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改簽book18.org
愛不愛之類的，大概是他們之間最排不上號的議題了。book18.org
現在邱易還有些心有餘悸，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胸口，抱著他閉眼流淚。book18.org
她一挨近邱然，就變得很不像她。book18.org
不像那個在衝浪俱樂部里講話和走路很快、能用三種語言和客人開玩笑、抱著浪板光腳穿過沙灘的邱易。book18.org
她好像又變回了很久以前那個小孩。book18.org
不講道理，黏人，受不了一點分離，也受不了他沉默。book18.org
邱然低頭看了她一會兒，終於抬手，把她亂掉的短髮從臉頰邊撥開。book18.org
「餓不餓？」book18.org
邱易埋在他胸口，沒有動。book18.org
過了幾秒，她很小聲地說：「餓。」book18.org
邱然親了一下她的鼻尖。book18.org
他拿起酒店房間電話，問前台廚房還在不在營業。book18.org
對方說只有簡單夜宵。book18.org
邱然要了一份熱湯、一份麵包、一份培根煎蛋，又問有沒有牛奶。book18.org
懷裡的女孩正手腳並用地緊緊抱著他，伸出舌頭在舔他的胸肌，吃他的乳頭，這大概是他得到靈感，要喂她一點牛奶的緣由。book18.org
邱易也聽見了，微微抬起頭，臉頰已經紅透。book18.org
「Okay. Thanks.」book18.org
她很少聽邱然講英文。book18.org
他聲音很好聽，講任何語言當然都是好聽的。book18.org
邱然掛掉電話，淺笑著垂眸詢問道：「吸出點什麼來了嗎？」book18.org
她「唔」了一聲，也不回答，埋頭繼續吃。book18.org
他很慷慨地任她這樣胡鬧，沒有按照慣常那樣做事後的清理，也沒催她去洗澡，甚至射精之後半軟了的陰莖，也依然插在她的身體里。book18.org
屋內的冷氣有些偏涼，邱然扯過被子的一角，蓋在她的背上。book18.org
他閉眼聽著窗外海浪的聲音，恍惚之間以為這裡是蕪隴，是他們一起長大的家，遠處是清江的水流聲。book18.org
邱易很快感覺到他又硬了。book18.org
「哥。」book18.org
她輕輕搖了下腰，用小穴套弄肉棒，想取悅他，卻立馬停了動作。book18.org
「嘶——好痛……」book18.org
大概是這次過於粗暴的性愛令她受了傷，邱然立馬回過神來，慢慢從她的身體里抽出，俯身去檢查。book18.org
邱易又羞又急，很想讓他別看了，可邱然不僅要看，還要把燈都打開，用手機的手電筒照著看。book18.org
「不要不要不要……」book18.org
她想把他踢開。book18.org
邱然兩隻手抓住她的腳踝，固定在她的身側，警告似地說：book18.org
「別亂動。」book18.org
邱易更崩潰：「我說了不要看！」book18.org
「可能是磨破了。」他說。book18.org
「那也不要看！」book18.org
「在我面前還有必要不好意思？」邱然低頭看著她腿心的陰唇似乎有些發腫，忽然，又看到穴口縫隙處流出了精液，他怔了一會兒，才繼續說：book18.org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book18.org
邱易心裡又不是滋味了。book18.org
她不再反抗，一動不動，任他像個盡職盡責的醫生那樣檢查私處，得到一句問題不大、但最近不能再做了的醫囑，便埋頭在被子裡小聲哭。book18.org
「怎麼了。」邱然把她抱起來，坐在床邊，放在自己腿上安慰，「怎麼又哭了？」book18.org
邱易講不出來。book18.org
她開始患得患失，卻又覺得這是邱然的指令不夠明確造成的，不能全怪她。book18.org
他說把心分成幾塊，只要有一塊愛他就可以了。book18.org
可是這究竟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是哪一塊？book18.org
多大的一塊？book18.org
是不是只要很小很小，只是像這樣和他做一次愛，也算數？還是必須要大塊一點，乾淨一點，不能摻雜Caio的煙花，也不能摻雜她在里約曬黑的皮膚、和那些不用想邱然也能笑出來的下午？book18.org
邱易越想越慌。book18.org
她覺得邱然很壞。book18.org
他總是把話說得像退讓，像寬容，像給她自由，可真正落到她身上，就變成一道沒有標準答案的題。book18.org
只要有一塊愛他就可以。book18.org
