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錄(一)天下之勢】(1-6)book18.org
作者:一夢清風book18.org
2026/7/2發表於:pixivbook18.org
字數:26965book18.org
第一章 一隻魚兒book18.org
晨光初現,庭院裡一片銀裝素裹。積雪覆蓋著假山亭台,為這個莊嚴的王府平添了幾分素雅。book18.org
忽地,一道身影如靈狐般掠過院落,驚起了棲息在枝頭的鳥兒。舞陽公主墨雲岫輕裝簡行,只穿著一身皂衣。她的動作敏捷靈活,仿佛融入了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中。book18.org
墨雲岫背著一張老舊的彎弓,腰間別著北曜盛產的鋸齒彎刀。腳下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她的目光炯炯有神,穿梭在林間時步履矯健,完全沒有一點困頓之意。book18.org
路過一間酒肆時,悄悄溜進去,灌了一大碗燒刀子。那滾燙的酒液順喉而下,瞬間驅散了積存在身體里的寒意。她哈了口氣,咧嘴一笑,又塞給掌柜一些通用的錢幣,而後背上彎弓,哼著小曲兒繼續前行。book18.org
走出城門些許里,進入一片開闊的林地。book18.org
墨雲岫駐足觀望,目光鎖定在不遠處的樹枝上停留著的一隻彩羽雀。那隻鳥兒毛色鮮亮,尤其是那雙翅膀上閃耀著彩虹般的光芒,分外惹眼。它似乎不怕人,就這麼在枝頭上啄羽毛,發出清脆的啼叫聲。book18.org
「這雲陽的鳥真是不一樣,竟比我北曜的還要稀奇。正好,給本公主充當牙祭。」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右手熟練地彎弓搭箭。墨雲岫屏住呼吸,感受著手中弓箭的分量。她知道,自己必須一箭命中,不能給那隻漂亮的傢伙任何逃跑的機會。book18.org
「嗖!」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精準地貫穿了彩羽雀的胸膛。book18.org
只可惜這次她偏了準頭,羽箭擦過彩羽雀的脖頸,直直地釘在它身後的樹幹上。鳥兒受了驚嚇,撲棱著翅膀想要逃離,卻因失血過多而無力飛起。book18.org
墨雲岫一見之下大喜過望,連忙上前撿起獵物。她拍掉肩頭的雪花和落葉,又將獵物細心地系在腰間,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府去了。興許等到今日晚上的時候,她就能品嘗到這隻肥美的雀兒了。book18.org
而另一面的李翊,則是心情複雜。待眾人相繼離去,他就直接來到了新房的門口。推開門,只見房內燭火已經熄滅,唯有一縷淡淡的紅紗映襯著床上人的身影。book18.org
李大步流星走到床前,卻見羅紗之下,蓋頭也未曾揭開。紅衣女子一言不發,只是抬首掃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任憑如何呼喚也不再應聲。book18.org
他不禁覺得有趣,只道是新娘子遠嫁異國,有些怯生。便輕輕抬手掀開紅布。book18.org
眼前的面容卻不是他所期待的,相反,是一名攥著衣裙邊角的女孩。book18.org
樣貌清秀,年齡也不大,約莫十八九歲。book18.org
一瞬間,這位大皇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目光落在那張怯懦惶恐的臉上,久久不能移開。book18.org
「你不是公主。」他冷聲道。book18.org
少女抬頭飛快地看了眼,又立刻低下頭去,唯唯諾諾地回答:「殿下恕罪…….....奴婢是公主的貼身侍女桂蘭。」book18.org
李翊心中一時五味雜陳。那他的准王妃,那位曜國的舞陽公主,此刻又在何處?book18.org
他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不耐煩:「公主呢?她上哪兒去了?」book18.org
桂蘭囁嚅了半晌,這才小聲回應:「公主......公主她一早就出門打牙祭去了。她說京都的鳥雀比我們大曜的還要多,想嘗嘗味道。」book18.org
聽聞此言,李翊只覺一股無名之火從腳底竄至頭頂。book18.org
堂堂公主,新婚之夜,竟然跑出去打獵!他是娶回來一個祖宗,還是一匹桀驁不馴的野馬?但礙於皇家威儀,也就不好發作,只得強忍怒氣,冷哼一聲拂袖而去。book18.org
剛走出院門,就看見一身獵裝的墨雲岫興高采烈地歸來。她麻利地閃身避開迎面而來的李翊,徑直走向一旁的廚娘,熟練地將獵物交給對方。book18.org
「阿芸姐,麻煩給我烤了,要香一點。」她隨意吩咐道,絲毫不理會李翊的存在。book18.org
李翊咬牙切齒地看著她的舉動,恨不得當場發作。但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怒火。book18.org
旋即,目光落在墨雲岫腰間那隻仍在微微抽搐的彩羽雀上,只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book18.org
那鳥……那身閃耀著彩虹般光澤的羽毛,他絕不會認錯!book18.org
那是南昭國使臣千里迢迢、精心挑選進獻給他那位姑母——潯陽長公主李寒霜的稀世珍禽!姑母對其喜愛非常,特意命人好生飼養在太清宮的暖閣內,怎會……怎會跑到這郊外林子裡,還成了墨雲岫的箭下亡魂?!book18.org
他那位姑母,表面雍容華貴,對誰都帶著三分笑意,實則心機深沉,口蜜腹劍,笑裡藏刀,連父皇都要讓她幾分。動她的心頭好,無異於太歲頭上動土! 昨夜新婚妻子逃跑打獵的怒火還未平息,此刻又添了這滔天大禍,李翊只覺得額角青筋直跳。他強壓下當場質問的衝動,因為墨雲岫已經無視他,徑直去找廚娘了。book18.org
「阿芸姐,你快點,我等著開灶呢。」book18.org
聽聽這語氣,輕鬆得仿佛只是打了一隻再普通不過的麻雀。book18.org
李翊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扭過頭,拂袖而去。book18.org
這一天,燕王府的新房依舊冷清,而書房裡的燈,亮了徹夜。book18.org
翌日清晨,墨雲岫是被李翊近乎粗暴地從床上「請」起來的。book18.org
「起來,跟本王進宮。」李翊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墨雲岫睡眼惺忪,看清是他,眉頭一皺:「不去。」book18.org
翻個身還想再睡。book18.org
李翊直接伸手,一把將她拽起,語氣森寒:「由不得你。你昨日射殺的那隻彩羽雀,是南昭進獻給我姑母的貢品!」book18.org
墨雲岫動作一頓,眨了眨眼,似乎才將「彩羽雀」和「長公主的貢品」聯繫起來。她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模樣,撇撇嘴:「一隻鳥而已,賠她就是了。怎麼,很寶貴嗎!」book18.org
「賠?」李翊幾乎要被氣笑,「你拿什麼賠?那是南昭獨有的靈雀,天下間找不出第二隻!趕緊收拾,隨本王去太清宮向長公主賠罪,但願姑母能看在……看在你初來乍到的份上,網開一面。」book18.org
沉默良久,墨雲岫還是不情不願地被李翊拽上了馬車,一路疾馳進宮,直奔太清宮。book18.org
宮城巍峨,紅磚綠瓦,琉璃溢彩,頗為講究。李翊坐在馬車前庭,一面整理衣衫,一面叮囑車裡的墨雲岫,一會見了她不准亂說話。後者沒有理睬,只是抱胸靠在窗邊,顯然有點不滿。book18.org
太清宮內暖香縈繞,李寒霜正慵懶地倚在軟榻上,纖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懷中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那狐狸眯著眼,神態竟與它的主人有幾分相似,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危險。book18.org
見到李翊拉著滿臉不忿的墨雲岫進來,李寒霜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看不出喜怒。book18.org
「翊兒攜新婦來給姑母請安了?」她的聲音溫和,只是透著幾分玩味。 李翊拉著墨雲岫跪下,姿態放得極低:「姑母恕罪!雲岫她不知深淺,昨日誤傷了姑母心愛的彩羽雀,侄兒特地帶她前來請罪,任憑姑母責罰!」book18.org
說罷,便顫顫巍巍地拿出那被布緞包裹的鳥雀屍體。book18.org
李寒霜面上不起波瀾,語氣慵懶地開口道,「我當前日不小心逃出來的孽畜去哪裡野了,原來跑出京都了。」book18.org
墨雲岫雖跪著,背卻挺得筆直,只是好奇地打量著李寒霜和她懷裡的狐狸,對於「請罪」二字,似乎並無太多實感。book18.org
李寒霜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墨雲岫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隨即,她輕輕笑了一聲,擺了擺手:「罷了,一隻扁毛畜生而已,死了便死了。想來舞陽公主也是無心之失,起來吧。」book18.org
她竟就此輕描淡寫地揭過,沒有半分追究的意思。book18.org
李翊心下稍安,卻又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不像他姑母的作風。book18.org
果然,在他們起身告退,走到殿門口時,李寒霜慵懶的聲音再次傳來,不高不低,卻清晰地鑽入李翊耳中:book18.org
「翊兒啊。」book18.org
李翊腳步一頓,回頭躬身:「姑母還有何吩咐?」book18.org
李寒霜依舊撫摸著她的狐狸,眼瞼微垂,語氣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卻讓人深究的關切。book18.org
「你這孩子,心思還是太直。如今成了家,身邊多了人,是好是壞……自己得多長個心眼。有些鳥兒,看著漂亮,爪子利著呢,別一不小心,被撓花了臉,還不自知。」book18.org
這話,明著是說鳥,暗裡指的是誰,不言而喻。book18.org
