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歸塵 (17)作者:江上寒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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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天下縞素book18.org

數月之後。book18.org

正陽殿內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味,厚重的帷幔層層垂落,隔絕了外界天光,將殿內襯得昏暗壓抑。book18.org

龍床之上,顧明淵虛弱平臥榻中,曾經執掌萬里山河、威嚴凜冽的帝王,如今形銷骨立,面色蠟黃枯槁,呼吸微弱而絮亂。多年的疾病纏身,到現在連睜眼視物都需耗費周身氣力,整個人奄奄一息,時日無多。book18.org

殿中寂靜無聲,人人屏息斂氣,無人敢打破這份沉重的死寂。book18.org

榻前井然佇立著數人,皆是朝堂核心權貴與近身親信:顧雪璃一身素色宮裝,身姿端然靜立在龍床對面首位,往日清亮的眸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貼身太監李公公垂手立在床側,躬身低眉,神色肅穆凝重,侍奉帝王多年,眼見帝王油盡燈枯,眼底藏著難言的惶恐與悲涼。尚書郎王德一身官袍端正,面色緊繃,眉頭緊鎖,滿心皆是朝堂動盪、邊境未寧的焦灼。當朝宰相李裕佇立正中,神色嚴峻,皇后張嫣端坐一側鳳椅,錦衣華貴,妝容規整,卻難掩眼底的憂慮與不安,指尖微微收緊,心神不寧。滿殿重臣、至親眷屬齊聚於此,無聲等候著帝王開口,也無聲等候著大胤江山即將到來的變局。book18.org

此時龍床上傳來一道虛弱沙啞的嗓音,打破了沉鬱的寂靜:「諸位今日到此,也大致知曉了朕的想法。朕自知時日無多,可大胤江山社稷,不能一日無君。今日召你們前來,便是要商議儲君繼位、安定朝綱之事。」book18.org

話音落下,殿內氣息驟然一凝,所有人心頭皆是一震。book18.org

「父皇!」book18.org

顧雪璃身子微顫,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泛紅,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哭腔輕喚出聲。數月來她眼睜睜看著父皇日漸衰敗,心底早已積壓無數酸澀,此刻聽聞這番託孤之言,悲意徹底翻湧而上。book18.org

顧明淵虛弱地擺了擺手,示意她噤聲,不願聽聞悲戚之語擾了正事。book18.org

他喘了兩口粗氣,緩過幾分氣力,沉聲補道:「朕已經立了太子顧宸。此子天資卓絕,身負至尊骨,命格尊貴。但尚且年幼,恐難以執掌大胤。」book18.org

話音剛落,宰相李裕跨步出列,躬身拱手,神色凝重地進言:「陛下,如今大胤內外交困,外有敵國虎視眈眈,邊境戰事未平;內又災禍頻發、隱患叢生。儲君年幼,若是無法獨當一面扛起社稷重擔,恐會讓朝野人心浮動,再生禍亂啊。」book18.org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是心頭一凜。book18.org

王德與李公公齊齊倒吸一口涼氣,背脊驟然發涼。歷朝朝堂最忌臣下妄議儲君、質疑聖斷,李裕身為當朝首輔宰相,公然當眾質疑帝王既定的儲君人選,已然是越界逾矩之舉,膽大至極。二人屏息垂首,不敢側目,唯恐捲入這兇險的儲位風波之中。book18.org

隨後,顧明淵沉默半響,虛弱道:「李愛卿的話,不無道理。」隨機望向李裕道:「那李愛卿,你覺得該如何呢?」book18.org

宰相沉肅鏗鏘道:「臣以為,當下朝野動盪、四方不寧,幼主臨朝難以鎮服百官、安定四海。可循古制行兄終弟及之策,擇一位閱歷深厚、深諳朝局、能鎮得住內外亂局的宗室皇族承繼大統,方能安民心、平邊患,保大胤山河無虞。」book18.org

聞言,顧明淵枯槁的眼底微光驟然一斂,雖氣息孱弱,面上卻依舊凝著帝王久居上位的沉斂鎮定,緩聲開口:「依愛卿所見,這能擔江山、穩大局的宗室之人,究竟該是誰?」book18.org

帳下靜得落針可聞,藥氣裹著壓抑沉沉壓在眾人肩頭。李裕心頭微凜,瞬間便品出帝王話里暗藏的弦外之音。陛下此問,不單單是要一個合適的繼位人選,更是藉機試探他心底真正的立場,窺探他暗中依附、傾力扶持的宗室血脈。稍有半句差池,便是引火燒身,捲入滔天儲位紛爭。book18.org

李裕垂首躬身道:「陛下,老臣愚鈍,此事事關大胤江山社稷,關乎到成百上千萬大胤子民 的生死存亡,臣一人不敢獨斷專言,不如交由殿內諸位宗室親貴與重臣一同商議,從眾議而定君心,方合朝堂禮法。」book18.org

此言圓滑周全,既守住了自己宰輔的立場,又沒有貿然依附任何一位宗室王爺,不留任何把柄於人。龍床之上,顧明淵望著始終俯首不語、城府極深的宰相,渾濁眼底掠過一絲冷然,心中早已看透對方的算計。book18.org