那如果她有兩塊呢？book18.org
三塊呢？book18.org
如果她明明整顆心都還在往他那裡偏，卻因為曾經對別人產生過興趣，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純粹，不夠忠誠，不夠值得被他繼續等？book18.org
他怎麼可以這樣。book18.org
怎麼可以給她一道這麼難的題，然後突然飛過來出現在這裡，用那種很平靜、很疲憊、很像已經做好準備承受一切的眼神看著她。book18.org
好像無論她給出什麼答案，他都能接受。book18.org
可邱易一點也不想要他接受。book18.org
她想要他不接受。book18.org
想要他明確一點，壞一點，貪心一點。book18.org
想要他說，不行，不能只有一塊。book18.org
想要他說，你要多愛我一點。book18.org
最好說，你只能愛我。book18.org
哪怕說完以後他們又會吵架，哪怕邱然會有很多大道理要講，有很多長遠的計劃、切實的憂慮，哪怕她會罵他變態、混蛋、控制欲強，也比現在這樣好。book18.org
現在這樣太可怕了。book18.org
他好像一點也不懂得為自己著想，不會自私一點，就像個苦行慣了的中世紀清教徒。book18.org
邱易哭得更厲害。book18.org
「好了，好了。」book18.org
邱然的衣服早就脫光了，方便他做skin to skin的安慰，赤裸著把胸口湊到她的唇邊，因為記得孩子喜歡吃奶。book18.org
她很自然地貼上去，邊親邊哭。book18.org
「下面還在疼？」book18.org
她搖頭。book18.org
「餓得胃疼？」book18.org
還是搖頭。book18.org
「哪裡不舒服？」book18.org
依然搖頭。book18.org
邱然沒再往這個方向猜。book18.org
既然不是身體的疼痛，那就是心的疼痛了。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問：「又在想什麼？」book18.org
邱易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book18.org
她搖頭，越哭越凶，呼吸也越來越急促。她慢慢從他腿上滑下來，跪在床邊的地毯上，在他的雙腿中間，垂頭說：book18.org
「我做了錯事，懲罰我吧，哥哥。」book18.org
邱然語氣平靜，問：「什麼錯事？」book18.org
「我親了別的男人。」book18.org
邱然輕笑了一下，這不是什麼新鮮事。book18.org
「就這？」他說。「還有別的嗎。」book18.org
她跪得很端正，低著頭，後頸的脊柱骨凸出來，像一節一節微微錯位的念珠。book18.org
「就這件事。」book18.org
邱然沒有說話。book18.org
很久之後，他低聲說：「抬頭。」book18.org
邱易搖頭。book18.org
「邱易。」book18.org
她還是不動。book18.org
邱然伸手，托住她的臉頰，讓她不得不抬起來。book18.org
「看著我。」book18.org
邱易眼淚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book18.org
邱然說：「你沒有做錯事。」book18.org
她怔住。book18.org
「有。」她立刻說，「我有。」book18.org
「你沒有。」book18.org
「我有！」book18.org
她哭著反駁，像非要他懲罰她不可。book18.org
邱然看著她，聲音依舊很低：「我們沒有在一起。」book18.org
邱易愣住。book18.org
「我沒有給過你任何清楚的承諾。」他說，「你對我也沒有任何守貞的義務，邱易。」book18.org
邱易崩潰極了，她抓住他的手臂，她想問他那為什麼操她，想問難道他不愛她嗎。卻又知道，邱然一定會說愛她。book18.org
但愛不愛的又如何，他們之間的問題根本不在於此。book18.org
她又失語了。book18.org
邱然看著她忽然安靜下來的樣子，也很難受。他俯身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把她放回床邊，自己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好了，乖。」他說，「今晚不說這些了。」book18.org
邱易抓著他的手，聲音很啞：「那明天呢？」book18.org
「明天再說。」book18.org