李翊心中一凜,立刻應道:「侄兒謹記姑母教誨。」book18.org
退出太清宮,走在長長的宮道上,李翊的心情比來時更加複雜沉重。姑母的「揭過」並非寬宏大量,而是更深的警告和敲打。他看了一眼身邊依舊沒事人一樣的墨雲岫,這個名義上的王妃,才來第一天,就給他惹下如此大禍,還將他置於姑母更深的審視之下。book18.org
他娶回來的,何止是一匹野馬,簡直是個渾身是刺、行走的麻煩。book18.org
而墨雲岫,卻在此刻忽然轉過頭,對上他複雜的視線,不免冷哼一聲,留下一句「這麼怕她做甚,她是長公主,我也是長公主,有甚區別?」便大步流星地上馬車了。book18.org
只留下李翊眉頭緊鎖,內心有一股無名之火亟待發泄。book18.org
第二章 流民book18.org
自李翊攜新婦拜見長公主,給其賠罪,順帶入宮見了皇后、妃嬪後,墨雲岫便不再和他一起出行。大多時候這位北曜來的舞陽公主在王府東院裡和一群舞刀弄槍的丫鬟們嬉笑打鬧。若是閒的無趣,便會牽上那隻通體雪白的北地駿馬,出了正陽門,去京郊獵場打獵。因是燕王妃的身份,守城士兵一般也不會盤查,還要恭恭敬敬地作揖放行。book18.org
是日,瓊晶紛飛,京都玄城琉璃瓦上落滿白雪。北風從四面八方吹來,裹挾著寒意,溜進逼仄的巷子裡。book18.org
約莫兩個時辰後,大雪方才停歇,天色放晴,陽光照在未及清掃的積雪上,折射出細碎的金芒。燕王府前院的積雪被打掃得七七八八,露出濕漉漉的青石板。丫鬟僕婦們忙著將最後一些殘雪鏟到樹下,空氣里透著冰雪消融的寒意與清新。book18.org
李翊從宮中回府,腳步比平日略沉。父皇今日在朝會後將他留下,言語間是慣常的溫和與期許,最終給了他一個戶部參議的虛銜,聽著體面,實則離核心權柄遠得很。他知道,這既是安撫,也是觀望——觀望他這位新婚便家宅不寧的皇子,能否真的沉穩下來。book18.org
心中有些煩悶,進門時,瞥見門房小几上扔著一份新送來的市井小報,他順手便抄了起來。這類小報多載些奇聞軼事、坊間傳言,他平日不屑一顧,此刻卻覺著看看這些荒唐言語,或許能驅散些胸中鬱氣。book18.org
他也不進內室,就在前廳廊下,尋了把結實的黃花梨木圈椅,迎著冬日的陽光,大馬金刀地坐下,展開了那份小報。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稍稍驅散了朝堂帶來的陰冷。book18.org
丫鬟們正在不遠處掃雪、擦拭廊柱,見他坐下,動作都放輕了些。這時,一個穿著淺綠襖子、繫著鵝黃腰裙,梳著俏皮雙丫髻的丫鬟,提著個小銅壺過來給廊下的盆栽澆水。正是跟了李翊七年的貼身大丫鬟綠蘿。她年紀不大,卻因從小在王府長大,又在李翊身邊伺候得久,性子活潑伶俐,很得些臉面。book18.org
綠蘿澆完水,一轉身看見李翊坐在那兒看小報,眼珠一轉,叉著腰,聲音清脆得像檐下將化未化的冰凌:「王爺!您要看報,回書房裡舒舒服服地看多好,偏坐在這兒!姐妹們都不敢大聲說話了,您這可不是監工嘛!」她膽子大,說話也帶了幾分熟稔的嬌嗔。book18.org
周圍的丫鬟們聞言,都掩著嘴低低笑起來,掃雪的動作也停了,悄悄往這邊瞧。book18.org
李翊從小報後抬起眼,瞧見她那副故作嚴肅又掩不住靈動的模樣,因朝堂之事而緊繃的心弦莫名一松,竟也生出一絲逗弄之意。他放下小報,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弧度,語氣卻一本正經: 「綠蘿,你如今是越發會編排主子了。再聒噪,今晚就派你去上夜——」他頓了頓,在綠蘿瞬間睜大的眼睛注視下,慢悠悠補完,「暖床。」book18.org
「嘩——」周圍的丫鬟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肩膀卻抖個不停。這話從素來冷麵嚴謹的王爺口中說出,反差巨大,效果驚人。book18.org
綠蘿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染了最艷的胭脂。想起之前被他醉酒強要的事情,她的臉更加紅了。隨即跺了跺腳,頭上的雙丫髻隨著動作可愛地晃了晃,又羞又急:「王爺!您、您胡說八道!我、我不理您了!」說完,拎起銅壺,扭頭就跑,差點被自己的裙角絆到,惹來身後又一陣壓抑的鬨笑。book18.org
李翊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搖了搖頭,重新拿起小報,只是那抿直的唇角,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絲絲。這點鮮活的人氣,驅散了他從宮中帶回的些許陰霾。 然而,這輕鬆的一幕,恰好落入了剛從東院溜達出來的墨雲岫眼中。book18.org
她今日沒出門,穿著北曜樣式的窄袖棉袍,長發編成幾股粗辮子,正帶著桂蘭在院子裡透口氣,看看雪景。主僕二人剛走到連通前院的月洞門附近,就聽到了那邊的笑語,以及李翊那句暖床。book18.org
墨雲岫腳步一頓,倚在月洞門的粉牆邊,遠遠瞧著。陽光勾勒出李翊坐在椅中的側影,也照亮了綠蘿羞紅跑開的臉,以及周圍丫鬟們曖昧竊笑的神情。 她挑了挑眉,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那雙琉璃似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清晰的譏誚。她側過頭,對身旁同樣看得有些發愣的桂蘭,用一種平靜卻足以讓身邊人聽清的語調,慢條斯理地評價:book18.org
「你看,雲陽的男人,果然都是一個德性。好色。」book18.org
桂蘭正瞧著那邊,心裡還有點羨慕綠蘿能在王爺面前那樣說話,聞言嚇了一跳,猛地回神:「啊?公主,不,王妃,您、您也不能這麼說吧。王爺他、他可能只是玩笑……」她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墨雲岫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book18.org
那眼神清清冷冷,沒什麼怒意,卻像帶著冰渣子的北風,颳得桂蘭一個激靈。book18.org
「哦?」墨雲岫微微傾身,靠近桂蘭,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才來幾天,就知道替他說話了?桂蘭,你是不是叛變了?」book18.org
「沒有!絕對沒有!」桂蘭嚇得臉都白了,頭搖得像撥浪鼓,雙手連擺,「奴婢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奴婢只是、只是覺得……」她急得語無倫次,眼看墨雲岫眼神更冷,趕緊閉嘴,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往那邊瞧一眼,心裡把那個好色的王爺和那個惹事的綠蘿埋怨了八百遍。book18.org
墨雲岫這才收回視線,又淡淡瞥了一眼遠處廊下已經恢復平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李翊,輕嗤一聲,轉身往回走。book18.org
「回去了,沒意思。」book18.org
桂蘭如蒙大赦,趕緊低頭跟上,心裡卻七上八下。她隱約覺得,公主對王爺的觀感,怕是比那地上的殘雪還要冷硬幾分。而這王府的日子,因著這兩位主子,怕是難有真正晴和的時候了。book18.org
李翊似有所覺,從小報邊緣抬起目光,望向月洞門方向,只捕捉到一抹迅疾消失在牆後的、熟悉的窄袖棉袍衣角。他眸光微沉,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粗糙的紙頁。book18.org
陽光依舊很好,前院的積雪在繼續消融。只是某些角落的冰層,似乎凍得更結實了。book18.org
自回來後,燕王便召集家臣幕僚,商議這戶部參議一事,一時間莫衷一是。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有人不想讓他返回燕雲帶兵,要把他困在京都。 「鳥雀縛籠,魚困涸澤」,燕王府參咨齊先生如是說道。李翊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可聖旨是父皇下的,他除了遵守毫無法辦。book18.org
有人提議殿下將流民問題解決,好化為政績,方便日後拉攏清流官員,不過,此言一出就遭到他人異議。這流民問題積重難返,牽扯太多,豈是燕王一人可以解決的?於是在一聲聲嘆息中,燕王散了會,眾家臣也隨之離開。book18.org
與此同時。衛王府。book18.org
三皇子李恆正在陪王妃葉淺淺煮茶。book18.org
窗外天色清寒,檐下的冰棱折射著冬日稀薄的日光,如一根根剔透的水晶垂箸。book18.org
「殿下,左相大人拜見。」院外,一個小廝輕步而來,躬身稟報。book18.org
李恆聞言,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流轉間已有了主意。他並未立即應聲,反而側頭看了眼身旁正專注篩取茶末的葉淺淺,柔聲道:「既是岳父前來,便是家中之事了。你不必迴避。」book18.org
葉淺淺聞言,停了手中的活計,抬眸望向李恆。她生得一張鵝蛋小臉,眉眼如畫,此刻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單純的欣喜:「謝夫君。」book18.org
李恆笑著起身,在銅鏡前理了理髮髻,撣平衣袍上的褶皺。他的動作從容不迫,一派宗室親王的氣度。待一切妥當,才應道:「岳父遠來,豈可怠慢。走罷,莫要讓老大人久候。」book18.org
葉望津已在偏殿等候多時,見女婿攜女兒一同到來,心中先是一喜。女婿風姿俊雅,女兒嬌柔可人,二人並肩而立,看得出情深意篤。book18.org
想當年三皇子母妃早亡,其父皇亦不甚關心,幸得他做主,將自己的女兒葉淺淺嫁與他,不僅解決了婚姻問題,更為三皇子在朝堂上贏得了清貴文官集團的支持,這才讓他在這場儲位之爭中不至於勢單力薄。尤為難得的是,皇帝並沒有反對,若是往常,皇族和世家聯姻,是要受他詰難的。book18.org
如今看來,這位三皇子對自己女兒的確是疼惜非常,照顧得周全,心中更是寬慰。三人行禮坐定,自有侍女奉上新沏的暖茶。book18.org
「岳父大人遠道而來,可是有何要事?」李恆先開了口。book18.org
葉望津呷了口茶,撫須微笑道:「沒有什麼大事,只是許久未見,今日正好得閒,便來看看。聽聞朝中新近有些風波,賢婿倒是處變不驚啊。」book18.org
