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末生 第八卷 春深遠客 第七章 七竅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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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七竅玲瓏book18.org

  大宋國的氣象比前已全然不同。book18.org

  陰素凝坐鎮朝堂,廣用能臣,她自己政為天下先,上下齊心,弊政得以革新。據她自己推測,有個三年下來,大宋空虛的國庫又將充盈。book18.org

  四戰之國,國庫有了盈餘,邊軍就能極大補強。卓亦常任兵部侍郎後,駐守西陲邊疆,修渠補壘,這一年余來西陲邊境安定。其餘三處邊防效法而為,除偶有幾場小戰事,整體穩固。邊防既定,大宋國或能迎來數年喘息之機,休養生息。  原本約好的第二日午後微服出巡,洛湘瑤已在趕來的路上,索性等她。當日的朝會直到傍晚方散,連午飯都吩咐御廚一道做了,群臣就在金鑾殿上邊議邊食。即使情郎歸來,女帝仍不荒廢政事,昨日心不在焉缺漏的部分,當日全都補上。  回了寢宮就是另一番景象,又是一個四人徹夜不眠的酣戰。上一回被慕清夢全都偷瞧了去,四人小歇之餘說起,會心而笑。book18.org

  清晨時分,三女鏖戰一夜後還在酣睡,齊開陽來到天井仰望天空。book18.org

  星光正自消散,旭日還未跳出山頭,像這凡間俗塵渺渺,天意茫茫。天色將明未明之時,一縷紫氣東來籠罩於皇宮頭頂。天下依然裂分之時,就有紫氣東來,陰素凝之人望遠超想像,齊開陽又驚又喜。別看女帝如今修行的境界最低,最慢,假以時日,成就不可想像。book18.org

  齊開陽忽然想起,中天池想要重新崛起,人望同樣不可忽視。仙界與凡間一樣,要讓仙人們折服,服從,與人皇治理一個國家並無二致。如今的自己,處處皆敵。所到之處,對他齊開陽無不欲斬之而後快。就算是洛湘瑤,當年在洛城初見過後,對愛女洛芸茵收碎玉璇璣為本命法寶都猶豫再三。何況那些不了解中天池,或是根本就懷有敵意者?book18.org

  雞鳴三聲,陰素凝應聲而起。——比侍女們還要早些。這些天齊開陽在宮中,陰素凝又把所有侍衛侍女全部趕出延寧宮。至於清晨描眉畫目,服侍穿衣之類的活兒,齊開陽都包了。book18.org

  說是服侍皇帝,其實是欣賞。book18.org

  陰素凝坐在鏡台前,妝容很簡單,只是把兩彎新月眉畫高了些,再於顴骨下方略補上一抹粉,看上去更加威嚴,如此而已。以她的姿色,著實不需什麼塗脂抹粉來增添顏色。book18.org

  齊開陽見她溫柔如水的俏臉在妝容之下隱去幾分溫柔,多了幾分威嚴,沒來由地想起曲纖疏來。當時闖入無垢宮,曲纖疏高坐妝檯前,正補上了妝容的最後一筆,收起那只用大仙金丹描邊的胭脂盒。book18.org

  不知道魔族的聖女娘娘眼下藏在哪裡,傷勢痊癒了沒有?墜入道隕窟之前的餘音裊裊猶在耳邊,同處仙凡界裡,卻如天涯之隔。齊開陽驀然發覺,聖情魔種雖對自己全無影響,可與她接觸得多了,偶爾想起這位魔族女子,幾番下來,心中多了些牽掛。book18.org

  陰素凝上好了妝,脫去潔白的袍子,裸著玉質般的胴體,取出皇帝裝扮來。一件,再一件,又一件,新承雨露的絕色女子漸漸變成威儀無雙的皇帝,看著賞心悅目,又嘆為觀止。book18.org

  女帝著裝已畢,前前後後花了半個時辰,這才離開延寧宮。宮門前早有太監侍女等候,送她上朝去。book18.org

  今日朝會午時初結束,陰素凝回到延寧宮,四人換了平民服飾,又幻了容,悄悄離開皇宮,直出新鄭西門外的小山丘。候了小半時辰,一道劍光在洛芸茵連連揮手招引下按落。洛湘瑤現出身形,數日不見,她已晉升凝丹境,修為雖不比巔峰時,但神采奕奕,嘴角的笑意帶著輕快,與從前若有若無的憂慮大不相同。  「娘。」少女挽著美婦,道:「快來見過陛下。」book18.org