「你又拖。」book18.org
「不是。」邱然低聲說，「是我們現在都需要休息了。」book18.org
這個晚上發生了太多事，他的情緒還算抑製得不錯，但邱易卻是斷斷續續地哭了好幾個小時。她的睫毛濕著，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厲害。book18.org
邱然低頭看她。book18.org
「先洗澡。」book18.org
邱易沒有反駁。book18.org
她很乖地任由邱然給她卸妝、洗澡、擦乾、塗藥，套了一件他的寬大T恤，穿了他的內褲，清爽地坐在他的腿上。book18.org
邱然拿了吹風機，熱風嗡嗡響起來。book18.org
她頭髮剪短以後，吹起來很快。邱然還是吹得很仔細，從髮根到發尾，很耐心地吹乾。邱易一開始還乖乖坐著，後來困意上來，身體慢慢往前栽。book18.org
邱然伸手托住她的額頭。book18.org
「睏了就靠著。」book18.org
邱易沒有說話，順勢靠到他胸口，聞到他身上很淡的木質香味。book18.org
吹完頭髮，邱然關掉吹風機。book18.org
房間忽然安靜下來。book18.org
窗外是深夜的海，浪聲一下一下，遠處衝浪俱樂部的燈只剩下兩三點，像快要熄滅的星星。桌上的文件袋被放到一邊，藥膏、紙巾、空水杯散在床頭柜上，亂得很不像邱然會允許的樣子。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收拾。book18.org
邱然把酒店送來的食物推車拉到桌邊來。白瓷碗里盛著奶油蘑菇湯，旁邊有麵包、培根煎蛋、黃油，還有一小杯牛奶。book18.org
「吃一點。」book18.org
邱易靠在他身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book18.org
邱然一口一口地喂她。book18.org
這些東西根本就不好吃。蘑菇湯調味油膩而無聊，麵包又干又硬，培根過咸，煎蛋太老，總之都只能充飢，維持生命。book18.org
她慢慢咀嚼著，想起邱然應該也沒吃東西，睜眼看著他說：「你也吃一點。」book18.org
他淺淺笑了笑，點頭，也咬了一口麵包。book18.org
「長身體，你多吃一點。」book18.org
邱易看了他一會兒，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在他的唇瓣上輕輕磨了磨。book18.org
邱然沒有躲，垂下眼很溫柔地回吻。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的返程機票？」book18.org
她小聲問。book18.org
邱然停了兩秒，才回道：book18.org
「後天下午。」book18.org
他又舀了一勺湯，遞到她嘴邊。book18.org
邱易沒有張嘴。book18.org
「吃不下了？」他問。book18.org
她搖頭。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又點頭。book18.org
邱然把勺子放回碗里，沒有勉強，只讓她把牛奶喝完，就又抱著她去漱口準備睡覺了。book18.org
可他想了想，還是試探性地說：「我改簽到和你同一班也可以。」book18.org
邱易正在埋頭刷牙，驚喜地抬頭看他。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她看了他很久，又慢慢低下眼。book18.org
「算了，你肯定是請假來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請假越多，回去之後要補的班就也越多。」book18.org
「沒關係，別擔心我。」book18.org
邱然看得清她臉上喜悅的表情，那明明白白就是希望他陪她一起。book18.org
實際上，他也根本就沒有航班要改簽，他訂的本來就是和邱易同趟回國的航班。book18.org
他是來接她回去的。book18.org
雖然邱然一度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假如邱易選擇了別的男人，那他會提前自己回去。然後……他不知道，大概會真像他們約定過的那樣，像真正的兄長一樣，祝福她的戀愛。book18.org
或者，他還是會使出什麼下三濫的手段拆散他們。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她還是猶豫。book18.org
「好了，沒有那麼多可是。」book18.org