葉淺淺聞言,心知父親所言何意,朝李恆輕施眼色,又起身福了一福:「天寒地凍,爹爹路上辛苦。女兒不勝挂念,先行告退去繡房做些活計,不擾爹爹與夫君議事。」book18.org
言罷,裙裾輕搖,自顧退去,舉止間透著大家閨秀的教養,也恰到好處地給父親和夫君留出了談話空間。book18.org
她這一退,反倒顯得更為合情合理。book18.org
偏殿內一時間只剩下岳父與女婿二人,氣氛頓時沉靜下來。葉望津擱下茶盞,原本掛在唇邊的溫和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世情的老練與銳利。book18.org
「既如此,我便不繞彎子了。」他目光直視李恆,神色凝重起來,「今日早朝,戶部侍郎趙嘉城力薦大皇子領這戶部參議之職,並請旨在京畿周邊撥付三成倉廩錢糧,以安置京郊流民,保其安定。此事已獲聖意允准,恐很快便會傳出旨來。」book18.org
說到這裡,葉相頓了一頓,端起茶盞,卻沒有飲下,而是用杯蓋輕輕撥著茶葉,目光深邃:「此職本該是賢婿你的囊中之物。你我兩家早有默契,這戶部官職,非你莫屬。可惜啊,終究是被人搶了先。」book18.org
李恆聽罷,臉上卻不見絲毫意外之色,亦無半點失落與憤懣。他唇角微挑,反而露出了一個頗有深意的笑容:「岳父言重了。流民問題,非一日之疾,牽扯京畿衛戍、沿途州縣賦稅、甚至關外諸部情勢,其中干係太大,稍有不慎便會引發民變或是邊患,豈能輕易處置?便是為了一己之功,也未必是好事。此等燙手山芋,於小婿而言,倒也不算什麼憾事。」book18.org
他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既表明了自己的坦蕩,也暗示出對大皇子此舉的不屑一顧。book18.org
葉望津聽他言談之間竟絲毫不以為意,心中先是一喜,而後更覺訝異:「賢婿此言差矣。你我兩家同心,正是為了能在朝局動盪時保全自身。此職至關重要,豈能拱手讓人?依我看,那趙嘉城莫不是早有異心?他此舉,怕是不僅是為了討好大皇子,更是暗通其他宗室,想要另投他主啊!」book18.org
李恆聞言沉思片刻,將茶盞輕輕放回桌案,手指在冰涼的杯沿上摩挲了半晌。他沉聲道:「岳父所言不無道理。近來父皇嚴令,宗室新婚之後需留府一年,此事天下皆知。大皇兄如今急於返回燕雲,無非是想將手中兵權握得更緊些。顯然,他不甘願久居人下,這京都流民之事,怕是他難以接受。」book18.org
「只可惜,」葉相摩挲杯沿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抬起眼瞼,目光如刀鋒般銳利,「究竟是誰,不願他回兵呢?若是武官將領,怕是為了兵權之爭;若是世家大族,或是為了朝堂勢力平衡;又或者是……」book18.org
他的目光轉向李恆,不言自明。book18.org
「風流倜儻的齊王殿下?」葉相悠悠地補完了後半句。book18.org
「四弟素來不穩重,行事孟浪,卻心思玲瓏剔透。」李恆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可測的沉靜,「他此番怕不是要給皇兄添堵這麼簡單。燕雲地處邊陲,向為兵家必爭之地,若能安插心腹將領,日後便是天大的助力。我看,蕭家如今也急需一位軍功貴族出身的大臣為他們撐腰。與其拉攏武官,不如現在就培養一名忠心耿耿的將領,這大概是蕭家的意思了。岳父,我們需有所動作了。」book18.org
葉望津聞言,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如水。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盞,一飲而盡。book18.org
旨意來得比預想中更快。book18.org
燕王府一眾幕僚還在議事廳內爭論不休,或主張韜光養晦暫避鋒芒,或建議主動出擊藉此事結交清流,尚未有定論時,司禮監秉筆太監文公公已手持黃綾聖旨,施施然到了府門前。book18.org
「聖旨到——燕王李翊接旨——」book18.org
唱喏聲穿透初晴的寒氣,直達內院。王府上下頓時忙而不亂地擺設香案,敞門迎旨。book18.org
李翊已換好親王常服,面色沉肅地率眾跪於前庭。冰冷的石板浸著雪水寒意,透過衣料直刺膝蓋。他微微垂眸,視線落在面前一小片未化盡的殘雪上,心頭亦是一片冰封。book18.org
眼角餘光里,瞥見東院月洞門處人影晃動。他那新婚王妃墨雲岫,竟也出來了。並非依禮隨他跪接,而是斜倚在門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個紅艷艷的凍柿子,正小口小口啃著,汁水染得唇瓣晶亮。她身後跟著那個從北曜帶來的、同樣一身利落打扮的侍女桂蘭,主僕二人姿態閒適,全然一副看熱鬧的模樣。book18.org
墨雲岫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李翊繃直的背脊上,甚至還抬肘輕輕碰了碰桂蘭,用北曜語低聲說了句什麼。桂蘭先是一愣,隨即抿嘴一笑,連連點頭。 李翊不用聽懂也知道,絕不是什麼好話。胸中那團被朝堂冷遇、被府務煩擾、被這女人屢次挑釁而積壓的無名火,倏地又竄起一截。他下頜線驟然收緊,握著玉圭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book18.org
文公公展開聖旨,尖細平穩的嗓音在寂靜的庭院中迴蕩。內容與早朝所議無二,授燕王李翊戶部參議,協理京畿流民安置事宜,賜部分錢糧調度之權。字字句句,冠冕堂皇,卻如一道道無形的枷鎖。book18.org
「臣,領旨謝恩。」李翊叩首,聲音沉穩,聽不出喜怒。他雙手高舉,接過那捲沉重的黃綾。book18.org
起身時,文公公上前一步,臉上堆起慣常的、讓人挑不出錯處的笑容,聲音壓得極低,只兩人可聞:「王爺,陛下還有句口諭讓老奴帶給您——差事辦好了是本分,辦砸了……可就真是無能了。陛下還說,既成了家,就該有當家主事的樣子,莫要讓些後院瑣事,分了朝堂的心。」book18.org
這話聽著是提點,是告誡,更是敲打。李翊心下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多謝公公提點,臣,謹記聖諭。」book18.org
文公公笑眯眯地點頭,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月洞門邊那抹窈窕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異色,隨即恢復如常,拱手告辭。book18.org
送走天使,李翊捏著聖旨,站在原地未動。冬日的陽光照在他玄色親王袍服上,卻暖不進心裡分毫。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射向月洞門。book18.org
墨雲岫恰好吃完最後一口柿子,將果核隨手一拋,精準落入幾步外的積雪中。她拍了拍手,迎上李翊冰冷含怒的視線,非但不怕,反而極輕地挑了挑眉,那神情仿佛在說:「看,我說什麼來著?」book18.org
「砰!」book18.org
李翊終究沒忍住,回身一拳重重砸在身旁朱紅門框上,悶響駭得庭院中侍立的丫鬟小廝們渾身一顫,紛紛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出。幾個本欲上前奉茶的小丫頭,更是嚇得捧著托盤僵在原地,進退不得。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素凈青緞襖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的女子,步履沉穩地越過眾人,自廊下走出。她約莫二十七八年紀,容長臉兒,眉眼溫和中透著幹練,正是自幼伺候李翊、如今掌管王府內院諸多事務的思南姑姑。book18.org
思南仿佛沒看見王爺的怒色,也沒理會月洞門邊那位姿態奇特的王妃。她從容地從嚇呆的小丫頭手中接過溫熱的茶盞,穩穩端到李翊身側。book18.org
「王爺,」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撫平躁動的安定力量,「天寒地凍,又跪了這許久,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氣大傷身,萬事總有解決的法子。」 李翊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再睜眼時,眸中翻騰的怒火已被強行壓下,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他接過茶盞,指尖觸及溫熱的瓷壁,力道慢慢鬆懈下來。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垂手恭立、神色平靜的思南,又用眼風冷冷掃過遠處依舊倚門而立的墨雲岫,終是沒再發作,只從喉間擠出一聲冷哼,拂袖轉身,大步朝書房走去。book18.org
思南朝眾人微微頷首,示意各歸各位,便也捧著空了的茶盤,安靜地跟了上去。book18.org
月洞門邊,桂蘭小心翼翼地問:「公主,咱們回去嗎?」book18.org
墨雲岫望著李翊怒意未消卻強行克制的背影,以及那個從容跟上、仿佛能平息一切風波的女官,嘴角那絲譏誚的弧度慢慢淡去,眼神卻愈發清冷銳利。 這雲陽的燕王府,果然有意思。book18.org
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丟下輕飄飄一句:book18.org
「回。這戲,且有的看呢。」book18.org
第三章 無心之舉book18.org
李翊是年前臘月十八日接的聖旨,第二日便走馬上任,和戶部尚書田尚進行了交接。陛下很看重京都流民安置問題,派人傳了話,說是做的好了,可以推廣到其他地區,以安民生,若是失敗了,隻字不提。但李翊明白父皇的秉性,若是做的不好,必定是要他一個人擔責的。book18.org
這幾日他輾轉於戶部、京兆尹、市舶司、不良府等機構之間,只覺身心疲憊。官員們都紛紛表態,要鼎力相助,全力支持大皇子主政的流民工程,可再細問怎麼做,便一個個如鵪鶉一樣不搭話了,都擺出無可奈何的模樣聽燕王安排。 李翊召集帳下幕僚,日復一日開會討論,誰也沒有拿出好的法子出來。 臘月的寒意日漸深重,年關將近的瑣事與應酬也如雪花般紛紛揚揚落下來。其中一份鎏金請柬,以都察院特有的端嚴字體寫成,落款處卻是女子婉轉的筆鋒——「李寒霜」,被格外鄭重地送到了各宗室府邸。book18.org
