南天池與萬妖天交情匪淺,多半有的。」洛湘瑤回眸看著那棵老松,道:「既然打護山大陣的主意,就給他們送個驚喜。」book18.org

  齊開陽聞言挑了挑眉。美婦人的性子柔軟,有些多愁善感,遊歷人間時就有許多留戀,春在堂中她封存的春景齊開陽記憶猶新。這棵老松也是有福氣,三人在樹下藏身,洛湘瑤動此念頭,多半還有紀念今夜這個特殊的日子之意。book18.org

  鳳宿雲的回信很快就到,還回以三顆丹丸,洛湘瑤收了。齊開陽雖不知洛湘瑤準備什麼時候動手,腦子裡想的卻是春在堂里那些青草,垂柳。book18.org

  美婦人先前親手種植養護它們多年,只依凡俗規矩四季榮枯。其後兩人於春在堂里肆意歡好,男兒陽精都被洛湘瑤點滴不漏地收了,美婦人的花汁卻是灑遍每一個角落。於是凡花成仙葩,俗植成瑤草,一躍蛻變。book18.org

  偶爾遠遠看見那棵老松發出新芽,有得道化形之兆,四溢的靈光被一座法陣罩住以暫時隱藏變化。齊開陽撓撓頭,聖心谷的確走了運,不僅鳳棲煙著目於此,洛湘瑤還動了留戀之情。此劫若能渡過,這家宗門往後當上個大大的台階。  由此更是生出許多旖旎心思來。若是改日與洛湘瑤重回老松之下,美婦人念及舊憶,會不會主動投懷送抱?在樹下投懷送抱,聊以回味春在堂的溪邊柳下?  煉丹,修行,日子一天天飛快地過去。都說山中無歲月,潛心修行時的時光總是在不經意間溜走。book18.org

  被齊開陽嚴詞之後,黃瀟瀟大都安分守己,雖與齊開陽同處一院,不敢逾矩。唯獨齊開陽煉丹時她在一旁打下手,時不時會主動有些肌膚觸碰。齊開陽確信她是有意為之,板下臉橫眉以對,她當即收斂,可是下一回又是故態復萌。book18.org

  齊開陽由此對她冷落許多,想著待聖心谷事情一了,從此天各一方,懶得多搭理。奇的是對她冷落後,黃瀟瀟反而循規蹈矩。book18.org

  轉眼離百宗大會只餘一月,於涵召集全宗門人。弟子們惴惴不安,知道這是要定下百宗大會的出戰名單。自知實力不濟者,擔憂宗門前途未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出眾者則擔憂若不能勝,豈不是成了宗門的千古罪人?book18.org

  掌門,長老已多番研討,不容旁人質疑。讓人意外的是內門弟子出戰者中,居然有「靈啟初期」的齊開陽在列。自入內門,又定期供給全宗丹丸之後,齊開陽身價倍增。不說內門弟子,就是長老見了他也要拱手禮遇。但是這等修為居然要出戰,讓人匪夷所思。book18.org

  「齊師兄,您怎會要出戰,這……」book18.org

  散場之後,多有些較相熟的弟子沿途大著膽子詢問。倒不是奚落他修為低,事實如此而已。book18.org

  「總要有人去探探底細嘛,我丹藥多,或許能支撐一會兒,不是正合適?」齊開陽笑眯眯地回應。他如今備受尊崇,感慨良多。欲施展抱負,自命清高就是個笑話,非得有身份地位不可。在大宋朝堂時,見人人爭著往上爬,未必是各個好權奪利。回到仙界,一樣不能免俗。book18.org

  「齊師兄,您可萬萬小心在意。不是小弟說不吉利的話,百宗大會人人拚命,喪命是常有的事情。」book18.org

  「多謝提點,我自會小心。萬一有什麼不測,不枉為宗門效命一場,報答掌門知遇之恩。」book18.org

  齊開陽說得淡然,這句話卻很快傳遍聖心谷。以他近來煉製丹藥讓聖心谷實力大增,已是勞苦功高。居然還說出這樣的話,弟子們士氣大振,出戰的弟子多有豁出命去,也要為宗門保得一席之地的念頭。book18.org

  拱手與同門拜別,允諾近來丹藥還會依例發放,這才回了小院。book18.org

  「齊師兄,您真的要出戰?」黃瀟瀟眉有憂色。book18.org

  「宗主點了名,當然了。」齊開陽不咸不淡應道。book18.org

  「唉~」黃瀟瀟嘆息一聲,端上杯熱茶道:「小妹看得出師兄是個有本事的人,不該有非分之想。可是,可是小妹忍不住。」book18.org

  「嗯?」忽然聽到情真意切的心裡話,齊開陽一愣。少年情懷,陡遇人表白心跡,不由生起些憐惜之意。前段時日對黃瀟瀟冷言冷語,當下有些歉意,尷尬道:「我又老又丑,哪來的什麼本事。」book18.org