他給她擦了擦嘴邊的牙膏泡沫，說：「剛好我還能幫你拿行李。」book18.org
邱易剛才還有的惆悵和悲傷立馬一掃而空，她幾乎是跳到邱然身上，抱住他，不停地在他耳邊念咒語。book18.org
「哥……你真好，哥，哥哥……」book18.org
邱然抱著她，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到洗手台邊緣。book18.org
她短髮蓬蓬的，卸了妝的臉又有了一點稚氣的樣子，有種混合了女孩的清純和女人的美麗的矛盾氣質。book18.org
雖然眼睛還很腫，卻笑得很燦爛。book18.org
邱然低頭看她，也忍不住笑。book18.org
「現在不難過了？」book18.org
「不，我很開心。」book18.org
他忍不住低頭吻她，嘗到她嘴裡清爽的薄荷味，糾纏著柔軟而靈巧的舌頭，雙手捧著她的臉。book18.org
這個吻一直延續到他們躺回床上，直到窗外海邊的衝浪俱樂部已經完全褪去了喧鬧，燈也差不多都熄滅了，遠處只剩幾盞模糊的小燈，海浪聲一下一下，很平穩。book18.org
他們還是相擁著親吻。book18.org
邱然不願再傷到她，拒絕了她做愛的請求。book18.org
還教育她，說別這麼急色。book18.org
她不服管教，起身用嘴含住他的肉棒。book18.org
邱易抬眼看他難耐的表情，就知道，急色鬼並不止一位。book18.org
邱然確實喜歡她的嘴。邱易最早就這樣拿捏他，後來他也覺得確實不錯，尤其是能將自己的精液射進她的身體里——無論是子宮還是口腔——就憑這一點，就足以令他戰慄。book18.org
他很快就射了一次。book18.org
邱然撫摸著她的下巴，這是要她將精液吞咽下去的意思。她默契地接收到了信息，乖乖地吞咽。book18.org
他愉悅到了極點。book18.org
邱易去漱口回來，他的陰莖還是那樣硬著，豎在那裡，幾乎沒有不應期。book18.org
她爬上床，準備再次去含，卻被邱然撈了起來。book18.org
「行了別弄了。」他無奈道，「快睡覺吧。」book18.org
邱易笑著，打趣他：book18.org
「你是憋了兩個月嗎？」book18.org
邱然頓了頓，伸手打了一下她的屁股，語氣低沉地反問道：「不然呢。」book18.org
她不敢說話了，直往他懷裡鑽，仰頭要他親。book18.org
一邊親，還要一邊念咒。book18.org
「哥……我也好想你……哥……你真好……」book18.org
「好，好知道了。」book18.org
她困得厲害，呼吸也慢下來，額頭抵著邱然的下巴，嘴裡還小聲嘟囔：「哥，你真的改到和我同一趟飛機嗎？」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你真好……」book18.org
邱然擁著她，一條手臂給她枕著，另一隻手攬著她的後腰。book18.org
溫度很舒適，邱易漸漸在他懷裡睡著了，他低頭看，只看得見她紅透的耳尖和半張臉。哪裡長大了，分明就還是個小女孩而已。book18.org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肩膀，也閉上眼，沉沉睡去。book18.org
第七十章 恐懼幸福book18.org
第二天是個暴雨天。book18.org
海邊的雨天很像末日來臨。風暴、閃電、雷鳴，在烏黑的水天幕布上輪番上演。海不再是昨夜那種深藍色，也不是平日裡亮得刺眼的藍，而是被雨水、陰雲和風攪在一起，顏色渾濁發灰。book18.org
房間裡也暗。book18.org
邱然還沒醒，眉頭在睡著的時候也微蹙著。book18.org
邱易側身看了他很久，伸手想去撫平那點褶皺，指腹落上去，又很快發現沒有用。book18.org
他的疲憊不在眉心。book18.org
昨晚被水汽打濕的頭髮已經乾了，額前有幾縷亂下來。白襯衫早就換掉了，他只穿一件黑色短袖，半張臉陷在陰影里，眼下青黑仍然很重。book18.org
邱易低頭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極輕地、極慢地，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book18.org
她的裙子已經撕壞得不能再穿了。book18.org
抱著一絲希望，她去邱然的行李箱裡翻了翻，果然有給她帶的新衣服。不僅如此，還有衛生巾、創可貼，各種藥物、藥膏。book18.org
這些東西太邱然了。book18.org
他自己的東西倒沒多少，就幾套換洗衣物。book18.org
