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黑色棒球帽book18.org
道路兩旁是高大而枝葉繁茂的香樟樹。book18.org
初夏了，樹葉長得很密，暖黃的路燈從樹冠縫隙里落下來，斑駁地灑在女孩的身上。book18.org
邱易出來得急，沒有回寢室拿外套。晝夜溫差還很大，一陣微風刮來，裸露在外的肩頸和手臂便泛起一點雞皮疙瘩。book18.org
幸好這條裙子的布料有些厚度，足夠貼身，也足夠長，不然真是會冷感冒。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book18.org
十一點二十七分。book18.org
邱然還是沒有回消息。book18.org
她把手機按滅了，仰頭看了眼面前的住院大樓。冷白的燈光在巨大的樓面上均勻排布，像一顆顆方形薄荷冰塊。book18.org
邱易抬手搓了搓手臂，準備離開。book18.org
忽然，遠處出現了一個小跑著的身影。book18.org
他朝著她快步過來，在幾步外的距離停下，說：「你是邱然的妹妹吧？」book18.org
邱易站直了一點，想了想，點頭說：「嗯，你是？」book18.org
對方跑得有點喘，脖子上掛著醫院的工牌，白大褂沒穿，只穿了一件寬鬆長袖，袖口隨意挽到手肘。book18.org
他走近了一些，愣了一下。book18.org
女孩身材窈窕修長，肩頸漂亮，站在路燈下，明明穿的是黑色，卻給人很明艷張揚的印象。book18.org
她的臉也很明艷。book18.org
鼻樑高，輪廓立體，眼睛黑而亮，不笑的時候有種天然的距離感。可是她剛才抬頭看過來時，眼神又很乾凈，像最透亮水晶折射出的光。book18.org
對方很快反應過來，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book18.org
「我是周嘉樹，骨科的，和邱然一個組。」book18.org
邱易點頭：「你好。」book18.org
「他臨時進手術室了，手機沒帶。」周嘉樹從口袋裡摸出一串鑰匙，「進去前托我把宿舍鑰匙送下來，說你可以先上去等。」book18.org
邱易看著那串鑰匙。book18.org
一張門禁卡，一把房間鑰匙，掛在一個深藍色的鑰匙扣上。book18.org
她伸手接過來：「麻煩你了。」book18.org
「不麻煩。」周嘉樹說，「我剛好下台，聽見他們說邱然找人送鑰匙，就順路過來了。」book18.org
「他什麼時候出來？」book18.org
「不太確定。」周嘉樹說，「急診收了好幾個車禍傷，人手不夠。主任臨時叫他進去搭把手，應該還得一段時間。」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她說完，覺得這三個字有點硬，又很認真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謝謝你告訴我。」book18.org
她一笑，剛才那點冷淡立刻散了。book18.org
眼尾微微彎起來，明艷里居然多了點可愛。book18.org
周嘉樹也笑了笑，語氣放鬆下來：「你哥還讓我跟你說，宿舍里有乾淨杯子，在書桌左邊第一個抽屜。空調遙控器在右邊床頭櫃抽屜，但是別開太低，晚上容易著涼。」book18.org
邱易：「……」book18.org
「我也是複述原話。」周嘉樹說，「我跟他做同事以來，第一次見他這麼囉嗦。」book18.org
她笑，心想那是還不夠熟。book18.org
他也沒再多說。book18.org
「那行，你先上去吧。三樓，306。我走了。」book18.org
邱易說：「謝謝。」book18.org
「真不用客氣。」周嘉樹擺擺手，頓了頓，又說：「我還問邱然你妹妹長什麼樣，免得認不出來。你猜他說什麼？」book18.org
她神色一滯，轉而好奇道：「什麼？」book18.org
「他說，『不可能認不出來，一看就知道是我妹』。」book18.org
周嘉樹感慨道。book18.org
「還真是。」book18.org
邱易第一次進來這間宿舍，很香，到處都是他的味道。book18.org
但比她想像中小。book18.org
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窗邊放著一隻行李箱。床單是灰藍色的，被子沒有迭，但是很平整地鋪在床上。book18.org
書桌上放著幾本醫學書，一台合上的筆記本電腦，一隻黑色水杯。book18.org
邱易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來。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圈整潔的桌面，把手心緊攥著的黑色硬碟放好，然後便茫然無措起來。book18.org
來找他說什麼呢？book18.org
能說什麼呢？book18.org
自她提出那個請求之後，她居然真的獨自生活了這麼長一段時間。邱然也真正放手了，他沒再有任何越過界線的舉動，甚至不怎麼主動聯絡。book18.org
邱易知道，其實這樣才是對的，在她高考結束那天，他們所約定的就是這樣。book18.org
更準確地來說，她做到了。book18.org
在伊帕內馬海灘那年，在他飛過太平洋來給她過十八歲生日那天，在他的理智暫時下線、在那次混亂而瘋狂的性愛之後，她兌現了承諾，也應驗了他的期待——book18.org
和他分開。book18.org
這次是徹底分開。book18.org
沒有哥哥，她也生活得很好。book18.org
按時吃飯，作息規律，偶爾運動，成績還行，課餘豐富，人際關係良好。book18.org
生活不就是如此嗎。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可是今年春天以來，她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book18.org
