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十八歲book18.org
一周不到，他們的緋聞就傳開了。book18.org
就連俱樂部里只待幾天就走的沙發客都知道，那個走路很快的美麗中國女孩和新來的愛笑男人成了一對兒。book18.org
南美人性格都很外向，講話直來直往，性觀念也開放。昨晚和誰在後院接吻，今天早上誰從誰的房間門口出來，幾乎都不是秘密。book18.org
邱易正在後院給她的第一塊手工浪板刷漆，忽然聽到旁邊的索菲亞探頭過來，笑嘻嘻地問：book18.org
「Yi, is Caio good in bed?」（易，Caio在床上厲害嗎？）book18.org
索菲亞是一個來自智利的女生，比她大兩歲，是俱樂部專門負責修板的。她性格很火辣，說話也是。book18.org
邱易手裡的刷子啪嗒一聲掉進漆桶里。book18.org
她默默又撿起來。book18.org
然後頭也沒抬，笑著罵她：「You can give it a try!」（你可以自己去試試！）book18.org
索菲亞立刻大笑起來。book18.org
Caio剛好走進來，只聽到邱易講的這句試試，於是不解地問：「Try what?」book18.org
盧卡斯從器材間探出頭，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She said Sophia can try you.」（她說索菲亞可以去試你。）book18.org
Caio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看向邱易，眼睛慢慢睜大，表情像一隻被拋棄在路邊的狗。book18.org
「No，不要把我分享給別的女孩！」book18.org
Caio故意講了中文，作為他們之間的加密語言。他想了一下，又快步走過來，低頭神秘兮兮地問她：book18.org
「難道你喜歡三個人的？」book18.org
邱易沒聽懂，幾秒之後才明白，他想講的應該是「3P」。book18.org
她瞬間黑了臉：book18.org
「給我滾！」book18.org
Caio知道這句話是讓他fuck off的意思，於是又看向索菲亞：「What did you say before Yi saying this?」（在易說這句話之前你說了什麼？）book18.org
索菲亞趴在修板台上，笑嘻嘻地說：「I asked if you are good in bed.」（我問她你在床上怎麼樣。）book18.org
Caio立馬哀嚎了一聲，表示自己真的非常冤枉。book18.org
「Fucking god! She is not eighteen yet!」（操他的上帝，她還沒有十八歲！）book18.org
索菲亞臉上的笑也收住，立刻舉手投降：「Sorry, Yi. I didn』t know.」（對不起，易。我剛不知道。）book18.org
邱易剛要說沒事。book18.org
但下一秒，Caio又說：「But next week she will be eighteen, and maybe she can finally try me. You can ask her then.」（但下周她就滿十八了，也許終於可以試試我了。到時候你再問她。）book18.org
死老外口無遮攔！book18.org
邱易聞言，也不想刷漆了。book18.org
她把刷子往漆桶邊上一擱，直接走過去，抓住Caio的後頸就往外拖。book18.org
Caio大概有一米九，而她穿平底鞋差不多一米七，所以這個動作其實有點困難。好在Caio很配合，他一邊被她拽著走，一邊大笑著喊：book18.org
「She’s killing me!」（她要殺了我！）book18.org
「你給我閉嘴！」邱易說。book18.org
Caio繼續喊，「But I deserve this!」（但是是我活該！）book18.org
後院裡頓時笑成一片。book18.org
其他人對他們這樣的打鬧已經習慣了，盧卡斯攤攤手，表示哪來的兩個幼稚鬼。book18.org
邱易拖著Caio走到門廊邊，終於鬆開手。book18.org
Caio立刻揉了揉自己的後頸，笑得眼睛都彎了：「Baby，你好強壯。」book18.org
「你再胡說八道，我會讓你見識你東方老家的功夫！」book18.org
她捏著拳頭在他面前比劃了一下，他立馬露出非常配合的害怕表情。book18.org