邱易鼻尖忽然一酸，目光邊緣又看到一個長條形的絲絨盒子。盒子是深藍色的，被壓在衣服最下面，外面沒有任何裝飾，也沒有任何字跡，但邱易一看就知道，這一定是給她的。book18.org
她蹲在那裡，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拿過盒子打開。book18.org
裡面是一條珍珠項鍊。book18.org
不是很誇張的款式，一顆一顆圓潤的珍珠安靜地嵌在深色絲絨里，光澤柔和，像靜謐黑夜裡一小串被收起來的月光。中間墜著一顆稍大的珍珠，旁邊是很細的白金扣，扣環內側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母。book18.org
Q. Y.book18.org
邱易怔住。book18.org
她把項鍊從盒子裡拿出來，放在眼前左右看了看。不實用但漂亮，應該也很昂貴，不像邱然平時會送的東西。book18.org
床上的人還是睡得很沉。book18.org
她把項鍊收好，放回原位，又從酒店便簽紙上撕下一張，寫了幾個字，壓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洗漱完畢之後，邱易換了新的衣服，便出了門。book18.org
雨勢稍微小了些，但風還是很大。她撐著傘，穿著拖鞋，走出酒店大堂，迎面一陣海風卷著雨水撲過來，差點把傘骨掀翻。book18.org
她低頭抓緊傘柄，拖鞋踩進門口一小片積水裡，再慢慢走回海灘邊。book18.org
椰子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車輪壓過積水，濺起灰白色的水花。遠處海面翻著浪，天色陰沉，整個伊帕內馬像被浸在一層灰色的玻璃後面。book18.org
平時熱鬧的海灘空了大半。book18.org
俱樂部的門半掩著，彩色燈串還掛在後院，只是被雨打得濕漉漉的，沒了昨夜那種閃爍的熱鬧。門口堆著幾塊衝浪板，有人在後廚煮咖啡，空氣里有潮濕木頭、肉桂和咖啡粉混在一起的味道。book18.org
索菲亞最先看見她，還吹了個口哨。book18.org
「哇哦！看看是誰來了！」book18.org
邱易收起傘，笑道：「早上好。」book18.org
「Birthday girl！」索菲亞走過來，張開手臂抱了她一下，「你昨晚跑得太快了，我們還以為你被煙花嚇壞了。」book18.org
邱易被她抱住，身體輕輕僵了一下，又很快放鬆下來。book18.org
「不是啦。」她說。book18.org
索菲亞沒有聽出什麼不對，只覺得她是宿醉後疲憊，伸手捧住她的臉看了看。book18.org
「天啊，你的眼睛。昨晚哭了嗎？」book18.org
旁邊有人笑著接話：「肯定是太感動了，十八歲生日。」book18.org
「或者是被Caio的蛋糕丑哭的。」另一個人說。book18.org
後院立刻響起一陣笑聲。book18.org
索菲亞把一杯熱咖啡塞到她手裡，小聲貼在她耳邊：「他在樓頂。如果你想去找他的話。」book18.org
邱易點點頭，笑說：「謝謝。」book18.org
她站在後院門口喝了一小口咖啡，肉桂味很香，苦味留在舌尖，然後把咖啡杯放到一旁，轉身上樓。book18.org
樓頂是平時他們喝酒玩遊戲的地方。book18.org
暴雨天，頂棚下的木地板泛著潮氣，角落裡堆著幾隻空啤酒箱，昨天夜裡沒來得及收的彩燈還纏在欄杆上，濕漉漉地垂下來。book18.org
Caio就在頂棚下，躺在木架上把玩他的相機，似乎是在翻看照片。book18.org
聽見門響，他起身回過頭。book18.org
看見邱易時，他先笑了一下。還是那種很開朗的笑，只是比平時淡。book18.org
「你回來了。」book18.org
他講的中文。book18.org
邱易走過去，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下。book18.org
他們之間隔著一段不尷不尬的距離。book18.org
昨晚以前，這段距離也許根本不會存在。Caio會很自然地拍拍身邊的位置，讓她坐過去，或者直接把相機塞到她手裡，給她看他拍到的丑照。book18.org
可是現在，他沒有。book18.org
邱易也沒有。book18.org
風從樓頂吹過來，雨水斜斜打在地面上，很快洇出一片深色。book18.org
Caio低頭看著樓下濕漉漉的後院，先開口：「你是來回復我的表白的。」book18.org
「Let me guess first.」他頓了一下，開口說：「是拒絕。」book18.org
她垂下眼。book18.org
「Caio……」book18.org