  「就算又老又丑,小妹還是喜歡。」黃瀟瀟一雙眼睛精光發亮,居然平添兩分姿色,道:「小妹不明白師兄為何拒我於千里之外,就算,就算一場露水情緣都不可嗎?」book18.org

  「我都快死啦,就我這等修為,去了百宗大會還能有命在?何苦呢。」齊開陽雖有歉意,果斷搖頭,想想又道:「露水情緣有什麼意思,我不喜歡。」  「修行路途漫漫,總要有個人伴著排解時光。」黃瀟瀟目中含淚,楚楚可憐道。book18.org

  「師妹不必再說啦,我不誤你終生。」齊開陽很是認真道:「若真是什麼露水情緣,或許未為不可,你別誤會,我是說或許。可若動了真情,我又必不娶你,萬萬不可。」book18.org

  「師兄真就這麼狠心?」book18.org

  「狠心就狠心吧。師妹對不住,我非你良配,此事就此了了吧。若再提起,你我再不相見。」book18.org

  「好狠的心!」book18.org

  黃瀟瀟怨聲一句,不再多言。可齊開陽見她隱去淚光時,水色一閃,一雙眼睛竟是出奇地嫵媚。book18.org

  一月時光轉瞬就過,三日之前,於涵接到個仿佛晴天霹靂般的消息。book18.org

  今回百宗大會改了規矩,諸門派不必離開山門,只在宗中等候。於涵接到東天池敕令時,面如土色。並非膽小,而是這一切都是針對聖心谷來的。小小一個聖心谷,如何抵擋東天池的遮天大手?book18.org

  齊開陽聽聞後不動聲色,回到小院後張開雙手,念及離開南天池時鳳棲煙的希冀。玉凰丹曾助鳳聖尊逢凶化吉,斬妖除魔。如今的天地,仍是魑魅魍魎,么魔小丑之輩橫行。玉凰丹已化人,豈能不如從前?book18.org

  百宗大會次日,仙藹沉沉,瑞彩繽紛,諸多宗門駕臨聖心谷。book18.org

  本不寬闊的山谷上方仙聖雲集,道骨仙風,佛光熠熠。齊開陽自下看去,卻覺一個個面目可憎,滑稽可笑。都是這樣的人等,他日焚血重立魔旗,能指望他們協心抗擊老魔?笑話!book18.org

  往年的百宗大會,宗門各出強手對陣。今回忽然改了規則,居然是直接攻打山門!東天池假模假樣,昨日傳了法旨,還由聖心谷先行選擇是攻是守。以聖心谷的實力,哪有進攻之能,自然只會選擇守御,或有一線生機。book18.org

  齊開陽嘿嘿冷笑,怪道翠竹門與血虹宗提前來踩點。除了探查聖心谷的底細之外,還要摸清護山大陣的脈絡。這一戰,東天池打的主意就是能不能將聖心谷踢出百宗之列另說,這座小小宗門勢必毀去。book18.org

  四家天池各有些大人物鎮場,南西北三家的聖子皆在場,唯獨不見殷其雷。為東天池押陣,也是本屆百宗大會之首的是那位鄔令主。book18.org

  鳳棲煙對規則無異議,齊開陽心頭雖有氣,懶得爭辯,何況他現下的身份只是個聖心谷弟子。book18.org

  於涵事先做了安排,參與對陣的弟子各有職責在身。除了洛芸茵並不親身下場,持令旗執掌調度大陣之外,齊開陽,柳霜綾與洛湘瑤各守陣眼。book18.org

  齊開陽所守的方位正是那棵老松。於涵不明所以,但洛芸茵如此調撥自有她的道理。再說齊開陽【法力低微】,老松不起眼又無用,倒是般配。book18.org

  今日血虹宗率先攻打聖心谷護山大陣。開陣之前,齊開陽瞥見當年那個狗眼道人正在出戰之列。正是不勝之喜,嘿嘿一笑,邁開雙腿不疾不徐地步行至老松下坐定。book18.org

  他在場甚是醒目惹眼。這麼個靈啟初期的弟子居然出戰來送死,步行至一棵將死的老松下坐著。諸宗門不時有人指指點點地恥笑,料定聖心谷氣數已盡,聖尊難救。book18.org

  齊開陽盤膝坐定,懶得搭理奚落嘲笑。遠望柳霜綾以長老之尊坐鎮山崖靈脈關鍵處,洛湘瑤以內門弟子的身份在旁協助。如此調撥,二女攜手,足可穩穩守住一半的大陣,先保不落敗。待時機有利,再行反攻。book18.org

  「起陣!」book18.org

  於涵手一拍,遮掩護山大陣的雲霧散去,霎那間靈光大放。聖心谷雖衰,靈脈仍存,頗有幾分氣象。血虹宗攻山人等各自沉默著列陣,齊開陽粗點人數,居然比聖心谷少了一人。book18.org

  「這麼好心?看你們玩什麼花樣。」book18.org

  齊開陽正沉吟間,洛湘瑤的傳音隨風送到:「好些人我不認得,小心在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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