邱易再次開始對一切興趣缺缺。book18.org
今晚之後，她更決心退出攝影社，而戲劇社早就不怎麼去了。她對發展新的戀愛沒有興趣，對新的社交沒有興趣，對周末活動也沒有興趣。book18.org
邱易坐在邱然的椅子上，忽然有點明白她為什麼害怕那隻移動硬碟了。book18.org
她掏出手機來，盯著和他的聊天框看了幾秒，最後按住語音鍵。book18.org
「哥，我是來還硬碟的。」book18.org
房間裡太安靜，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book18.org
「我不想要，也不是不想要……就是，不想看以前的比賽錄像，所以還是你保管比較好。這些東西讓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很陌生，但、但我現在過得還可以、過得挺好的，所以不想徒增煩惱。」book18.org
她鬆開手，差點想撤回。book18.org
可最後還是沒有。book18.org
她又按住語音鍵，錄下一條，聲音比剛才輕很多。book18.org
「但是……我今天不只是想還硬碟，我其實也想來見你。」book18.org
她很輕地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我知道這樣有點突然，下次不會了，一定先問過你再來。」book18.org
「真是麻煩你了，也麻煩你的同事了。」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忽然說不下去了。book18.org
邱易明明有很多想說的。book18.org
想告訴他自己最近遇到的事，儘管大多都很無聊。說她討厭今年的夏天，因為好像比往年更熱，問他有感覺到嗎。說她對很多事都提不起勁來，想聽聽他的建議。book18.org
也想告訴他，她考試周結束以後會空一點，如果他願意，她可以多來找他吃飯。book18.org
只是吃飯就夠了。book18.org
或許，她更想問的是，他有沒有遇到喜歡的人，有沒有戀愛。book18.org
她知道他們之間簽訂的是不平等條約，可那也是條約呢。如果他真違反了，她應該要大鬧一場才對吧。book18.org
大鬧一場，還是兩場，至多三場？book18.org
差不多也就罷了吧。book18.org
可是話到嘴邊，居然只能講出這麼幾句客氣至極的話。book18.org
長大的優點，是更能理解邱然的用心。長大的缺點，也是這份理解。book18.org
因為它讓原本那個橫衝直撞、不計後果、憑直覺行事的邱易，突然變得高瞻遠矚、深謀遠慮起來。book18.org
她看著對話框里他的頭像，黑色背景，從右下角延伸出一截樹幹枝椏。book18.org
安靜而沉默。book18.org
突然想，如果邱然聽到她這麼說，一定會笑著糾正她：book18.org
「小易，高瞻遠矚和深謀遠慮都不是缺點。」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她會說，這是修辭而已。book18.org
其實就是變得瞻前顧後了。book18.org
她又看了一遍邱然的朋友圈，默認背景圖，沒有簽名，除了轉發工作的消息，一點生活痕跡也沒有。book18.org
真是古板、無聊又沒趣。book18.org
她就不一樣。book18.org
頭像是網上偷來的可愛海豹拍手圖，背景圖是雪鄉雪景，簽名總換，最近是「小酌億杯」，邱然看見了還來說她，讓她少喝酒，酒是一級致癌物。book18.org
「知道啦知道啦。」book18.org
邱易笑著答道，退出又發了條朋友圈，分享最近看的電影。book18.org
她經常發，甚至沒有三天可見。因為邱然經常沒空看手機，所以得設置全部可見，這樣他就能在想看的時候，更新知道她的一切。book18.org
她又快速翻了一遍自己的朋友圈，想像從邱然的角度來看。book18.org
很不錯，她過得很好。book18.org
夜已經很深了。book18.org
再晚就會吵到宿管阿姨睡覺，現在打車回去，剛好能趕在門禁之前進宿舍。邱易站起來，又掃視了一遍這個房間。book18.org
原本還笑著，卻又逐漸感覺眼睛熱起來。book18.org
可惡，明明沒見到人，她居然還會產生分離焦慮。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深呼吸之後，又最後給邱然發一條語音：book18.org
「哥，東西我放你桌上，就先回去了。哦對了，這學期期末周大概是……六月三號開始……」book18.org
邱易有點哽咽，她仰起頭，試圖將眼眶裡的淚水逼回去。book18.org
可視線中，卻突然闖入——book18.org
一頂黑色棒球帽，掛在衣架的角落裡。book18.org
她愣了很久，久到最長六十秒的語音已經到時，自動發送出去了。book18.org
發送完畢的「滴嘟」聲效讓她回過神來。book18.org
邱易心跳如擂，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她慢慢走到衣架前，將那頂帽子拿下來。book18.org
很普通的一頂MLB的黑色棒球帽。book18.org
Ok，這可能是同款。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向衣櫃，也就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還是快步走過去，拉開了。book18.org
裡面衣服排得很整齊。book18.org
很多襯衫和長褲，有幾件夾克、西裝和風衣外套，按長短掛著。下面迭著兩套乾淨的家居服，旁邊放著一隻小收納盒，裡面是腕錶、袖扣、領帶、備用口罩。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邱易又看了一遍。book18.org