邱易本來還想繼續罵他，可看見他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又覺得實在沒必要，最後只是笑了一下，轉身往沙灘走。book18.org
「我去兜一圈。」她說。book18.org
「我也兜。」book18.org
Caio跟在後面，亦步亦趨。book18.org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俱樂部，穿過那條通往海灘的小路。下午的伊帕內馬海灘亮得刺眼，街邊的樹影落在兩個年輕少男少女的肩上，又被風吹得搖搖晃晃。book18.org
邱易和Caio已經相處了快一個月。book18.org
這是一段回憶起來非常美好、清爽、海水味道的、短暫夏日戀愛。book18.org
他們一起在海邊上課、衝浪，一起吃飯、打掃。他的確是個在ins上有點粉絲量的攝影師，平時看起來不著調，但拿起相機時就變得很認真，給她拍了很多照片。book18.org
Caio的鏡頭下捕捉到的她，不得不說，邱易自己都覺得很美。book18.org
他們也接吻。book18.org
在沙灘上，在器材室門口，在被曬得發燙的木梯旁，在後院那串搖晃的燈泡下面。Caio每次都會問，可以吻你嗎。後來問得越來越熟練，語氣也越來越欠揍。book18.org
但是告別的時候總會到來。book18.org
在這裡過完十八歲生日，整理兩天行李，她就會回湛川。book18.org
「Yi，你想在走之前try我嗎？」Caio在旁邊忽然問。book18.org
邱易腳步一頓。book18.org
她轉頭看他。book18.org
Caio走在她身側，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裡，卷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表情卻很認真。認真得和剛才那個在後院嚷嚷自己被分享給別的女孩的幼稚鬼判若兩人。book18.org
邱易反應了幾秒，才明白他在說做愛。book18.org
她踢了一下腳邊的沙子。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好吧，」Caio的表情有些傷心，「我是成年人，我不能seduce一個baby，不健康，不合法。」book18.org
邱易大笑起來，說：「Come on，你只比我大一歲而已！」book18.org
「一歲很多。」他一本正經，「我已經很老了。」book18.org
「對，老得可以進博物館了。」book18.org
Caio捂住胸口，像被她狠狠傷害。book18.org
邱易笑得停不下來。book18.org
可笑著笑著，她忽然想起邱然。book18.org
她總是在很突然、無關緊要、也沒有一點提示的狀況下，想起他。book18.org
邱然在答應和她做愛之前，也猶豫了很久。book18.org
或許不只是猶豫，而是漫長的、道德和慾望的撕扯。現在她明白了，不僅是因為兄妹關係，也有世俗賦予成年人看顧未成年人的責任枷鎖。book18.org
可她那時候太想要他了。book18.org
邱然的聲音、說話的語氣、他身上淡淡的柑橘木質香味、垂下來的睫毛、手臂上微微凸起的血管，還有那雙骨節分明、修長的手。book18.org
溫柔之外，她也喜歡他控制欲很強、很強勢的一面。book18.org
她想起邱然讓她跪下，毫不客氣地將勃起的肉棒塞進她的嘴裡，抽插，射出來之後逼迫她咽下；想起他的巴掌落在臀上，打得又重又狠，卻又令她爽快地戰慄；想起他耐心地撫摸過她全身的皮膚，殘忍地用性器鑿開她的穴道，在裡面頂撞、射精。book18.org
邱然留在她身體里的記憶還很燙、很鮮活。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像發燒一樣熱。book18.org
伊帕內馬的陽光太亮，海風太熱，那陣熱從心臟湧上來，順著脊背、鎖骨、耳後，一點一點燒到臉頰。book18.org
不出意外，邱易下周過十八歲生日的消息，又被傳開了。book18.org
俱樂部老闆娘說什麼也要幫她辦個生日party。book18.org
邱易答應了，然後翻出她大老遠帶過來的、張霞晚送她的酒紅色弔帶裙，以及細帶高跟鞋。book18.org
她一次還沒穿過，放在防塵袋裡，只覺得或許會用得上。book18.org
原來真的用得上。在離湛川很遠很遠的地方，在她十八歲的前夜，在一個潮濕、熱鬧、充滿海風和音樂的夜晚。book18.org
