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錄(一)天下之勢】(7-10)book18.org
作者:一夢清風book18.org
第七章 不白吃book18.org
臘月二十八,年關的腳步已近在咫尺。按照燕王府多年慣例,這一日是要大擺宴席,款待府中所有下人、侍衛、僕役,算是一年辛勞的酬謝,也是主僕同樂、共迎新春的吉慶。往年李翊在燕雲邊關時,王府中也照例舉辦,只是規模不如今年。book18.org
今年不同。燕王歸京,又新娶了王妃,東苑添了北曜來的陪嫁人手,府中人口多了不少。李翊一早便吩咐總管福伯,今年務必辦得比往年更隆重熱鬧些,食材酒水都要上好的,特意囑咐去京都最有名的天香樓預訂一批時新貴价的貨色。又召來思南姑姑,將各類食材、酒水、賞錢等一應事務,盡數交給她打理分類,務必周全。book18.org
「今年東苑新添了北曜來的姊妹,口味習慣或有不同,思南,你多費心,莫要怠慢了。」李翊交代得仔細。book18.org
思南姑姑沉穩應下:「王爺放心,奴婢理會得。」book18.org
到了這一日,天還未亮透,燕王府偌大的前院和側廳便已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足足二十張大圓桌,從正廳一路擺到廊下,鋪著喜慶的紅桌布,場面蔚為壯觀。book18.org
下人們比平日起得更早,個個臉上帶著節前的喜氣。廚娘們在臨時搭起的露天灶台前揮汗如雨,大鐵鍋里燉著整隻的豬羊,熱油滋啦作響,各色菜蔬被飛快地處理著;伙夫們將柴火燒得旺旺的;小廝們穿梭如織,搬運桌椅碗筷,清洗堆積如山的食材;丫鬟們則忙著布置席位,擺放乾果點心。book18.org
墨雲岫被外面的動靜吵醒,倒也沒惱,隨意披了件厚袍子,帶著桂蘭踱步到連接前院的月洞門邊,倚著門框看熱鬧。看著那二十張滿滿當當的桌子,還有廚房那邊熱火朝天的架勢,她挑了挑眉,對桂蘭用北曜語嘀咕道:「這雲陽人也真是有意思,搞這麼大陣仗,做這麼多菜,吃得完嗎?不怕浪費?」book18.org
桂蘭搖搖頭,小聲道:「公主,奴婢也不知道。不過看上去……確實挺豐盛的。」book18.org
正說著,一個穿著淺綠襖子、繫著鵝黃腰裙的靈巧身影快步走了過來,正是綠蘿。她臉上帶著笑,聲音清脆,朝著墨雲岫行了個禮:「王妃娘娘安好。王爺吩咐了,今日府中上下同宴,東苑的各位姊妹自然也要一同入席。王爺特意讓奴婢來問問,北曜來的諸位可有飲食上的喜好或忌口?廚房那邊好提前安排,免得怠慢了。」book18.org
墨雲岫聞言,瞥了綠蘿一眼。這小丫鬟倒是機靈,說話也周全。她懶得費口舌,只朝桂蘭努了努嘴。book18.org
桂蘭會意,上前一步,客氣地對綠蘿道:「有勞綠蘿姑娘了。我們北曜人口味偏重些,喜食牛羊肉,不忌辛辣,也愛喝些乳茶。倒沒什麼特別的忌口,只是有些姐妹可能不太習慣太過甜膩的點心。」book18.org
綠蘿認真記下,笑道:「桂蘭姐姐放心,奴婢這就去告訴思南姑姑和廚房。」 她頓了頓,又看向墨雲岫身後跟著的十幾個北曜侍女,她們也都好奇地朝這邊張望著,「王爺還說,今日不拘禮數,大家盡可放鬆些。」book18.org
墨雲岫看著綠蘿離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那些年輕鮮活的面孔。她忽然揚聲,用北曜語對她們說道:「喂,都聽見了?人家王爺請客,咱們也別干站著白吃。」book18.org
她下巴朝那忙碌的院子揚了揚:「看見沒?活兒多著呢。咱們北曜的姑娘,可不是嬌生慣養吃白食的。都別愣著了,會幹什麼幹什麼,去搭把手!擺桌子、端盤子、洗菜遞東西,都動起來!」book18.org
她話音一落,那十幾個北曜侍女先是一愣,隨即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七嘴八舌地應著:book18.org
「是!公主!」book18.org
「咱們去幫忙!」book18.org
「擺桌子我在行!」book18.org
「我去看看能不能幫忙切肉!」book18.org
她們本就是北曜草原上長大的女子,性格爽利,手腳勤快,見自家公主發了話,又覺得這熱鬧有趣,立刻挽起袖子,三三兩兩地加入了忙碌的人群。她們利落的動作和與雲陽侍女稍顯不同的打扮口音,立刻引來了不少好奇和善意的目光,院子裡越發顯得生氣勃勃。book18.org
墨雲岫看著她們融進去,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她依舊靠在門邊,沒有親自下場,但姿態已不如最初那般純粹看熱鬧的疏離。book18.org
不遠處的廊下,李翊正與總管福伯確認最後的安排,恰好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他看到墨雲岫指揮著北曜侍女們去幫忙,看到那些異族女子毫不扭捏地融入忙碌,也看到墨雲岫臉上那絲極淡的、幾乎看不清的笑意。book18.org
他心中微微一動。這個北曜公主,似乎也並非全然不通人情世故,只是她的方式,直接而不同。book18.org
綠蘿快步走到思南姑姑身邊,低聲將北曜人的口味偏好說了。思南點點頭,又看了一眼那邊熱鬧的景象,對綠蘿道:「去跟廚房說,多加兩道燉得爛熟的牛羊肉,辣子也多備些。乳茶……咱們府里也有會做的,讓她們準備上。」book18.org
綠蘿連連答應著,雀躍著應聲而去。book18.org
日頭漸高,二十桌筵席已在庭院迴廊間擺開,桌面上鋪著乾淨的粗布,雖不似宮宴奢華,卻也透著主家的用心與豐足。每張桌子中間都架著一口咕嘟冒泡的滾燙熱鍋,鍋里翻滾著用大骨、雞架熬煮的濃白湯底,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圍著熱鍋,四方擺滿了各式菜肴:大盆的燉肉、整隻的肥雞、碼得整齊的醬鴨、油亮亮的紅燒魚、各色時蔬炒菜、涼拌小菜……林林總總,熱氣與香氣交織,看得人食指大動。book18.org
每桌還配有滾燙的茶水、溫好的米酒,以及幾壺特意為不擅飲酒或身體不適者準備的熱羊奶。羊奶在雲陽貴族宴飲中不算常見,但性溫滋補,是李翊特意吩咐為府中女眷和部分年長僕役準備的。book18.org
開宴前,李翊並未端坐主位,而是親自在席間走動查看。他先試了試熱鍋的溫度,又問了問酒菜是否齊備,最後走到擺放羊奶的大缸前,親手執起長柄木勺,將溫在熱水中的羊奶舀出,倒入一個個乾淨的粗陶碗里。book18.org
「王爺,讓奴婢們來吧!」 思南姑姑見狀,連忙上前。book18.org
李翊擺擺手,神情是難得的溫和:「無妨,今日不分尊卑,大家都辛苦。」 他端著盛滿熱羊奶的托盤,竟親自一桌桌地分送起來,先送給那些年紀大的嬤嬤、身體不適的僕婦,以及東院那些北曜侍女。book18.org
他走到女眷較多的一桌,將羊奶一碗碗放下,動作斯文有禮,甚至還低聲囑咐了一句:「趁熱喝,暖暖身子。」book18.org
幾位年長的僕婦受寵若驚,連連道謝。book18.org
當他走到思南姑姑所在的那一桌時,他特意將一碗羊奶放到她面前,聲音比剛才更溫和了幾分:「思南,你前幾日操勞府務,又受了風寒,這羊奶溫補,一定要喝完。」book18.org
思南正與其他僕婦說著話,聞言一愣,抬頭對上李翊專注的目光,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耳根。周圍幾道目光也悄悄投了過來。王爺親自端奶,還這般囑咐……這關懷顯然超出了尋常主僕的界限。她心中又是熨帖,又是慌亂,生怕旁人看出端倪,說三道四,壞了規矩。book18.org
「王爺,奴婢自己來就好,豈敢勞煩王爺。」 她侷促地站起身,聲音低若蚊蚋。book18.org
李翊卻像是沒看出她的窘迫,只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聽話,喝完。我看著你喝。」book18.org
這話語和動作,親昵得近乎私密。思南只覺得被他按住的肩膀滾燙,耳根的紅暈幾乎要蔓延到脖頸。她不敢再推辭,也不敢看周圍人的神色,只好低著頭,捧起那碗溫熱的羊奶,小口小口地,在李翊的注視下,當真將那碗羊奶喝得一滴不剩。book18.org
李翊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收回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仿佛只是長輩對得力晚輩的讚許,然後才轉身走向下一桌。book18.org
而另一桌,墨雲岫和她的北曜侍女們坐在一起,早就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桂蘭小聲在墨雲岫耳邊說了句什麼,墨雲岫撇撇嘴,不置可否。book18.org
當李翊端著羊奶走到她們這桌時,墨雲岫直接伸手,從他手中的托盤裡拿過一碗,也不怕燙,仰頭就「咕咚咕咚」大口喝了下去,動作豪邁,與思南的小口啜飲形成了鮮明對比。喝完,她抹了抹嘴,將空碗放回托盤,臉上沒什麼特別表情。book18.org
倒是她身邊幾個膽子大些的北曜侍女,見王爺親自送奶,又想起剛才公主說「不白吃」,便笑嘻嘻地、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官話齊聲道:book18.org
「謝謝姑爺!」book18.org
「姑爺真好!」book18.org
「羊奶好喝!」book18.org
她們叫「姑爺」叫得順口,這是北曜女子對姐妹夫君的常見稱呼,帶著親近之意。book18.org
墨雲岫被她們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弄得一愣,隨即瞪了那幾個丫頭一眼,低斥道:「亂叫什麼!吃你們的!」 語氣里卻沒什麼真正的怒意。book18.org
李翊也被這聲姑爺叫得動作頓了一下,他看著墨雲岫那副故作嚴肅卻掩不住尷尬的模樣,又瞥了一眼她嘴角殘留的一點奶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他沒應聲,也沒糾正,只微微頷首,將剩下的羊奶分給其他侍女,然後便端著空托盤離開了。book18.org
筵席正式開始了。推杯換盞,大快朵頤,笑語喧譁。熱鍋蒸騰的霧氣,酒菜的香氣,下人們發自內心的歡笑與感激,交織成燕王府這個年初二下午,最真實也最溫暖的人間煙火氣。book18.org
思南捧著空碗,指尖還殘留著奶碗的溫熱,心緒卻久久難平。book18.org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的氣氛愈發活絡熱鬧。下人們平日裡拘謹守禮,此刻得了王爺恩典,又飲了些溫酒,膽子也大了起來,不再只是埋頭吃菜,開始有了說笑嬉鬧。book18.org
綠蘿本就是活潑性子,幾杯果酒下肚,臉蛋紅撲撲的,更添了幾分嬌憨。她見氣氛正好,眼珠一轉,竟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book18.org
「各位叔伯嬸娘,哥哥姐姐們!」她聲音清脆,帶著點俏皮的得意,「光吃多沒意思呀!綠蘿給大家表演個節目助助興!」book18.org
眾人都好奇地望過來,連主桌的李翊也抬了抬眼。book18.org
只見綠蘿走到旁邊一張備用的空桌前,上面正好有一盤還沒怎麼動過的、油亮亮、顫巍巍的紅燒豬蹄。她也不嫌油膩,用筷子夾起一隻最大的,足有她拳頭大小,然後深吸一口氣,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張開小嘴。book18.org
第一口,咬下肥糯的皮肉,腮幫子鼓起。book18.org
第二口,啃掉中間的蹄筋,咀嚼得飛快。book18.org
第三口,將剩下的骨頭連著些許筋肉囫圇一吸溜,吐出一根乾乾淨淨的大骨!book18.org
整個過程不過七八個呼吸,一隻碩大的紅燒豬蹄,竟真被她三口消滅了!雖然吃得嘴角流油,模樣有些滑稽,但那豪爽乾脆的勁兒,卻逗得滿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鬨笑聲。book18.org
「哈哈哈!綠蘿丫頭好胃口!」book18.org
「了不得!了不得!這牙口!」book18.org
「快擦擦嘴,油都快滴到衣裳上了!」book18.org
連素來嚴肅的福伯都忍不住捋著鬍子搖頭失笑。book18.org