  「妾身洛湘瑤,參見陛下。」洛湘瑤斂衽一禮,禮數甚是周全。施禮時偷眼瞧瞄,在十萬大山時,兩人擦肩而過未曾謀面。在道隕窟時,常聽齊開陽說起這位身為女帝的道侶。此時見面,女帝果然生得溫柔如水,尤其兩片紅唇如燃烈焰,與自家頗有幾分相似之處。book18.org

  「不必多禮,洛宗主既然來了,就在皇宮安心住幾日。」book18.org

  陰素凝神情淡淡的,禮數亦只點頭,顯得很是生分。洛芸茵一時有些尷尬,齊開陽心中奇怪,以陰素凝待人接物的八面玲瓏,此舉大異尋常。柳霜綾本擬說幾句緩解,有道是旁觀者清,忽有一絲明悟,生生忍住。book18.org

  「齊郎心中有惑,我們市井中走走,或有所得。」陰素凝連說起話來都文縐縐的,架子擺得甚大,道:「洛宗主對凡間風物有興趣麼?」book18.org

  說起齊開陽心中有惑,洛湘瑤不自覺地媚目一轉,在情郎身上停留片刻。聞言道:「不妨,妾身本就想在新鄭走走。勞煩陛下了。」book18.org

  「我是為了齊郎,洛宗主跟著我們,自便即可。」陰素凝將洛芸茵推在齊開陽一邊,自己挽著齊開陽另一邊,空著的手又拉起柳霜綾,道:「山下備了馬車,我們坐馬車進城。」book18.org

  一行五人,四人如膠似漆,一人孤零零地落在身後。洛芸茵幾番回首想挽過母親,都被洛湘瑤笑著拒絕。齊開陽心中納悶,礙於兩人的情事尚未昭示,不好多言。book18.org

  馬車外面看起來半舊不新,內里很是寬敞。駕車的是宮中執事太監,戴了頂寬大的低沿帽子。馬車順利穿過城門,齊開陽見洛湘瑤嘴角帶笑,似未因被冷落而不滿,遂收回心思,撩開車簾看著窗外。book18.org

  午後的皇都不是最繁華的時候,仍充滿了煙火生氣。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剛換了班的兵丁們三五成群,仍在城中巡弋。飯館裡剛吃過午食的百姓沏上一壺熱茶,談天說地。街邊的商販搭上兩旁遮擋頭頂的陽光,閉目小憩。挑貨的貨郎依然精神頭兒十足,沿街喝賣,聲音抑揚頓挫。book18.org

  喧鬧而安寧,齊開陽露出微笑,看著這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市井。仙界也好,凡間也罷,若都是這樣該有多好?book18.org

  馬車在聽雨巷停下,五人下了馬車,朝巷中走去。這是新鄭最熱鬧的一處巷子,沿巷的本籍百姓打開封窗的門板,門板上擺放著各色貨物。book18.org

  原本可容納五六人並行的路徑,因道路兩旁還有商販擺著地攤,只容兩三人同行。於是陰素凝與齊開陽,柳霜綾並行,洛芸茵恐冷落了母親,與洛湘瑤跟在身後。book18.org

  五人均幻了容,否則以四女的姿色,聽雨巷怕不是人頭攢動,水泄不通。  「這裡能看到什麼?」齊開陽不明所以問道。book18.org

  「走走看看,有喜歡的就買下來,說不定能有收穫呢?」陰素凝狡黠笑道,回眸見洛湘瑤左顧右盼,似對這些凡間物品很感興趣。她冷眼掃過,嘴角一撇,不像不屑,又帶著點玩味。book18.org