衝浪俱樂部的所有員工，都顯得比她本人還興奮。book18.org
索菲亞和老闆瑪蒂娜把邱易按在她房間的椅子上，紛紛拿出自己的化妝包，說今晚必須好好打扮birthday girl。book18.org
邱易坐在那裡，總覺得她們還有事瞞著她。book18.org
「Vocês est?o escondendo mais alguma coisa de mim?」（你們是不是還有什麼沒告訴我？）book18.org
索菲亞正在給她夾睫毛，聞言手一頓，立刻說：「No.」book18.org
瑪蒂娜在旁邊翻眼影盤，也說：「No.」book18.org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回答得太快，邱易反而更確定了，她從鏡子裡看她們：book18.org
「你們的演技真的很差。」book18.org
索菲亞賊笑著按住她的肩膀：「Trust us.」book18.org
邱易沒忍住笑。book18.org
她平時在俱樂部總是短褲、T恤、拖鞋，曬得臉頰發紅，頭髮也總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可現在，她的短髮被整理好別到耳後，臉上只化了很淡的妝，打了底、描了眼線眉毛、又稍稍加濃了唇色。book18.org
裙子還沒換上，只搭在床邊，可光是這樣，她整個人的氣氛已經變得不太一樣。book18.org
索菲亞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啪地一聲把眼影盤合起來，說：book18.org
「I think you need nothing more. Caio is dead tonight.」（我覺得不用畫了，Caio今晚會死。）book18.org
瑪蒂娜點頭。book18.org
邱易看了鏡子一眼，也點點頭，然後三個人笑作一團。book18.org
裙子布料很滑，也很輕，酒紅色在房間昏黃的燈下顯得很深。她去浴室換好出來時，索菲亞原本正在喝水，看見她，差點嗆到。book18.org
「Okay,」她說，「now everyone is dead.」book18.org
邱易很開心地笑著，她也不謙虛，把鞋穿上之後拎著裙子在她們面前轉了一圈，說：book18.org
「Thank you.」book18.org
索菲亞已經起身，挽住她的手臂，把她往門口帶：「Go, girl! They will be crazy for you!」book18.org
樓下後院傳來音樂聲和人群的笑聲。book18.org
邱易站在樓梯口時，忽然有一點緊張。book18.org
後院的燈串亮著，三四十個人擠在不大的院子裡，有俱樂部的義工，也有沙發客、遊客、隔壁酒吧的人。有人舉杯，有人吹口哨，有人用蹩腳中文喊她的名字。book18.org
Caio站在人群中央。book18.org
他原本正和盧卡斯說話，聽見動靜轉頭，看見她時整個人明顯愣住了。book18.org
直到旁邊有人起鬨，他才終於回過神來，走到樓梯邊，向她伸出手。book18.org
「Yi。」他說。book18.org
邱易把手放到他手心裡，低聲威脅：「你敢笑話我走不穩，我現在就把你推下樓梯。」book18.org
Caio仍然看著她，眼睛很亮。book18.org
「不笑。」他說，「Yi，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孩。」book18.org
邱易耳根一熱。book18.org
燈光落在她身上，人群吵吵鬧鬧，音樂聲被調大。邱易站在人群中間，然後看到燈光忽然暗下來，他們開始一起唱生日歌，盧卡斯捧著一個插著蠟燭的蛋糕出來。book18.org
蛋糕比邱易想像中還丑。book18.org
奶油有點歪，邊緣也不平整，中間用藍綠色奶油畫了一隻很大的海龜。那隻海龜背上還插著根寫著「18」的蠟燭，表情呆滯，四肢很短。book18.org
邱易看了兩秒，終於忍不住笑出聲。book18.org
Caio把蛋糕舉到她面前，喊：「Make a wish!」book18.org
所有人都安靜了一點，只有遠處隱約的海浪聲還在。book18.org
邱易閉上眼。book18.org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想起很多未能成真的夢想，會想要許下很多願望，可真的閉上眼時，她只想到一件事——book18.org
重複許下十七歲時的那個願望。book18.org