殿內死寂愈發濃重,壓抑的藥香死死裹住每一個人。顧明淵胸口起伏,艱難長吁一口濁氣,枯瘦指尖攥緊身下錦繡龍被,不再迂迴試探,直接開口點明皇室可選之人:「朕心中自有分寸。如今皇室嫡系宗親之中,除卻年幼太子,有資格繼位者僅有二人:鎮北王顧昭,遠王顧思遠。至於其餘異姓諸王,終究非皇室血脈,於禮法不合,斷然不可登臨九五。」book18.org

話音落下,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聲音沙啞無力,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壓,緩緩發問:「依諸位所見,鎮北王顧昭,可否擔得起這九五重任,坐穩大胤江山?」book18.org

一語落地,滿殿文武盡數屏息,無人敢率先開口應答。book18.org

鎮北王顧昭常年鎮守北疆,手握重兵,軍功赫赫,性情殺伐果斷,是朝野公認最有實力繼位之人;可此人野心昭然,常年擁兵自重,早已是帝王心中忌憚最深的宗親。book18.org

良久沉寂過後,尚書郎王德抬步出列,躬身垂首,拱手朗聲進言:「陛下,臣有一言,斗膽稟奏。」book18.org

「鎮北王常年鎮守北疆,抵禦外敵,戎馬半生,軍功冠絕朝野,治軍領兵之才冠絕天下,若論征戰守土,無人能出其右。」book18.org

「可若論君臨天下、執掌廟堂,臣以為鎮北王並不合適。此人生性殺伐過重,素來刻薄寡恩,待人無寬厚容人之度;且性情剛愎自用,凡事獨斷專行,傳聞其極少採納旁人諫言。book18.org

軍中行事向來鐵血無情,只懂以武力壓人,不懂恩威並施、安撫民心。這般心性,可為百戰名將,卻絕非仁厚明君。若他日登臨帝位,恐會嚴刑馭臣,苛政御民,於朝堂安穩、天下蒼生而言,絕非社稷之福。」book18.org

一番話條理分明,先揚後抑,句句戳中顧昭致命短板,又恰好契合顧明淵心底深藏的忌憚。話音落下,殿內氣氛愈發凝滯,其餘朝臣紛紛側目,無人敢接話。book18.org

龍床之上,顧明淵緩緩闔了闔眼,稍作喘息,枯瘦的眉眼間覆著沉沉倦意,片刻後才微微頷首,沙啞微弱的嗓音帶著幾分沉沉認同:「王愛卿所言在理,這正是朕憂心所在。」book18.org

殿內再度陷入死寂,藥香瀰漫,壓得眾臣心頭沉甸甸的。顧明淵歇息數息,攢起餘下氣力,又緩緩開口,「鎮北王剛猛暴戾,難當大任。那遠王顧思遠,諸位又如何看待?」book18.org

話音落下,宰相李裕邁步出列,躬身長揖道:「回陛下,遠王與鎮北王性情截然相反。遠王天性純良,待人寬厚仁恕,素來體恤百姓,善待朝臣,少有暴戾殺伐之心,若為君,必能行仁政、安民心,無苛政酷吏之患。」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直言遠王致命短處,鄭重道:「可他仁厚有餘,魄力不足。遠王素來性情溫軟,優柔寡斷,遇事缺乏決斷之力,且遠在魏州,距離天啟城甚遠,難以掌控皇城勢力。book18.org

各自討論後,兩位王爺各自的死穴都被分析了出來,殿內鴉雀無聲,唯有龍床之上帝王粗重的喘息聲緩緩迴蕩。顧明淵聞言,渾濁的眼眸徹底黯淡下去,枯瘦的手掌無力鬆開緊握的錦被,肩頭微微下墜,滿是徹骨疲憊。他耗盡殘存氣力,緩緩偏過頭,望著頭頂昏暗垂落的帷幔,無奈感嘆道:「一個狼子野心,擁兵難制;一個溫和懦弱,無力鎮朝。」book18.org

恰逢這江山易主、儲位動搖的千載良機,張嫣眸光驟然一動,面上依舊是母儀天下的雍容沉靜,無半分失態之色,可眼底深處已然掠過一抹精明果決的鋒芒。她心如明鏡,眼下兩大宗室藩王各有短板,皆不入帝王之心,正是她保住太子之位最好的時機。她半生深宮沉浮,向來母憑子貴,尚且年幼的太子顧宸,便是她與稚子安身立命、抗衡朝堂風波最後的根基與依仗。book18.org

可機遇與危機向來並存。帝王如今遲遲定不下新君人選,心緒動搖,也正是太子之位最不穩妥、最容易被廢黜的時刻。她本就沒有雄厚外戚勢力作為靠山,若是錯過此次機會,任由朝堂輿論發酵,一旦太子儲位被廢,年幼懵懂的顧宸再無立足根本,她亦會徹底失去所有依仗。往後深宮步步殺機,朝堂暗流洶湧,她們母子二人無人庇護、無人相助,註定寸步難行。book18.org

她不敢有半分遲疑,當即起身出列,躬身向龍床之上的顧明淵從容進言道:「李大人此言偏頗了。臣妾斗膽直言,眼下大胤局勢雖艱,外有強敵環伺,內有災患蟄伏,終究只是一時之弊、短期困局。」book18.org