  聽雨巷彎彎繞繞,走了半途,洛湘瑤買了六隻鮮桃,還有頂柳枝與野花編的花環。齊開陽心中暗笑,若在平日,定要奚落她幾句。book18.org

  正行間,前方喝罵吵鬧聲大作,不少人駐足圍觀。只見兩個相鄰的果攤正在吵嚷。一個攤主指責對方故意將攤子擺過界,搶了他的生意,言語激烈,唾沫橫飛;另一個則反唇相譏,說對方先前缺斤短兩,活該沒客人。眼看爭執聲越來越大,兩個攤主開始推搡起來,周圍聚攏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book18.org

  「吵什麼?」一隊巡城的兵丁聞聲趕來,為首是個麵皮黝黑、眼神精悍的伍長。他一聲呵斥,眼看要扭打起來的兩人慌忙分開陪著笑。book18.org

  伍長聽了兩人訴說,又向住在聽雨巷的本籍百姓探聽了虛實,指著地上標畫的界石痕跡道:「界石在此,李三,你今日確有過界三寸。你指王五缺斤短兩,可有憑據?」book18.org

  「大人明鑑,王五這人做生意不老實,哪個不知?大人隨意問問便曉得。」  「我只問你可有憑據?旁人若有,到衙門對質便是。」book18.org

  「這個……大人,小的沒有憑據,只是小人在他邊上擺攤,時常見得……」  「既無實據,就是誣賴。李三,罰你挪回原位,今日所得抽半成充公;下回若有再犯,加倍嚴懲。你說王五短斤缺兩既無實證,當眾賠禮,再罰清掃此段路面一日。可有不服?」book18.org

  李三漲紅了臉,在眾人目光與兵丁注視下,悻悻稱是。那伍長又道:「王五,是否短斤缺兩你心中自知。莫要他日有人與你較真告到衙門,吃了官司……呵呵,陛下法度嚴明,大宋律令可饒你不得。」book18.org

  王五唯唯諾諾,連聲稱不敢。book18.org

  伍長處置得當,巷子裡恢復如初。齊開陽見了這一場凡間市井裡再尋常不過的爭執,離去時卻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book18.org

  走出巷尾,一名挑貨郎正吆喝著叫賣。恰巧一名本巷百姓想是剛午睡醒來,放下門板又要開張做生意。挑貨郎正行走吃了一驚,唯恐壞了貨物將扁擔一側,一頭的籮筐正撞在個瘦弱少年身上。籮筐登時歪斜,掉下些瓷器,一對泥娃娃,三五隻糖人摔在地上毀了去。book18.org

  貨郎心疼貨物,揪住少年叫嚷著要賠。那少年性子有些羸弱,嚇得臉色發白,瑟瑟發抖,摸遍全身也只有一枚銅板。著實賠不起,這才大著膽子,小聲爭辯。貨郎不依不饒,揪著少年不肯撒手,叫嚷著要去見官。旁邊有路人搖頭嘆息,卻無人上前。book18.org

  「這泥娃娃做得有些可愛……」book18.org

  洛湘瑤意動之時,陰素凝恰回眸示意。執事太監上前道:「些許小事爭執什麼?你這些東西值多錢?我買了就是。」book18.org

  挑貨郎轉怒為喜,接過銀錢點頭哈腰地走了。少年千恩萬謝後,抹著眼淚跑了。book18.org

  「怎麼樣?」陰素凝撞了撞齊開陽的肩,道。book18.org

  「這趟來對了,好凝兒。」齊開陽忍不住想在她臉上重重地親上一口,道:「就是還沒完全想明白。」book18.org

  「那就多走走,多看看。」book18.org

  這一逛就逛到傍晚。茶肆中,有外地客商與本地牙人因貨物成色爭論,最終找來坊正評斷;街角處,幾個孩童為爭奪一個簡陋的竹馬玩具打鬧,被家中大人各打幾巴掌拎回家去;甚至看到有乞丐為了爭搶一個相對避風的角落而互相謾罵……  暮色四合,陰素凝領頭登上座古塔。憑欄遠眺,萬家燈火次第亮起,炊煙裊裊,整座新鄭城就像一幅龐大而嘈雜眾生圖景。book18.org