還是沒有。book18.org
她慢慢鬆了口氣，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松這口氣。book18.org
也許只是相似而已。book18.org
也許黑色棒球帽本來就很多。book18.org
也許他並不至於要這樣折磨自己到自殘的程度。book18.org
邱易關上衣櫃門。book18.org
下一秒，視線卻落到衛生間門口那隻灰色髒衣籃上。book18.org
邱易站著沒動。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才走過去。book18.org
髒衣籃上蓋著一條淺灰色毛巾，像是主人臨時搭上去的。她伸手掀開，然後把那件衛衣慢慢拎出來。book18.org
深灰色、寬鬆、胸前有一串白色的英文印字。現在看清了，印的是「Not cool anymore.」book18.org
邱易站在衛生間門口，手裡拎著那件衛衣，渾身發抖。book18.org
她再次拿出手機來，先是打【你今晚是不是去日料店了】。book18.org
刪掉。book18.org
又輸入。book18.org
【你都看見了對不對】book18.org
又刪掉。book18.org
再寫。book18.org
【哥，你為什麼又這樣】book18.org
淚水不斷掉落，砸在手機螢幕上，鍵盤被糊得反應斷斷續續，怎麼也打不了。book18.org
她覺得心在被炙烤，有很多情緒，卻抓不住其中任何一種、將它言明。只能蹲下來，把臉埋進那件深灰色衛衣裡面。book18.org
他的味道還是柑橘木質調，混合了一點底消毒水氣息，熟悉而安心，能給她一丁點安慰。book18.org
過了很久，安靜的房間裡，女孩的哭聲漸漸平緩下來。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發了一句話給他：book18.org
【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蹤我的？】book18.org
第七十五章 「累嗎」book18.org
邱然連著跟了兩台急診清創探查，凌晨三點半，第二台手術終於結束。book18.org
他脫掉無菌手術衣，扔進回收桶里，手套摘下來的時候，指尖被汗水泡得發白。book18.org
主任摘了口罩，說：「行了，後面讓值班的盯著吧。你趕緊回去睡會兒。」book18.org
邱然點頭：「好。」book18.org
聲音有點啞。book18.org
他進更衣室，洗了手，又用冷水沖了一把臉。book18.org
鏡子裡的男人眼下發青，頭頂額前的頭髮被無菌帽壓得亂七八糟，脖頸上還有一圈被口罩帶勒出來的紅痕。book18.org
他一邊換衣服，一邊低頭從柜子里拿出手機。book18.org
剛打開微信，他就看到和邱易的對話框里，最後那句她的留言。book18.org
邱然站在更衣室里，很久沒有動。book18.org
旁邊有人打開櫃門，又關上，拖鞋踩過地面，問他：「邱然，還沒走？」book18.org
他像是才回過神來。book18.org
「馬上。」book18.org
他拿好東西，握著手機走到走廊盡頭。book18.org
那裡靠近安全通道，燈壞了一盞，比別處暗。凌晨的手術室外很安靜，只有遠處監護儀偶爾傳來的提示音。book18.org
除了最後這句是文字，她還發了很多條語音。book18.org
一條，兩條，三條。book18.org
最後一條，是十一點五十七分。book18.org
邱然低頭，把手機音量調到很小，點開第一條語音，放在左耳邊聽。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微微在發抖，而到最後一條時，他聽到她說要走了，之後一半的時間都只聽到了她的沉默，以及那沉默最後十秒的哽咽。book18.org
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緩解那點突如其來的不適。book18.org
看來她都猜到了。book18.org
邱然轉了轉念頭，立馬抬腿往電梯口走。book18.org
凌晨三點四十。book18.org
他穿著白色短袖，外面只套了一件薄外套，腳步很快地往宿舍樓方向走。book18.org
夜風從醫院樓宇之間穿過去，帶著一點幽幽的桂花香味。book18.org
走到宿舍樓下時，整棟樓幾乎都暗著，只有三樓最盡頭那扇窗還亮著，是很小的一塊光。book18.org
邱易沒有走。book18.org
她在等他。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邱然的呼吸停了一秒，然後迅速轉變成行動。book18.org
他用備用門卡刷開門禁，快步走進大廳，爬到三樓，站在自己宿舍的門口。book18.org
「邱易。」book18.org
他貼在門框邊，低聲喚她的名字。book18.org
邱然帶了備用鑰匙的，但沒有用，只是敲門——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不輕不重、均勻的三下。book18.org
裡面很快有椅子挪開的聲音傳來，兩秒後，門直接被打開。book18.org
邱易站在他面前。book18.org
她身上還穿著晚上聚餐時穿的那套黑色弔帶裙，連外套也沒有，長到鎖骨的頭髮有些亂，神色平靜，但有點黯然。book18.org
邱然愣了楞，正準備開口，可邱易已經轉身回到桌邊，示意他先進來。book18.org
他跟著進去，反手關上門。book18.org
門鎖扣上的瞬間，房間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房間沒什麼變化，除了桌上多了一隻黑色硬碟、旁邊擺著他的棒球帽、椅背上搭著那件深灰色衛衣之外。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但那一瞬間，邱易看見他下頜和肩膀繃緊了一點。book18.org