「皇儲立廢,當著眼江山長遠,而非困於眼前。太子顧宸身負至尊骨,天資超凡、命格貴重,假以時日潛心修行、習練朝政,必能成長為震懾四方、安邦定國的一代雄主。」book18.org

她抬眸望向病重的顧明淵道:「如今朝中百官同心輔政,縱然時局艱難,亦能共渡難關、否極泰來。倘若此刻輕言廢儲、自亂朝綱,只會朝野動盪、人心離散,反倒真正貽誤社稷、引動大亂,還請陛下明鑑!」book18.org

顧明淵滿意頷首,對著李裕和王德道:「愛卿,張皇后所言,你是否認同?若不認同,倒是可以談及其他人選。」book18.org

殿內眾人皆是心思玲瓏之人,瞬間聽懂了帝王的弦外之音。陛下看似問詢,實則是敲打制衡。book18.org

李裕心頭一凜,立刻躬身垂首表態道:「陛下,張皇后所言甚是有理,臣甚是認同。儲君已定,江山有歸,貿然動搖朝局只會徒增動盪。」book18.org

王德同時也表態道:「臣附議。」book18.org

顧明淵緩緩移目,看向殿中其餘臣子。book18.org

李公公連忙躬身行禮,異口同聲道:「臣等無異議,皆聽陛下遵旨!」book18.org

最後,帝王的目光落到顧雪璃身上。book18.org

顧雪璃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她知曉父皇此舉意在安定人心、穩固社稷,幼弟顧宸登基已是定局。縱然前路風雨難測,縱然幼主臨朝隱患重重,她身為大胤帝姬,便是身負護國守土的宿命。她回應道:「兒臣無異議,自當盡心輔佐太子,守護大胤山河,鞠躬盡瘁,不負父皇所託。」book18.org

顧明淵虛弱地頷首,枯瘦的胸口劇烈起伏兩下,喉間一陣腥甜翻湧,忍不住咳出些許鮮血。他強撐著殘存的氣力,神色愈發肅穆鄭重,緩聲託孤:「朕去後,顧宸年幼無知,難以獨理朝政,大胤江山重擔,便盡數托於各位愛卿、皇親宗室了。」book18.org

話音落下,殿內氣氛悲愴又沉重。眾人眼見昔日震懾八荒的大胤帝王如今形容枯槁、嘔血託孤,皆是心頭震顫。王德垂首蹙眉,面露悲戚;李公公雙目泛紅,袖中雙手緊緊攥起,滿心悲涼惶恐;皇后張嫣端坐席間,神色凝重肅穆,不敢有半分動容失態。book18.org

又繼續道:「李愛卿,朕命你即刻草擬遺詔,昭告天下:立皇子顧宸為儲君,待朕駕崩,即刻登臨帝位,承襲大胤社稷。」book18.org

「同時將朕今日託孤安排錄入詔書,明定權責:由你總領朝政、輔理百官,皇后安居中宮、撫育幼主,各司其職,共輔新君,安定朝野。」book18.org

說完這些後,顧明淵道:「雪璃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book18.org

顧雪璃心頭酸澀翻湧,緩步走到龍床前,靜靜望著形容枯槁、氣息奄奄的父皇,眼眶早已悄然泛紅。顧明淵費力側過頭,疼惜與愧疚地看向顧雪璃。「雪璃,這些年,父皇委屈你了。我一生困於帝王之位,被江山社稷、朝堂紛爭牢牢捆住,終日操勞不休。身為君主,我盡力守好了大胤,可身為父親,我未好好陪過你。」book18.org

寥寥數語,擊穿了顧雪璃心底所有隱忍。她微微搖頭,身形輕顫,喉間哽咽發緊,說不出半句勸慰的話。她從未怨過父皇,知曉他身居高位、身不由己,扛起的是整座江山的蒼生安穩,可此刻聽著他遲來的愧疚與致歉,積壓多年的委屈與酸澀盡數翻湧。她微微俯身,聲音輕顫:「兒臣不怪父皇。」book18.org

他眸光恍惚,帶著綿長的思念與悵然道:「你生得越來越像你娘親,像極了當年的清雪。」book18.org

白清雪,是顧雪璃從小到大的執念與牽掛。她自記事起便無娘親相伴,宮中眾人對此諱莫如深,多年來她只能暗自揣測、默默思念。此刻驟然聽聞,積壓多年的念想轟然崩塌,滾燙的淚水終於克制不住,順著泛紅的眼尾悄然滑落。她垂眸望著父皇枯槁的面容,輕聲呢喃:「父皇……」book18.org

顧明淵望著她落淚的模樣,眼底的悵惘愈發濃重,呼吸微弱絮亂,陷入了塵封數十年的溫柔回憶里:「你娘親……從前是寒霜劍宗最耀眼的天驕。年少成名,天資絕世,風骨驚絕,放眼整個人間界的年輕一輩,亦是鋒芒獨絕、不逞多讓。」book18.org