  「齊郎,現下覺得如何?」 陰素凝轉過身,目光清澈而深邃,映著天際最後的霞光道:「眾生芸芸,你我都是其中之一。若我們也像攤販,貨郎他們一樣呢?」  「我說說心中所想,請陛下指點。」齊開陽拱手長揖到地,誠心誠意地求教,道:「世間眾生,多是些平凡人,眼界不高,也沒什麼抱負。他們想的只是活著而已,做的事情大都是讓自己活得更好一點。這本身沒有錯,不該對此憎惡。」  「李三、王五,為蠅頭小利便可撕破臉皮,與聖心谷中爭丹奪利的行徑,有何不同?人性之中,貪婪、短視、欺軟怕硬,無論在仙界凡塵,市井宗門,皆如野草,逢隙便生。齊郎,你躲不開的。」book18.org

  「嗯。貨郎生計不易,眼見損失,自然氣急,揪住最弱的少年索賠,亦是人性常情,說不上大惡,卻也絕非寬容。而那少年無力反抗,唯余恐懼。至於圍觀者,事不關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齊開陽道:「東天池就是如此,收攏強者,欺凌弱者……弱者雖有可恨,亦有可憐之處。。」book18.org

  「你見聖心谷中同門劣行,覺得他們品格低賤,心生厭棄。可是,他們就在南天池座下,不能趕走,不能拋棄。」陰素凝道:「那你可曾想過,爭利的攤販,氣急的貨郎,怯懦的少年,圍觀的路人,評斷的坊正,教子的父母,甚至爭吵的乞丐……他們身上,是否也有聖心谷那些同門的影子?或者說,聖心谷的那些人,若剝離了仙體,置於這市井之中,與他們又有何本質區別?」book18.org

  「從前不明,現下明白了。我不明白的是,該當如何對待他們?或者說,請教陛下要如何對待這些子民?」齊開陽期盼著道。book18.org

  陰素凝平和地道:「人生於世,稟賦或有差異,然初生赤子,相差幾何?後來種種,生長環境塑其形,經歷琢其性,利慾熏其心。有人能守得住本心,持正向上;有人便隨波逐流,甚至放任心中惡草滋長。所謂品格低賤者,並非天生賤骨,多是後天失了教化,少了規矩,又在某種環境里,發現如此行事可得利、可逞欲,便習以為常,甚至變本加厲。」book18.org

  「不錯!當以教化,當立規矩。是了,是了,就是如此。至於余者種種,每個人都是想讓自己活得好一點,僅此而已,本身有什麼錯了?」book18.org

  「齊郎,你若要做個遊俠兒,大可快意恩仇,遇惡人殺之而後快。若只見得濁,便只想遠離濁,或憑蠻力掃除濁。卻不去想這濁從何來,如何能清,那與掩耳盜鈴何異?與那些只知在自家一畝三分地里爭搶的師兄師姐,眼界又能高出多少?」陰素凝捧著齊開陽的臉頰,一字一句敲入他心裡道:「可你不是,也不能,那不是慕聖尊所望。難道只與【賢者】共處?齊郎,你見得已多了,妾身想問你,若憎惡這些人,將來中天池重立,天下規矩又與當今的東天池何異?」book18.org

  「我都明白了……」齊開陽如醍醐灌頂,胸中塊壘盡消,眼前豁然開朗,道:「這些人有問題,並非他們一人之過,誰是他們的王,王就有過。沒有教化,沒有規矩,才會如此。爭利的攤販,陛下立了規矩,兵丁執規,一切都會在規矩之內。平日以教化,爭執以規矩……而且今後的規矩,不能再是今日東天池所立的弱肉強食。我明白了,全明白了……」book18.org

  陰素凝溫婉而笑,如月破雲層,道:「齊郎有一顆善心,久後自能明白。我斗膽猜測,鳳聖尊讓你走這一趟,就是要你明白這些道理。齊郎一門心思打翻東天池,若不先明白這些道理,將來的世間,又是一個東天池的輪迴而已……把他們教好,管好,才是齊郎今後應該做的,而不是讓他們滾蛋。」book18.org

  「陛下聖心澄明,當真叫人欽佩。」洛湘瑤初見陰素凝,見這位年輕的女帝如此洞見人心,洞悉世情。且今日所見,陰素凝的確立下一套行之有效的規矩。她用自己的所作所為,佐證了一切。而大宋國恢復的國力與生氣,更加證明了這一點。book18.org