邱易在心裡默念，她想要找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有一座小房子、一塊草坪，和他像愛人一樣，平凡地生活在一起。book18.org
她睜開眼，吹滅蠟燭。book18.org
下一秒，Caio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下來。book18.org
他的吻很熱烈，像是被這個夜晚、蠟燭、酒精和她睜眼時那一點濕潤的光點燃的。邱易被他吻得微微後仰，手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袖，覺得眩暈而奇異。book18.org
後院裡一下子響起尖叫和歡呼聲。book18.org
Caio退開一點，額頭幾乎碰著她的額頭，眼睛亮得像燈串里落進去的火。book18.org
邱易沒有深究他的未經允許。book18.org
她知道她要回到真正的正軌了，也知道她正在心裡和Caio告別。book18.org
邱易挽著Caio離開人群中心，開始正式的party——book18.org
酒精、遊戲、天南海北地暢聊。book18.org
有人教她跳舞，有人拉著她合照。邱易一開始只喝了一杯果酒，後來又被索菲亞哄著喝了一點朗姆。酒味甜，後勁卻慢慢湧上來，她的臉越來越熱，眼睛也被燈光照得發亮。book18.org
她好像聽見Caio擁著她，說，他有一個禮物。book18.org
邱易湊過去，看見他打開手機螢幕，上面是一張機票訂單。book18.org
Caio說，他訂了了九月去中國的單程機票，他說，他想認真一些，問她能不能做他的女朋友。book18.org
與此同時，遠處忽然傳來第一聲輕響。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見伊帕內馬的海灘上有煙花亮起，金色火花從沙地里噴出，一簇一簇，沿著海邊排開，像有人把星星種在了沙灘上。book18.org
「邱易，這是為你放的煙花。」Caio說。book18.org
他牽著她，在人群的起鬨和歡呼中走到海灘上。book18.org
海風吹起她的裙擺，酒紅色的布料貼在她腿側。她穿著高跟細帶涼鞋，走在沙地上並不穩，Caio握著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book18.org
可她耳邊的聲音忽然慢下來，眼前的畫面也逐漸褪色成黑白片，只剩下一個點。book18.org
只有這個點是有色彩的。book18.org
視線的中心點是一個男人，他站在海灘的煙花前面，穿著白襯衫，深色長褲，手邊似乎還有一隻行李箱。book18.org
煙花的光短暫亮起來，照出他的側臉，又很快暗下去。book18.org
只是一眼。book18.org
她就認出來了。book18.org
那是邱然。book18.org
第六十六章book18.org
邱然側背對著他們，根本就沒有往這邊看。book18.org
她聽見Caio還在旁邊嘰里咕嚕地說什麼「誒？」「他剛才也在party上的」「我還和他聊了兩句」「你認識啊？」book18.org
但是腿已經邁出去了。book18.org
真的是邱然，不是酒後產生的幻覺。book18.org
細帶勒著腳背，鞋跟陷進沙子裡，每一步都走得歪斜。她低頭看了一眼，幾乎沒有猶豫，三兩下把鞋脫下來，提在手上。book18.org
赤腳踩上還很燙的沙灘時，她才遲鈍地感覺到疼。book18.org
她跑起來。book18.org
煙花每隔幾秒亮起一次，金色的光就會短暫照到他的側影，又很快熄滅。book18.org
明暗交替間，她大喊：book18.org
「哥——」book18.org
邱然的肩膀很輕地僵了一下。book18.org
反應很細微，可邱易還是捕捉得到。book18.org
她太熟悉他，熟悉到哪怕只是一個微小的停頓，她都知道那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他聽見了，可沒有立刻回頭。book18.org
邱易跑得更快，裙擺被海風掀起來，有細沙打在小腿上。book18.org
「邱然！」book18.org
這一次，她甚至語氣帶著微慍，喊了他的名字。book18.org
他終於回過身。book18.org
煙花正好在他身後亮起來。book18.org
金色火光從沙地里噴開，映出他的眉眼，也映出他眼裡很深的疲憊。他比兩個多月前看起來更瘦一點了，白襯衫被長途飛行壓出細細的皺，袖口挽到小臂。book18.org