「當年的她,鮮衣仗劍,踏雪臨風,白衣勝謫仙。多少宗門翹楚、世家天驕慕名追逐,踏遍千山只為求她一眼青睞,卻從未有人能入她眼底。」他枯瘦的指尖微微發顫,眼底盛著年少最熾熱的溫柔,「唯獨我,彼時仍是浮沉朝野、步步荊棘的皇子,無滔天權勢,無蓋世威名,卻得她傾心相付。」book18.org

「她棄了宗門榮光,辭了世外逍遙,甘願陪我深陷紅塵權謀,伴我熬過步步驚心的奪嫡之爭,陪我從風雨飄搖走到山河安定。那時我便暗下決心,待江山穩固、四海清平,必與她朝夕相守,彌補她入世受累的所有委屈。」book18.org

他喉間重重一哽,溫柔追憶盡數化作刺骨遺憾,眼底水光微漾:「可我終究辜負了她。盛世未成,諾言空許,她驟然人間蒸發,不留半分蹤跡。我坐擁萬里江山,掌盡生殺予奪,卻偏偏護不住此生摯愛,尋不回我的清雪……」book18.org

聽著他字字泣血的遺憾,顧雪璃再也繃不住心底的防線,淚水洶湧滾落,她連忙俯身握住他冰涼的手,聲音哽咽破碎,帶著近乎哀求的輕顫:「父皇,不,不要再說了。你等等我,求求你等等我,日後我一定尋回娘親,了結你半生遺憾,好不好?」book18.org

顧明淵望著她哭得梨花帶雨、滿目悽然的模樣,心底翻湧著無盡柔憐。他微微抬身,虛弱卻溫柔地抬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book18.org

他氣息斷斷續續,嗓音沙啞輕柔,細細安撫著懷中的女兒:「雪璃,不要哭……我的雪璃,天資風骨,半點也不遜於你母親。」又輕聲呢喃道:「我總覺得,你娘親未必就真的殞命。這世間世事無常,或許她尚在人間,日後你若尋到她,替我告訴她,朕虧欠她一生,終成遺憾。」懷中的顧雪璃肩頭輕輕聳動,埋在他微涼的衣襟里細細啜泣:「父皇,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不見了,我從未感受過半點母愛,如今……如今您也要離我而去了嗎?」book18.org

顧明淵心口微澀,發出一聲無力的輕嘆道:「父皇這一生,半生戎馬征戰,一身筋骨皆毀於連年戰事。舊疾纏身,年復一年損耗本源,早已崩壞修行根基、積重難返。縱有一身修為,也早已被病痛啃噬殆盡,終究難逃油盡燈枯。」book18.org

他收攏微涼的手臂,將女兒輕輕抱住:「雪璃,莫要因為家國重擔,便桎梏自己一生。護江山是你的責任,卻不是你的全部。若事不可違,不如順應天道。」book18.org

顧明淵靠在枕上,喘息愈發急促,生命的火光已然行將熄滅,他攥緊顧雪璃的衣袖,用盡最後幾分清明,道出關於白清雪的唯一念想。book18.org

「父皇窮盡半生之力,遍尋天下,始終查不到你娘親失蹤的真相。你娘親出身寒霜劍宗,宗門素來隱秘,或許唯有宗門之內,藏著她離去的些許端倪。」book18.org

「兒臣謹記!」book18.org

他輕聲呢喃,氣息越來越微弱,懷抱緩緩鬆弛,最後殘留的話音消散在寂靜殿中:「好生......去做,莫負..........蒼生.........」book18.org

「父皇!」book18.org

顧雪璃渾身一僵,瞬間的死寂過後,撕心裂肺的悲慟猛地衝破喉嚨。她死死攥著他冰涼的手掌,將臉埋在他早已失溫的衣襟里,失聲痛哭。多年缺失的母愛尚且無從尋覓,此刻唯一護她、疼她的至親也驟然離世,漫天的孤苦與絕望席捲而來,幾乎將她整個人吞噬。book18.org

殿外,烏雲低垂,沉甸甸地壓著整座皇城。天色晦暗,風聲嗚咽,穿行在朱牆碧瓦之間,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聲哭泣。檐角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一聲一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緩緩打開。book18.org

顧雪璃走出來,素白衣裙上沾著淚漬,眼眶紅腫,面色蒼白如紙。她站在殿前的高台上,望著遠處沉沉的暮色,風吹起她的衣角,獵獵作響。book18.org

身後,李公公沙啞的嗓音從殿內傳出,哭喊道:book18.org

「陛下........駕崩了!」book18.org

聲音從正陽殿傳出,傳過迴廊,傳過宮牆,傳過整座皇城。沿途的宮女、太監、甲士,一個接一個跪了下去。book18.org

皇城上下,一片縞素。book18.org

翌日。book18.org

天光未明,整座天啟城便浸在一片蕭瑟之中。禮部早已頒下國喪禮制,全城撤盡朱紅錦繡,家家戶戶摘除紅燈、收起彩飾,從官宦門第到市井小民,盡數身披素麻,街巷間不聞絲竹鼓樂,不見笑語喧譁,唯有低沉壓抑的哀哭此起彼伏。book18.org