  齊開陽喜不自勝,對陰素凝這一番開解更是愛之極矣。身在高塔之下,再無桎梏,將女郎抱在懷裡,吸著櫻唇滋滋滋地親了一大口。陰素凝旁若無人地吐出香舌熱情回應,讓齊開陽用力吸著的親吻,在滋滋滋聲中又混上唧唧啾啾的黏糯聲。book18.org

  柳霜綾抿嘴而笑,洛芸茵嬌嗔著道:「你們不要太過分……」book18.org

  陰素凝激烈地回應中,媚目眯著一瞥洛芸茵,更不有半點收斂。她大喇喇地環住情郎脖頸,嬌軀一挺將齊開陽按在圍欄上,直吃了個嬌喘吁吁,俏臉緋紅,這才罷休。book18.org

  齊開陽解了心中之惑,興高采烈。他本就聰明,稍一思索就想明在聖心谷中該當如何自處。陰素凝掏出一封文書,道:「你的好兄弟呈的治國理政疏,我特地摘了好些句子,你看看。」book18.org

  卓亦常自幼習儒家經典,少年老成,與陰素凝在朝堂上相得益彰。齊開陽翻看之間,見其中一句「陛下任大宋萬里江山才智賢德之士,以道御之,無往不利。」不由拍腿叫好。book18.org

  「以道御之四字,說來簡單,誰都能懂,但要做到並不易。」陰素凝纖指在這四字上點過,又指點著齊開陽的胸口,道:「有些愚民說不通,為他好還以為是害他!我自以為可以平常心視之,很多時候還是會生悶氣。」book18.org

  「嗯,我牢記在心。想要做大事,就得付出很多。」book18.org

  「回了南天池,記得在鳳聖尊面前幫我美言幾句。你們天天在一起,就我和她們生分,到時候嫌棄我了。」book18.org

  「聖尊和鳳姨知道了,疼你還來不及。」齊開陽在她臉頰上捏了捏,忍不住又親了一口。book18.org

  五人欣賞了陣夜景,興盡過後坐上馬車回宮。凡間皇宮的金碧輝煌,洛湘瑤與洛芸茵初入時有些相似,不住左看右看,甚是新奇。齊開陽暗中瞧見,不由感慨陰素凝這份機緣真是古往今來獨一份。以洛湘瑤的眼界與修為,還有什麼奢華之所未曾見過?連她都是第一回見到凡間皇宮,可想而知。book18.org

  延寧宮安排了御膳,陰素凝回宮之後,御廚們開始張羅。洛芸茵領著洛湘瑤去挑選住所,宮中擺了個家宴。book18.org

  齊開陽見甚是豐盛奢靡,待御廚與侍女們都退去後,道:「凝兒,你待洛宗主怎麼有點……見外?」book18.org

  「見外?她只是茵兒的娘親,本就是外人,還要怎麼見內?」陰素凝露出個神秘的笑意,道:「你別怪我,一會兒我還有話要對她說,霜綾姐姐肯定沒說過。話沒那麼好聽,我反正沒臉沒皮慣了,我來說!你跟茵兒要怪,就怪我好了。」  「額……別太過頭。」齊開陽不知道這位心機深沉的女帝又在打什麼鬼主意,料想不是壞念頭,心疼洛湘瑤,只得囑咐一句。book18.org

  「哼,會否過頭不是看我,是看她。」book18.org

  不久後洛湘瑤選好了住所,與洛芸茵一同返回。book18.org

  「住的地方還滿意麼?」book18.org

  「滿意,還能沾點陛下的富貴氣,妾身謝恩。」book18.org

  洛湘瑤一如既往的禮數周到,陰素凝則淡淡的隨意應付一聲。五人圍坐,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其間閒話家常,說些大宋國風物,齊開陽詢問卓亦常近況等等,不知不覺又說起修行來。book18.org