邱易跑到他面前，沒有剎住，整個人直接撞進他懷裡。book18.org
邱然下意識伸手接住她。book18.org
「慢點。」他說。book18.org
不是隔著電波，而是這麼近地聽到他的聲音，邱易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book18.org
她緊緊抱著他，哭得很急。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她腦子一片混亂，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無意義地重複喚他。book18.org
邱然也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落在她被風吹亂的短髮、泛紅的眼尾、酒紅色的裙子、赤著的腳和手裡那雙高跟鞋上。book18.org
也就才兩個多月，她長大了。book18.org
褪去了稚氣，長出了美麗的外殼、堅韌的羽翼、鋒利的脊骨。book18.org
她刺穿了他的胸膛，在那裡鑿出了一個空洞，也取出他的心臟，踩在腳下。可他沒有喊痛，因為，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book18.org
讓她離開，很正確。book18.org
邱然垂頭看她，低聲問：book18.org
「哭什麼。」book18.org
邱易哭得肩膀發抖，手指抓緊他後背的襯衫，怕他下一秒就會提著行李走。book18.org
「你不是說你不來嗎！現在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聲淚俱下地控訴。book18.org
邱然淺笑了一下，沒回答，視線越過她，看向跟在後面而來的Caio。book18.org
「Hi.」book18.org
Caio也打了個招呼：「Hi.」book18.org
邱易忽然意識到，這個場景實在詭異，簡直就像丈夫捉姦妻子出軌的修羅場。book18.org
她哭不出來了，立馬從邱然的懷裡出來，胡亂擦了一下臉，抬頭對他說：book18.org
「哥，我……這是Caio，就是——」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book18.org
「你的男朋友，我們剛剛見過了。」book18.org
Caio笑著，臉上還有些疑惑，「原來你在等的人就是Yi。」book18.org
「對，我是她哥。」book18.org
Caio作恍然大悟狀，又說，「邱易沒有告訴我她有個哥。」book18.org
她只是沒法解釋而已。為什麼那個她每天都要打電話的人，既是哥哥，也是愛人。book18.org
邱然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book18.org
他友好而隨和地和Caio聊了幾句，然後適時地提出，有一些話想和妹妹單獨說，希望他不介意他們先行離開聚會一步，之後他會送邱易回住處。book18.org
Caio笑得很熱情，脫口而出：「沒問題的大舅哥！」book18.org
邱易瞬時臉色煞白。book18.org
死老外口無遮攔！book18.org
她轉頭看著邱然，只見他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淺笑了下，伸手和Caio交握道別。book18.org
「這麼叫我還太早了，」他說，「不過，只要小易喜歡就好。」book18.org
邱易轉身就逃。book18.org
走出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喊他：book18.org
「走吧！你住哪。」book18.org
邱然跟上去。book18.org
邱易邊走邊想，也就兩個多月而已，邱然又修煉到下一境界了。她原本以為自己離開他之後成熟了很多，見識了很多人，也見識了更廣闊、更熱烈的世界，一定能更從容地面對他。book18.org
可她錯了。book18.org
剛才那幾分鐘，他沒有任何破綻。book18.org
他們沿著海灘外的路往前走。book18.org
伊帕內馬的夜晚熱鬧非常，酒吧門口有人舉杯大笑，街邊停著計程車和摩托車，沙灘上還能聽見party那邊傳來的音樂聲。邱易赤著腳，走得並不快，邱然一言不發地接過了她提在手裡的鞋，提著行李箱走在旁邊。book18.org
不知道他看到多少，或許在她走下樓梯的時候，邱然已經在人群里看著她了。book18.org