很細微，但她看見了。book18.org
邱然走近了些，看著她的眼睛，關心道：「怎麼沒去床上睡會兒？」book18.org
她搖搖頭，才問：book18.org
「你待會兒幾點回醫院？」book18.org
邱然一怔。book18.org
他已經準備好了。book18.org
準備接受她的審問、裁判和決定。準備她說邱然你真的很噁心，準備她把帽子和衛衣扔到他臉上。他甚至覺得解脫，畢竟他也曾提心弔膽過。book18.org
他甚至想告訴她，這放國外叫stalking，她可以申請人身保護令，順帶把他關進去幾天。book18.org
邱然看著她。book18.org
凌晨的燈光從書桌上斜斜照過來，她的眼睛很亮，還泛著濕潤的光。book18.org
她哭過了。book18.org
他又讓她傷心了嗎。book18.org
他回應：「七點半查房。」book18.org
邱然不緊不慢地脫下外套，搭在衣架上。然後垂著手，站姿有些緊繃，安靜地看向她。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手機。book18.org
快凌晨四點。book18.org
然後抬頭，目光掃過他眼下的青色、額間的薄汗，亂七八糟的頭髮。book18.org
邱然有一雙偏長的眼睛，眼尾很淡地收著。臉部線條清瘦，顴骨和下頜都很利落，顯得冷淡而漂亮。只是太蒼白了，是被嚴重睡眠剝奪的人才會有的狀態。book18.org
她本來有很多問題。book18.org
想問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蹤她的？為什麼開始？跟了幾次、看見過什麼？以及——book18.org
打算跟著她一輩子嗎？book18.org
可脫口而出只有一句話：book18.org
「你快睡覺吧。」book18.org
邱然以為自己聽錯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說你先睡覺。」book18.org
她指了指浴室，有點著急。book18.org
「隨便洗一下，搞快點。」book18.org
邱然站在原地，沒有動。過了幾秒，他低聲問：「你不是有話要問我嗎。」book18.org
邱易點頭，但又放輕語氣，說：「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的。」book18.org
他望著她，突然明白，這是在擔心他。book18.org
其實沒什麼所謂。book18.org
睡眠他可以找時間補回來。住院醫師本來就沒有多少完整覺可睡，凌晨三點下手術，七點半查房，也不算太稀奇。book18.org
他想先處理她的問題，否則這兩個小時他肯定也睡不好。book18.org
邱然沉默了一會兒，平靜地開口：book18.org
「今天下午，我確實在你們學校對面的日料店。」book18.org
邱易微怔。book18.org
他接著說：「不是問什麼時候開始的嗎？從你上大學開始，偶爾有空就去看看，不想讓你覺得有負擔，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知道。」book18.org
她滿臉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眼角逐漸紅起來，盛滿了難過。book18.org
邱然的手指微微發抖，又被他強行按下去。book18.org
可胸腔里，他的整顆心臟都在顫抖。他無法控制，只是閉了閉眼，不再看她的眼睛。book18.org
「放心，既然我知道你已經發現了，以後我就不會再這麼做了。」book18.org
他聲線低沉。book18.org
邱易已經緩慢走到他面前。book18.org
她身上的裙子隨著這幾步走動而微微搖曳著，把她的美麗變成了一柄舞蹈著的利劍，直插入他的脖頸。令他既不能言語，也不能動彈。book18.org
邱易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說：book18.org
「哥，只要你想見我，我可以放下一切來找你。」book18.org
邱然僵了一瞬，不得不抬頭，對上她的眼神。book18.org
距離很近。book18.org
她身上有夜風的涼意，也有淡淡的水生花香。book18.org
那一點體溫隔著布料和空氣靠過來，細密地纏住他。book18.org
他能看見她柔軟的唇，小巧挺立的鼻樑，眼睫里篤定而明亮的神采，甚至她細膩皮膚上一層短短的茸毛。book18.org
「邱易。」book18.org
他用了點力，想鬆開她的手。book18.org
但下一秒，她的話讓他凝固在原地。book18.org
「我們的那個約定，可以作廢嗎？」book18.org
她輕輕地抱著他，溫熱的胸膛抵上他的胸口，燙得他的心臟又快速而強烈地跳動起來。book18.org
「這不——」book18.org
「不用現在回答我，哥。」book18.org
邱易連忙打斷他。book18.org
她似乎察覺到了他肌肉緊繃，站得很直，還在恪守兩人之間那點適當的身體距離，於是執拗地抬手捧住他的臉，想讓他低下來，靠到她肩上。book18.org
邱然微蹙著眉，欲言又止。book18.org
「累嗎。」她問。book18.org
如此溫柔而甜美的語氣，是一把裹著愛意外殼的利刃，能在他的心房上刻出一句真言——book18.org
這個世界上，大概從來沒有、也再也不會有人，像妹妹這樣愛他了。book18.org
邱然終於慢慢低下頭，額頭很輕地抵在她頸側。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動作，她只是用掌心很慢地順過他的後頸，撫摸著他被壓亂的頭髮，又停在那裡。book18.org
他閉上眼，呼吸終於慢下來。book18.org