綠蘿自己也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一邊用手帕擦嘴,一邊得意地叉腰:「怎麼樣?厲害吧!」book18.org
氣氛被徹底點燃。笑聲未歇,後廚掌勺之一的廚娘阿芸,一個身材豐腴、面容和善的三十許婦人,也端著一個巨大的竹簸箕站了起來。簸箕里堆著幾十個白胖胖、熱騰騰的大饃,每一個都有碗口大小,散發著純粹的麵食香氣。book18.org
「大伙兒靜一靜,靜一靜!」阿芸嗓門洪亮,帶著濃濃的鄉音,「今兒個高興,俺也獻個丑!這是俺老家那邊的特產,叫開花大饃,用的是俺自家帶來的老面頭髮的面,今兒一早俺就和面蒸上了!大家嘗嘗,看俺手藝退步了沒!」 說著,她讓旁邊幾個小丫頭幫忙,挨桌分發大饃。那饃饃掰開來,內裡層層疊疊,果然如花朵般綻開,面質鬆軟卻有嚼勁,帶著天然的小麥甜香。book18.org
眾人接過,紛紛讚嘆。book18.org
「阿芸姐好手藝!這饃蒸得真宣乎!」book18.org
「聞著就香!比外頭買的好吃多了!」book18.org
一個平日裡愛說笑的年輕小廝接過饃,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調侃道:「芸娘,真羨慕你家漢子,娶了你,天天都能吃著這麼好吃的!不像我們,只有年節才能沾光!」book18.org
阿芸聞言,胖乎乎的臉上飛起兩團紅暈,啐了一口,笑罵道:「呸!你個貧嘴滑舌的小子!羨慕他?羨慕他什麼?羨慕他那個死鬼,天天就知道出去喝馬尿!」book18.org
她嗓門大,帶著婦人特有的爽利與潑辣,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阿芸也不怯場,索性叉著腰,繪聲繪色地說起來:「你們是不知道,以前他一喝多了,回來就吐得滿地都是,熏死個人!俺說他還不聽!後來俺就跟他立了規矩——他出去喝一回酒,俺就三天不給他做飯!就留一碟鹹菜,一鍋稀得照見人影的粥!讓他喝!喝飽了算!」book18.org
「哈哈哈!」眾人想像著那畫面,又是一陣大笑。book18.org
阿芸自己也笑了,語氣里卻帶上了幾分得意:「你們猜怎麼著?那死鬼餓了兩回,肚子裡的酒蟲愣是給饞蟲壓下去了!現在啊,想著俺的手藝,想著回家有熱飯熱菜,居然把酒給戒了! 至少在家不喝了!你們說,這招管用不管用?」 「管用!太管用了!」眾人笑著附和,紛紛朝阿芸豎起大拇指。book18.org
「芸娘厲害!治家有方!」book18.org
「就該這麼治他們這些酒鬼!」book18.org
席間許多成了家的僕役深有同感,笑聲中帶著共鳴。book18.org
連墨雲岫那邊,聽不懂太多官話的北曜侍女們,也被這熱鬧的氣氛感染,看著阿芸生動的表情和眾人開懷的笑容,雖不明具體,也跟著笑了起來。book18.org
李翊坐在主位,看著下方這毫無拘束、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歡笑與調侃,冷硬的唇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揚。這才是真實的人間煙火,最樸素的喜怒哀樂,遠比宮廷宴會上那些虛偽的應酬與機鋒,更讓人感到放鬆與溫暖。book18.org
筵席正酣,氣氛熱烈。桂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絲餛飩,正小口品嘗著。餛飩皮薄餡嫩,雞湯鮮美,她吃得專注,連帶著對雲陽的觀感似乎都好了幾分,忍不住對旁邊的姐妹低聲用北曜語贊了句:「這個湯,真鮮。」book18.org
她看似與尋常侍女無異,甚至比墨雲岫帶來的其他北曜侍女更顯文靜些,低眉順眼,動作輕巧。任誰也難以想像,這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面容清秀的姑娘,會是北曜宮廷精心培養、隨公主陪嫁而來的六品宗師級暗衛。她氣息內斂圓融,行走坐臥皆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非刻意探查,極難發現其深藏不露的修為。book18.org
唯有那虎口處因常年握持特製短刃而磨出的、一層薄而堅韌的老繭,是她身份唯一可能泄露的破綻,平日她也多注意以袖遮掩。book18.org
正吃著,一道高大的陰影忽然籠罩下來,伴隨著刻意放重的腳步聲。book18.org
桂蘭心頭微凜,幾乎是本能地,全身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又迅速放鬆,但入口的半個餛飩還是差點噎住。她抬起頭,臉上已換上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恭順:「王爺?」book18.org
李翊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正垂眸看著她。他面色如常,目光卻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先是不經意般掃過她端著碗的手,然後才落在她臉上。book18.org
「咳咳,」李翊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足夠讓這一桌的人聽清,語氣像是隨口詢問府中雜事,「桂蘭,本王記得,你們東苑靠近梅林的那段院牆,前幾日落雪壓了,是不是裂了一道縫?還沒尋人修補?」book18.org
桂蘭心思電轉,迅速回憶,東苑確實有一段老牆,年久失修,前些日子雪大,似乎是有處不太顯眼的裂紋。公主提過一嘴,說等天晴了找瓦匠看看。她當即點頭,恭敬答道:「回王爺,是的。公主說等天氣好些,便找瓦匠來修葺。」 李翊嗯了一聲,點了點頭,目光卻似有若無地再次掠過她擱在桌上、因方才受驚而微微蜷起的手。他狀似隨意地道:「既如此,便不必另尋瓦匠了。王府本就有修繕的匠戶,過兩日本王讓他們過去看看便是,也省得你們麻煩。」book18.org
這話合情合理,是主子對下人的體恤。桂蘭連忙放下勺子,起身福禮:「謝王爺體恤。」book18.org
「不必多禮。」李翊擺了擺手,目光在她行禮時自然垂落的袖口處停留了一剎那,那袖口隨著動作微微上縮,露出了手腕上方一小截肌膚,以及更上方一點若隱若現的、不同於尋常女子的、緊實有力的線條輪廓。book18.org
李翊沒再說什麼,只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卻讓桂蘭沒來由地覺得有些發毛。然後,他便轉身離開了,去往下一桌與人說話。book18.org
桂蘭重新坐下,卻再沒心思品嘗那碗鮮美的餛飩。她悄悄將手縮回袖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虎口那處薄繭,心中警鈴微作。王爺剛才是巧合嗎?他兩次看向自己的手,還有那最後意味深長的一瞥。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book18.org
正思忖間,墨雲岫端著一碗剛盛好的、撒了香菜的雞湯,晃悠了回來,在她身邊坐下。「發什麼呆呢?餛飩不好吃?」 墨雲岫用北曜語隨口問道,舀起一勺雞湯吹了吹。book18.org
桂蘭立刻湊近些,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低極快地用北曜語道:「公主,剛才王爺過來了,問東苑牆裂的事……」book18.org
她把經過簡單說了,尤其是李翊兩次看她手的細節和自己的不安。「公主,我看王爺是不是有點不對勁?他是不是看出我身份了?」book18.org
桂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的任務是保護公主,隱匿自身是關鍵,若身份暴露,不僅自己危險,也可能給公主帶來麻煩。book18.org
墨雲岫正喝湯,聞言差點嗆到。她放下湯碗,扭頭看著桂蘭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又想起李翊平日裡那副古板嚴肅、除了政務流民似乎對什麼都不太上心的模樣,忍不住嗤笑一聲,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book18.org
「你想多了!」她聲音沒刻意壓低,帶著一貫的滿不在乎,「就他?那個整天板著臉、腦子裡除了他那點政務和流民就沒別的事的燕王?他能看出你是宗師?開什麼玩笑!」book18.org
她拍了拍桂蘭的肩膀,力道不輕:「放寬心!他頂多就是覺得你手粗,不像個細皮嫩肉的丫鬟罷了!咱們北曜風沙大,姑娘家手糙點怎麼了?很正常!他要是連這都能聯想到暗衛宗師,那他也不用當什麼燕王了,去天橋底下算命得了!」book18.org
桂蘭被公主這番「有理有據」的安慰說得一愣一愣的,仔細一想,似乎也有道理?王爺畢竟是個養尊處優的皇子,或許對武人細節並不敏感?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可是什麼可是!」墨雲岫打斷她,夾起一塊雞肉塞進桂蘭嘴裡,「吃你的!別瞎琢磨了。就算他真看出來又怎樣?本公主的陪嫁丫鬟會點功夫,很奇怪嗎?雲陽難道就沒有會武的侍女?趕緊吃,吃完咱們也去湊湊熱鬧!」book18.org
說罷,她不再理會桂蘭的疑慮,興致勃勃地看向正在表演三口吃豬蹄的綠蘿那邊,躍躍欲試,似乎也想找個什麼節目玩玩。book18.org
宴席將盡,花匠何伯起身,向王爺敬酒,似乎有話要說。李翊走近,讓他但說無妨,後者一咬牙,將那外甥進京長住,戶籍沒有辦下來的事說出來,末了又不好意思地想請求燕王幫忙。李翊自然是答應了的,這等小事,和京兆尹、戶部的人打了個招呼便可,是無須大費周章的。book18.org
燕王府的家宴在歡聲笑語中結束,賓客盡歡,自不細說。book18.org
與此同時,齊王府里,燈火葳蕤。book18.org
李瑜有樣學樣,也擺了家宴。自從去年蹭過大哥的家宴後,他便對這等熱鬧場面戀戀不忘,索性今年也辦了個家宴,嘗嘗鮮。book18.org
華燈初上,齊王府的年節犒勞宴也已接近尾聲。與燕王府的熱鬧、樸實、帶著生活氣息的歡聚不同,齊王府的這場宴會,從始至終都瀰漫著一種獨特的、屬於李瑜個人風格的旖旎與奢靡。book18.org
席面同樣豐盛,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絲竹管弦之聲靡靡不絕。下人們起初也拘謹,但幾杯御賜佳釀下肚,又在李瑜那毫無架子、笑語晏晏的感染下,漸漸放開了心懷。席間同樣有表演,或是府中豢養的舞姬獻上曼妙舞姿,或是擅樂器的侍女彈奏清曲,甚至也有大膽的丫鬟學著說些吉祥話逗趣,引來陣陣笑聲。 然而,當酒足飯飽,宴飲將歇,真正的「重頭戲」才悄然拉開帷幕。這「犒勞」,在齊王府,有著另一層心照不宣的含義。book18.org
李瑜並未如李翊那般親自分發羊奶或過問雜務,他始終高坐主位,含笑看著下方,如同一位欣賞自己領地子民的君王。待到眾人皆有了幾分醉意,面泛桃紅時,他才優雅起身,端著酒杯,走下主位,開始逐一「慰問」。book18.org
他首先走向了今日負責宴席菜肴的幾位廚娘。領頭的是位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婦人,姓劉,年輕時也曾是府中頗有顏色的丫鬟,後來嫁了人又因故回來,憑一手好廚藝做了廚娘頭目。李瑜走到她面前,親自為她斟了半杯酒,聲音溫柔:「劉娘子今日辛苦了,這一桌珍饈,本王吃得甚為滿意。」book18.org
劉廚娘受寵若驚,連聲道不敢,接過酒杯時,手指與李瑜的指尖輕輕相觸,她臉一紅,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王爺俊美的臉。book18.org
李瑜微微一笑,又低聲說了句什麼,引得劉廚娘掩嘴輕笑,眼波流轉間,竟帶了幾分少女般的嬌羞。book18.org
接著,他來到負責府中針線繡活的繡娘們桌前。為首的繡娘荷奴,正是前些日子在假山後被他捉住、身上帶著西域冷香的那位。她今日穿了身新做的藕荷色襖裙,愈發顯得清秀可人。李瑜徑直走到她身邊,俯身,幾乎是貼著她耳朵低語:「這身衣裳襯你,可是用了前兒本王賞你的那匹流光緞?」book18.org
荷奴耳根瞬間紅透,低著頭,聲如蚊蚋地應了聲「是」。book18.org