「我猜對了？」book18.org
「是。對不起。你很好，是我的問題。」 她說。book18.org
他又笑了，低頭看著手裡的相機，說：「不用解釋，邱易。」book18.org
他也不想多問，大概知道，她心裡裝著那個每天要打電話、總讓她哭的男人。book18.org
Caio轉過身去背對她。book18.org
這就是逐客令，也是沒必要再聯絡的意思。book18.org
她毫不懷疑，從樓頂下去之後，Caio就會把她的聯繫方式全部刪除，甚至連ins上曾經發過的她的照片，也會全部刪除。book18.org
最後，她只能對著他的背影又說了一句：「I』m so sorry. Bye.」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準備離開。book18.org
「Yi.」book18.org
Caio卻又叫住了她。book18.org
邱易停下腳步。book18.org
她回頭，看見Caio仍然沒有完全轉過身，只是低頭從相機里取出一張很小的儲存卡。黑色的，很薄，被他夾在指尖。book18.org
「這個給你。」book18.org
邱易怔住。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的照片。」 他說。book18.org
邱易沒有立刻接。book18.org
Caio終於轉過身來。book18.org
「我還是很開心認識你。」他說，「這是這兩個月來你的照片，it’s your summer。」book18.org
他把儲存卡放進一個透明的小卡盒裡，走過來，遞到她面前。他的頭髮被雨霧打濕，額前有幾縷貼在皮膚上，眼睛還是亮的，卻沒有笑。book18.org
邱易垂眼看著那張小小的卡，長睫如羽毛般投下一片陰影。book18.org
「謝謝，我會好好保存的。」book18.org
Caio點點頭。book18.org
「Be happy.」book18.org
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book18.org
風從他們之間吹過去。book18.org
邱易聽到樓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聲音被雨聲沖得有些模糊。她握著那個透明卡盒，頭也沒回地轉身離開。book18.org
她解不好邱然的題。book18.org
因為這題本來就沒有正確答案。book18.org
但她自欺欺人地利用喜歡她的人，來證明自己長大了，是自由的。她以為自己做到了邱然交代的事情——book18.org
離開他。book18.org
但當他再次出現，一切確實就近乎回歸原點。book18.org
回到房間時，毫不意外，邱然已經在那裡了。book18.org
他把她的行李箱拖出來，衣服迭好，防曬霜、泳衣、藥盒、貝殼和書都分門別類地放在床上。窗戶關好了，雨水沿著玻璃往下淌。他大概是一路從酒店追過來的，站在那片灰色天光里，黑色短袖肩頭濕了一塊。book18.org
聽見門響，他回過頭。book18.org
邱然沉默了一下，低聲說：book18.org
「過來。」book18.org
從前邱易聽見這兩個字，會立刻過去。不管她有多委屈，多生氣，多想反抗，最後都會乖乖聽話。這是她最熟悉的命令，最熟悉的安慰，也是最熟悉的陷阱。book18.org
可是這一次，她站在門口，沒有動。book18.org
窗外的雨勢又大了些，風浪拍在岸上，有駭人的巨響。book18.org
邱然很快察覺到了什麼，神情也隨之變了。book18.org
「邱易。」book18.org
他忽然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完全不一樣的東西。book18.org
可是明明才過了一夜而已。book18.org
昨晚她看他的時候，眼睛裡有委屈、驚慌、依賴，還有一種快要溺水的人終於抓住浮木似的急切。她哭著要證明她的愛，要他說不離開，要他嫉妒，要他疼，要他把一切都說清楚。book18.org
可是現在不是。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眼睛還紅著，卻沒有再向他求救。那雙眼睛裡仍然有愛意，也有愧疚，可最深處多了一點很安靜的東西。book18.org
像是暴雨之後被沖刷出來的石頭。book18.org
冷，硬，濕漉漉，卻終於露出了原本的形狀。book18.org
邱然忽然覺得她有些陌生。book18.org
他等待著，直到邱易緩緩走過來，站定在他面前，能看清她虹膜里映照出來的自己的臉。book18.org