她身上那點夜風和水生花的氣息完全湧入鼻息，他無處可躲，也捨不得再躲。book18.org
邱然仍然站得很直，肩背卻一點一點松下來，像一張繃了太久的弓，在感到安全後，卸下了弦。book18.org
邱易感覺到了。book18.org
她把下巴輕輕偏開一點，讓自己的肩膀給他留出更舒服的位置。book18.org
邱然的呼吸落在她的耳邊。book18.org
很輕。book18.org
像睡著了。book18.org
「累嗎，哥。」book18.org
她抬起一隻手，緩緩拍了拍他的背。book18.org
邱然啞然，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雙臂，輕輕搭在她背後。book18.org
「嗯，」他終於承認，「好累。」book18.org
邱易的眼淚無聲地掉下來。book18.org
他們都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相擁了一會兒。book18.org
後來邱易怕他真的站著睡過去，便推著他的手臂，把他按到床邊坐下。book18.org
邱然坐在床沿，仍然低著頭，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腰側，垂著手，沒有抱她。邱易站在他面前，一隻手扶著他的後頸，一隻手試圖脫掉他的上衣。book18.org
儘管眼皮都不太睜得開，邱然還是抬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邱易輕笑。book18.org
「你想什麼呢。」book18.org
他一愣，也扯了扯嘴角。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邱易搖搖頭。book18.org
她把脫下來的衣服放在一邊，轉身進了浴室。book18.org
很快，她擰了一條熱毛巾出來，站回他面前。先擦過他的額頭，擦他的眉骨，眼下，鼻樑，再到臉頰。book18.org
邱然配合極了。book18.org
他閉著眼，唇角很淺地鬆了一點。book18.org
毛巾往下，擦到他的脖頸。邱易繞開被面罩帶印出的那道紅痕，慢慢擦過他的後頸，又沿著鎖骨往下。book18.org
邱易把毛巾重新拿去浴室洗了一遍，又擰乾，回來擦他的手。book18.org
她捧著他的手，一根一根擦過去。book18.org
掌心。book18.org
指縫。book18.org
手背。book18.org
腕骨。book18.org
擦完手，她又從浴室拿了牙刷出來，上面已經擠好了牙膏。book18.org
邱然微微睜開眼，有了一點反應。book18.org
「這個我自己來。」book18.org
邱易把牙刷塞進他手裡，站在旁邊，看著他拖著疲憊的身體進浴室。水龍頭打開，又關上，接著是牙刷啟動的聲音。book18.org
等邱然洗漱完出來，頭髮又濕了一點，臉色卻比剛才清爽了些。book18.org
邱易從柜子里找出一條幹凈毛巾，踮腳擦他發梢上的水。book18.org
邱然站著沒有動。book18.org
她擦得很不熟練，偶爾扯到他的頭髮，他也只是垂著眼，由著她。book18.org
後來邱易把毛巾往他手裡一塞。book18.org
「行了。」book18.org
她指了指床。book18.org
「睡覺。」book18.org
邱然看著她。book18.org
「你呢？」book18.org
「我隨便洗洗，很快就來睡。」book18.org
他像是清醒了一點，低聲說：「浴室柜子里有備用牙刷。可是沒有卸妝油……但有洗臉巾，試試乳液和洗面奶。衣櫃里還有乾淨的睡衣——」book18.org
見他又要說個沒完，邱易連忙把他推到床邊，掀開被子讓他躺進去。book18.org
「我知道了，快睡吧。」book18.org
她語氣堅持。book18.org
邱然躺下去，卻還是看著她，像仍有話要說。book18.org
邱易低頭看他。book18.org
她忽然明白他在擔心什麼，於是她放輕了聲音，笑了一下。book18.org
「這麼晚了，我不會走的。」book18.org
她說。book18.org
兩小時後，邱然睜開眼時，天已經隱約亮了。book18.org
他少有地睡得很深，完全無夢。book18.org
而邱易居然也還在，側躺在他身邊，雙手輕輕環著他的腰，額頭抵在他肩側。她像一個小小的堡壘，固執地替他築起一點防護。book18.org
邱然安靜地看了她很久。book18.org
有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下來，落進她柔軟的頭髮里，很快消失不見。book18.org
第七十六章 我想見你book18.org
自伊帕內馬回來也快兩年了，邱然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book18.org
他無人可傾訴，只能獨自消化。book18.org
最初的症狀是輕微失眠，後面有一段時間他連續做了很多夢，幾乎每個夢裡都有邱易。book18.org
有她的小時候。book18.org
邱易總在院子裡像小猴兒一樣亂竄，一刻也不消停。新買的涼鞋踩了一腳泥，轉頭又踢翻了他剛種下去的樹苗。還非不承認，耍賴說是風吹的。邱然那時比她高很多，他把樹苗扶正，重新填土，又把她拎到一邊，毫不留情地抽她的屁股。她立刻炸了，捂著屁股說他殘暴，說他不愛護妹妹，說以後再也不要跟他要好了。book18.org
可哭了不到三分鐘，又自己蹭過來，抓著他的衣角，說哥哥我知道錯了。book18.org
那時候他總是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熊孩子得適當地揍一揍，再給她台階下。book18.org
後來她長大一點，夢裡的場景變成了球場。邱易輸球之後哭得小臉通紅，球拍亂扔在地上，轉身就要走。邱然站在場邊，叫她撿起來。她不肯。他便耐下心來和她講道理，教她接受輸贏，尊重規則，教她怎麼處理憤怒和羞恥。book18.org