大內正陽殿改作大行皇帝靈堂,殿門大開,層層白幔從梁頂垂落,遮蔽了往日鎏金雕梁。正中安放一具金絲楠木梓宮,周身裹著素白綾緞,棺前長明白燭雙雙搖曳,青煙緩緩盤旋。天剛破曉,文武百官、宗室藩王盡數齊聚殿前。人人脫去朝服錦袍,身著粗麻孝衣,烏紗裹白,按品級分列兩班,垂首肅立。book18.org

靈前正中,顧雪璃孤身跪伏在地。臉上淚痕縱橫未乾,冰涼的濕痕凝在頰邊,她微微垂著頭,整個人失了氣力般塌跪於地,心底漫開一片麻木的空洞,望著眼前素綾裹起的棺槨,恍惚間竟生出不真切的錯覺,仿佛昨日還能聽見父皇說話,眼前一切不過一場虛幻噩夢。book18.org

梓宮身側,張嫣半跪於地,她攥著身前麻布孝衣,眼眶紅得發脹,淚水靜靜順著下頜滑落。她看著棺木,眼底翻湧著不舍,心中早已生出隨人同去的念頭,可餘光瞥見身側怯生生的顧宸,心底那點赴死的決絕又盡數壓了下去。她不能倒下,年幼的太子是她唯一牽絆,往後深宮朝堂風雨,唯有她撐著,才能護好孩子周全。book18.org

小小的顧宸挨著皇后身側跪坐,單薄孝衫裹著瘦小身子。他眼珠濕漉漉泛紅,時不時懵懂瞟一眼冰冷棺槨,又慌忙埋進張嫣衣袖。周遭人人低聲哀戚,他只覺氣氛壓抑窒息,不懂何謂天人永隔,只隱約察覺,往後再也喚不來溫聲安撫自己的父皇,滿心皆是無措茫然。book18.org

階下一隅,顧瓊儀靜靜跪立。素衣素雅整潔,身姿端穩鬆弛,面上無半分淚痕悲色。她淡淡望著靈堂中央的梓宮,眉眼平和清冷,周遭漫天哀慟、滿城悲戚,半點落不進她心底。先帝一去,天啟江山已然翻覆在即。她默然想起遠在魏州的父親遠王,往日困於先帝制衡,始終束手束腳,如今朝局大亂,未嘗不是他嶄露頭角的契機。而她這名困在皇城、身不由己的質子,若父親能順勢而起,或許,這困住她多年的樊籠,終有掙脫之日。book18.org

李宮羽蜷著身子半跪在地,看著往日能為她遮風擋雨的人已然長眠,那座撐著她一身榮華的大樹轟然傾倒。往後無依無靠,深宮冷暖再無人為她兜底,一想到往後可能失去錦衣玉食、受人輕賤,心底的惶懼便層層往上翻湧,連面上那點裝出來的哀容都撐不住。book18.org

殿外忽然闖入一陣急促雜亂的履聲,打破滿殿死寂。book18.org

顧昭星夜馳馬自北疆趕回,一身行袍尚未更換,衣袂沾滿風塵霜氣,鬢髮凌亂,氣息微喘,連趕路的倦色還凝在眉眼間,便倉促踏入靈堂。未待旁人看清他神色,他猛地俯身,寬袖覆住整張臉面,雙膝重重磕在冰冷青磚上,驟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慟哭。book18.org

「皇兄啊…… 臣弟來晚了!」book18.org

他伏在地上,肩頭劇烈地上下聳動,哭聲斷斷續續摻著哽咽,「臣弟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往回趕,就盼著能再見皇兄一面…… 怎麼........怎麼就遲了,怎麼就趕不上了!」book18.org

哭腔一頓,他重重叩首道:「皇兄操勞半生,守著大胤萬里河山,不曾有一日清閒,本該安享太平,怎會這般狠心,拋下社稷,拋下臣弟獨自走了!」book18.org

他一遍遍重重叩首,姿態悲慟決絕,仿佛痛徹五臟六腑,全然是一副君臣至親雙雙痛失的癲狂模樣。他借著靈堂哀慟的掩護,眸光飛快冷掃而過。稚嫩無依的新儲、心神惶惶的皇后、孤立無援的帝姬、心思各異的宗室朝臣,盡數落入眼底。book18.org

許久,他才稍稍撐起身子,用寬大袖幅胡亂蹭了蹭眼側,嗓音裹著濃重哭腔,悲切轉向一旁侍立的李公公:「李公公,臣千里奔喪,終究慢了一步,沒能陪皇兄走完最後一程,心中悔恨萬千。不知皇兄彌留之時,可曾留下半句囑託?但凡有遺訓吩咐,臣定當拚死遵從,竭盡所能護住這大胤江山,不負皇兄多年照拂與託付。」book18.org

李公公聞言慌忙躬身垂首,雙手交疊於胸前惶恐行禮,恭謹又畏怯地說道:「王爺恕罪,咱家身份卑微,先帝彌留之際守在榻前的皆是內閣重臣與中宮娘娘,這般緊要聖言,咱家無緣聽聞,實在不敢妄言半句。」book18.org