雖然不合時宜，但一個念頭突兀地湧入他的腦海——book18.org
他應該再準備一副手銬，睡覺時也把她拷著，這樣就不會發展成現在的局面了。book18.org
邱然為這個念頭感到厭煩，閉了閉眼。book18.org
「哥。」book18.org
邱然睜開眼。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很啞，但很平穩。book18.org
「我想真正獨自生活一段時間。」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暴雨砸在窗玻璃上，聲音又急又密。book18.org
邱然看著她。book18.org
「什麼叫真正獨自生活？」book18.org
邱易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book18.org
她也知道這句話很殘忍。book18.org
尤其是在他昨天飛了二十多個小時來見她，帶了衣服、藥、衛生巾，帶了生日禮物，成年的財產文件，甚至為了和她同一趟航班回國而改簽之後。book18.org
可是她不能因為這些就功虧一簣。book18.org
邱然說過，即使他不同意——book18.org
沒錯，即使他不同意，她也要做到。book18.org
「這樣不對。」邱易低聲說，「我才剛剛有點明白什麼是『正常』的戀愛，雖然我並沒有真的喜歡他……但是你這樣不對。」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向邱然。book18.org
「你說得沒錯，我習慣了順從你，甚至不知道那是順從。那也不只是情趣，你要和我做愛，我根本拒絕不了。」book18.org
他臉色煞白。book18.org
邱易往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可邱然沒有反應。book18.org
他的手很冷，指節僵硬。book18.org
「哥，不能再這樣下去，」她強忍著淚眼，認真說完：「不能每一次我的選擇都變成在回答你出的題，再等你告訴我，我到底有沒有答對。」book18.org
他很久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窗外一道閃電亮起，房間短暫地白了一瞬。邱然站在那片慘白的光里，臉色蒼白，眼下青黑，昨夜本已消散的疲憊在這一刻重新回到他身上。book18.org
他問：「那我呢？」book18.org
邱易怔住。book18.org
邱然看著她：「你說要獨自生活一段時間。那我呢？」book18.org
邱易終於哭出來，眼淚從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book18.org
她知道答案。book18.org
他會回去，回到湛川，回到醫院，回到那些排得密密麻麻的輪轉表和病歷里。早上查房，晚上值班，凌晨在辦公室里睡二十分鐘，然後醒來繼續做一個冷靜、可靠、不會失控的邱然。book18.org
他會照常吃飯，照常睡覺，照常將家裡收拾得一塵不染。book18.org
也會照常等她。book18.org
「對不起，哥……不會太久，我保證。」她握緊他的手，不斷道歉。book18.org
邱然無話可說。book18.org
其實他知道自己問錯了問題。甚至從理智上說，他應該為此感到欣慰。能獨自生活、違背他的命令本就是他對邱易的期許，這根本不是真正他想問的，他真正在問的是——book18.org
你還愛我嗎。book18.org
可他沒有把握。book18.org
即便邱易一遍遍地說愛他，他依然沒有把握她會一直愛他；即便邱易一遍遍地說，她想要的只有他，可他還是不能相信她永遠只想要他。book18.org
這已經不是出於對她被剝奪選擇的愧疚，也不是出於希望她自由的克制了。book18.org
邱易已經長成了獨立而勇敢的女人。book18.org
沒有多少人能有勇氣在十七八歲的時候，獨自出門遠行，去到一個語言陌生的國家，在陌生的海岸邊工作、交朋友、學衝浪，還完好無損地過完一個熱烈又明亮的夏天。book18.org
她超乎他預期地長大了。book18.org
所以他真正該問的，也不是她還愛不愛他。book18.org
而是——book18.org
你是對承諾過敏，對幸福感到恐懼嗎，邱然？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6_28 16:51:30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