或許他看見她吹蠟燭，看見Caio吻她，看見她在眾人中間，看見她笑得那麼開心。book18.org
也或許，在她和Caio親吻的時候，邱然已經決定離開。book18.org
如果不是她碰巧被Caio牽到沙灘上，如果不是那一瞬煙花亮起來，如果不是她認出了那個側影，她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邱然曾經在她十八歲生日這一天，來過里約的伊帕內馬海灘。book18.org
誰都沒有先說話。book18.org
走出沙灘後，邱然把鞋遞給她。book18.org
邱易低頭穿鞋。book18.org
細帶繞過腳踝時，她的手有點抖，扣了兩次都沒扣好。book18.org
邱然看了一眼，蹲下來。book18.org
邱易低頭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無數次他幫她繫鞋帶、拉拉鏈一樣，這是一個普通的兄妹間的溫馨時刻。book18.org
他替她扣好鞋帶，起身，兩人繼續沉默著往前走。book18.org
邱然似乎再次戒掉了情緒、令她讀不出他喜怒哀樂的任何一絲波動。book18.org
「看路。」他忽然說。book18.org
邱然停下來，面前是幾階石子鋪的樓梯，而她穿著高跟鞋。book18.org
邱易忍不住了，開門見山道：book18.org
「哥，Caio不是我男朋友。」book18.org
他沒有表情，伸手扶著她的手臂，等她一步一步下去，走到平路上，他便鬆開了手。book18.org
邱易的心也跟著她落空的手一起墜落到地獄。book18.org
「我不在乎這個。」他平靜道。book18.org
眼眶忽地又熱起來，她停住腳步。book18.org
「為什麼不在乎？」book18.org
邱然也停下來，回頭看她。book18.org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book18.org
她打斷他：「我知道。」book18.org
「但是你為什麼真的不在乎？」邱易嘗試冷靜一點，深吸了一口氣，可還是越說越急：book18.org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比如你對程然很生氣，你會……」book18.org
她語無倫次，突然感到一陣冷顫，因為恐懼，因為邱然好像真的不一樣了，因為她總覺得自己是風箏，隨風起飛的前提是——book18.org
拴著她的線在邱然手裡。book18.org
他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他不在乎了。book18.org
他放手了？book18.org
她聽見邱然說：「先回酒店，再慢慢聊。」book18.org
可酒精的後勁又湧上來，眼前的燈光變得瑰麗而魔幻。book18.org
她覺得這一切應該都是假的，伊帕內馬是假的，Caio是假的，她的短髮和十八歲是假的，邱然的心更是假的。book18.org
行李箱的輪子在石板路上滾出很輕的聲響，一下一下，難聽得讓人發瘋。book18.org
邱易忽然停住。book18.org
「你為什麼來找我！」book18.org
她崩潰地喊出來。book18.org
街邊有人回頭看他們。幾個遊客從酒吧門口經過，手裡拿著啤酒，聽見這一聲，都下意識慢下了腳步。book18.org
邱然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告的意味：book18.org
「邱易。」book18.org
她眼睛通紅，酒意和淚水一起湧上來，幾乎讓她看不清他的臉。book18.org
她什麼都不管了。book18.org
什麼被情緒主宰的時候要思考和分析。book18.org
在被邱然拋棄這件事面前，沒有冷靜可言。book18.org
「你不是不在乎了嗎？你不是說我們說好了嗎？那你為什麼來？為什麼坐那麼久飛機過來？為什麼出現在我的生日party上？為什麼又要走？」book18.org
邱然說：「我沒說要走。」book18.org
「你剛才就是要走！」book18.org
她聲音發抖。book18.org
「如果我沒有看見你，如果我沒有跑過去叫你，你是不是就已經走了？你是不是打算就這樣拖著行李箱離開，然後第二天跟我說一句生日快樂，裝作沒來過？」book18.org
邱然沉默了。book18.org
他的沉默讓她更崩潰。book18.org