李瑜伸手,極自然地撫了撫她衣襟上精緻的繡紋,贊道:「手藝愈發精進了。」book18.org
那觸碰短暫卻曖昧,荷奴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周圍其他繡娘皆低頭偷笑,氣氛微妙。book18.org
他又走到侍立在一旁、負責照料他日常起居的幾位大丫鬟桌前。菡萏自然在列,還有白日裡曾偷窺他閨房之樂的幾位。李瑜的目光在她們臉上一一掠過,仿佛帶著鉤子。他隨手拿起桌上一枚果子,喂到離得最近的一個丫鬟唇邊,那丫鬟紅著臉張口接了,引來一片低低的、混合著羨慕與興奮的竊笑。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忘記那位曾哺育過他的奶娘王氏。王氏已年近四十,但保養得宜,身材豐腴,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美貌。李瑜走到她面前,執禮甚恭,親自敬酒:「嬤嬤養育之恩,瑜兒銘記。」book18.org
王氏連忙站起,微微一福。不料李瑜伸手,竟將她拉入懷中,動作親昵。他幫她理了理鬢邊散落的髮絲,柔聲問道:「嬤嬤近日可好?兩個孩兒可都安好?」book18.org
王氏被他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弄得心慌,卻不敢掙脫,只低聲道:「托殿下的福,一切都好,今年也該送去學堂了。」她臉頰泛紅,身子微微發僵。book18.org
李瑜的手卻漸漸不老實起來,順著她的脊背向下滑去,隔著衣衫撫上了那對豐滿。王氏「嚶嚀」一聲,身子軟了大半,順勢坐到了他腿上。李瑜低頭,含住她的耳垂輕咬一口,溫熱的氣息噴洒在她頸側。book18.org
他修長的手指探入她衣襟內,揉捏把玩著那對豐盈。雖不似少女般粉嫩,已帶著深褐色,卻依舊綿軟彈潤,手感極佳。他時輕時重地捻弄著那顆挺立的茱萸,引得王氏嬌喘連連,幾近癱軟在他懷中。book18.org
李瑜親吻著她的面頰與脖頸,在她耳邊低語:「王媽媽,趕明兒我讓太醫院的人給你配副方子,喝了可以催乳。」book18.org
王氏聞言一愣,不解其意。李瑜卻笑得曖昧,手指仍不離她胸前,語帶懷念:「嬤嬤可還記得?小時候,我最愛喝你的奶汁了。如今我已長大成人,卻愈發懷念那滋味,想再嘗一口。」book18.org
這般露骨的話語,直羞得王氏抬不起頭來。她咬著下唇,卻想起近年來齊王對她家的諸多幫襯,便強忍著羞怯,聲如蚊吶地應了:「殿下若想喝,妾身自當奉上。」book18.org
李瑜聞言大悅,摟得更緊了。book18.org
正耳鬢廝磨間,外面有小廝通報,言宮裡來人了。book18.org
李瑜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隨即起身,自有七八個丫鬟上來為他整理衣冠。他揮手示意丫鬟們退下,自己則邁著沉穩步伐去外面了。book18.org
第八章 一場宴會book18.org
臘月三十,除夕。book18.org
皇宮,太清宮。book18.org
今年的皇室除夕夜宴,依例由長公主李寒霜做東,設在她素日居所。雖非正式朝宴的正殿,但太清宮本身的規格與氣派,加上長公主的用心布置,絲毫不遜色。宮燈如晝,映照著檐下晶瑩的冰棱與廊廡間懸掛的彩綢;殿內暖香融怡,巨大的炭盆驅散了嚴冬寒意,只餘下滿室如春的暖融與喜慶。book18.org
各宗室親貴、外戚重臣皆已盛裝而至,錦衣華服,珠光寶氣,低聲談笑,等待帝後駕臨。作為東道主的李寒霜,今日換了一身更為莊重卻不失艷色的絳紅色織金鳳紋宮裝,雲鬢高聳,簪著九鳳銜珠步搖,額間貼著精緻的花鈿,端坐在主位之側,含笑與前來問安的賓客寒暄,儀態萬方,周全妥帖,將東道主的氣度與長公主的威儀拿捏得恰到好處。book18.org
吉時將近,內侍高聲唱喏:「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book18.org
殿內頓時一靜,所有人皆起身垂首。皇帝李鴻影攜皇后元氏緩步而入。皇帝身著明黃龍袍,雖已過中年,但保養得宜,氣度沉凝威嚴;皇后元氏則是一身正紅鳳穿牡丹宮裝,頭戴鳳冠,笑容溫婉端莊,只是眉宇間隱約可見一絲常年居於深宮的倦色與謹慎。book18.org
帝後落座,眾人山呼萬歲千歲,除夕宮宴正式開席。book18.org
絲竹管弦之聲再起,比之鳳棲梧的小聚更為恢宏莊重。身著彩衣的宮娥魚貫而入,奉上珍饈美饌,玉液瓊漿。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恭賀新禧之聲不絕於耳,好一派皇家除夕的繁華盛景。book18.org
李翊坐在右側宗親席位中,位置不算最前,但視野尚佳。他並未過多參與周圍的應酬,只是端起面前的琉璃盞,淺淺啜飲著御賜的佳釀,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主位旁,侍立在李寒霜身後陰影處的一名男子身上。book18.org
那男子一身玄色勁裝,並非內侍服飾,身形挺拔如松,腰間佩著一柄樣式古樸的烏鞘長刀。他站在那裡,如同一道沒有溫度的剪影,低眉垂目,面無表情,仿佛與周遭的喧鬧喜慶格格不入,卻又隱隱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李翊認得他。沈舟。姑母李寒霜身邊的帶刀暗衛,據說武功極高,且只聽命於長公主一人。很早以前,李翊還是少年時,便常在太清宮見到這個沉默如影子般的男人。只是今日再見,不知是心境不同,還是那沈舟身上氣息有了微妙變化,李翊總覺得有些不舒服,那是一種被冰冷刀鋒無聲抵住的、近乎直覺的警惕。 他放下酒杯,移開視線,繼續打量殿中諸人。book18.org
只見蕭貴妃蕭寧瑤正與皇后元氏低聲攀談,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恭敬笑容,偶爾抬眼看向帝座方向,眼波流轉間風情暗藏。皇后似乎有些疲於應對,只是維持著基本的禮儀。book18.org
不遠處,四皇子李瑜正與三皇子李恆及其王妃葉淺淺閒談。李瑜依舊談笑風生,目光卻時不時飄向主位的姑母;李恆則溫言細語,照顧著有些怕生的葉淺淺。book18.org
太子李干周旋於幾位年高德劭的宗親之間,舉杯敬酒,言辭得體,舉止沉穩,盡顯儲君風範。book18.org
妃嬪席上亦是暗潮微涌。華妃寧采采,育有一女,風韻猶存,此刻卻沒什麼笑意,一雙美目時不時掃過正與皇后說話的蕭貴妃,眼中閃過清晰可見的嫉妒與不甘。book18.org
而德妃蘇沫,出身將門,性格嫵媚,今日竟穿了件頗為清涼的鵝黃色宮裝,酥胸半露,正朝著帝座方向巧笑倩兮,試圖吸引皇帝的注意。奈何皇帝正側身與身旁的親妹妹李寒霜低聲交談,似乎對殿中歌舞和德妃的媚眼都無暇顧及。 孩童的歡聲傳來,是蕭貴妃所出的長寧公主,正纏著華妃寧采采的女兒永徽公主李柔嵐,奶聲奶氣地央求:「柔嵐姐姐,一會兒散了宴,你帶我去看宮裡的花燈好不好?母妃說可漂亮了!」book18.org
李柔嵐年歲稍長,性子也安靜些,被妹妹纏得無奈,只得小聲答應。book18.org
李翊的視線最終收回來,落在了自己身側。他的王妃墨雲岫,今日難得穿了正式的王妃禮服,厚重的宮裝將她身上那股野性不羈壓下去不少,顯出幾分陌生的端莊。只是此刻,這位端莊的王妃,正微微蹙著眉,全神貫注地對付著面前金盤裡一隻肥美的蒸蟹,手法談不上優雅,甚至有些笨拙,但與她那副認真的表情結合起來,竟有種奇特的生動。book18.org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與螃蟹的鬥爭中,對殿中的暗流洶湧、眉眼官司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book18.org
李翊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在宮燈下顯得格外濃密的睫毛,和因為用力而微微嘟起的唇,心中那根因沈舟、因這浮華盛宴而繃緊的弦,莫名地鬆了一瞬。 這滿殿的繁華、心計、慾望與偽裝,或許還不如她手中那隻螃蟹來得真實。 皇帝李鴻影舉起手中的九龍金杯,醇厚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傳遍大殿,瞬間壓下了絲竹與人語:「今夕除夕,萬家團圓。朕在此,與諸卿共飲此杯,一賀舊歲安康,二願來年國運昌隆,百姓富足。諸位一年辛勞,共保我雲陽江山穩固,朕心甚慰。」book18.org
一番場面話,卻因出自九五之尊之口,自帶千鈞之力。殿內所有人,無論真心假意,皆齊齊起身,雙手高舉酒杯,朗聲應和:「陛下洪福齊天,雲陽國祚永昌!」 聲音整齊劃一,迴蕩在雕樑畫棟之間,將宴席的氣氛推至第一個莊重的高潮。book18.org
飲盡杯中酒,各自落座。短暫的寂靜後,李鴻影的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席間,最終落在了右側宗親席位上的李翊身上。book18.org
「翊兒,」皇帝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語調,卻讓李翊脊背瞬間挺直,「年前你接手京畿流民安置一事,朕聽說出了些小波折,如今進展如何?年節前後,更需謹慎,莫讓流離失所之人,在佳節中倍感淒涼。」book18.org
問題來得直接,殿內許多目光也隨之聚焦到李翊身上。有探究,有審視,有幸災樂禍,也有不動聲色的觀察。book18.org
李翊放下酒杯,離席起身,走到御座前數步,躬身行禮,聲音沉穩清晰,帶著軍旅中養成的乾脆:「回父皇,工程雖有意外,然已妥善處置,撫恤加倍,並已全面徹查,加固規程。目前長安坊等處修繕租賃進展順利,以工代賑初見成效。兒臣預計,待冰雪徹底消融,春耕過後,最遲初夏之前,首批流民應可遷入修繕完畢之居所,後續安置亦將按部就班推進,力爭年內大體解決京畿流民聚居之困。」book18.org
他回答得一板一眼,既承認了問題,也給出了解決時間和步驟,態度恭謹,不誇大,也不退縮。尤其是「按部就班」四字,咬得略重,似在強調穩妥。 李鴻影聽罷,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道:「嗯,穩妥些好。此事關乎民生根本,亦關乎朝廷體面,你多用些心。」book18.org
「兒臣遵旨。」李翊應道,心頭卻不敢放鬆。book18.org
果然,皇帝的目光隨即轉向了左下首的太子李干:「太子,你年前所奏平康坊西市改造之議,朕已准了。年後開春,便要動工。此事亦關乎京都商貿民生,你可有計較?」book18.org
太子李干從容起身,儀態風度比李翊更多幾分儲君的雍容氣度:「回父皇,兒臣已會同工部、戶部及京兆府詳細勘議,圖紙章程俱已齊備,只待開春。西市改造重在疏導、提升、便民,兒臣定當妥善安排,減少擾民,預計春末時分,主體工程便可完成,屆時必為京都再添一處繁華有序之所。」book18.org
「春末……」李鴻影重複了一下這個時間,目光在李翊和李干之間微微一頓,似有深意,「嗯,你兄弟二人,一個初夏,一個春末,倒像是約好了一般,為朕分憂,為京都添彩。甚好,朕心甚慰。」book18.org
這話聽著是誇獎,但落在不同人耳中滋味不同。李翊心中一沉。太子的春末比他的初夏更早,無形中形成了一種壓力。但他很快穩住心神——流民安置牽扯複雜,根基不穩,急於求成反易生亂。太子的西市改造或可速成,但他的工程,必須細水長流,夯實每一步。此刻在御前爭辯時間早晚毫無意義,反而顯得浮躁。book18.org
「父皇謬讚,兒臣等分內之事。」李干謙遜道,與李翊一同退回座位。 皇帝似乎對兩個兒子的「較勁」頗為滿意,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他接過內侍斟滿的酒,卻不急著喝,目光緩緩掃過殿中幾位重臣與皇子,話鋒陡然一轉,提起了另一樁關乎國本的大事。book18.org
「年節過後,又是一輪將領輪換之期了。」李鴻影的聲音不高,卻讓殿內驟然一靜,連絲竹聲似乎都弱了下去,「按祖制,除卻四方大都護坐鎮邊疆、非旨不得輕動外,其下各衛、各軍、各州的統兵將領、校尉,五年一期,南北互調,東西互換,以防懈怠,亦免坐大。今年這一批,算算日子,也該動一動了。」 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句,又仿佛在觀察眾人反應:「此事,兵部已有初步章程。只是,朕想聽聽諸卿,尤其是你們幾個年長的皇子,對此有何看法?畢竟,軍隊乃國之柱石,將領輪換,牽一髮而動全身,既要貫徹祖制,也要考慮邊防穩固、軍心士氣。」book18.org