此時在旁的前宰相李裕道:「先帝遺訓關乎國本儲君,靈堂悲慟嘈雜,並非宜當眾言說的地方,還請王爺暫且按捺心緒。」book18.org

顧昭頓時臉色一變,卻很快地掩飾過去,顯示出悲傷情緒道:「是臣失了分寸,悲慟亂了心神,竟忘了此地乃是大行皇帝靈前,不該貿然追問國事。只恨臣心急如焚,一心想知曉皇兄最後牽掛,一時失儀,還望李相莫要見怪。」book18.org

話音剛落,跪在靈前的顧雪璃緩緩起身,出聲攔道:「皇叔,父皇靈前只論哀思,朝堂權事,大可待到喪禮之後再議,莫要擾了父皇清凈。」book18.org

顧昭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顧雪璃淚痕交錯、蒼白憔悴卻難掩清麗絕色的面上,眼底掠過一絲藏不住的垂涎,嘴上卻裝出溫和體恤的模樣:「雪璃侄女生得這般嬌妍,如今這般形容枯槁,實在叫人心疼。你連日守靈哀痛,切莫過度傷了自身,若是心中鬱結難舒,儘管同皇叔細說,皇叔定會替你分憂。」book18.org

顧雪璃聞言,眼神一凜,「皇叔倉促棄北疆而歸,邊關重鎮不可長久無人鎮守,邊防軍務乃是社稷根本,還望皇叔莫要流連京中雜事,早日返回邊境坐鎮。」卻又繼續道:「父皇彌留之時,後事早已悉數託付妥當。皇叔剛入靈堂便急切追問遺訓,這般焦灼模樣,難免惹人疑心暗藏別樣心思。還望皇叔心中以家國天下為先,切莫生出非分之想,壞了君臣宗室的本分。」book18.org

顧昭面上溫和體恤的笑意瞬間僵住,心底翻湧著惱意,卻不敢在先帝靈前發作。轉瞬便鬆開力道,垂下眼帘,重新堆起一副委屈痛心的神情,聲音再度帶上哽咽,做出受傷難堪之態:「侄女怎會這般揣測皇叔?臣千里疾馳奔喪,滿心只記掛皇兄安危,方才追問遺訓,不過是擔憂社稷動盪,一心想分擔朝中重擔,何來不軌二字?北疆軍務臣早已安排副將暫代值守,何須侄女憂心。」book18.org

他抬眼,眼底藏著一絲陰翳,語氣卻放得柔和謙卑,刻意擺出宗室長輩的委屈模樣:「臣一片忠君骨肉之心,反倒落得這般猜忌,皇兄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也要寒心。」book18.org

一直靜立守在太子身側的皇后張嫣緩緩起身,素白孝衣襯得面容蒼白哀戚,緩步走到二人中間,輕輕抬手隔開對峙的兩人:「如今明淵屍骨未寒,靈前當存哀思,宗室至親萬萬不可當眾爭執,惹人非議。book18.org

昭王爺千里自北疆奔喪,惦念先帝、憂心江山,這份心意本宮看在眼裡;璃兒驟然喪父,心緒紛亂,言語失了輕重,也屬人之常情。book18.org

只是眼下儲君新立,朝局本就不穩,諸位當以安穩社稷為先。朝堂遺訓、邊境軍務諸事,自有內閣與宗室重臣會後共議,不必在此刻爭辯,驚擾先帝亡魂。」book18.org

顧昭聽後拱手道:「皇嫂所言極是,倒是本王沒注意場合,還望皇嫂海涵。」book18.org

說罷他作勢欲退,正要轉身步出靈堂大堂,眼角餘光不經意掃到角落靜立的顧瓊儀,腳步頓住,即刻改了方向上前,面上堆起溫和笑意主動寒暄:「瓊儀侄女,久未相見,近日在天啟城中起居可還安好?」book18.org

顧瓊儀抬眸望他,眼底掠過幾分淡淡訝異,微微屈膝淺行一禮道:「臣女一切尚安,不必皇叔掛懷。」book18.org

顧昭笑意愈發熱絡,親近熟稔地說道:「說起來顧念如今也質留在天啟城,我先前便再三叮囑過他,要多多照拂於你。他可有怠慢委屈了你?倘若他敢欺辱於你,只管同皇叔說,皇叔定然重重訓誡於他。」book18.org

這話入耳,顧瓊儀心頭猛地一震,上月困在北王府受辱的種種畫面驟然翻湧上來,血色瞬間自兩頰褪得乾淨,她不自覺攥緊素白孝衣,強壓下喉間的顫抖,語氣斷續僵硬:「沒…… 不曾有過半分委屈。」book18.org

「那就好。對了,方才四下打量一圈,未曾瞧見思遠王殿下身影,不知他現下身在何處?」book18.org

顧瓊儀斂去心底殘存的驚懼,輕柔拘謹地謹慎回話道:「臣女久居天啟城中,不知魏州路途事宜,未曾知曉家父具體行程。」book18.org

顧昭望著她這般怯懦畏縮、處處提防的模樣,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深諳的陰翳,轉瞬又被溫和無害的笑意掩蓋。他心知顧思遠遠在魏州、鞭長莫及,眼下孤女滯留京城,無依無靠,已然成了任人拿捏的棋子。book18.org

他故作溫厚地點了點頭,淡淡寬慰:「原來如此。路途遙遠,也難為你父親奔波了。你孤身一人在京,無人照拂,日後若是遇著難處,只管尋皇叔,不必拘謹。」book18.org