鳳棲梧之會,臘月二十五。book18.org
地點選在潯陽長公主位於西郊的別院鳳棲梧,而非她常居的太清宮或都察院衙署,本身就帶了幾分親昵的私宴意味。但提筆親書請柬,這份殊榮本身,就是無聲的敲打與地位的彰顯。收到請柬的人都知道,這不僅是年前小聚,更是一場需要謹慎對待的檢閱。book18.org
齊王府,李瑜拿到那份請柬時,指尖竟微微有些發燙。book18.org
他屏退左右,獨自在書房暖閣里,將那張灑金暗紋的紙箋看了又看。目光流連在那熟悉的字跡上,仿佛能透過墨跡,看見那位執筆者清冷矜貴、又帶著致命誘惑的容顏。book18.org
二十九歲未嫁,執掌雲陽王朝都察院,權勢傾軋半壁朝堂,手腕狠厲,心思難測,坊間私下多有「蛇蠍」之謂。book18.org
可這些在年輕的齊王眼中,非但不是瑕疵,反而是最令他心折之處。他就愛極了那份俯瞰眾生的冷傲,愛極了那份將權柄玩弄於股掌的從容,甚至愛極了那偶爾流露、卻更顯危險的艷色。book18.org
近年來,他沒少借著各種由頭往太清宮、都察院跑,送過珍奇古玩,獻過孤本詩畫,甚至親自督造過一架極盡精巧的香車。李寒霜從不明確拒絕,有時會收下,有時會與他品茗閒談幾句,目光偶爾掠過他年輕俊美的臉龐時,會有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但也就僅此而已了。她永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親切中帶著疏離,允許他靠近,卻又在他即將觸及時,不著痕跡地退開。 這種若即若離,最是磨人,也最是讓人慾罷不能。李瑜將請柬仔細折好,藏入一個紫檀木匣的暗格中,指尖拂過光滑的木面,心頭泛起一陣隱秘的歡喜與期待。鳳棲梧之會,或許,能有機會離她更近一些?book18.org
與李瑜的暗喜期待截然相反,燕王府的書房內,李翊對著同樣一份請柬,眉頭深鎖。他不想去,非常不想。姑母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還有上次彩雀事件後那番綿里藏針的敲打,都讓他對任何與李寒霜相關的場合心生牴觸。 但他不能不去。宗室宴請,長公主親自下帖,於情於禮,他都沒有缺席的餘地。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眼前迫在眉睫的流民安置難題。book18.org
幕僚們爭論不休,給出的方案無非是「開倉放糧」、「施粥濟貧」、「發放少許錢帛」,或是「驅散回原籍」。李翊聽了只覺頭痛。發錢發糧只能救一時之急,治標不治本。那些流民拖家帶口,缺的是長久的生計和安身立命的住所。一旦朝廷在京都大規模發放錢糧,消息傳開,京都原有的貧戶、乃至一些心思活絡的平民,必然也會鬧著要求公平,屆時局面更難收拾。book18.org
他帶著滿腹愁思,換下朝服,在府中隨意走動散心。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東院附近。冬日庭院寂靜,只有寒風穿過枯枝的嗚咽,以及隱約的人語。book18.org
「這雲陽朝的京都,房子倒是真多。」是墨雲岫的聲音,帶著北地口音特有的清朗,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挑剔,「空閒的老宅舊院也多,好些瞧著還挺氣派,就這麼空著,門庭緊鎖,也不許人進,不許人住,跟座鬼城似的,平白占了地方。」book18.org
侍女桂蘭的聲音響起,帶著附和與小心:「公主說的是呢。奴婢也發現了,雖然街巷看著房屋密集,但實際住人的戶數似乎不多。許是附近州郡更繁華,人都往那邊去了?」book18.org
「哼,」墨雲岫似乎啃了一口什麼,聲音含糊了些,「要我說,還不如我們北曜都城玉京的規矩。房子地皮,本就是朝廷的。若是空置超過一定年限,又無合理解釋,朝廷就有權收回去,重新規劃,或租或賣,總比白白空著積灰生蛛網強。地盡其用,人得其屋,多好。」book18.org
桂蘭:「公主說得是,空著確實可惜……」book18.org
主僕二人的閒談聲漸漸遠去,大概是又逛到別處去了。book18.org
李翊卻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連日來混沌的思緒仿佛被一道閃電劈開,驟然透亮!book18.org
對啊!他怎麼沒想到!book18.org
流民聚集的長安坊,乃至京畿其他流民匯聚之地,的確有許多因主人遷居、家道中落、或產權糾紛而長期空置的老宅、舊院、甚至一些破敗的官產!這些房產無人管理,年久失修,白白荒廢,卻占據了寶貴的地皮。book18.org
若是、若是能將這些空置房產清理出來呢?由朝廷出面,或與現主人協商按市價回購,或釐清產權後徵用,然後統一進行翻修、整飭,再以低廉但合理的價格租給那些有勞力、願意在京都謀生的流民家庭!book18.org
租金可以定得低些,確保流民負擔得起,但這筆收入可以納入國庫,或者專項用於後續的市政維護、濟貧事務,形成一定循環。如此一來,流民有了穩定的居所,不再是隨處漂泊的隱患;朝廷盤活了閒置資產,增加了收入;市容得以改善;甚至,翻修工程本身就能吸納一部分流民勞力,提供短期工作機會!book18.org
這比單純發錢發糧高明得多,也根本得多!既能解決核心的居所問題,又能避免引發京都原住民的攀比和不滿,甚至還能創造價值!book18.org
李翊的心臟砰砰直跳,一股久違的振奮感沖刷著連日來的疲憊與焦慮。他幾乎要立刻轉身回書房,召集幕僚詳細商議此策的可行性。book18.org
腳步抬起,卻又頓住。他回頭,望向墨雲岫聲音消失的方向,神色複雜難明。book18.org
沒想到,竟是這個讓他頭疼不已、視作麻煩根源的北曜公主,在無心閒談中,給了他破局的關鍵靈感。她那番關於北曜玉京制度的隨口抱怨,仿佛一把鑰匙,打開了他思維的桎梏。book18.org
這算歪打正著?還是她並非全然不通事務,只是視角與雲陽朝的人截然不同?book18.org
李翊甩甩頭,暫時按下心中那絲奇異的感覺。當務之急,是儘快將這思路完善成詳實可行的方案。至於那份鳳棲梧的請柬,還有那位心思莫測的姑母……且待他先解了這燃眉之急,再作計較。book18.org
李翊連夜與幕僚完善方案,次日便呈遞奏疏,詳陳「清核京畿閒置房產,以修葺租賃代行賑濟,輔以工代賑」之策。奏疏中,他巧妙引用了前朝舊例與民生疾苦,將北曜地盡其用的智慧化用為合乎雲陽禮法的盤活存量、惠澤流移,既提出了解決流民居住與生計的根本法子,又言明可為國庫開源,更可安撫地方、彰顯朝廷仁政。book18.org
奏疏經通政司、內閣,最終擺上皇帝李鴻影的案頭。book18.org
御書房內,李鴻影對著這份條理清晰、思慮頗顯周全的奏疏,沉吟了許久。他自然看得出其中隱含的風險。觸動原有產權、可能引起世家大族不滿、工程監管易生貪腐、租戶管理不易等等。但對比葉望津一系單純依賴不良府強力彈壓、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法子,這份方案顯然更觸及根本,也更顯治政的用心與手腕。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這個兒子,似乎終於開始用腦子,而不僅僅是憑著一股在邊關養成的悍勇之氣了。這讓李鴻影心中那杆搖擺不定的天平,略微傾斜了一絲。 硃筆終於落下:「准奏。著燕王李翊總理此事,戶部、工部、京兆府協同辦理,務必謹慎行事,周密安排,勿擾民,勿生弊,務求實效。所需錢糧、人工,可酌情調用,報戶部核准。」book18.org
謹慎行事四字,既是許可,也是無形的鞭策與警告。book18.org
旨意下達,燕王府與相關衙署立刻高速運轉起來。李翊不敢有絲毫怠慢,親自帶著戶部派來的趙侍郎、錢主事,以及工部負責營造的官員、市舶司負責物料採買估算的吏員,更有那如影隨形、奉旨協同的不良府指揮使余卻戈及其手下,以及京兆府不得不配合的屬官,一行人浩浩蕩蕩,開始對長安坊及周邊坊區的空置、破敗房產進行實地踏勘。book18.org
冬日的長安坊,本就因流民聚集而顯得雜亂蕭條。如今多了這些身著各色官服、神情嚴肅的大人們穿街走巷,指指點點,登記造冊,更引來無數驚疑不定的目光。book18.org
流民們蜷縮在避風的角落,眼神麻木又帶著一絲希冀,不知這些官老爺的舉動,會給他們帶來更深的重壓,還是渺茫的生機。book18.org
勘定範圍、核算成本、制定修繕標準、擬定租賃章程。book18.org
千頭萬緒。book18.org
李翊事必躬親,常常忙至深夜。他採納了幕僚的建議,在招募工匠民夫時,明文規定優先選用身強力壯、有家室拖累的長安坊流民,按日結算工錢,並提供一頓飽飯。這以工代賑之舉,立刻在流民中激起了巨大反響。報名處排起了長隊,那些原本茫然無措的漢子,眼中第一次燃起了靠力氣掙飯吃、養家口的亮光。 很快,第一批選定的破舊院落外,搭起了簡易的工棚。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號子聲,打破了長安坊往日的死寂。拆除危牆、清理垃圾、搬運木料磚瓦…… 雖然寒冬施工不易,但熱火朝天的景象,讓整個坊區都仿佛活了過來。 這一日,墨雲岫又覺府中憋悶,帶著桂蘭出了王府,在京都街巷間隨意遛彎。她不愛去繁華市井,專挑些清靜或雜亂的地方走,不知不覺,竟又來到了長安坊附近。book18.org
隔著一段距離,她便聽見了不同於往常的喧囂。抬眼望去,只見幾處圍起來的院落里,人影幢幢,塵土飛揚。最顯眼的是,幾個赤膊的漢子正喊著號子,掄著沉重的大錘,「轟」地一聲,將一堵搖搖欲墜的土牆砸塌了大半。book18.org
墨雲岫微微蹙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駐馬看了片刻,只見那些幹活的人雖然衣衫襤褸,但動作賣力,監工的吏員在一旁記錄著什麼,並未鞭打呼喝,旁邊還有大桶冒著熱氣的粥食。book18.org
「他們在做什麼?」墨雲岫低聲問桂蘭,「拆房子?蓋新的?」book18.org
桂蘭也伸長脖子看了看,猶豫道:「奴婢也不清楚……不過前些日子好像聽說,朝廷要安置流民,燕王殿下領的差事。這會不會是?」book18.org
墨雲岫想起那晚李翊書房亮到深夜的燈,以及偶爾聽到的幕僚議論中「以租代賑」、「工代賑」等零星字眼。再看著眼前這拆舊建新、僱傭流民幹活的場面,一個模糊的猜想浮上心頭。book18.org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飄散在冬日寒冷的空氣里,帶著點不可思議和幾分熟悉的挑剔:book18.org