直到夢裡的邱易又更大了一點。她依然會叫他哥哥，卻又用一種完全不像妹妹的眼神看他。會在他後退時繼續逼近，固執地、一遍遍地說她愛上了他。book18.org
他想訓斥她，想把她推開，想告訴她這是錯的，有違倫理。想像很多年前那樣，把歪掉的小樹扶正，把亂扔的球拍撿起來。book18.org
可邱然在夢裡卻說不出話來，只能由著她纏上來，近乎窒息地被她親吻著。book18.org
夢境會毫無預兆地碎掉。book18.org
燈光變白。book18.org
聲音消失。book18.org
她躺在 ICU 里，身上連接著各種管線，幾乎全身都被紗布包裹固定，生死不明。book18.org
然後，邱然會頭痛欲裂地醒來，抑制住想要打電話給她的衝動。因為他已經做錯了太多，而邱易還很年輕、很健康，還有很多選擇，還有很多愛的可能。book18.org
即便發生過這麼多，她也才二十歲，她的人生才剛剛重新開始。book18.org
但昨天那種情況……book18.org
邱然也隱約覺察到了她的變化。book18.org
如果是以前的邱易，大概會很較真地要他解釋清楚，要他把每一次去學校的時間、地點、原因都說出來。book18.org
會哭著問他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問到最後，也許會繞回那一句——book18.org
我們的約定要作廢嗎？book18.org
他該說什麼，難道同意嗎。book18.org
可他早就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了。book18.org
「喂？」book18.org
有人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邱然頓時回過神來，眼神聚焦，看向對方。book18.org
秦羽雁站在護士站旁邊，手裡拿著一迭病歷夾，正皺著眉看他。book18.org
「你怎麼回事，一上午心不在焉的。」book18.org
邱然把手裡的筆蓋合上。book18.org
「沒睡好。」book18.org
秦羽雁把病歷夾放到桌上，拖了把椅子坐下來。book18.org
「周老師又拿你當畜牲使呢？」book18.org
邱然低頭，無奈苦笑道：「下個月會來兩個新的規培生，我應該能緩一陣。」book18.org
「那最好是——」book18.org
她長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邱然聽出她話裡有話，挑眉等著下半句。book18.org
「因為我下個月結婚，要休一周婚假，人手又吃緊了。」book18.org
邱然一怔，抬頭多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怎麼？」秦羽雁狡黠地笑，「不像？」book18.org
「恭喜。」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說：「沒聽說你有男朋友，怎麼突然就跳到結婚了？」book18.org
秦羽雁笑起來，從病歷夾下面抽出一張請柬，推到他面前。book18.org
「你看看就知道了。」book18.org
邱然低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請柬是淡粉色的，邊緣壓著一點金線，封面上印著兩個人的名字。book18.org
秦羽雁amp;彭志浩。book18.org
邱然恍然大悟。book18.org
「志浩哥？」book18.org
秦羽雁摸了摸耳朵上的鑽石耳釘，有點感慨地說：「嗯，兜兜轉轉還是他。」book18.org
她說完，又笑了一下。book18.org
「挺俗的吧？分分合合那麼多年，還是放不下。」book18.org
邱然把請柬放在桌邊，難得很認真地問：「那怎麼就下決心和志浩哥結婚了？」book18.org
她淺笑著，低頭想了想。book18.org
過了一會，才開口輕聲說：「年輕的時候，你總以為會和許多人心靈相通，但是後來你發現，這樣的事情一輩子只會發生那麼幾次。」book18.org
秦羽雁拿起那張請柬看了一眼，又放下。book18.org
「他不是最好的人，我也不是。但即便如此，我們都還願意坐下來好好聊吵過的架，願意回消息，願意在對方生病的時候跑一趟醫院。」book18.org
她停了停。book18.org
「這就夠了。」book18.org
邱然安靜地聽著，心想，這樣就夠了嗎。book18.org
窗外有一群飛鳥從樹冠上騰空飛起，扑打翅膀撞著樹葉，喧譁躁動。book18.org
秦羽雁側頭看他。book18.org
「你覺得太草率？」book18.org
邱然說：「沒有。」book18.org
「那你的表情怎麼看起來這麼沉重？」book18.org
他合上病歷夾，笑起來：「真沒有，恭喜你師姐。」book18.org
秦羽雁看著他，忽然問：「邱然，你是不是不太相信這種東西？」book18.org
「哪種東西？」book18.org
「婚姻、承諾之類的。」book18.org
邱然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他腦海中閃回兩年半以前，在外公家裡，邱旭聞鐵青的臉色、張霞晚歇斯底里的崩潰。現在他們的離婚手續已經走完，一人住在嘉北，一人住在蕪隴，終於不用相看兩厭、惡語相向了。book18.org
「是，我好像有點害怕婚姻。」他輕聲說。book18.org
秦羽雁笑。book18.org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渣男？」她搖頭，故作誇張地嘆了一聲，「唉，不知道哪個女孩這麼倒霉會碰上你咯。」book18.org
「那不一定是倒霉。」book18.org
「哦？」book18.org
邱然突然想到，他們不需要婚姻。book18.org