顧瓊儀垂首躬身,輕聲謝過。book18.org

靈堂之內白幡垂落,哀樂低徊,滿室肅穆悲戚。諸王重臣分列兩側,人人面色沉斂,各懷心思。先帝驟崩,新主幼弱,北疆藩王入京手握重兵,遠鎮魏州的思遠王遲遲未歸,偌大的大胤朝堂,早已暗流洶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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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凌霜宮。book18.org

月光如霜,庭院中寒意逼人。白日裡強撐著的帝姬,此刻終於卸下所有偽裝,獨自坐在石階上。一身素白孝衣在夜風中輕輕顫動,她抱著雙膝,往日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空洞而茫然。book18.org

腳步聲輕輕響起。墨塵從陰影中走出,緩步來到她身側。顧雪璃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顫,低聲開口道:「……墨塵?」book18.org

墨塵在她身邊坐下,沉默片刻,才輕聲道:「雪璃,夜深風寒,回殿內吧。」book18.org

顧雪璃置若罔聞,良久,她才緩緩轉過頭,清亮的眸子裡布滿血絲與疲憊,「墨塵……父皇走了。」book18.org

「我本以為……自己早已做好準備。可當他真的閉上了眼睛,我才發現……原來我還是難以接受。」book18.org

墨塵心口發緊,伸出手,卻在半途停住,最終只是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book18.org

顧雪璃任由他溫暖的掌心包裹著自己。她望著庭院中的月光,「這些年,我一直告訴自己,我是大胤帝姬,是外婆的親傳弟子,是要以一己之力護佑山河的人。可現在……父皇沒了,我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重得喘不過氣。我甚至……有些羨慕那些平凡女子.......」book18.org

她微微側過頭,清冷的眸光落在墨塵臉上,「墨塵,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只是你的師父,而不是這萬千蒼生眼中的帝姬。」book18.org

「雪璃.......」book18.org

顧雪璃輕輕搖頭,唇角露出一抹苦澀的淺笑。她忽然傾身向前,動作緩慢地靠在了墨塵的肩膀上。清冷的仙子帝姬,此刻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卸下重擔的港灣。book18.org

她身上淡淡的寒香縈繞在墨塵鼻尖。隔著單薄的衣料,墨塵能清晰感受到她柔軟飽滿的胸脯輕輕壓在自己臂彎,那驚人的彈性和溫熱讓他心跳驟然加快。book18.org

「墨塵,你愛我嗎?」顧雪璃低柔地問道。book18.org

她微微抬起頭,清冷絕美的臉龐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水光。長長的睫毛輕顫,紅腫的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卻更添一種我見猶憐的脆弱美感。雪白的脖頸微微後仰,孝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細膩如玉的肌膚,以及鎖骨下方隱約可見的誘人弧度。book18.org

墨塵望著近在咫尺的人,心口驟然收緊,洶湧的情愫席捲四肢百骸。book18.org

他曾在無數個無人知曉的日夜,悄悄描摹過她的模樣。描摹過她立於朝堂之上、鋒芒灼灼的帝姬風華,描摹過她踏空執劍、英姿颯爽的利落身姿,也描摹過她靜坐窗前、清冷孤寂的窈窕背影。book18.org

他從未奢望過,素來高高在上、清冷如霜的師父,會有這般卸下所有防備、主動依偎於他身側的一刻。book18.org

墨塵喉間微緊,眼底翻湧著隱忍又滾燙的深情,澄澈而鄭重看向她濕潤的眼眸,一字一句,輕柔卻無比堅定:「愛!雪璃,我愛你!」book18.org

積壓多年的情愫一朝盡數迸發,褪去了師徒的拘謹與恭謹,只剩滾燙赤誠的愛意,字字落得懇切深重。book18.org

顧雪璃怔怔凝著他眼底翻湧的深情,緊繃多日的心弦徹底松垮,眼底水霧愈發濃重。她輕輕合上雙眸,長睫垂落,掩去翻湧的酸澀與動容,「閉上眼睛。」book18.org

墨塵呼吸一滯,心跳如擂鼓。他緩緩閉上雙眼,卻在下一瞬感受到一片溫軟唇瓣,輕輕覆上了自己的嘴唇。book18.org

顧雪璃的唇冰涼而柔軟,像初雪落在滾燙的炭火上,瞬間點燃了墨塵全身的血液。她小心翼翼地試探,又仿佛在用盡全部勇氣交付自己。唇瓣相貼的瞬間,她的身子輕顫著,又熱烈地加深了這個吻。book18.org

墨塵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再也無法克制,雙手猛地收緊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更緊地擁進懷中。兩人胸膛緊緊相貼,他能清楚感覺到她豐滿柔軟的胸脯被擠壓得變形,那驚人的彈性和溫熱隔著薄薄孝衣源源不斷地傳來。book18.org

「嗚.......嗚嗯.......嗚嗚嗚.........嗚嗚嗚哇~~~」book18.org

顧雪璃發出一聲細細的嗚咽,雙手無措地抓住墨塵胸前的衣襟。她的唇瓣生澀卻熱情,像融化的雪水,一點點滲進墨塵的唇齒之間。墨塵輕輕含住她柔軟的下唇,溫柔而貪婪地吮吸、舔舐,舌尖試探著撬開她緊閉的貝齒,深入其中,纏繞著她躲閃的香舌,深深地汲取著她甜蜜的汁水。book18.org