「桂蘭,你看他們這架勢,這雲陽朝該不會是在學我們北曜玉京的那套吧?空房子收回去,修好了租給人住?」book18.org
桂蘭嚇了一跳,連忙壓低聲音:「公主,這可不敢亂說。雲陽自有法度,怎會學我們?」book18.org
「法度?」墨雲岫嗤笑一聲,揚鞭輕抽馬臀,朝著王府方向慢行回去,留下的話語卻讓桂蘭心驚肉跳,「我看未必。法子是好法子,用在刀刃上就行。只不過……」她回頭又望了一眼塵土飛揚的長安坊,琉璃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讚賞還是嘲諷的神色,「這執行起來,可別畫虎不成反類犬,徒惹一堆麻煩。」book18.org
她只是隨口一提的北曜舊例,竟真的被採納了?那個看起來對她厭煩不已、整天板著臉的燕王,居然聽進去了?還是只是巧合?book18.org
第四章 入局book18.org
六樂宮,薰香裊裊。book18.org
已經是深夜了,內宮裡留守的宮女太監已經退到門外。book18.org
帷帳之內,軟榻之上,有一名身著白色寢衣的美婦人半倚著,眼眸微閉,似乎在閉目養神。這位便是貴妃娘娘蕭寧瑤,背靠強大的外戚蕭家,自己肚子又爭氣,給皇帝生了一個兒子和女兒,自然是風光無限。近年來更是有和皇后元氏搶位置的勢頭。book18.org
咔嚓一聲,暖閣某處傳來異響。她尋聲望去,沒有喊人,只是慵懶地調整姿勢,道,「瑜兒,出來吧。母妃還沒睡呢。」book18.org
一個身著錦袍的男子笑著從密室里走出來,不是別人,正是蕭貴妃的親生兒子,四皇子齊王殿下李瑜。book18.org
他輕輕關上門,大步流星走到榻前,挑起貴妃尖細的下巴,唇邊笑意未減,眸中卻是幾分戲謔。book18.org
「母妃,兒臣望你又年輕了幾歲,可是尋了什麼古方?」book18.org
蕭貴妃嬌嗔一聲,玉指輕點他額頭,卻順從地將身子往裡挪了挪,示意他上來。book18.org
李瑜眸光一閃,緩緩解開衣帶,露出古銅色精壯的胸膛,鑽入錦被之中。 蕭寧瑤嬌軀一顫,身子軟軟地貼了過去,溫香軟玉,吐氣如蘭。book18.org
「今夜怎麼來得這般晚?我都要睡了。」她呢喃著,語氣中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book18.org
李瑜眸中閃過歉意,抬手輕輕撫摸她如瀑的長髮,耐心解釋:「今個去聽花魁唱曲,喝了幾杯酒,回來晚了。母妃莫怪。」book18.org
蕭寧瑤輕哼一聲,素手在他胸膛上畫著圈,嗔道:「就知道和那些花魁鬼混。」book18.org
「哪有,兒臣心中只有母妃一人。」李瑜俯身在她耳邊輕聲細語,溫熱的吐息吹得她耳尖通紅,「母妃可有想我?」book18.org
蕭寧瑤嬌羞地將頭埋入他懷中,不置可否。李瑜輕笑一聲,將她摟得更緊,一手已經不安分地往她寢衣中探去。月色透過輕紗帷帳,將這旖旎的一幕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春光里。夜還很長。長到足夠他們母子二人細細品味這份禁忌的快慰。窗外的風雪,已然聽不見。只有彼此的呼吸,愈發沉重而急促。book18.org
李瑜俯身含住她的耳垂,感受到懷中玉人輕顫的身子,低聲道:「母妃,我們換個地方說話。」說著,他已經將蕭寧瑤攔腰抱起,走向內室那張鋪著錦繡的軟榻。book18.org
蕭寧瑤嚶嚀一聲,玉臂環住他的脖頸,任由他將自己輕輕放下。帷帳垂落,隔絕了外界的視線。book18.org
李瑜的目光在蕭寧瑤玲瓏有致的身段上流連,喉頭微動,伸手解開了她寢衣的系帶。隨著衣衫滑落,一對飽滿豐潤的雪峰跳脫而出,瑩白如玉,泛著誘人的光澤。蕭寧瑤被寒氣一激,本能地往被褥中縮了縮,卻讓那雪峰更加挺翹。 李瑜眸色漸深,三兩下褪去衣衫,露出精壯的身軀。他俯身壓上,堅硬灼熱的物什抵在她腿心,隔著薄薄的褻褲輕輕磨蹭。蕭寧瑤嬌軀一顫,發出一聲難耐的呻吟,修長的玉腿不自覺地纏上他的腰身。book18.org
「瑜兒,快些。」她媚眼如絲,檀口微張,粉嫩的舌尖探出,在唇瓣上輕輕舔舐。這般媚態,李瑜如何還忍得住?book18.org
他低笑一聲,一手握住那對綿軟揉捏把玩,另一隻手探入她腿間。蕭寧瑤早已泛濫成災,水液沾濕了褻褲。李瑜修長的手指在那處輕攏慢捻,引得她不住扭動腰肢,呻吟連連。book18.org
李瑜俯下身,含住她胸前紅櫻,舌尖在那一點上打轉。蕭寧瑤仰起修長的脖頸,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李瑜的唇舌順著鎖骨一路向上,最終尋到她的唇瓣,深深吻住。兩條舌頭交纏嬉戲,津液交換,發出嘖嘖水聲。蕭寧瑤被吻得情動,玉臂纏上他的脖頸,加深了這個吻。book18.org
「母妃,我要進來了。」李瑜啞聲道。不等她回答,那灼熱堅硬的物什已經抵在了那處秘地。他不再猶豫,一個挺身,破開了那片濕潤柔軟。book18.org
蕭寧瑤嬌吟一聲,十指緊緊抓住身下的錦被。李瑜被那處緊緻包裹得舒爽萬分,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湧向下腹。他俯身吻住她的唇,下身緩緩挺動起來。 起初是輕柔的試探,九次淺淺的抽插後,再是一記深重的頂弄,直直撞在那處軟肉上。如此反覆,節奏分明,如同戰場上的將軍,率軍衝鋒,一寸寸攻陷敵方陣地,直至旗幟飄揚。book18.org
「啊……瑜兒……慢些……」蕭寧瑤被這九淺一深的頂弄折磨得神志不清,玉體輕顫,檀口微張,發出放浪的呻吟。那聲聲嬌啼婉轉悠揚,在殿內迴蕩,聽得李瑜愈發情動,身下動作越發狠重。book18.org
李瑜眸色幽深,將蕭寧瑤纖腰一攬,將她抱坐起來。這姿勢入得更深,蕭寧瑤只覺那物什幾乎要頂到心口,忍不住一陣痙攣,緊緻的內里死死絞住那硬物。李瑜被她這般反應激得呼吸一窒,只覺得銷魂蝕骨,忍不住又是一記深頂。 蕭寧瑤仰起天鵝般優美的頸項,發出一聲悠長的呻吟。李瑜見她這般模樣,愈發興奮,掐著她纖腰,一下下用力頂弄。那對豐盈隨著動作上下顛簸,劃出道道淫糜的弧線。水液隨著抽插飛濺而出,在二人交合處沾濕了一片。book18.org
「母妃……母妃……」李瑜口中不斷喚著,下身動作卻越發兇猛。每一次都準確碾過那處敏感,引得蕭寧瑤嬌軀連連戰慄。她媚眼如絲,玉臂環住他的脖頸,在他耳邊輕聲道:「瑜兒……好厲害……」book18.org
這聲稱讚如同火上澆油,李瑜呼吸愈發粗重,下身動作更快更狠。殿內水聲嘖嘖,肉體拍擊聲不絕於耳。李瑜只覺得那處越來越緊,知道她即將攀至巔峰,便不再忍耐,加快了動作的頻率與力度。book18.org
「啊……要到了……」蕭寧瑤尖叫一聲,渾身繃直,那處劇烈收縮。李瑜悶哼一聲,被她絞得渾身一顫,終是在最後關頭,將滾燙的精元盡數灑在了她體內最深處。二人緊緊相擁,感受著彼此的呼吸與悸動,久久不願分開。book18.org
殿內餘韻繚繞,燭火搖曳。帷帳之內,一室旖旎。book18.org
李瑜摟著蕭貴妃溫香軟玉的身子,大手在她光滑的背脊上來回摩挲,享受著這番銷魂滋味。蕭寧瑤側身枕在他的臂彎,豐盈的雙峰緊緊貼著他精壯的胸膛,那處秘地還在不住地收縮,將他的物什死死咬住。book18.org
李瑜感受著下身傳來的陣陣快意,忍不住又磨蹭了幾下,惹得蕭寧瑤一陣輕顫,媚眼如絲地瞥了他一眼。李瑜低笑一聲,將她摟得更緊,唇舌在她耳畔遊走,灼熱的吐息噴洒在她耳垂上。book18.org
蕭寧瑤玉手在他乳尖周圍畫著圈,動作輕柔而撩人,惹得他呼吸愈發粗重。她抬眸,一雙秋水剪瞳含著笑意,輕聲道:「聽聞你大哥近來忙著安置流民呢。」book18.org
李瑜聞言,眸光微沉,點頭道:「是啊,父皇很是看重。」book18.org
「哦?那東宮那邊呢?」蕭寧瑤一邊說著,玉手已經順著他的胸膛往下遊走,最終握住那半軟的物什輕輕揉捏。book18.org
李瑜被她撩撥得呼吸一窒,低頭在她唇上狠狠一吻,道:「太子殿下倒也沒閒著,他的人上了幾道摺子,說是要修繕改建平康坊西市。」book18.org
「哦?」蕭寧瑤眸光一亮,媚聲道,「這分明是要和大皇子分庭抗禮,粉飾政績呢。」book18.org
李瑜一邊享受著她玉手的服侍,一邊點頭:「父皇也答應了。這老東西就是喜歡養蠱,這不是在看兩個兒子你死我斗麼。」book18.org
說罷,他將蕭寧瑤攬入懷中,身她大腿內側輕輕磨蹭。蕭寧瑤輕笑一聲,玉指在他胸膛上畫著圈,柔聲道:「那瑜兒可得小心了。」李瑜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一口,道:「有母妃在,兒臣自然無礙。」book18.org
說著,他翻身將她壓在身下。book18.org
蕭寧瑤嬌軀一顫,玉腿自然分開,露出那處泛著水光的秘地。李瑜俯身吻住她的唇,身下灼熱再度堅硬如鐵。他不再猶豫,一鼓作氣挺入那濕潤緊緻的所在。book18.org
「嗯。」蕭寧瑤嬌軀輕顫,檀口微張,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那處秘地死死咬住他的堅硬,溫暖的軟肉層層疊疊包裹上來,引得他一聲低喘。book18.org
李瑜俯下身,一邊深吻她檀口,一邊挺動腰身。那物什在她體內橫衝直撞,每一次都精準地碾過那處軟肉。蕭寧瑤被他頂弄得渾身發軟,玉臂緊緊攀住他的肩膀,檀口微張,發出一聲聲破碎的呻吟。book18.org
「啊……瑜兒……好深……」她媚眼如絲,玉腿纏住他的腰身。李瑜眸色漸深,掐住她纖腰,下身動作越發狠重。水聲嘖嘖,肉體拍擊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忽然,蕭寧瑤想起什麼,咬著唇配合著他的動作,眼神迷離道:「瑜兒……啊……流民一事……你要多幫你大哥……」她話未說完,又被他一記深頂打斷,只得咬著下唇承受。book18.org
李瑜聞言動作一頓,低頭吻住她的唇:「母妃此言何意?」book18.org
蕭寧瑤雙腿纏得更緊,媚聲道:「那長安坊不是有好幾處宅子是咱們蕭家的麼……讓給你大哥低價徵用……做個人情……」book18.org
李瑜眸光微閃,身下動作不停:「母妃為何要幫大哥?」book18.org
蕭寧瑤媚眼如絲,內里驟然夾緊,惹得他一聲悶哼:「你大哥剛從燕雲回來……陛下正有意拿他給太子當磨刀石……幫他是幫自己。」她在他耳邊輕聲細語,「你忘了麼……燕雲將領輪換要開始了……你舅舅在輪換期內……要從南疆調回來了……」book18.org
李瑜聞言,一邊在她體內肆意衝撞,一邊思索著。片刻後,他俯身吻住母妃柔軟的唇:「兒臣明白。」說著,他加快了身下動作,將她送上極樂巔峰。 第五章 工傷book18.org