話音落下,殿內落針可聞。將領輪換!這是雲陽朝防止軍頭尾大不掉、維護中央集權的鐵律,每一次輪換,都是一次權力的洗牌與利益的重新分配。book18.org
李翊放在膝上的手,瞬間攥緊,指節微微發白。他心中凜然,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book18.org
他的根基在北方,在燕雲!那裡有他一手帶出來的親兵,有他倚仗的、熟悉邊情地貌、能征善戰的舊部將領!這些人是他日後若有機會重返燕雲的資本,也是他在朝中擁有軍事話語權的底氣。book18.org
按照輪換制,這些將領極有可能被調離燕雲,或南下,或西去,或調入京城擔任閒職。而南邊,歷來是蕭貴妃娘家蕭氏一族的勢力範圍,經營日久,針插不進。他的將領若被調往南方,無異於蛟龍離海,猛虎入籠,不僅難以施展,更可能被蕭家逐步滲透、拉攏甚至架空!book18.org
父皇此時在除夕宮宴上提起此事,是隨口一問,還是有意試探?是對他近期表現的不滿?還是平衡之術的又一次落子?book18.org
李翊感到無數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包括那位端坐主位之側、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的姑母李寒霜,她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幽光。 太子李乾麵色平靜,似乎在沉思;三皇子李恆微微垂眸,看不出情緒;四皇子李瑜則挑了挑眉,目光在皇帝和李翊之間轉了轉,唇邊那抹慣常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幾分玩味。book18.org
蕭貴妃端起酒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眼波流轉間,與下首的某位武將世家出身的宗親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book18.org
殿內的暖意仿佛瞬間被抽空,只剩下無形的刀光劍影,在歌舞昇平的表面之下,隨著皇帝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驟然出鞘,寒意逼人。李翊知道,他必須儘快做出回應,而這個回應,將直接影響他那些遠在燕雲的袍澤命運,甚至影響他未來的棋局。book18.org
樞密院新晉的樞密副使寧鹿,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率先起身打破了僵局。他年紀不過三十許,麵皮白凈,帶著幾分未褪的書卷氣,但能在這個年紀躋身掌管天下兵馬調動、邊防要務的樞密院核心,顯然並非僅靠家世。他出身世代將門的寧家,其家族在軍中根基深厚,與燕王一系歷來走得近,這在朝中並非秘密。book18.org
寧鹿走到御前,躬身行禮,聲音清晰而恭謹:「陛下,臣有淺見。」book18.org
皇帝李鴻影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頷首:「講。」book18.org
「陛下,」寧鹿略作停頓,似乎字斟句酌,「祖制輪換,意在防微杜漸,保軍伍清明,此乃百年良法,臣等萬不敢質疑。然則,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於微末,權衡於利弊。」book18.org
他抬起眼,目光坦蕩:「如今北方邊境,雖無大戰,然態勢未明。北有強鄰窺伺,西有大熙陳兵,更有欽真等遊牧部族時擾邊陲。燕雲之地,鎖鑰北疆,其防務關乎社稷安危,非同小可。駐守將領久鎮邊關,熟知地理民情、敵我態勢,與麾下將士歷經磨合,已成守土禦敵之有效屏障。」book18.org
說罷,他瞧了專心吃螃蟹的舞陽公主一眼,生怕方才的話語惹惱了她。畢竟北邊的強鄰,只有北曜一個。book18.org
見其沒有反應,他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懇切:「若在此備戰緊要之時,驟然將其麾下得力幹將大面積調離,新官上任,恐需時日熟悉邊情、整合部屬,其間若生變故,或恐貽誤戰機,動搖邊防。故臣斗膽建議,此次輪換,或可暫緩燕雲一線主要統兵將領之調動,待北方局勢進一步明朗,再行斟酌。至於其他各軍、各州,自當遵制輪換,以彰陛下整肅軍紀、平衡各方之聖意。」book18.org
寧鹿這番話,有理有據,將祖制與實情巧妙結合,既維護了皇帝推行輪換的權威,又為燕雲將領爭取了暫緩的空間。核心邏輯就是:北方需要穩定,動燕雲將領風險太大。book18.org
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皇帝、寧鹿、以及垂眸不語的李翊之間來回逡巡。book18.org
太子李干優雅地拿起面前的酒杯,寬大的袖袍微微抬起,恰好遮住了他半邊臉。他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酒,旁人看不見他嘴角那抹迅速隱去的、幾近於無的冷笑。寧家果然是大皇兄的忠犬。這番說辭,看似為國,實則全為私利。北方備戰?是防外敵,還是養私兵?book18.org
其他幾位重臣,如兵部尚書、幾位老牌國公,互相交換了幾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中已然有了計較。寧鹿出面,代表的是軍功貴族集團中支持大皇子的那一派。他們未必全然贊同,但此時貿然反對,不僅會得罪寧家及背後的勢力,更可能在邊防安危這個大帽子下落人口實。何況,皇帝的心思他們也琢磨不透。 皇帝李鴻影沉默了。他手指輕輕敲擊著御座的扶手,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殿內落針可聞,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遠處隱約的、被刻意壓低的絲竹餘音。book18.org
這沉默持續了足有十幾息,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長。book18.org
終於,李鴻影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寧卿所言,不無道理。燕雲重鎮,確需穩字當頭。」book18.org
李翊心頭猛地一松,幾乎要吁出一口氣,但立刻又繃緊神經。book18.org
只聽皇帝話鋒一轉:「然而祖制不可輕廢,平衡亦不可偏頗。燕雲一線,主要統兵將領,可暫緩此輪調動,但各州、各衛的防禦使、兵馬都監等中層武官,仍需依制輪換。樞密院與兵部,需擬定細則,既要保證燕雲邊防穩固,亦要貫徹朝廷輪換之策,不可使一地成為法外之地。」book18.org
他目光掃過寧鹿,又掃過李翊,最後落回殿中:「至於其他各處輪換,照常進行。朕希望,通過此次輪換,能激發軍伍新氣象,使我雲陽兵鋒,更勝往昔。」book18.org
「陛下聖明!」 寧鹿立刻躬身領命,心中也是鬆了口氣,能保住主要將領,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book18.org
「陛下聖明!」 殿內眾人齊聲附和。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無人敢有異議。book18.org
李翊也隨著眾人行禮,心中卻無多少輕鬆。父皇答應了暫緩燕雲主將調動,這是寧家和他這一系努力的結果。但「各州防禦使、兵馬都監需輪換」這一條,同樣是砍向他在燕雲根基的刀子!這些中層將領同樣關鍵,是連接主將與基層的紐帶,換上一批新人,尤其是可能來自其他勢力、甚至蕭家影響下的人,對他未來在燕雲的影響力同樣是巨大的削弱和滲透!book18.org
皇帝這一手,既安撫了軍功貴族,穩住了北方明面上的防線,又悄然推行了輪換,削弱了他李翊在燕雲的潛在勢力,還將具體執行的難題和可能引發的矛盾,丟給了樞密院和兵部去頭疼。book18.org
真是滴水不漏。book18.org
李翊緩緩坐回座位,感到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他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墨雲岫,她似乎對這場決定無數人命運、暗藏無數機鋒的對話毫無興趣,依舊在和那隻螃蟹較勁,只是動作慢了下來,側耳傾聽的姿勢,表明她並非完全置身事外。 將領輪換的風波在皇帝聖明的決斷中暫時告一段落,但席間的空氣並未因此鬆快多少。緊繃的弦剛剛因為一方勢力的暫時保全而略松,卻又因皇帝接下來的話,被撥向了另一個關乎文官體系、士林清議乃至天下世家未來格局的敏感話題。book18.org
皇帝李鴻影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溫熱的屠蘇酒,仿佛剛才決定無數武將前程的並非是他。他目光再次掃過殿中神色各異的眾人,尤其是文官重臣聚集的區域,緩緩開口道:「輪換乃武事,以固國防。然文治乃國本,亦不可不思進取。開春之後,禮部當籌備新科。朕思忖,近年來科場積弊漸顯,有負天下寒窗苦讀之士。朕欲在春闈之前,稍改科舉章程,除舊布新,以振文風,以納真才。諸卿以為如何?」book18.org
科舉改制四字一出,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殿內許多人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豐富,微妙的變化在燈影下清晰可見。book18.org
左相葉望津,這位清流文官領袖、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的世家代表,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警惕與不悅。科舉現行制度雖也有弊端,但大體上維護了世家大族在文化傳承、教育資源上的優勢,其門生通過相對固定的選拔模式入仕最為順暢。改制?改的是什麼制?若偏向寒門,或更改考試內容、錄取方式,無異於動搖他葉氏一系乃至整個京都世家集團的根本利益。他手中玉箸停頓片刻,終究沒有立刻發言,只是面色沉靜地望向對面的右相。book18.org
右相盧泫沅,出身范陽盧氏,同樣是天下有數的世家大族。只是近年來,盧氏在朝中影響力被葉氏壓過一頭,家族子弟入仕之路也不如葉家順暢。此刻,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筷,目光與對面的葉望津短暫一碰,又迅速分開。盧泫沅心中自有一番盤算。他未必全然贊同徹底偏向寒門的激進改革,但若改制能打破葉家在某些環節的壟斷,為其他世家乃至部分有才華的寒士打開缺口,他樂見其成。這不只是為了所謂的公平,更是政治上的分羹與制衡。但他也深知茲事體大,不宜貿然表態,因此也只是沉默,靜觀其變。book18.org
殿內陷入一種尷尬的寂靜。武將們大多對此興趣缺缺,或低頭飲酒,或與同僚低語;宗親們則事不關己,或好奇張望。book18.org
沉默了約莫半盞茶功夫,禮部尚書裴敬,這位歷事三朝、以圓滑周全著稱的老臣,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了。他離席躬身,言辭極為懇切漂亮:「陛下銳意圖治,思及掄才大典之革新,實乃重視文教、渴求賢才之聖心,臣等感佩不已。科舉取士,確為國家命脈所系,理當時常自省,滌盪瑕穢,以煥新顏。臣以為,凡改制,當以穩字為先,既要革除積弊,激勵後進,亦需兼顧傳承,不使士林震盪。具體章程,臣等自當詳加研討,務必周全,以副聖望。」 一番話,面面俱到,既贊同了皇帝改制的意圖,又強調了穩妥,實則半點具體觀點也無,將皮球又輕輕踢了回去。book18.org
皇帝李鴻影聽了,只是淡淡一笑,並不置評,順手拈起一顆冰鎮過的葡萄放入口中,繼續好整以暇地觀望著,仿佛在欣賞一場即將開演的大戲。book18.org