「你看，你就是這樣想的！」book18.org
她往前一步，幾乎是在質問他。book18.org
「你為什麼永遠都這樣？什麼都不說，什麼都自己決定。你難過也不說，生氣也不說，來找我也不說，看見我和其他男人接吻氣得要走，也什麼都不說！」book18.org
這應該是自出生以來，她對他發過最大的火。book18.org
邱然皺著眉，終於開口：book18.org
「我說了能怎麼樣？」book18.org
「至少讓我知道！」book18.org
「知道之後呢？」他依然壓著音量，只是語氣重了些：「你想讓我說什麼？說我看見你和他接吻，我很難受？說我不想讓他碰你？說我不想聽他喊你baby，也不想看見他給你準備煙花？」book18.org
邱易怔了一下。book18.org
邱然看著她，眼底的平靜終於裂開了一點。book18.org
「說這些，然後呢？你打算回到我身邊，然後讓我認識到，我要你做的事情自始至終都是多此一舉？」book18.org
邱易眼淚一下子掉下來。book18.org
「我沒有要你這樣。」book18.org
「但我會變成這樣。」邱然說。book18.org
他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清楚。book18.org
「我會這樣，邱易。」他又重複了一遍，「如果你知道我腦子裡面在想什麼，你會覺得噁心。」book18.org
邱易滿臉不可置信，哭紅的雙眼直直地望著他：book18.org
「我怎麼可能會覺得你噁心？」book18.org
她無力再和他爭吵，抬手捂住臉，放聲大哭起來。book18.org
路邊有個女孩走過來，用葡語問她需不需要幫助。邱易哭得泣不成聲，還是斷斷續續地回應說不用幫助，她沒事。book18.org
邱然上前一步，抬手想將她拉進懷裡。book18.org
邱易立刻甩開他的手。book18.org
「別碰我！」book18.org
他沒有退開，強硬地按住她肩膀，把她整個人拉到自己面前。book18.org
邱易瞪著他，掙了一下：「我說了別——」book18.org
邱然的力氣很大，根本不顧她的意願、不尊重她的拒絕。book18.org
她的額頭撞上他的胸口，眼淚和亂掉的呼吸一瞬間全悶進他的襯衫。她幾乎立刻掙紮起來，手掌用力推他的肩膀。book18.org
「邱易！」book18.org
他也帶了怒氣。book18.org
他們之間從沒有這麼混亂且狼狽過，幾乎像是在街上打起來。book18.org
路邊一直有人在看，車燈從他們身側掃過去，行李箱歪在一旁，輪子卡在石板路的縫隙里。而她哭得滿臉都是淚。book18.org
她抬眼看他，幾乎是自暴自棄般地、她要在徹底恨上他之前，讓他恨她。book18.org
「我這次真的要和你分開！」book18.org
邱然胸口一滯，安撫她的動作也僵硬得凝固在原位。book18.org
「我不要愛你了！」book18.org
她說。book18.org
這句話說出口的一瞬間，她自己先嚇得呆住。book18.org
她害怕邱然，比如他的懲罰、巴掌，或者他將徹底拋棄她。book18.org
可是邱然什麼都沒有做。book18.org
那句話像一把很鈍的刀，插進他胸口。應該要覺得痛的，可惜，胸口那裡早就已經空了。他低頭看著她，眼底的怒意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種很深的、空白的茫然。book18.org
過了很久，他還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誠懇的祈求來。book18.org
「你可以把心分成幾塊，只要有一塊……繼續愛我就好，」邱然聲音發抖，臉色慘白，說：「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的，我已經不知道怎麼做才對了。」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垂下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她脖頸的皮膚溫熱而光滑，有淡淡的海水、陽光和花香氣息，皮膚之下有汩汩流動的、和他相同的血。book18.org
好想融為一體。他想。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6_10 16:50:37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