  柳霜綾與洛芸茵久在南天池,日常所惑都有聖尊指點。洛湘瑤本擬暢所欲言,著意想討好陰素凝。不想女帝半句都不問,只聽他們各自談論所得。book18.org

  「洛宗主,聽說你得恩師授清微訣?」陰素凝旁聽許久,這才問道。book18.org

  「慕聖尊垂憐,妾身感恩在心。」book18.org

  「那就是與朕和茵兒一般了?霜綾姐姐也是遲早的事情。可是洛宗主,朕有句話不好聽。」陰素凝問道:「洛宗主,你與我們不同,要如何自處?」book18.org

  「凝兒姐姐,我娘一向知恩圖報,她在南天池……」洛芸茵急了,知道陰素凝還有許多細節未了,忙欲分說清楚。book18.org

  「朕知道洛宗主在南天池許諾過,否則恩師也不會傳授神功,茵兒妹妹會錯意了。」陰素凝不依不饒,正色道:「朕問的是,洛宗主要如何自處?就現下的模樣,朕,信不過。」book18.org

  「敢問陛下為何信不過?」洛湘瑤略覺迷茫後反欣然而笑。陰素凝待自己戒備甚深,能說開了正是她心中所願。book18.org

  「我們三人情同姐妹是其一,與齊郎合體同心是其二。」陰素凝道:「齊郎要做的事情,在眼下但有半步差池就是粉身碎骨。非至親不可信,非至愛不可同行。洛宗主,你是茵兒的母親不假,與我們並不相同。朕信任霜綾姐姐,信任茵兒,對你……朕丁點都不放心!」book18.org

  「我……妾身……」洛湘瑤百口莫辯,急得額頭微現汗珠。book18.org

  「朕聽聞了些你們的家事,往日種種朕不想理誰對誰錯。朕只知道,此時你是個外人,就算你修習清微訣,仍是外人。」book18.org

  「依陛下所見,妾身該怎麼做?」book18.org

  「朕怎麼知道?洛宗主撫養茵兒長大不易,這點不假……」book18.org

  「凝兒姐姐說的有幾分道理,可是在道隕窟,洛宗主的確幫著齊郎渡過許多難關。沒有她幫手,齊郎未必能順利回來。」柳霜綾忽然插口,就是聲音帶著些瓮聲瓮氣,比平常多了幾分怪異。book18.org

  「道隕窟是絕地,到了那裡只要還想活著出來,就算千年仇敵都得攜手共濟,算得什麼?」陰素凝斷然否了,道:「這些話朕不僅現下當你的面說,改日謁見師尊,同樣會說!」book18.org

  「也有道理。」book18.org

  柳霜綾點點頭,垂目不再多言。齊開陽見洛湘瑤面上平靜如水,不怒不悲。卻知她一貫將心思藏得深,早年經歷更是逆來順受慣了,在生人面前更是收斂,此時心中必定難受。轉念一想,忽覺陰素凝將話挑明未必不是壞事?連柳霜綾都未阻止,此事,怎麼越想越是蹊蹺呢?book18.org

  「凝兒姐姐,你與娘親初次見面,我不怪你,日後你就知我娘親是何等樣人。」最急的是洛芸茵,少女分辨道:「娘親不愚忠,是非分明,是我們家絕大的助力……齊哥哥,你跟娘親一起在道隕窟里歷經生死,你一定了解得多,快與凝兒姐姐說說。」book18.org

  「就是這話!」陰素凝朝洛湘瑤斬釘截鐵地道:「洛宗主朕是不了解,齊郎什麼品性,在座一清二楚。在道隕窟里,洛宗主出力不少,朕不否認。齊郎修為雖遠遠不如,要他萬事躲在洛宗主身後,絕無可能!」book18.org

  「朕挑明了說。」陰素凝一字一句,緩緩道:「往後這類事情會少了麼?不可能。若是齊郎與茵兒一道,與霜綾姐姐一起,有什麼差池,朕絕不會怨誰。我們家行逆天之事,誰能保證一帆風順?但若與洛宗主同行出了事,朕,絕不會諒解!內外有別,外就是外,朕的意思,洛宗主聽懂了麼?」book18.org