果然,打破這種「穩妥」沉默的,是內閣大學士楊藩。這位以耿直敢言、學問精深著稱的老臣,鬚髮皆已花白,此刻卻滿臉激憤,離席後聲音洪亮:「陛下!老臣以為,科舉改制,勢在必行,且刻不容緩!」 他痛心疾首,「近年來,科場舞弊之風屢禁不止,買通關節、請託營私之事時有耳聞!更有甚者,只重詩賦格式,不考經世實學,致使多少有真才實學、胸懷韜略之士,因不善雕蟲小技而名落孫山;而一些只知尋章摘句、鑽營逢迎之徒,卻得以竊居高位!長此以往,國將不國!老臣懇請陛下,銳意改革,嚴明考紀,增考策論實務,務必為天下寒門士子開一扇公正之門,為朝廷選拔真正能安邦定國之才!」book18.org
楊藩的話語擲地有聲,引經據典,直指時弊,代表了一大批清流中下層官員及在野士子的心聲。殿內不少寒門出身的官員暗暗點頭。book18.org
他話音剛落,另一道聲音立刻響起,是散議大夫羅兆。他同樣起身,面色激動地反駁:「楊閣老此言差矣!科舉取士,關乎千萬士子一生心血,豈能如同兒戲,說改就改?現行制度雖有不足,然沿用百年,自有其道理。驟然改制,考試內容、錄取標準一變,讓那些寒窗苦讀十數載、只按舊制準備的今科舉子如何應對?豈不是拿他們的一輩子去賭朝廷的銳意?改革當循序漸進,豈能如此冒進,置天下士子於不顧?此非求才,實為害才!」book18.org
羅兆背後顯然也有支持者,其中不乏一些擔心改制會影響自家子弟科舉前程的中等官員和世家代表。雙方立時引經據典,各執一詞,在御前爭執起來。支持改革者痛陳積弊,要求快刀斬亂麻;反對者強調穩定,擔憂引發士林動盪。殿內一時有些嘈雜,文官們分為幾派,低聲議論,武將宗親們則大多作壁上觀。 皇帝李鴻影看著這一幕,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直到爭論聲漸高,他才輕輕抬了抬手。book18.org
內侍立刻高唱:「肅靜——」book18.org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book18.org
李鴻影的目光並未看向爭論的雙方,而是轉向了自宴會開始便優雅端坐、含笑傾聽的妹妹——潯陽長公主李寒霜。book18.org
「皇妹,」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徵詢,「你執掌都察院,監察百官,亦深知士林輿情。對此事,你有何高見?」book18.org
所有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了這位美艷與威權並重的長公主身上。連一直專心對付螃蟹的墨雲岫,也暫時停下了動作,微微側目,想聽聽這位雲陽朝最有權勢的女人會說什麼。book18.org
李寒霜迎著眾人的注視,緩緩起身。她今日的妝容在宮燈下顯得格外明麗,眼神卻冷靜銳利,仿佛能穿透一切浮華言辭。她先向皇帝微微一福,然後目光掃過剛剛爭論的楊藩與羅兆,以及面色深沉的葉望津、不動聲色的盧泫沅,最後才開口,聲音清泠而沉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洞悉世情的穿透力:book18.org
「陛下,科舉取士,乃為國選賢,關乎社稷長遠,確需審慎思量。楊閣老痛陳時弊,其心可鑑,其言亦有理;羅大夫擔憂士子,亦是老成持重之言。」 她先各打五十大板,肯定了雙方的出發點,隨即話鋒一轉,條理清晰地說道:「然,臣妹以為,改制之事,既不可因噎廢食,固步自封;亦不可急功近利,莽撞行事。積弊當除,然除弊之法,貴在平穩,重在」循序「。」book18.org
「所謂平穩,」她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葉望津,「便是改制之初,當以修補現行制度明顯漏洞為先。如嚴查科場舞弊,此乃底線,無論改與不改,皆應雷厲風行,以儆效尤。此等舉措,阻力最小,收效最快,亦能彰顯朝廷整頓吏治、清明科場之決心。」book18.org
「所謂循序,」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便是改革內容,不可一蹴而就。或可分步試行:例如,可在部分考區,於詩賦經義之外,試探性加考一道時務策論,以觀士子反應與成效,再逐步推廣。錄取方式,亦可逐步調整比例,兼顧舊制與新法選拔之才,給天下士子,也給朝廷各部院一個適應緩衝之期。」book18.org
「如此,既回應了求變之呼聲,逐步引入真才實學之士;又避免了驟然巨變帶來的動盪與不公,保全了現有士子之權益與朝局之穩定。」李寒霜最後總結,向皇帝躬身,「臣妹淺見,改制乃大勢所趨,然需以平穩過渡、循序漸進為要。具體章程,可責成禮部、翰林院、都察院會同詳議,多方聽取意見,擬定穩妥可行之策,再呈陛下聖裁。」book18.org
一番話,既肯定了皇帝改制的意圖,又安撫了反對派於劇烈變動的恐懼,還給出了看似具體可行的「分步走」方案,將改革的主動權和控制權,巧妙地收攏到了皇帝手中。book18.org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但這次的寂靜與先前不同,更多是思考與權衡。葉望津緊繃的肩線似乎鬆了一分,李寒霜的方案至少沒有立刻顛覆現有格局;楊藩雖然覺得不夠痛快,但步試行總算開了口子;盧泫沅眼中則閃過一絲精光,這逐步調整,正是他可以運作的空間。book18.org
皇帝李鴻影聽罷,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帶著讚許的笑意。他微微頷首:「皇妹思慮周詳,老成謀國。此言甚善。便依皇妹所議,開春後,著禮部牽頭,翰林院、都察院協同,廣納建言,擬定一個」平穩過渡、循序漸進「的科舉改良章程上來。務必穩妥,亦要見實效。」book18.org
「陛下聖明!」 這一次,殿內眾人的附和聲,顯得整齊了許多book18.org
第九章 歌舞未央book18.org
過了初一,嚴寒尚未褪去。book18.org
李瑜名下的青樓接客頻繁,賺了不少銀子。book18.org
這京都的人都知道齊王殿下入股勾欄瓦肆,牟取暴利。book18.org
此刻青瓊閣前已經是鶯歌燕舞。book18.org
幾個清倌兒著了薄如蟬翼的輕紗,扭動腰肢倚在門框邊招攬客人。那衣裳幾近透明,胸前兩團雪白軟肉呼之欲出,深溝隱約可見,下身修長玉腿在薄紗掩映下更顯誘人。往來男子見了這等香艷景象,無不面紅耳赤,下腹發熱。book18.org
為首的媽媽洛春水年方三十,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她身著一襲月牙色綾羅長裙,裙襟半解,露出半個雪白酥胸,那道溝壑深邃誘人,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裙擺開叉至腿根,走動間隱約可見修長白皙的長腿。腳踩木屐,蓮步輕移,腳指頭圓潤可愛,塗著蔻丹的趾甲在裙擺下時隱時現。book18.org
她頭戴步搖,珠翠環佩叮噹作響,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那張艷麗的臉蛋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嫵媚笑意,紅唇輕啟,吐氣如蘭:「諸位公子,今個天氣這麼好,要不要來閣里坐坐?」book18.org
幾個年輕公子看得口乾舌燥,忙不迭地往裡鑽。洛春水掩嘴輕笑,纖纖玉指輕撫胸前溝壑,惹得一眾男子更是春心蕩漾。book18.org
李瑜站在二樓雅間,透過珠簾望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最是喜歡看這洛春水勾引男人的模樣,那風情萬種的神態,那媚眼如絲的勾魂,都讓他欲罷不能。每每想到這風騷入骨的老鴇只屬於他一人,便覺得渾身燥熱。 「殿下可看夠了?」身後傳來一聲輕笑。book18.org
李瑜轉身,只見洛春水已經悄無聲息地上了樓,正斜倚在欄杆邊看著他。她步搖晃動,眼波流轉,一顰一笑盡顯風情。book18.org
「自然是看不夠的。」李瑜走過去,一手環住她的細腰,另一手探入裙下,輕輕揉捏她那豐腴的臀瓣。「像你這般妖精,就是看一輩子也看不夠。」book18.org
洛春水嬌笑著在他懷裡扭動,胸前兩團綿軟故意在他胸膛摩擦:「殿下又說笑了。奴家這般年紀,哪比得上那些年輕貌美的姑娘們。」book18.org
「你可比她們有趣多了。」李瑜低頭含住她的耳垂,溫熱的舌頭輕輕舔舐。洛春水身子一軟,癱在他懷裡。book18.org
二人相擁著進了雅間,洛春水款款坐在他腿上,為他斟酒。book18.org
李瑜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手指卻不規矩地探入她的裙底。隔著薄薄的褻褲,他揉捏著那豐腴的臀肉,時輕時重,引得洛春水嬌喘連連。她的身子軟得像一灘水,整個人都靠在他懷裡。book18.org
李瑜一把扯開她的衣襟,那件淡紫色的抹胸便滑落下來。他俯下身,將那抹胸叼在嘴裡,舌尖隔著絲綢輕輕舔舐。洛春水只覺胸前一陣酥麻,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將那對玉兔送入他口中。book18.org
李瑜的舌頭隔著抹胸挑逗著那兩粒茱萸,手指則攀上了另一邊的軟峰。他時而輕攏慢捻,時而大力揉搓,惹得洛春水發出細細的呻吟聲。那對玉兔在他的玩弄下漸漸挺立,隔著薄薄的絲綢都能感受到那份熱度。book18.org
「殿下……奴家……受不住了……」洛春水喘息著,玉容緋紅,眼波如水。 李瑜輕笑一聲,將她的抹胸從口中吐出。那件淡紫色的絲綢已經被他的唾液濡濕,緊緊貼在胸前,勾勒出那道誘人的溝壑。他解開褲帶,那根猙獰的龍具便彈跳出來,抵在洛春水的臀縫間。book18.org
洛春水會意,玉手扶著他的龍具,緩緩坐下。只聽「噗嗤」一聲,那根粗長的陽物便沒入了她的蜜穴。洛春水只覺下身一陣酥麻,那種被填滿的快感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嬌吟。book18.org
李瑜雙手扶著她的腰肢,開始緩緩律動。他的龍具在她的蜜穴中進進出出,帶出一波波的蜜液。洛春水隨著他的動作起伏,胸前的玉兔也跟著上下晃動,盪起陣陣乳波。book18.org
「嗯……殿下……好深……啊……」洛春水媚眼如絲,朱唇微張,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book18.org
李瑜聽得越發興奮,動作也愈發猛烈。每一次撞擊都讓洛春水發出一聲嬌呼,那張艷麗的臉蛋上布滿紅暈,春情蕩漾。book18.org
她的蜜穴緊緊咬住他的龍具,每一次進出都帶出「咕嘰咕嘰」的水聲,淫靡至極。book18.org
李瑜忽地端起桌上的酒壺,輕輕一傾,琥珀色的酒液便順著洛春水的鎖骨流下。那冰涼的酒液滑過她起伏的胸膛,在那道溝壑中匯聚,然後沿著小腹一路向下,最終滴落在兩人交合之處。book18.org
「啊……殿下……這是……」洛春水只覺一股涼意從身上傳來,隨後便是一陣酥麻。那酒液混合著蜜液,在交合處形成一片晶瑩的水漬。book18.org
李瑜看著眼前這番淫靡的景象,只覺慾火更盛。他將洛春水壓在榻上,提起她的雙腿架在肩頭,然後重重地撞入她的蜜穴。「啪啪啪」的撞擊聲在雅間內迴響,伴隨著洛春水婉轉的呻吟聲,構成一曲淫靡的樂章。book18.org
「殿下……奴家要死了……啊……」洛春水雙手緊緊抓住身下的錦被,玉指因用力而泛白。她的蜜穴不斷收縮,緊緊吸吮著體內的龍具。那兩片蜜唇隨著進出而翻進翻出,帶出的蜜液將身下的錦被打濕了一片。端得是可憐數滴菩薩水,滴入紅蓮兩瓣中。book18.org
李瑜看著她那副意亂情迷的模樣,只覺心滿意足。俯下身,含住她胸前的一顆紅珠輕輕啃咬。洛春水只覺胸前一陣酥麻,下身也隨之緊縮,差點讓他精關失守。book18.org
李瑜悶哼一聲,將龍具深深埋入她的蜜穴。他捉住洛春水的下頜,重重地吻上她的朱唇。兩人的舌頭糾纏在一起,唾液交換間發出嘖嘖的聲響。李瑜一邊親吻,一邊大力抽送,每一下都撞在她的花心上,惹得洛春水在他口中發出含糊的呻吟聲。book18.org
最終,李瑜只覺腰眼一麻,便將一股滾燙的陽精盡數射入她的蜜穴深處。那灼熱的液體衝擊著洛春水的內壁,讓她也攀上了情慾的巔峰。李瑜緩緩抽出陽具,只聽「啵」的一聲,那張開的小穴立刻湧出一股白濁的黏液,順著股溝流下,在錦被上暈開一片水漬。洛春水身子癱軟,靠在他懷裡嬌喘連連。她頸間的香氣:「洛娘子,近日來你的樓子生意可好?」book18.org