吻得越來越深,越來越激烈。book18.org

庭院裡的夜風吹過,卻無法冷卻兩人逐漸升溫的身體。顧雪璃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而凌亂,鼻息間溢出壓抑不住的細碎嗚咽。book18.org

墨塵一手托著她的後腦,加深這個纏綿悱惻的吻,另一隻手則隔著衣裙緩緩撫過她纖細的腰肢,掌心輕輕覆在她柔軟的玉背上,感受著她因為喘息而劇烈起伏的曲線。book18.org

良久,當兩人唇瓣與擁抱分開,一道晶瑩的銀絲在月光下拉長,牽連著彼此。book18.org

顧雪璃喘息著睜開眼,臉頰染上兩抹動人的嫣紅。book18.org

「墨塵……今晚……要了我,好嗎?」book18.org

墨塵驟然手足無措,心口滾燙的愛意與清明的克制劇烈拉扯,身形僵住,望著眼前如天仙般的絕色女子,竟一時失語。book18.org

顧雪璃見狀,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脖頸,輕聲呢喃道:「我害怕我身不由己,我害怕帝姬的桂冠會將我束縛在蛛網之上,我害怕……有一天會成為他人手中的玩物或祭品。墨塵,今晚,能否讓我任性一次?」book18.org

墨塵連忙抓住她的手,「不,不可能.......雪璃........不會的。」book18.org

她額頭輕輕抵著他的額角,眼底淚光翻湧,哽咽道:「墨塵,你不知道。從前外婆為護國大胤國運,不惜以身沖星斗,逆天改命,最終身死道消。到如今,父皇驟然崩逝,留我孤身一人坐鎮風雨飄搖的朝堂,四面皆敵,步步驚心。」book18.org

憶起往昔種種,她後怕又無助地說道:「還有你為替我擋下致命詛咒,數月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生死未卜。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我握不住任何珍視之人。我無比恐懼,我所有的珍愛、所有的念想,最後都會變成繞指柔,最終盡數離我而去。」book18.org

墨塵心口驟然酸澀翻湧,再也克制不住,伸手一把將顧雪璃柔軟幽香的身軀緊緊摟入懷中。左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溫柔拭去不斷滑落的淚痕,右手俯身抬起,與她微涼的指尖十指交叉、緊緊相扣。book18.org

「雪璃,對不起,我現在不能這樣做。」book18.org

顧雪璃渾身一僵,眼底的熱忱與孤勇瞬間凝固,滿是不可思議的望著他,心口驟然一空,酸澀的茫然席捲全身。book18.org

墨塵緩緩鬆開懷抱,目光灼灼地說道:book18.org

「雪璃,我今日絕不能趁你脆弱動情的時候玷污你。你此刻深陷惶恐、懼怕失去,是絕境之中渴求溫存。我若在此刻應允,便是縱容你的心魔。今日這一時任性,會化作你往後的心結魔障,牽絆你的修行,動搖你的道基,讓你困在恐懼得失的執念里。」book18.org

他又輕輕裹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卻鏗鏘有力地說道:「再者,我的雪璃值得世間最堂堂正正的情深,值得巔峰之上的圓滿相守,而非深宮寒夜、悲戚之下的一時苟且。今日我尚且羽翼未豐,不足以護你徹底安穩。但你信我,終有一日,我會登臨這片大陸的強者之巔。到那時我再要你.......」book18.org

墨塵垂眸望著她,憶起年少初遇的模樣,「雪璃可還記得妖獸森林的初遇?那年雪璃重傷跌入山崖,昏迷不醒。若我當年趁你重傷時玷污你,今日的我,便配不上對你半分傾心。如今亦是如此,你喪親悲痛,我若趁人之危,便是褻瀆了你,也褻瀆從了我數年純粹不渝的心意。」book18.org

顧雪璃聽罷就躺在他懷裡,耳畔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清晰聽見他沉穩有力、為她而跳動的心跳。book18.org

「墨塵,你真傻,那就這樣,讓我睡會吧。」book18.org

墨塵垂眸凝視著懷中安然鬆弛的絕色佳人,月色溫柔灑落,落在她蒼白柔和的側臉。感受著懷中人全然放鬆、徹底信賴的姿態,墨塵屏住呼吸,不敢驚擾分毫,小心翼翼伸手攔腰將她輕輕抱起。動作輕柔穩妥,一如當年在妖獸森林裡。book18.org

他緩步踏入殿中,夜風隨影而入,燭火輕輕搖曳。俯身屈膝,他小心翼翼將她安置在微涼通透的寒玉床上。隨後抬手,動作溫柔細緻地替她褪去外層沾染夜露的繡花鞋。book18.org

床榻上的如仙子般的女子眉眼恬靜,倦意沉沉,已然安然睡去。book18.org

墨塵俯身立於床前,靜靜凝望她的睡顏良久,然後微微低頭,在她光潔微涼的額間,落下一個深情的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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