因為——book18.org
他無法繼續思考。book18.org
幾乎要將那個詞語脫口而出，可湧向胸口的炙熱血液又很快冷卻下來，唇角掛著的笑意也轉淡，逐漸散開。book18.org
「沒什麼，我亂說的。「book18.org
秦羽雁還想追問，可邱然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book18.org
他以為是急診電話，連忙低頭看。book18.org
螢幕上顯示的是張霞晚。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向秦羽雁解釋說是家裡的電話。book18.org
她隨性地向他揮了揮手。book18.org
邱然走出兩步，又回頭說：「婚禮我一定到。」book18.org
秦羽雁笑了笑：「行，記住了啊。」book18.org
邱然點頭，走到窗邊，接起電話。book18.org
「喂。」book18.org
「小然。」book18.org
張霞晚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book18.org
邱然能聽見自己這邊的背景音還在繼續。有人在叫床號，有人在問藥，印表機在吐紙，走廊里輪椅碾過地面。book18.org
很平常的上午。book18.org
「什麼事，媽。」book18.org
對面停了幾秒，才開口。book18.org
邱然原本斜靠著窗台，垂頭聽著。book18.org
可隨著電話那頭的敘述，他已經繃得很緊的脊背甚至變得僵直，臉色也一點點沉下去。book18.org
他沒有打斷。book18.org
直到張霞晚說完一段，他才低聲問：「什麼時候發現的？」book18.org
她說應該有一段時間了。book18.org
邱然沉默著閉了閉眼，正想說什麼，就聽見張霞晚叮囑他：「先別告訴妹妹。」book18.org
他站在窗邊，側臉被晨光照得很白，近乎透明。book18.org
「她為什麼不能知道？」book18.org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book18.org
張霞晚似乎還在解釋，聲音斷斷續續的。邱然一隻手撐著窗台，指節慢慢收緊，骨節被壓得發白。眉頭越蹙越緊，卻始終沒有再插話。book18.org
最後，他只是很輕地說：book18.org
「媽，邱易已經不是小孩了。」book18.org
邱易是中午回的學校，上了快四小時的習題課，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緊接著又是兩節晚間的選修課。book18.org
一連串智力體力的大量消耗，等回到寢室時，她已經餓得兩眼發昏。book18.org
「橙子，」邱易抓緊宿舍里唯一還在的室友，虛弱道：「來點吃的，我快餓暈了。」book18.org
陳橙已經見怪不怪了，一邊罵她拚命三郎，一邊把手裡的辣條往她嘴裡塞，又起身去零食架上拿了包泡麵。book18.org
「火腿腸要嗎？」她問。book18.org
邱易也不知道是被辣的，還是被感動的，眼淚迅速在眼眶裡打轉。book18.org
「要的…」book18.org
「有代價哦。」陳橙撕開火腿腸包裝，順手丟進泡麵桶里，「給我看今天習題課的筆記！」book18.org
邱易靠在椅背上，表示隨便吧。book18.org
吃了東西，又休息了一會，邱易忍不住再次打開手機檢查。book18.org
最後一條消息是下午邱然問她安全到學校了嗎，她說到了，他只回了一個「嗯好」。book18.org
邱易知道這樣有點過度解讀的嫌疑，但她確實從多餘的這個「嗯」字裡面，看出了他的情緒波動。book18.org
他是心情很好，還是很差呢？book18.org
這樣想著，邱易卻並沒打算主動開口問他，因為她有種直覺，邱然依然在猶豫，但很快會做好決定來找她。book18.org
還是太衝動了，昨夜問出了那個關於約定作廢的問題。book18.org
可如果再來一次，她也許還是會問。book18.org
邱易把身上的襯衫脫下來。book18.org
這是她從邱然的衣櫃里順的。她穿了一下午，上面本身有他的氣味，現在也有她的，混在一起。她偷偷放在鼻尖吸了一口，又心虛地放回衣櫃，拿上換洗衣服去浴室洗澡。book18.org
沒過多久，王嘉怡和楊之之也從學生會聚餐回來。寢室里重新熱鬧起來，幾個人又聊了一陣，吐槽選修課，吐槽學生會。book18.org
到點該休息了。book18.org
燈關掉以後，寢室安靜下來。book18.org
邱易躺在床上，一閉眼，就又想起那頂黑色棒球帽。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book18.org
又翻回來。book18.org
還是睡不著。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小心從床上爬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動作很輕地打開衣櫃，把那件襯衫重新抱出來。book18.org
藍灰色豎條紋的休閒襯衫，看起來算是他衣櫃里最便宜的一件，但應該也不會便宜到哪去。book18.org
被她這麼胡亂一塞，現在皺得亂七八糟。book18.org
邱易抱著它，又爬回床上，把襯衫放在枕邊，臉埋進去一點。book18.org
很淡的洗衣液味。book18.org
一點她的味道。book18.org
一點屬於邱然的，很乾凈、很冷的氣息。book18.org
她嗅著嗅著，卻比之前更難入睡。在黑透的夜色之中，邱易覺得自己的臉一點點熱起來，身體也逐漸發熱。book18.org
幻想下又不會怎樣。book18.org
邱易倒很坦然，她閉著眼，把襯衫抱得更緊了一點。book18.org
腦海里，他的呼吸緊貼著她的鼻息，滿是情慾的眼神投在她的臉上，又往下，像手指一樣撫摸過她的乳尖、小腹和腿心。然後又溫柔又狠心地插入，捂住她想要尖叫的嘴，說好孩子，忍一忍。book18.org