洛春水媚眼如絲,靠在他肩頭道:「托殿下的福,倒也還過得去。」她纖指輕輕划過李瑜的胸膛,繼續道:「那些達官貴人,王公貴族都愛來聽曲,賞美人。只是那些士子農夫卻因入門費太貴,只得在門外徘徊。」book18.org
李瑜聞言輕笑一聲,俯身埋首在她腿間,舌頭輕輕舔弄那處蜜穴。洛春水渾身一顫,雙腿不由自主地夾緊了他的頭。李瑜卻變本加厲,舌頭探入那道細縫,將殘留的白濁一點點舔舐乾淨。洛春水被他這番動作撩撥得再次情動,蜜穴中又開始滲出蜜液。李瑜抬起頭,嘴角還掛著晶瑩的液體:「也該降降價了。二兩銀子確實太貴,不如改成五十文,讓那些窮酸書生也來捧捧場。」book18.org
洛春水聞言嬌軀一顫,配合地抬高臀部,讓他能更好地舔弄:「殿下英明,奴家這就去吩咐下去。」她媚眼如絲地望著李瑜,雙腿大開,露出那處紅腫的蜜穴,淫靡誘人。book18.org
李瑜拍了拍她的翹臀,笑眯眯道:「今晚叫姑娘們集合,等閉樓後我要檢查她們身體,順帶和她們共浴。」book18.org
洛春水應了一聲,就要穿衣起身。李瑜卻不依不饒,將她一把拽入懷中。她胸前的雙峰緊緊貼著他的胸膛,那兩粒紅櫻隔著薄紗摩擦著他的肌膚,惹得他下身又有了抬頭之勢。book18.org
李瑜就這樣抱著洛春水走出雅間,任憑那些下人丫鬟投來驚訝的目光。他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故意在眾目睽睽之下揉捏洛春水的酥胸,惹得她嬌喘連連。 洛春水羞得滿臉通紅,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縮在李瑜懷裡,嬌嗔道:「殿下,別……別這樣,讓人看了笑話。」李瑜卻置若罔聞,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他的手指在她光滑的後背遊走,時不時滑入臀縫之間,挑逗著那處隱秘。 「殿下……」洛春水羞得幾乎要哭出來,卻又被他弄得渾身酥軟,只能任由他施為。李瑜見她這副模樣,更加興奮。他低頭含住她晶瑩的耳垂,低聲道:「今晚你也要一起。」說完,他便抱著她往青樓深處走去,留下一眾目瞪口呆的下人。洛春水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殿下真是壞透了……」語氣中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春意。她的蜜穴已經開始分泌蜜液,濡濕了褻褲,順著大腿內側流下,留下一道淫靡的痕跡。李瑜的龍具在她臀縫間摩擦,每一次都讓她的身子微微顫抖。她知道自己今晚註定要與那些姑娘一起,服侍這位喜怒無常的齊王殿下。book18.org
是夜。book18.org
青樓閉門謝客。book18.org
後院廂房內,十餘名鶯鶯燕燕聚在一處,說說笑笑。燭影搖紅,脂粉香氣瀰漫。只見那年長些的紅袖正倚在榻邊,玉指輕捻杯沿,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她生得嫵媚,眉目如畫,此刻正含笑看著一眾姐妹。book18.org
「今兒個那楊家二公子出手可真闊綽,一擲千金只為聽我唱支小曲兒。」紅袖輕笑,眼波流轉間風情無限。「可惜啊,人是大方,那活兒卻短得可憐,還沒入港就泄了,真是白白浪費了銀子。」book18.org
此言一出,滿座皆笑。book18.org
一旁的綠翹掩嘴笑道:「可不是麼。今兒個還有個書呆子,說是進士及第,卻連個姑娘家的衣帶都解不開。我只好自己寬衣,誰知他那話兒軟綿綿的,跟條小泥鰍似的,叫人提不起興致。」book18.org
眾人又是一陣嬌笑,只覺得好笑又解氣。book18.org
正說笑著,忽聽門外傳來一聲輕咳。book18.org
「諸位姑娘安好。」來人正是齊王殿下李瑜,他倚在門框上,目光在眾女身上一一掃過,唇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book18.org
見是他來,眾人連忙起身見禮。李瑜擺了擺手,示意她們不必拘禮,只道:「今夜月色正好,溫泉也備好了。諸位姑娘且隨本王去後山一敘。」book18.org
眾女聞言,面上都露出幾分羞澀與期待。紅袖、綠翹等人相視一眼,便有小丫鬟取來浴巾分發。book18.org
李瑜看著這一幕,目光在洛春水那豐腴的身子上流連,忽地走上前去,在她挺翹的臀部拍了一記。book18.org
「啪」的一聲輕響。book18.org
洛春水嬌軀一顫,回頭看著李瑜,媚眼如絲:「殿下壞死了……」book18.org
李瑜輕笑一聲:「一會兒讓你先來。」book18.org
洛春水嬌嗔一聲,卻也沒再多言。她心中既羞又喜,只覺得渾身發軟。其他姑娘們見狀,也都紅了臉,紛紛低頭整理浴巾。book18.org
李瑜見她們這般羞澀模樣,心中愈發興奮。他轉身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室嬌笑與竊竊私語。book18.org
不多時,眾人沐浴完畢,隨著李瑜來到後山溫泉。book18.org
這溫泉建在山腰一處僻靜所在,四周竹林環繞,泉水從山澗中引出,終年不涸。夜色如水,繁星點點。溫泉池中熱氣騰騰,水霧繚繞,如夢似幻。book18.org
「諸位姑娘,且寬衣。」李瑜倚在池邊,目光灼灼地望著眾女。book18.org
眾女聞言,面面相覷,卻也慢慢解開衣帶。只聽「窸窸窣窣」的聲響,一件件華服落地,露出裡面玲瓏有致的雪白嬌軀。book18.org
紅袖身姿妖嬈,腰肢纖細,一雙玉兔高高聳立,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綠翹則身材嬌小,卻也玲瓏有致,肌膚白皙如玉。還有那剛入行不久的小桃兒,年方十六,肌膚勝雪,胸前兩點櫻紅,宛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book18.org
數十道雪白身影在月光下起舞,臀波乳浪,香肩玉腿,構成一幅絕美的畫卷。book18.org
李瑜看得口乾舌燥,只覺下身漸漸堅硬起來。他拍了拍手,笑道:「好一副春光圖。諸位姑娘且下水,讓本王好好欣賞。」book18.org
眾女依言下水,或坐或臥,或相擁嬉戲,水聲嘩啦,嬌笑聲不斷。book18.org
紅袖素來大膽,見李瑜只在一旁觀賞,不由起了戲謔之心。她掬起一捧溫泉水,朝著李瑜潑去:「殿下只管看,卻不下來,可是嫌棄我等不成?」book18.org
李瑜被她這一潑,渾身濕透,卻不惱怒。他哈哈大笑,脫去衣衫,露出精壯的身軀。只見他肌肉線條流暢,小腹平坦,胯間那話兒已然怒挺,青筋畢露,威風凜凜。book18.org
「既如此,我便來會會諸位姑娘。」說罷,他大步走入水中。book18.org
水花四濺中,李瑜東抓西捏,時而握住紅袖胸前的軟肉揉搓把玩,時而探手至綠翹臀後,捏弄那兩瓣白嫩。眾女被他這般挑逗,皆是嬌喘連連,面泛紅暈。 李瑜見狀,心中得意。他將紅袖摟入懷中,一手握住她一邊玉兔大力揉捏,一手探入她的腿心,輕輕撥弄。紅袖被他這般玩弄,只覺渾身酥軟,下身蜜液橫流。book18.org
「殿下……輕些……」她嬌喘著,卻將身子往他懷裡送得更深。book18.org
玩夠了,大家自去沐浴。book18.org
李瑜笑眯眯的看著眾女:「你們都上岸來,本王要檢查一下你們身子。」 眾女會意,嘻嘻哈哈地依次上了岸。book18.org
「怎麼個檢查法?」紅袖嬌聲道。book18.org
李瑜走到最前面的紅袖身後,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臀部:「本王要檢查檢查你們的屄松不松。」book18.org
「哎呀,殿下壞死了~」紅袖嬌嗔一聲,卻順從地跪在岸邊,翹起雪白的臀部。book18.org
其他姑娘們見狀,也都明白了齊王的意圖,紛紛依樣畫葫蘆,一字排開跪在溫泉池邊,高高抬起各自的玉臀。月光下,那一排雪臀此起彼伏,大小不一,卻都圓潤挺翹。有的臀縫間還滴著水珠,有的蜜唇已經微微張開,隱隱可見內里粉紅。book18.org
李瑜看著這幅淫靡景象,只覺下身愈發脹痛。他走到紅袖身後,看著她那處蜜穴,只見穴口微微張合,蜜液正緩緩流出。他伸出兩指,輕輕探入,只覺內里濕熱緊緻,將他的手指緊緊裹住。book18.org
「不錯,還很緊。」他滿意地點點頭,抽出手指,將自己那根怒漲的龍根抵在她的穴口,緩緩插入。紅袖嬌呼一聲,只覺那灼熱的硬物將她填得滿滿當當。 李瑜只覺得紅袖的小穴又濕又熱,內壁嫩肉緊緊吸吮著他的龍根,讓他幾乎把持不住。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緩緩抽送。紅袖被他乾得渾身發軟,卻仍努力高抬玉臀,迎合他的動作。book18.org
「殿下……奴家好舒服……」她嬌喘著,聲音中帶著幾分媚意。李瑜聽得更加興奮,動作也愈發用力。他的龍根在她的蜜穴中進出,帶出陣陣水聲,淫靡至極。book18.org
抽送了百餘下後,李瑜只覺腰眼一麻,便將一股滾燙的陽精射入紅袖體內。紅袖被他這一燙,也攀上了情慾的高峰,嬌軀輕顫,蜜穴緊緊收縮。book18.org
李瑜抽出龍根,白濁的液體從紅袖的穴口緩緩流出。他滿意地看著這一幕,轉而走向下一個姑娘——綠翹。book18.org
綠翹生得嬌小玲瓏,卻生了一對渾圓挺翹的玉臀。此刻她跪趴在地上,正調皮地左右搖晃,那兩瓣雪白便如波浪般起伏。book18.org
李瑜見狀,揚手在那玉臀上拍了一記。book18.org
「啪」的一聲脆響。book18.org
綠翹嬌呼一聲,扭頭媚眼如絲地看了他一眼:「殿下這般粗暴,可是嫌棄奴家不成?」book18.org
李瑜笑罵一聲:「騷蹄子,看我不好好教訓你。」說著,便扶著龍根,對準她的蜜穴狠狠貫穿。綠翹猝不及防,被這一記深插頂得身子向前一傾,若不是李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腰,怕是要跌進溫泉里去。book18.org
李瑜只覺得綠翹的小穴又緊又滑,內壁褶皺重重疊疊,緊緊纏住他的龍根。他一邊大力抽送,一邊揉捏著她那對玉兔,將那兩團軟肉搓揉成各種形狀。綠翹被他乾得浪叫連連,臀波陣陣,淫水四濺。book18.org
如此這般,李瑜一個接一個地檢查著這些姑娘們的身子。有的嬌媚風騷,有的清純可人,有的豐腴成熟,有的青澀稚嫩,各具特色,讓他享盡齊人之福。 待到檢查到小桃兒時,李瑜卻停下了動作。book18.org
這小桃兒剛入行不久,還未破瓜。他看著她那張帶著幾分怯意的稚嫩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憐惜之情。book18.org
「殿下……奴家……奴家還……」小桃兒紅著臉,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她既羞又怕,卻又有幾分期待。book18.org
李瑜柔聲安慰道:「莫怕,本王會輕些。」book18.org
說著,便將龍根緩緩推入她那處未經人事的蜜穴。book18.org
小桃兒只覺下身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忍不住哭了出來。鮮血順著兩人交合之處緩緩流下,染紅了溫泉。book18.org
李瑜見狀,連忙停下動作,將她摟入懷中,輕輕吻去她臉上的淚珠:「乖,不哭。」book18.org
他一邊溫柔地安撫著她,一邊輕輕揉捏她的玉兔,幫她緩解疼痛。book18.org
待小桃兒漸漸適應,李瑜才開始緩緩抽送。他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她。小桃兒咬著唇,身子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漸漸地,疼痛中竟生出幾分快感來。 一番雲雨過後,李瑜從懷中取出幾兩銀子,塞進小桃兒的手裡:「這是賞你的。」小桃兒接過銀子,紅著臉低聲道謝。李瑜看著她那副嬌羞模樣,心中又是憐愛又是歡喜。book18.org
他環視一周,見眾女都被他檢查過了,便揮手道:「你們且下去洗一洗。」 眾女依言紛紛重新跳入溫泉中,只留下洛春水一人跪在岸邊,媚眼如絲地看著李瑜。李瑜心中一動,便道:「春水,你且留下,幫本王清理清理。」book18.org
洛春水嬌媚一笑,俯下身子,紅唇輕啟,將李瑜那根沾滿淫液的龍具含入口中。她伸出丁香小舌,細細舔舐著上面的每一處褶皺,將那些混雜著自己和眾女的體液一一捲入口中。book18.org