年關越來越近了,京都的百姓們走上街道添置新衣年貨,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包括長安坊的流民。book18.org
燕王發了話,力爭年前完成初步工作,每個人都能拿到工錢過年。為了解決暫時的居住問題,燕王又和戶部官員一起為他們搭建了臨時的布棚,備上炭火、爐具、蠟燭等必要物件。一時間長安坊上下,皆盛讚大皇子仁慈為善,是人間真菩薩。book18.org
長安坊的修繕工程如火如荼地推進著。以工代賑的法子確實見效,流民中身強力壯的男丁有了生計,家人有了盼頭,坊間的氣氛也從絕望麻木轉為一種帶著焦慮的忙碌。一處處舊宅被清理、加固、甚至翻新,漸漸顯出新氣象。戶部撥付的錢糧、工部調運的物料、市舶司核算的帳目,在李翊近乎嚴苛的督辦下,倒也暫時沒出大的紕漏。不良府的余卻戈帶著人每日巡視,既是監督,也多少彈壓了些可能滋事的地痞,局面似乎正朝著好的方向發展。book18.org
然而,好事多磨,尤其是這「磨」往往來自意想不到之處,帶著血的教訓。 那是一個陰冷的早晨,天空飄著細碎的雪粒。一處正在拆除高危梁架的舊院,因前夜凍雨浸蝕,本就腐朽的木料驟然斷裂!儘管監工已格外小心,但變故來得太快,兩名正在下方清理碎瓦的流民工役躲閃不及,被墜落的粗重梁木砸中,當場身亡。book18.org
鮮血染紅了尚未清理乾淨的瓦礫,瞬間給熱火朝天的工地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哭嚎聲、驚叫聲、惶恐的議論聲交織一片。book18.org
事故迅速上報。余卻戈第一時間封鎖現場,查驗死因,確係意外,但燕王督辦工程出人的消息,還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都。book18.org
垂拱殿內,皇帝李鴻影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將一份言辭激烈的彈劾奏摺摔在李翊面前,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book18.org
「朕讓你謹慎行事!這就是你謹慎的結果?!兩條人命!活生生的人命!流民已是可憐,如今未得朝廷恩澤,先殞命於你的善政之下!李翊,你太讓朕失望了!」book18.org
李翊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觸地,喉頭髮緊,百口莫辯。工程意外防不勝防,他確實已三令五申注意安全,但基層執行難免疏漏,何況是那些本就缺乏經驗的流民工役……這些理由,在兩條逝去的生命面前,蒼白無力。book18.org
「父皇息怒,大哥操持此事,夙夜匪懈,人所共見。」一個溫潤平和的聲音響起,竟是太子李干出列為李翊說了句話,「工程浩大,偶發意外,雖令人痛心,亦非大哥所願。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妥善撫恤死者家眷,嚴查工程各處,杜絕類似慘劇再發。大哥初次總理此類庶務,經驗或有不足,然其用心,天地可鑑。」book18.org
太子這番話,聽著是勸解,是維護兄長,姿態做得極其漂亮。但李翊跪在那裡,心中並無多少暖意,反而更沉。他這位二弟,太子李干,素來以仁厚寬和著稱,在朝中人望頗高。但李翊深知,這寬和之下,是滴水不漏的算計。太子在平康坊的西市改造計劃,近日也得了父皇首肯,即將啟動。那同樣是涉及拆遷、安置、營建的浩大工程,與自己手頭的流民安置,無形中形成了比較與競爭。 太子此刻為他說話,是真心維護?還是為了彰顯儲君氣度,順便將他「初次總理庶務、經驗不足」的短板,在父皇面前再描深一筆?更或許,是預感到他自己的工程將來也可能遇到類似問題,先在此事上留個寬宥的餘地?book18.org
李鴻影聽了太子的話,怒氣稍歇,但看向李翊的目光依舊嚴厲:「太子為你求情,朕便再給你一次機會。妥善處理後事,撫恤加倍!給朕徹查所有工地,若再出紕漏,朕唯你是問!滾下去!」book18.org
李翊謝恩退出,背脊已被冷汗浸透。然而,朝堂上的風波並未因皇帝的訓斥而平息。平日裡就對他不甚友善、或屬於其他派系的幾名給事中,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連番上奏。有的指責他急於求成,罔顧人命;有的質疑工程款項必有貪墨,方致物料劣質;更有人將此事上升,暗指他德不配位,不堪重任,甚至隱隱牽連他急於返回燕雲的私心。book18.org
這些奏摺雖未必能立刻動搖根本,但蠅營狗苟,糾纏不休,極大地分散了李翊的精力,也讓他本就因事故而沉重的心情,更加煩悶鬱結。book18.org
這日晚間,心中塊壘難消,李翊未曾回府,獨自去了常去的醉仙樓。雅間之內,烈酒一杯接著一杯,試圖澆滅那從朝堂蔓延到工地的挫敗、憤怒與無力感。酒精逐漸模糊了視線,也衝垮了理智的堤防。book18.org
不知喝了多少,他踉蹌著回到燕王府時,夜色已深。前院的燈光昏暗,服侍的人早已歇下大半。他下意識避開了依舊讓他感到陌生與牴觸的新房,徑直走向自己慣常起居的院落。book18.org
「王爺?」熟悉的、帶著擔憂的輕柔聲音響起,綠蘿提著燈籠迎了上來,聞到濃重的酒氣,連忙上前攙扶,「您怎么喝成這樣……」book18.org
又是她。總是她。在他最狼狽、最煩悶的時候,出現在他身邊。李翊醉眼朦朧地看著眼前女子溫順的眉眼,與記憶中那張永遠帶著疏離、譏誚甚至無視的臉龐重疊又分開。一個是不馴的北曜鷹,一個是依人的籠中雀。book18.org
酒精和積壓的情緒轟然決堤。他猛地將她扯進屋內,帶著不容抗拒的粗暴和一種發泄般的占有欲。book18.org
「王爺!您醉了……別……」綠蘿的驚呼被堵了回去。book18.org
混亂中,他咬著她柔軟的耳垂,炙熱的呼吸噴吐,含糊地吐出幾個字,帶著酒氣和深深的煩躁:「……雲岫……」book18.org
綠蘿身體驟然一僵,隨即更加柔順地放鬆,任由他施為,指甲卻深深掐進了掌心。心底早已是驚濤駭浪,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委屈與怒罵:book18.org
又來?!喝醉了就拿我當替身?!book18.org
王妃王妃!你倒是去她房裡啊!折騰我算什麼本事!book18.org
腿……腰……這回怕不是要散架……這差事真不是人乾的!book18.org
月錢!這回不加到讓我滿意,我就唉,我能怎樣?book18.org
她精明地計算著身心損耗與補償的價碼,將所有的情緒死死壓在恭敬溫順的表象之下。book18.org
可當李翊滾燙的呼吸落在頸窩,帶著濃烈酒氣的手掌開始不耐地解她腰間的系帶時,那點強撐的鎮定還是裂開了一道縫。book18.org
她本能地護住自己的身體,卻被他輕易地拉開。層層衣衫被剝落,帶著冬夜的寒氣,她下意識瑟縮了一下。當最後一層遮蔽被褪去,青澀的胴體在昏黃的燭光下展露無遺。她慌忙抬手,卻被李翊捉住手腕,按在頭頂。book18.org
「別動。」他低聲命令,語氣里是醉意和不容置喙的強勢。book18.org
男人的唇舌覆上她胸前柔軟的雪團,溫熱的舌尖繞著那一點嫣紅打轉,時而重重吮吸,時而輕輕啃噬,激得她一陣陣顫慄,壓抑不住的呻吟從唇邊逸出。他將她打橫抱起,大步邁向床榻。book18.org
身下鋪著厚重的冬褥,柔軟得讓人心安,卻又在下一刻令她無處遁形。他將她壓在身下,帶著薄繭的指腹順著腰線滑下,引得她陣陣戰慄。book18.org
「殿下,奴婢……」綠蘿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處子之身,羞怯與緊張讓她渾身僵硬。book18.org
「噤聲。」李翊低喝一聲,不等她再言,便解開自己的衣衫,露出精壯的胸膛和結實的腹肌。他粗魯地脫去下裳,那灼熱的硬物已然蓄勢待發。book18.org
他分開她的雙腿,那處秘地尚且乾澀,未經人事。綠蘿緊張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屏住呼吸。下一瞬,那滾燙的硬物便直直地、不容分說地頂了進來。 「啊!」撕裂般的痛苦讓她驚呼出聲,眼角沁出淚花。那粗大的物事被她窄小的穴口緊緊包裹,寸步難行,可李翊卻毫不憐惜,一鼓作氣,破開層疊的軟肉,直抵最深處。book18.org
一片濕潤中,點點殷紅順著交合處滴落,在雪白的褥上綻開妖艷的花。 綠蘿咬住唇,壓抑著喉間的泣音,只覺身下的痛楚漸漸被一種奇異的酸麻所取代。男人並未給她喘息的機會,那灼熱的硬物便開始了緩慢的抽送,每一次都幾乎完全抽出,再重重頂入,將她窄小的穴道撐得滿滿當當,不留一絲縫隙。 「好痛……」綠蘿虛弱地呻吟,可身上的男人卻充耳不聞,只顧著自己粗重的喘息與愈發兇狠的力道。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那最初的痛楚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波波湧上的陌生快感。李翊的每一次頂弄都精準地碾過那處令她顫慄的軟肉,快感如潮水般漫過全身,讓她魂飛天外。綠蘿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纖細的腰肢扭動著,既想逃避那滅頂的快意,又貪戀著那片刻的舒爽。book18.org
「殿下……太深了……奴婢受不住……」她斷斷續續地呻吟,眼角淚痕猶在,卻已染上了一層迷醉的潮紅。book18.org
李翊聞言,眸色愈深,忽地抽出自己,將她雙腿高高抬起,扛在肩上,俯身壓下。這個姿勢讓她那處秘地完全暴露,更便於他長驅直入。他不再有絲毫憐惜,大開大合地撻伐起來,每一次都勢如破竹,重重搗在最深處,激起她一聲聲無法抑制的呻吟。book18.org
「啊……殿下……太……太快了……」book18.org
肉體的拍擊聲混合著水聲,迴蕩在寂靜的內室。綠蘿只覺自己快要被那狂風驟雨般的抽送碾碎,意識早已渙散。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昏厥之際,李翊一聲低吼,腰身死死抵住她,灼熱的精元盡數噴薄而出,澆灌在她最深處。book18.org
完事之後,李翊翻身倒頭便睡,沉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獨留綠蘿躺在一片狼藉中,渾身酸軟,動彈不得。她輕喘著,伸手探向腿間,觸手一片黏膩濕滑,混合著處子之血與男人的精水,讓她羞恥不堪。book18.org