  洛湘瑤原本越聽越急,幾番忍不住想好好聲辯。聽聞至此,尤其陰素凝的最後一句字字重音,終於福至心靈。當下心花怒放,忍不住想抱著陰素凝親上一口。  兩人一對視,異色一閃而過,相互心領神會。大宋女帝的心思玲瓏剔透,不知她是猜到還是從蛛絲馬跡中推斷而得。總之她看似不近人情,實則在不著痕跡地,不遺餘力地將洛湘瑤拉進家門。美婦人激動得鼻翼翕合難以掩飾,幸好此刻陰素凝言辭激烈,還可裝作又氣又急。book18.org

  「道隕窟中多賴開陽之力,妾身不否認。沒有開陽引路,妾身會被困死在道隕窟里。這份大恩妾身不敢忘。」洛湘瑤性子內斂,聰慧可不遜任何人,當下心念電轉道。book18.org

  「哦?洛宗主承認了。」book18.org

  「凝兒,不要失禮。」齊開陽困於局中還未領悟,道:「洛宗主是為了救我,才跳入道隕窟,她大可不必。」book18.org

  「那是我對鳳聖尊的承諾。」book18.org

  「承諾就一定要遵守,哪怕洛宗主金貴的性命都要搭上去?」book18.org

  「承諾不輕易立下,妾身並非衝動無知。」洛湘瑤緩緩抬起螓首,目若橫波地閃著神光,道:「三千年前,慕聖尊被三家天池逼得跳入道隕窟時,妾身就在邊上看著,無能為力,深以為很。中天池的道統傳承不該斷,這一回,妾身會遵從自己的道心,絕不再袖手旁觀。」book18.org

  「凝兒姐姐,我娘親說的,都是真的!」洛芸茵急於證明,當下將道隕窟外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來。book18.org

  母親信諾公然違抗北天池旨意,身中穿心鎖依然英武不屈,於洛芸茵而言是足慰平生的快事。book18.org

  少女心中不知將這段輝煌的往事反反覆復念過多少遍,這一段說得精彩紛呈,直聽得陰素凝目中異彩漣漣,心中暗道:「這樣好的女子,齊郎若是錯過了才是天大的損失。」book18.org

  當下再看洛湘瑤時,不由更加喜愛幾分,面上不動聲色道:「原來如此,然而,終究親疏有別,朕還是這句話。好啦,多說無益,言盡於此,洛宗主自斟酌。」  「這……怎會是多說無益?」洛芸茵急道:「這樣做難道還不夠證明嗎?還要怎麼做才好?」book18.org

  「茵兒妹妹問我呢,我就悄悄告訴你。」一句貼耳傳音,洛芸茵聽得面色丕變,手足無措。陰素凝笑吟吟道:「怎麼樣?是不是兩全其美?」book18.org

  「這這這……」book18.org

  少女語無倫次,柳霜綾接話道:「說了什麼?怎不告訴我們?」book18.org

  「現下當然不成啦,茵兒妹妹若願意說,讓她自己說。」book18.org

  齊開陽聽得雲里霧裡,覺得其中大有玄機,又說不上來。其後洛芸茵不再爭辯,洛湘瑤默默無言,一場家宴有些不歡而散。book18.org

  「陛下,不知妾身能否借一步說話?」洛湘瑤心中激動,這一段與齊開陽頻頻偷情,雖是刺激,終究不如光明正大來得好。紗簾的一角被陰素凝揭開,似乎有了希望,此刻著實忍不得想與她好好道個謝。book18.org

  「洛宗主請。」book18.org

  「這是什麼陣法?」兩人步入珠簾後,洛湘瑤展開瓜殼法陣,陰素凝撫摸著陣法的靈光,回眸玩味一笑道:「你跟齊郎就是這樣偷情的對吧?」book18.org

  「啊……」洛湘瑤全想不到就這麼被大喇喇地揭破,羞得面紅耳赤,道:「不不……偶……偶爾……」book18.org

  「偶爾?哼。」陰素凝踏一步,洛湘瑤就退一步,直把美婦逼到法陣邊緣道:「好哇,還要瞞著茵兒到什麼時候?還要偷偷摸摸到什麼時候?」book18.org

  「陛下慧眼如炬……」洛湘瑤窘迫萬分,期期艾艾道:「是……齊郎說的?」  「茵兒不點頭,他絕不會對我們說。」陰素凝壞笑著道:「還用他說?」  「陛下是怎麼猜到的?」book18.org