李瑜被她舔得舒爽至極,忍不住按住她的後腦,腰身一挺,便將龍具深深插入她的喉嚨。洛春水只覺一陣窒息,卻仍賣力地吞吐著,時不時用舌尖挑逗一下那馬眼,惹得李瑜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不多時,李瑜只覺腰眼一酸,便將一股濃精盡數噴入洛春水口中。洛春水咕咚一聲咽下,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book18.org
李瑜看著她這副騷浪模樣,心中忽地一動,便拍了拍手。book18.org
正在沐浴的眾女紛紛抬頭看去,只見李瑜抱著洛春水站起身來,笑眯眯道:「本王今兒個要教你們一個新姿勢。」book18.org
紅袖聽了,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殿下,奴家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什麼姿勢沒試過?您還有新花樣不成?」book18.org
李瑜不答,只將洛春水翻了個身,讓她背對著自己跪趴在地上。他扶著龍具,對準她的菊穴,緩緩刺入。book18.org
「啊!」洛春水驚呼一聲,只覺後庭一陣脹痛。李瑜卻不管不顧,開始大力抽送起來。book18.org
「這個姿勢,叫老樹盤根。」李瑜一邊幹著,一邊解釋道:「你們看,春水這樣跪趴著,本王從後面進入,既方便用力,又能欣賞到你們的美臀。」book18.org
洛春水被他乾得魂飛天外,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劈開了。她咬著下唇,眼角泛淚,口中卻仍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book18.org
「這姿勢雖然有些疼,」李瑜繼續說道:「但若是做得好了,那快感卻是尋常姿勢難以媲美。」book18.org
李瑜心中得意,動作更加猛烈。他一手扶著洛春水的腰,一手揉捏著她的玉兔,嘴裡還不忘繼續講解:「記住,要放鬆身子,配合著本王的節奏。」book18.org
洛春水此時已經意亂情迷,只覺得自己仿佛置身雲端,渾身酥軟,說不出的快活。她回頭看了一眼李瑜,見他正看著自己,便羞澀地低下頭去,心中既羞又喜,只盼著這一刻能夠永遠持續下去。book18.org
她努力放鬆身子,配合著李瑜的動作,只覺得那根龍具在自己的後庭中進進出出,帶來陣陣酥麻快感。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李瑜只覺腰眼一酸,便將一股滾燙的精元盡數射入洛春水的菊穴之中。洛春水被他這一燙,也達到了高潮,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地,香汗淋漓,嬌喘不止。book18.org
李瑜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中又是憐愛又是興奮。他俯下身,將她攔腰抱起,走進溫泉池中。池水溫暖,將兩人包裹。李瑜抱著洛春水坐在池邊,看著她那張潮紅的臉蛋,只覺心中一盪。他伸手撥開她的長髮,輕聲問道:「春水,可還受得住?」book18.org
洛春水嬌羞地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奴家……奴家好舒服……殿下……」book18.org
李瑜見她這般模樣,心中更是得意。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今兒個就先到這裡。你們且好好歇息,改日再教你們新的姿勢。」book18.org
洛春水聞言,心中既喜且羞。她扭動了一下身子,只覺得蜜穴中一片狼藉,那股白濁的精元正緩緩流出,將她的褻褲濡濕。她下意識地併攏雙腿,卻忍不住想到方才那銷魂蝕骨的快感,心中又是一盪。她抬頭看了看李瑜,見他正含笑看著自己,便羞澀地低下頭去,小聲說道:「多謝殿下教誨,奴家記住了。」 李瑜哈哈一笑,伸手在她的翹臀上拍了一下:「好,那便下去歇著吧。」 他鬆開手,任由洛春水從池中起身。只見她那雪白的身子在月光下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胸前兩團玉兔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看得李瑜又是一陣心癢難耐。book18.org
待到洛春水穿上衣服離開,李瑜才長出一口氣,靠在池邊閉目養神。他回想起方才的情形,只覺渾身舒坦,心中暢快無比。他想著下次還要再帶些新的花樣來,定要讓這些姑娘們都服服帖帖地聽他使喚。想到這裡,他心中更是歡喜,只覺這人生在世,無非如此。book18.org
不多時,洛春水又折返回來,靠近王爺,附在耳邊說了些什麼,李瑜眸中閃過一絲精光,冷哼一聲,擺手示意她退下。book18.org
第十章 交換book18.org
年後的京都,表面上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但新年的餘味如同護城河兩岸尚未撤去的葳蕤燈火,仍在空氣中暈染著花紅柳綠的影子。煙火散盡後淡淡的硫磺氣味,也乘著微寒的風,氤氳在街巷的每個角落,提醒著人們那場盛大狂歡剛剛過去,而新的博弈已然開始。book18.org
李翊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直奔長安坊,流民安置工程雖穩步推進,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尤其年前那場事故的陰影猶在。太子李干也忙碌,穿梭於平康坊西市,挨家挨戶視察,與商戶細談,親自規劃改建的每一處細節,務求他的政績能蓋過兄長。book18.org
三皇子李恆近日則深居簡出,多數時間留在魏王府,陪著王妃葉淺淺研習刺繡、品茗賞花,一派歲月靜好、琴瑟和鳴的模樣,任誰見了都要贊一句佳偶天成。四皇子李瑜則忙著歲末年初的盤帳,將自己名下遍布京都乃至外埠的產業總帳細細查了一遍,尤其是那些日進斗金的酒樓、商鋪乃至一些不那麼上得了台面的營生,確保龐大的流水不會被底下人暗中抽走分毫。book18.org
這日,雪後初晴,陽光難得透出雲層,在積雪上灑下細碎金芒。李瑜剛換上一身便於外出、不顯招搖的常服,準備去暗訪名下幾家最為隱秘、利潤也最豐厚的青樓產業,查看年節期間的帳目與新貨情況。貼身內侍卻捧著一封素雅卻透著清貴氣息的請柬匆匆而入。book18.org
「殿下,太清宮遣人送來的。」book18.org
李瑜心下一動,接過請柬。入手是帶著暗紋的玉版紙,展開,那股熟悉的、清冷中帶著一絲甜媚的冷香便飄入鼻端,字跡正是他魂牽夢縈的那一手端麗中隱含風骨的行書。內容簡短,只道「雪霽天青,特邀齊王過府一敘」,落款是單一個「霜」字。book18.org
又驚又喜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驚的是,姑母竟然主動邀他,還是在年節剛過、諸事繁雜的時候;喜的是,這無疑是某種親近與特殊的信號。他幾乎毫不猶豫,立刻對準備車馬的內侍改了命令:「去太清宮。青樓那邊讓王管事按舊例先查著,回頭報我。」book18.org
他轉身回房,對著銅鏡仔細整理了一番衣冠,將原本那身過於「尋常」的衣裳換下,另選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繡銀絲雲紋的錦袍,外罩玄狐輕裘,玉冠束髮,腰間佩上那枚她曾贊過「清透」的羊脂白玉佩。確認鏡中人風姿倜儻,眉目含情,這才滿意地出了門,登上早已備好的馬車。book18.org
馬車軲轆碾過尚有殘雪的道路,朝著太清宮方向疾馳。李瑜心中雀躍,又帶著幾分揣測,不知姑母今日特意相邀,所為何事?book18.org
太清宮暖閣內,地龍燒得暖融如春,空氣中瀰漫著比請柬上更為馥郁曼妙的香氣。李寒霜今日未著正式宮裝,只穿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廣袖長裙,外罩同色輕紗,青絲鬆鬆挽就,斜插一支碧玉簪,正在臨窗的紫檀長案前調香。玉杵輕研著香粉,動作優雅從容。聽到通報,她並未抬頭,只唇邊漾開一抹笑意。book18.org
「瑜兒來了?快進來,外頭冷。」book18.org
李瑜踏入暖閣,只覺暖香撲面,一眼便看見了窗邊那道令他心折的身影。他快走幾步,依禮問候:「侄兒給姑母請安。姑母今日氣色真好。」book18.org
李寒霜這才放下手中玉杵,抬眼看他,眼波流轉間帶著毫不掩飾的親近與笑意:「就你嘴甜。過來坐,嘗嘗姑母新調的香。」她招手讓他坐在自己身側的繡墩上,親自將剛調好的、置於小巧玉碟中的香粉推到他面前,語氣親昵得仿佛只是尋常人家的姑侄,「聞聞,可還喜歡?裡頭加了初春采的綠萼梅蕊,還有一點你上次送來的西域龍涎。」book18.org
李瑜深深一嗅,那香氣清冷中透著難以言喻的嫵媚,直鑽心脾,他閉目沉醉一瞬,才睜開眼,真心贊道:「姑母妙手,這香清雅不俗,餘韻悠長,比宮中御製的還要高明幾分。」 他頓了頓,望著近在咫尺、眉眼含笑的姑母,心中熨帖無比,聲音也放柔了,「只是不知,姑母今日怎的有空邀侄兒前來?可是有何吩咐?」book18.org
李寒霜聞言,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似嗔非嗔:「怎的,無事姑母就不能想我的瑜兒了?不過是雪後晴好,想著許久未與你好好說說話,敘一敘姑侄情誼罷了。」 她起身,走到一旁的博古架邊,取下一個小巧的食盒,「況且,姑母近日新學了幾道江南小菜的廚藝,知道你對菜肴頗有研究,舌頭刁得很,便想著叫你過來嘗一嘗,品評品評,看看姑母做的可還像那麼回事?」book18.org
李瑜心中那點疑慮和揣測頓時被這番溫情話語沖得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受寵若驚與歡喜。他連忙笑道:「姑母親自下廚,那可是天大的口福。侄兒必定仔細品嘗,好好向姑母討教。」book18.org
「就你會說話。」李寒霜眼波橫了他一眼,吩咐侍女擺膳。book18.org
午宴設在水閣旁的暖廳,不大,卻極其雅致。菜肴果然不多,幾樣精緻的炒菜,一碗清湯,兩樣點心,並一壺溫好的金華酒。菜式簡單,但色香味俱佳,顯然是用了心的。book18.org
「嘗嘗這個,蟹粉芙蓉。」李寒霜親自布菜,將一勺滑嫩潔白的蛋羹舀入李瑜面前的玉碗中,那蛋羹上點綴著金黃的蟹粉,熱氣騰騰,鮮香撲鼻。book18.org
李瑜依言品嘗,蛋羹入口即化,蟹粉鮮甜不腥,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他連連點頭,由衷誇讚:「姑母好手藝!這蟹粉芙蓉,滑嫩鮮美,比天香樓的大廚也不遑多讓。」book18.org
李寒霜坐在他身旁,一手支頤,笑盈盈地看著他吃,對他毫不吝嗇的恭維顯然十分受用。「再試試這酒香草頭,用的是莊子上剛送來的嫩苗。」她又夾了一筷翠綠欲滴的蔬菜過去。book18.org
李瑜一一嘗了,每道菜都給出極高的評價,言辭懇切,又不乏巧思,逗得李寒霜笑聲不斷。暖廳內氣氛溫馨融洽,仿佛真的只是一對感情深厚的姑侄在享受私密的午宴時光。陽光透過琉璃窗格灑進來,落在李寒霜含笑的臉龐和那雙注視著李瑜的、仿佛盛著春水的眼眸里。book18.org
李瑜只覺通體舒泰,連日來盤查帳目、算計利益帶來的緊繃感蕩然無存。這一刻,什麼朝堂爭鬥,什麼產業經營,似乎都不重要了。他只想沉浸在這份獨屬於他的、來自這位高高在上的姑母的溫柔親近之中。book18.org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寒霜執壺,親自為李瑜斟了半杯酒,狀似無意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柔了幾分:「瑜兒,今日請你來,除了敘舊嘗菜,姑母其實也有件小事,想問問你的意思。」book18.org
李瑜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放下酒杯,動作看似從容,心中卻已警鈴大作。他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聲音溫和:「姑母但說無妨,只要侄兒能辦到,定不推辭。」book18.org