她暗自咬牙,心中卻早已開始盤算。這回可真是要了老命,腰疼腿軟不說,怕是明兒連路都走不穩當。這月錢,不說加倍,起碼也得再往上提一提才夠本。 思及此,她強撐著酸軟的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喚來守夜的婢女打來溫水,細細清洗了身子,又替李翊清理乾淨,這才疲憊地倒回榻上,蜷縮在床榻一角。book18.org
次日天未大亮,李翊便在宿醉的頭疼和某些破碎的記憶中醒來。昨夜荒唐的片段,尤其是自己似乎又喊了那個名字,讓他瞬間清醒,尷尬與懊悔如潮水般湧上心頭。book18.org
側目,看見綠蘿已經默默起身,正在整理微亂的衣裙和髮髻,動作遲緩,脖頸間隱約有紅痕,走路時雙腿似乎有些不自然的輕顫。她察覺到他的目光,迅速垂下眼睫,臉上沒什麼表情,卻比任何哭泣委屈更讓人感到一種無聲的控訴。 「綠蘿。」李翊開口,聲音沙啞乾澀,「昨夜本王失態了。」book18.org
綠蘿轉身,福了一福,聲音低柔恭順,卻沒什麼溫度:「服侍王爺是奴婢的本分。」 頓了頓,又道,「王爺若無事吩咐,奴婢先去準備醒酒湯和早膳。」 看著她明明難受卻強作無事、甚至刻意保持距離的樣子,李翊心中的愧疚更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他揉著額角,沉聲道:「這個月起,你的月錢再加三倍。去庫房把那套東海明珠的頭面也取來,給你了。」book18.org
綠蘿心中飛速計算:三倍月錢,很好;東海明珠頭面,價值遠超上次的紅寶石,非常好。但這肉體的酸痛和心裡的憋屈,可不是這點東西能完全抵消的。她面上依舊是那副恭順模樣,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疏離:「謝王爺賞賜。奴婢不敢當。」book18.org
「昨夜之事,」李翊看著她,目光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與上次一樣。不准對任何人提起,尤其是王妃。明白嗎?」book18.org
綠蘿心領神會,立刻跪下:「奴婢明白。昨夜王爺醉酒,奴婢只是在外間伺候茶水,寸步未離,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見她如此識趣,李翊鬆了口氣,揮揮手:「下去吧,今日好好休息,不必到跟前伺候了。」book18.org
「是。」book18.org
綠蘿緩緩起身,動作明顯有些滯澀,尤其是雙腿,顯得虛軟無力。她強撐著行禮,慢慢退了出去。book18.org
第六章 年前小聚book18.org
臘月二十五,寅時剛過,天色尚且黑沉,只東方天際透出一線灰白。燕王府的車駕已悄然駛出府門,碾過青石板上未散的寒霜,向著京都西北郊的鳳棲梧別院行去。book18.org
車廂內,炭盆燒得暖融,卻驅不散一股沉悶的尷尬。李翊身著親王常服,坐得筆直,面沉如水,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朦朧街景上。他對面,墨雲岫裹著一件厚實的銀狐裘,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顯然是被硬從溫暖被窩裡挖起來的,臉上滿是被擾清夢的不悅,連平日那點譏誚的神色都懶得擺出來,只剩純粹的睏倦與不耐。book18.org
「到了地方,少說多看。」李翊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里響起,乾巴巴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姑母面前,禮數周全些,莫要再惹出事端。」book18.org
墨雲岫眼皮都未抬,只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氣音,算是聽到了,態度敷衍至極。book18.org
李翊胸中一堵,卻也無暇與她計較。一想到即將面對那位心思莫測的姑母,想到上次「彩雀事件」後那不輕不重的敲打,還有如今流民安置工程惹出的風波……他必須格外謹慎。早早抵達,便是他表明態度、顯示尊重的方式之一。 馬車駛出城門,沿著積雪清掃過的官道又行了小半個時辰,方才轉入一條清幽的山道。兩旁古木參天,枝頭掛著晶瑩的霧凇,宛如瓊枝玉樹。繞過一片梅林,眼前豁然開朗,一座依山傍水、清雅中透著雍容的別院映入眼帘,門楣上懸著「鳳棲梧」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book18.org
時辰尚早,別院門前卻已有衣著素雅的女官靜候。為首一位年約三旬,容貌端莊秀麗,眼神沉靜通透,正是長公主身邊最得力的貼身女官夏侯湘泱。她見到燕王府車駕,不急不緩上前,屈膝行禮,聲音平和悅耳:「奴婢湘泱,恭迎燕王殿下、王妃娘娘。長公主已在暖閣相候,請隨奴婢來。」book18.org
李翊微微頷首:「有勞夏侯姑姑。」book18.org
墨雲岫此時也徹底醒了,攏了攏狐裘,跟在李翊身側,目光略帶好奇地打量著這座聞名已久的別院。比起皇宮王府的富麗堂皇,這裡更多了幾分山水自然的意趣與主人獨特的審美格調。book18.org
穿過幾重月洞門,繞過嶙峋假山與結了薄冰的曲水,來到一處臨水的暖閣。尚未進門,便覺暖香襲人,與室外清寒恍如兩個世界。book18.org
暖閣內,地龍燒得極旺,陳設並不繁複,卻件件精雅。長公主李寒霜並未如往常在宮中那般身著莊重宮裝,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艷照人。一襲蓮青色織金雲紋大氅隨意搭在肩頭,內里是月白色暗花綾長裙,裙裾曳地,外罩一層極薄的同色輕紗,行走間如雲霞流動,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若隱若現,風情無限。 她梳了時下京中最流行的墮馬髻,烏髮如雲斜墮,髻邊簪著一支點翠嵌紅寶石的鳳凰步搖,並幾朵新摘的綠萼梅花,清雅與華貴並存。面上妝容精緻,尤其眼尾用胭脂細細描摹上挑,平添幾分懾人的美艷與強勢。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抹胸,竟是極為鮮亮的翠綠色,與她通身的素雅顏色形成鮮明對比,如同冰天雪地里驟然綻放的一抹生機,大膽又巧妙,襯得她肌膚勝雪,容光懾人。book18.org
端的是風華絕代,雍容中透出不容侵犯的凜冽,艷色里藏著深不可測的心機。book18.org
見李翊二人進來,李寒霜唇角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眼波流轉間,已將二人神色盡收眼底。她並未起身,只慵懶地抬手示意:「翊兒和雲岫來了,坐吧。難為你們來得這般早,路上可冷著了?」book18.org
聲音柔潤,語笑晏晏,仿佛只是尋常長輩關心晚輩。book18.org
李翊不敢怠慢,依禮問安後,才攜墨雲岫在下首坐了。墨雲岫也依著雲陽禮節,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只是抬頭看向李寒霜時,那雙琉璃眸子裡飛快地掠過一絲審視與衡量——這位長公主,果然與北曜那些貴族女子截然不同。book18.org
「姑母相召,侄兒豈敢遲誤。」李翊態度恭謹,「鳳棲梧景致清幽,能早早來此,也是幸事。」book18.org
李寒霜輕笑,目光掠過李翊略顯緊繃的肩線,又落在一旁安靜坐著、卻脊背挺直、眼神清亮的墨雲岫身上,笑意深了些:「雲岫自北曜遠來,可還習慣京都水土?我瞧著,氣色倒比之前更英氣勃勃些。」book18.org
墨雲岫迎上她的目光,不閃不避,聲音清晰:「謝姑母關心,我還可以。」 言簡意賅,既不失禮,也無意攀談。book18.org
李寒霜也不以為意,轉而與李翊閒話幾句家常,問起燕雲舊事,又問及陛下身體,皆是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李翊一一謹慎應答。book18.org
暖閣內茶香氤氳,李翊與李寒霜的寒暄尚未深入,外間便又傳來通報與人語聲。顯然,其他受邀的宗親也陸續抵達了。book18.org
率先踏入暖閣的,是太子李干。他一身杏黃色太子常服,頭戴遠遊冠,面如冠玉,神態溫雅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匆忙。他先向主位的李寒霜長揖一禮,語氣誠懇:「侄兒來遲了,向姑母賠罪。方才在宮中,父皇臨時召見,商議北境軍糧調度之事,耽擱了片刻,還望姑母恕罪。」book18.org
理由冠冕堂皇,既表明了身負重任,又彰顯了勤勉。李寒霜微微一笑,抬手虛扶:「太子殿下政務繁忙,能撥冗前來,姑母已是欣喜。快請坐吧,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禮。」 她目光在太子臉上停留一瞬,笑意未達眼底。book18.org
太子李干這才直起身,又與李翊夫婦、以及先到的幾位宗室長輩見禮,禮數周全,無可挑剔。他在李寒霜左下首的第一個位置落座,姿態從容,自有一股儲君氣度。book18.org
不多時,三皇子李恆也攜王妃葉淺淺到了。李恆依舊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眉眼含笑,與眾人招呼時態度謙和,令人如沐春風。book18.org
他身邊的葉淺淺,今日穿了一身嬌嫩的鵝黃色襦裙,外罩雪白狐裘,襯得小臉越發瑩潤可愛。她顯然有些害羞,跟在李恆身側,向長公主及各位兄長嫂嫂行禮問安時,聲音細細軟軟,帶著世家貴女特有的良好教養與一絲不經世事的單純,惹得李寒霜都多看了兩眼,笑言:「恆兒真是好福氣,娶了這樣一位可人兒。」book18.org
葉淺淺聞言,臉頰微紅,更往李恆身邊靠了靠。李恆溫柔地看她一眼,牽著她到太子下首的位置坐下,舉止間呵護備至。book18.org
就在眾人以為人到齊時,外間忽然傳來一陣清朗含笑的聲音,伴隨著略顯急促卻依舊優雅的腳步聲:「姑母!姑母!我來遲了,可要罰酒?」book18.org
簾櫳一挑,四皇子齊王李瑜邁步而入。他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襲雨過天青色暗銀竹紋錦袍,外罩玄狐氅衣,玉冠束髮,腰懸美玉,既莊重又不失風雅,將他本就出色的容貌身姿襯托得越發倜儻不凡,如同攜著一身清冽風雪與灼灼光華闖入這暖意融融的室內。book18.org