  「師尊授你清微訣,我就覺得蹊蹺。憑的什麼?你一出關就巴巴地要趕來,我就猜的個八九分。」陰素凝侃侃而言:「齊郎在塔上親我,你躲在茵兒背後,只瞄了一眼,滿眼都是羨慕。我都瞧見啦,還能有什麼疑慮?嘻嘻。」book18.org

  美婦人忸怩得把俏臉埋到高聳的胸脯里去,陰素凝窮追不捨,道:「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齊郎為人。安村,洛城,鬼域,魔界,哪一處險地齊郎都未退縮。他缺點多得很,但每至險地人性之美在他身上光芒耀眼。如此英雄少年,我不信你跟他在道隕窟半年有餘,一丁點都不動心。嘻嘻,我更不信你這樣嬌媚的婦人,齊郎會一丁點都不動心。郎情妾意,孤男寡女,互相扶持,可不一拍即合?」book18.org

  「陛下都料中了……」book18.org

  「還叫陛下?叫姐姐。我們家霜綾姐姐最大,我排第二!」book18.org

  「凝……凝兒姐姐……」洛湘瑤忸忸怩怩地叫了,心中更是火熱,道:「今日真要多謝凝兒姐姐了,否則此事都不知該如何是好。」book18.org

  「你要謝我,就給我從實招來。」陰素凝繞著洛湘瑤打著轉,問道:「那位將你困於囚籠多年,是看上了你什麼?必定有什麼好處吧?齊郎得到了沒有?」  審視著逼問,洛湘瑤雖是發窘,心中卻覺欣慰而暢快。陰素凝之【護短】簡直到了極致,旁的什麼都不管,只管齊開陽有沒得到好處。此事原本羞不可言,當下不知是為討好陰素凝,還是憋悶太久,著實想一抒胸臆,遂將自己身懷寶乳仙珍一事結結巴巴地說了。book18.org

  「這樣的好東西?難怪鳳門主的卦象混沌不明,逢什麼化吉,竟是逢胸化吉。嘻嘻,這對大奶子還流漿,好生誘人!與卦象兩座山峰里溪水流淌而下倒是全對上了。」陰素凝嬉鬧一頓,喃喃自語道:「雙修對齊郎毫無作用,原來是要先天至寶方可……不知道成不成……」book18.org

  聽得逢胸化吉,洛湘瑤滿臉緋紅。陰素凝沉吟一陣,道:「齊郎真陽精純,你也得了不少好處吧?」book18.org

  「地府都是陰氣,我無法吸納,若不是齊郎我會死在大道天罰之下。」  「果然!我就猜測你們之間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則鳳聖尊與師尊怎肯花費那麼大力氣幫你。」陰素凝躬身一福,道:「嘻嘻,先前失禮,凝兒給姐姐賠不是啦。人家想的是這麼好的女子,齊郎要是錯過豈不是天大的損失,才故意裝作討人厭的模樣。」book18.org

  「沒……沒有怪……不是說要叫姐姐的麼……」洛湘瑤吃吃道:「凝兒姐姐允可了?」book18.org

  「哎呀都是鬧著玩兒的,姐姐這麼實誠,不欺負欺負哪裡好玩。」陰素凝嬉笑著,忽而俏臉一板,道:「允可?哪有那麼簡單,你們離去之前,我得找個機會好好考校你一番,看看你夠不夠格做齊家的媳婦。」book18.org

  「還……還要考校啊……」book18.org

  「當然了。我們齊家的媳婦,一個個出得廳堂,上得繡床。齊郎血氣方剛,要不會點服侍人的本事,我怎麼放得下心?」book18.org

  「原來……原來茵兒都是你教的……」洛湘瑤脫口而出,頓覺大事不妙。今夜雖始終窘迫不已,但心花怒放,一不小心就把私密事情給說了出來。book18.org

  「咦?好啊,你還偷看過茵兒?」陰素凝逼在洛湘瑤身前,靠得近了,頓覺幽幽乳香如醉,忍不住在那對飽滿水彈的豪乳上掐了一把,道:「怎麼偷看的?一五一十給朕招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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