李寒霜並未立刻言語,而是裊裊起身,繞過桌案,蓮步輕移,走到他身後。一股混合著冷梅與暖香的馥鬱氣息,隨著她的靠近,將李瑜籠罩。她俯下身,幾乎貼著他的耳廓,吐氣如蘭,說出的內容卻讓李瑜心中猛地一沉:book18.org
「姑母聽聞,瑜兒你名下那些個風月產業,經營得可是風生水起,遍布京都乃至外埠,堪稱日進斗金的聚寶盆。」 她聲音壓得低柔,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媚意,「姑母近來閒來無事,也想分一杯羹,沾沾瑜兒的財運,不知瑜兒可願意讓姑母也入個股,樂呵樂呵?」book18.org
果然!李瑜心中冷笑,面上卻絲毫不顯,就知道這頓溫情午宴沒那麼簡單。他早該想到,這位姑母的情誼與親近,從來都是明碼標價,或別有所圖。他迅速調整心緒,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和坦誠的笑容,轉過身仰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李寒霜:book18.org
「姑母真是消息靈通。不過您怕是有所誤會。那些產業,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鬧,看著熱鬧,實則裡頭開銷大、打點多,又要應付各方盤查,真正落到手裡的,也沒幾個子兒。再者說……」 他話鋒一轉,將蕭貴妃推了出來,「這些產業當初也是母妃幫著打點才立住腳的,裡頭牽扯不少,侄兒也不敢擅專。此事,恐怕還得回去請示母妃,聽聽她的意思。」book18.org
這番話,既貶低了產業的利潤,又抬出了蕭貴妃,推脫得可謂圓滑。book18.org
然而,李寒霜豈是易與之輩?她搭在李瑜肩上的手並未收回,反而輕輕按了按,指尖隔著錦袍傳來不容忽視的力度。她俯身更低,那雙平日裡威儀含煞的眸子,此刻竟漾起水波,眼尾上挑,帶著嗔意,倒真像極了她豢養的那隻慣會撒嬌弄痴、實則爪子鋒利的大白狐狸。book18.org
「瑜兒這是誆騙姑母呢?」 她聲音又嬌又軟,卻字字清晰,「誰不知道你那些小打小鬧的產業,是京都最有名的銷金窟、溫柔鄉?流水比好些正經皇商都豐厚。乾股分紅,不都是你齊王殿下拿大頭?與你母妃又有多少干係?」 她指尖在他肩上畫著圈,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洞察,「今日姑母既然開了口,便是誠心與你商量。你拿那些虛話搪塞我,可真是傷了姑母的心了。」book18.org
李瑜背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她果然是有備而來,連裡頭的分成細節都摸得一清二楚!他心念電轉,面上卻依然掛著無奈的笑,試圖繼續打太極:「姑母言重了,侄兒豈敢誆騙。實在是……」book18.org
「夠了。」 李寒霜臉上的嬌嗔之色淡去一絲,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慍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帶著誘惑與壓迫的笑容取代。她忽地拿起酒壺,親自為李瑜面前的空杯斟滿,身體貼得更近。李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月白衣衫下,那抹鮮亮翠綠抹胸勾勒出的驚心動魄的弧度,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雪白的肌膚在眼前晃動。book18.org
她將酒杯端起,幾乎遞到他唇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般的關懷:「瑜兒,姑母不是覬覦你那點產業。」 她頓了頓,喂他喝了一口酒,才繼續道,氣息拂過他的臉頰,「姑母是想幫你。你想,這京都之內,局勢複雜,暗流涌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們這些皇子,尤其是你那些來錢快卻又容易招禍的產業。」book18.org
她眼神變得幽深:「就不說旁人,若是太子殿下知道你暗中掌控著京都大半的高檔青樓,結交三教九流,甚至可能探聽到一些不該聽的秘密,你覺得,他會放過這個把柄嗎?人家可都盯著呢。」book18.org
「再者,」她聲音更輕,卻如冰錐刺骨,「那些達官貴人去你那兒玩樂,酒酣耳熱之際,難免口無遮攔,說錯話,做錯事,甚至牽扯進什麼要命的案子裡。到時候,都察院奉命搜查,可不會跟你講情面。鬧將起來,查封都是輕的,牽連進去,那才叫得不償失。」book18.org
她看著李瑜逐漸凝重的臉色,知道說中了他的要害,語氣又放柔了些,帶著誘哄:「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怕姑母空手套白狼,分文不出,只要好處。」 她微微一笑,眼波流轉,「放心,姑母不會這樣對你。這樣,你將名下那些產業,讓出一半的乾股控制權給姑母。姑母按市價,給你補足銀子,絕不讓你吃虧。而且……」book18.org
她湊到他耳邊,呵氣如蘭,拋出另一個誘餌:「姑母手裡,有京都七成以上的小報產業。這些散布流言、操縱輿論的筆桿子,有時候,比真金白銀還有用。你讓出一半青樓,姑母把這七成的小報產業,轉贈於你。如何?這筆買賣,你不虧。」book18.org
李瑜端著酒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腦中飛速盤算。book18.org
一半的青樓控制權,這無異於將他最賺錢、也最隱秘的耳目和財源割去一半!但李寒霜給出的條件,又確實狠辣地戳中了他的軟肋——太子的威脅,都察院的威懾,以及那些產業本身潛藏的巨大風險。而七成的小報產業,操縱輿情,引導輿論,這確實是他目前欠缺且極具價值的力量。book18.org
答應,是割肉飼虎,但與虎謀皮或許能得一時之安,甚至換來新的利器;不答應看今日這架勢,這位姑母恐怕不會輕易罷休,後續的麻煩只怕更大。book18.org
酒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動,映出他眼中複雜難明的光芒。暖廳內香氣依舊,陽光正好,但氣氛卻已降至冰點。李寒霜耐心地等待著,那隻搭在他肩上的手,溫度似乎也漸漸冷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book18.org
李瑜捏著酒杯的手指鬆了又緊,眼中掙扎與算計的光芒交替閃爍。他知道李寒霜給出的條件已極具誘惑與威脅,但他不甘心就這樣輕易將半壁江山拱手相讓。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心神,臉上重新堆起那副略帶為難卻又隱含討好的笑容,拖延道:book18.org
「姑母思慮周全,為侄兒著想,侄兒感激不盡。只是……這產業交割,乾股折算,還有小報產業的接收,樁樁件件都需仔細釐清章程,非一日之功。再者,數額如此巨大,侄兒也不敢全然自專,總需……總需些時日,細細思量,也與底下懂行的人商議一番,方不負姑母美意。」book18.org
他想拖,想回去與母妃、與舅舅商議,想看看是否有轉圜餘地,或至少能再討要些好處。book18.org
李寒霜是何等人物,豈會看不穿他這點心思?她非但沒有著惱,反而笑意更深,那笑意如同春冰初融,看似溫暖,底下卻寒意未消。她那隻搭在他肩上的手非但沒收回,反而沿著他的肩線,似有若無地滑向他的後頸,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語氣卻更加柔膩,帶著洞悉一切的蠱惑:book18.org
「瑜兒,你呀,就是心思太重。」 她微微搖頭,仿佛在嗔怪一個不聽話的孩子,「跟姑母,還需這般拐彎抹角?你心裡那點盤算,姑母豈會不知?」 她傾身更近,幾乎與他耳鬢廝磨,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說道:「你舅舅蕭建業,年前剛從南疆平叛歸來,立了軍功,如今正想借著這次輪換的東風,活動活動,調往北疆,最好是燕雲之地,對不對?」book18.org
李瑜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book18.org
李寒霜感受到他的反應,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與掌控全局的篤定,繼續低語:「蕭家世代將門,在南邊根基深厚,可北疆尤其是燕雲那塊硬骨頭,一直想插進去,卻苦無合適機會與得力人手。這次輪換,燕雲左衛將軍之位可是不動的。而兵部那邊,核定調遣、擬定名單的關節……」book18.org
她頓了頓,指尖在李瑜後頸輕輕一點,帶著某種暗示:「姑母雖不直接插手兵部,但有些話,有些人,還是遞得進去的。」book18.org
李瑜心中劇震!舅舅蕭建業欲調燕雲,乃是蕭家近期最核心的謀劃之一,極其隱秘,連朝中都少有人知,竟被她如此輕描淡寫地點破!甚至直接點明了關鍵位置和運作渠道!這已不是簡單的消息靈通,而是對她掌控力與布局深度的可怕展示。天下第一智囊?不,這是天下第一等的城府與手腕!book18.org
他所有的推脫、拖延,在她這番直指核心的話語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她知道他的軟肋,知道蕭家的渴求,並且給出了一個他幾乎無法拒絕的交換籌碼——助力蕭家將領打入燕雲要害!book18.org
李瑜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姑母果真明察秋毫。」 他不再試圖繞彎子,深吸一口氣,終於鬆了口風,「此事關係重大,侄兒需得回去,與母妃知會一聲。畢竟,舅舅那邊……」book18.org
「這是自然。」 李寒霜見好就收,終於直起身,拉開了些許距離,但臉上那抹勝券在握的笑意絲毫未減。她優雅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耳語從未發生,又恢復了長輩的雍容氣度。book18.org
「姑母明白,如此大事,確需與你母妃商議。」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輕輕吹了吹,「不過,姑母的誠意,瑜兒你也看到了。入股之後,那些產業日常還是由你打理,姑母只每年坐收分紅便是。你依舊是你風風光光的齊王殿下,產業明面上也還是你的。作為回報……」book18.org
她抬眸,目光如淬了冰的秋水,掃過李瑜:「我的都察院,對於齊王名下的這些正當營生,自然會靈活巡察。哪些該查,哪些該放,哪些風聲該緊,哪些該松,姑母心裡有數。保證讓你,安安穩穩地賺錢,順順噹噹地交際。」book18.org
靈活巡察四字,她說得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這意味著,那些潛藏的風險、太子的把柄、可能的官司,都將被納入她的羽翼之下,化為可控的合作一部分。book18.org
李瑜終於緩緩鬆開了緊握酒杯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殘留著些許僵硬。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了。這位姑母,早已織好了一張網,而他,正在一步步走進網中央。book18.org
「姑母厚愛,侄兒銘感五內。」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最後一絲掙扎,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待侄兒回府稟明母妃,再給姑母一個確切的答覆。」 李寒霜滿意地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陽光下盛放的罌粟,美麗而危險。 「好,姑母等著你的好消息。」 她舉起茶盞,以茶代酒,遙遙一敬。 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