他先朝主位上的李寒霜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明亮笑容,那雙桃花眼灼灼生輝,語氣帶著親近的熟稔:「姑母今日這身打扮,真是讓這滿園的梅花都失色了!侄兒緊趕慢趕,就怕錯過了姑母特意準備的好東西——今日可做了什麼好吃的犒勞我們?」book18.org
這般親昵甚至略帶撒嬌的口氣,與其他皇子恭敬中帶著距離的態度截然不同。李寒霜似乎也習以為常,非但不怪他晚來,反而眼波流轉,唇邊笑意真切了幾分,帶著一絲罕見的嬌嗔:「就你嘴甜!打量著我不知道你是被什麼絆住了腳?來了就好,吃的少不了你的,急什麼。」book18.org
兩人這旁若無人的互動,言語間的熟稔與隱約流動的微妙氣息,讓在座諸人神色各異。太子李干垂眸飲茶,仿佛未覺;三皇子李恆笑容不變,眼神卻深了深;李翊則微微蹙眉,心中對這位行事張揚、與姑母關係過於親密的四弟,更多了幾分審視與不喜。book18.org
李瑜笑嘻嘻地受了李寒霜這似嗔非嗔的一句,目光在室內一掃,很自然地便朝著李翊這邊的座位走來。他先向太子、三皇子點頭致意,然後徑直走到李翊身旁的空位,挨著墨雲岫坐下。book18.org
「大哥,嫂嫂。」他笑著打招呼,態度自然。book18.org
墨雲岫原本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茶杯,感受到身側有人落座,帶來一陣清冽的冷香,便歪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這一看,倒是讓她心中微動。先前離得遠,只覺此人生得好。如今近在咫尺,更能看清他眉眼精緻如畫,皮膚光潔,鼻樑高挺,唇色是健康的淡紅,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人時仿佛含著情,亮得驚人,偏偏舉止間又帶著皇家子弟與生俱來的貴氣與一絲恰到好處的風流不羈。book18.org
此人底子倒真是不差。 墨雲岫客觀地想。她在北曜見過無數勇士悍將,也見過貴族子弟,但像李瑜這般將俊美、風流、貴氣融合得如此自然,甚至帶點無害吸引力的,確實少見。book18.org
怪不得被天下人稱作天下第一公子,這副皮相,倒真擔得起。book18.org
不過,也僅僅是皮相罷了。墨雲岫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雲陽朝這些皇子,個個心思都比北曜的狐狸還深,這位天下第一公子,恐怕也不例外。她可沒興趣招惹。book18.org
李瑜似乎並未察覺墨雲岫短暫的打量,或者說,他早已習慣被各色目光注視。他自顧自地斟了杯熱茶,暖著手,目光卻有意無意地,總是飄向主位上那位明艷不可方物的姑母。book18.org
暖閣內,人員漸齊,炭火更旺,茶香果香與眾人身上不同的薰香交織在一起。表面上一片和樂融融,皇子們閒話家常,王妃們低聲細語,長公主含笑主位。 精緻的菜肴流水般呈上,陳年的佳釀斟滿琉璃盞。李寒霜率先舉起酒杯,明艷的妝容在燈火下愈發奪目,她眼波流轉,掃過席間眾人,聲音清越又不失暖意:「今日難得宗親齊聚,咱們只敘親情,不論國事。年關將至,諸位都辛苦了,這杯酒,願來年各家平安順遂,也願我雲陽國泰民安。」book18.org
她的話說得漂亮,既定了調子——不談國事,只享天倫,又將家國情懷輕輕帶過,任誰也挑不出錯處。眾人心領神會,紛紛舉杯應和:「謝長公主(姑母),願長公主(姑母)芳齡永繼,福澤綿長!」book18.org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席間氣氛似乎真的鬆弛下來。絲竹之聲再起,悠揚婉轉,舞姬翩躚而入,水袖翻飛,暗香浮動。book18.org
李翊謹記教訓,不敢多飲,只略略沾唇應景。墨雲岫對雲陽的酒似乎興趣不大,更多是品嘗那些精緻的點心,偶爾抬眼看看歌舞,目光清亮,不見醉意。 太子李干風度翩翩,與幾位年長的宗親談笑風生,飲得恰到好處,既顯親和又不失體統。book18.org
三皇子李恆陪著嬌妻葉淺淺,偶爾低聲細語,為她布菜,照顧得無微不至,自己飲酒也極有節制,面上始終帶著溫潤笑意。book18.org
唯獨四皇子李瑜,似乎格外放得開。他本就與幾位宗室子弟相熟,席間談笑風生,妙語連珠,逗得眾人不時發笑。他頻頻向主位的李寒霜敬酒,理由找得花樣百出,從「謝姑母設宴」到「賀姑母新得梅花」,每次都引得李寒霜含笑嗔他幾句,卻又每每將杯中酒飲盡。兩人目光交錯的瞬間,似乎總有些旁人難以介入的微妙氣流。book18.org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陳年佳釀的後勁逐漸顯現。幾位年紀較長或酒量稍淺的宗親,已然面泛紅光,言語間帶了醉意,笑聲也大了幾分。鳳棲梧的女官們訓練有素,早備好了醒酒湯與暖轎。book18.org
待到宴席將散時,已有幾位宗親不勝酒力,被自家僕從攙扶著,先行告辭離去了。暖閣內頓時空曠不少,只剩下太子李干、魏王李恆與王妃葉淺淺、燕王李翊與王妃墨雲岫,以及似乎越喝眼睛越亮、毫無離意的齊王李瑜。book18.org
絲竹漸歇,舞姬退去。炭火依舊旺盛,空氣中瀰漫著酒香、食物香氣與暖融的微醺氣息。李寒霜斜倚在鋪著厚厚錦墊的主位上,指尖輕輕揉著額角,墮馬髻邊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翠綠色的抹胸在燈火下更加醒目。她面上也染了薄紅,眼神卻依舊清明,甚至比平日更添幾分氤氳的風情。book18.org
她目光掠過留下的幾位皇子與王妃,唇角彎起一個慵懶的弧度:「剩下的都是自家骨肉了,倒也不必急著走。外頭天寒地凍,不如再坐坐,嘗嘗我這兒新到的雪頂含翠,解解酒氣?」book18.org
這顯然是留客了。而且留下的,正是如今朝中最引人注目的幾位皇子及其正妃。book18.org
太子李干自然微笑應允:「姑母雅意,侄兒卻之不恭。」book18.org
李恆也溫聲道:「能再品姑母好茶,是侄兒的福氣。」book18.org
李翊心中警鈴微作,卻也只能點頭:「聽憑姑母安排。」book18.org
李瑜更是撫掌笑道:「就知道姑母藏著好茶!方才那些酒雖好,終究烈了些,正需清茶潤潤喉。」book18.org
墨雲岫無可無不可,只覺得這雲陽皇室的人真是麻煩,吃個飯也這麼多彎彎繞繞。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李瑜,見他雖笑語如常,但眼底深處似乎跳躍著某種奇異的光,與他對面那位明艷姑母偶爾掃來的視線,在空中無聲碰撞。book18.org
眾人品完茶已經過了黃昏,天逐漸暗下來了。book18.org
李寒霜起身,吩咐人點起暖閣四周的宮燈,又喚來一名宮女,低語幾句,那宮女領命而去。book18.org
不一會兒,一名身著素雅青衫的樂師抱著琴進了暖閣,恭敬地向李寒霜行了禮。book18.org
李寒霜微微頷首,示意樂師開始彈奏,樂聲如行雲流水,正是那首《清平樂》。book18.org
她慵懶地解下身上的蓮青色大氅,隨手拋在身後的錦榻上,只著那件月白色長裙和那抹翠綠的胸衣。她眼波一轉,掃過在座眾人,尤其是李瑜,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今日難得高興,姑母最近新學了一支舞,不知跳得可好?」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便隨著琴音翩然起舞。起初動作還頗為端莊,可隨著樂曲漸入佳境,她的舞姿愈發大膽奔放,那月白色的裙裾隨著她的旋轉飄蕩開來,如一朵盛開的白蓮,卻又帶著勾魂奪魄的魅惑。book18.org
墨雲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哪裡是舞,分明是一場活色生香的表演。她注意到李翊的耳根都紅了,太子和李恆也是強作鎮定,而葉淺淺更是低下了頭,不敢多看。book18.org
唯有李瑜,端著酒杯,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李寒霜身上。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呼吸也粗重起來,喉結上下滾動,顯然已是看得痴了。book18.org
李寒霜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動作愈發撩人。她旋轉、下腰、回身,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挑逗的意味。到了後來,也許是動作太大,她那翠綠色抹胸的肩帶竟滑落了一邊,露出雪白豐潤的半邊酥胸,那嫣紅的一點在燈火下顯得格外誘人。book18.org
李瑜猛地站起身來,大步上前,脫下自己的玄色大氅,動作迅疾地披在了李寒霜身上,替她遮住了春光。他做得比那些慢一步的宮女還要快,還要自然。他離她極近,幾乎是貼著她的身子,低聲喚道:「姑母。」book18.org
李寒霜微微一怔,抬眼看他,眸中水光瀲灩。book18.org
她不躲不閃,反而拉緊了身上的大氅,笑意盈盈地打趣道:「齊王殿下真是憐香惜玉,只是方才那春光,殿下可不也看了個遍麼?」book18.org
李瑜聞言,反而笑得更歡了,他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醉意與熾熱的氣息噴薄在她耳畔:「豈敢。侄兒只恐姑母這般明艷,冷不丁閃了旁人的眼,驚了旁人的心。」book18.org
他刻意咬重了「驚了旁人的心」這幾個字,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痴迷與愛戀。book18.org
李寒霜聞言,眼波一轉,伸出蔥白的手指,虛虛地點了一下他的額頭,佯嗔道:「你這孩子,越發無禮了。」book18.org
順勢裹緊了大氅,裊裊婷婷地退回座位,卻留下一室暗香浮動。book18.org
李瑜也跟著回到自己的座位。那大氅之下,他身下某個地方早已起了反應,硬得發疼。他不動聲色地調整坐姿,試圖掩飾這難堪的窘境,卻又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去追隨著主位上那抹明艷的身影。那抹翠綠色依舊刺目,如同一根細針,不輕不重地扎在他的心上,讓他心猿意馬,難以自持。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