邱易臉紅不已，氣喘吁吁地伸出手，從內褲邊緣滑進去，指尖輕輕揉著陰蒂。book18.org
她很謹慎，雖然有床簾，還有空調運行的輕微聲響作為掩護，可她還是一動不敢動、完全不敢發出一點聲音。book18.org
當幻想中他突然變得狠戾，她不斷求饒，喊著主人，而他更失控地掐著她的脖子時，邱易也瞬間抵達了高潮。book18.org
她頓時覺得羞恥極了——book18.org
真是害人不淺。book18.org
他到底是怎麼把她養出了這樣的癖好。book18.org
邱易把臉從襯衫里抬起來，做賊一樣往床簾外看了一眼。book18.org
楊之之睡得很沉，王嘉怡翻了個身，又沒動靜了。陳橙那邊的床簾亮著一點很微弱的光，還在追劇。book18.org
沒人發現。book18.org
她這才稍微鬆了口氣。book18.org
邱易整理了一下身體，又重新捧著襯衫，又滿足又臉紅，心懷忐忑地準備入睡。book18.org
下一秒，枕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book18.org
「嘟——嘟——嘟——」book18.org
螢幕在黑暗裡亮著，她立馬拿起來，來電顯示只有「哥」一個字。book18.org
邱易整個人僵在被子裡。book18.org
邱然這兩年很少主動聯繫她，更不用說打電話，他只回必要的信息，通知她給她送了東西到學校，或者是講講家裡的事。甚至因為父母已經離婚，他們也很少回家。大多數時候，他只是用最簡短的文字確認她是否安全。book18.org
他這麼快就想好了？book18.org
她怕鈴聲吵醒室友，連忙按下接聽，把手機貼到耳邊，聲音壓得很低。book18.org
「喂？」book18.org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說話，只有一點很輕的呼吸聲。book18.org
邱易的心又懸起來。book18.org
她抱著被子，坐在黑暗裡，聲音更低了一點。book18.org
「哥？」book18.org
那邊終於傳來邱然的聲音，有點沙啞。book18.org
「睡了嗎？」book18.org
「沒有。」她頓了頓，又補一句：「剛要睡。」book18.org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邱然像是笑了一下，但很輕，聽不清。book18.org
「吵到你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她立刻說。book18.org
說完又覺得答得太快，太不矜持，又臉紅著補充道：「怎麼了嗎？」book18.org
邱易聽見他那邊很安靜，不像在醫院。也不像在宿舍，因為背景里偶爾有風聲，遠處似乎有人走過。book18.org
他應該在外面。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在你宿舍樓下。」book18.org
邱易愣住。book18.org
她握著手機，腦子裡空了一瞬。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下班了。」他頓了頓，繼續道，「不該瞞著你，是嗎。」book18.org
他這句話說得有點沒頭沒尾，可她一下子就聽懂了。book18.org
不該偷偷看她。book18.org
不該瞞著她他來過。book18.org
不該把自己藏在陰影處和帽檐下。book18.org
電話那頭，邱然低聲說：book18.org
「你不用下來。」book18.org
「我只是……」book18.org
邱易坐在床上，故意沒有說話。她聽得出他的躊躇不定，懷裡的襯衫還亂七八糟地堆在被子裡，她緊緊攥在手裡，賭一個可能性。book18.org
他停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邱易幾乎能想像他站在宿舍門口，穿著白天那件外套，風從他身側吹過去，手機貼在耳邊，眉眼低著，像一句話在喉嚨里反覆滾過，卻怎麼都說不出口。book18.org
最後，他說：book18.org
「我想見你。」book18.org
邱易幾乎立刻動起來，但還是儘可能放輕動作，躡手躡腳地爬下床，披上那件藍灰色豎條紋襯衫，又彎腰找鞋。book18.org
「你等我。」book18.org
邱然立刻說：「不用。」book18.org
「你等我。」book18.org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沒有商量的餘地。book18.org
電話那頭靜下來。book18.org
過了幾秒，邱然低聲說：「好。」book18.org
又補充道：「我在車裡。」book18.org
邱易掛了電話，輕手輕腳地出了門。book18.org
夜風從宿舍樓的中庭灌進走廊，吹起她的頭髮，棉質睡裙的裙邊，以及寬大襯衫的衣角。book18.org
邱易走得很快。book18.org
快到後來幾乎小跑起來。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邱然接她放學的每一個下午。book18.org
因為知道哥哥一定會在原處等待，所以她從不害怕晚到。打掃衛生也好，老師拖堂也好，和同學在操場邊多說幾句話也好。book18.org
再晚，他也一定還在。book18.org
那時候她理所當然地相信這一點，現在，她依然相信這一點。book18.org
只是，她想做到她承諾過的——book18.org
只要他想見她，她會放下一切、立馬去找他。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7_11 16:44:53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