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胡完美校草的紅顏們改寫】（13-15）book18.org
作者：未滿book18.org
***********************************book18.org
故事純屬虛構，現實切勿模仿。book18.org
僅在會所發文，請勿轉載。book18.org
接下來會先推劇情，肉戲不會再像之前那麼多，如果是想看肉的，這幾章不太符合您的需求。book18.org
期待大家的評論和看法，這對創作者是最大的鼓勵。book18.org
感謝原作大佬「學會懶惰」的原文，正是因為原作的優秀才讓我有了動筆的念頭，這算是if線？book18.org
預計下次更新是在明天，原定的大綱改了太多，不然能一次發完了。book18.org
綠毛孫琦正式變身。book18.org
***********************************book18.org
13……傘book18.org
窗外的雨，是從午後開始下的。book18.org
起初只是玻璃上斜斜的幾道水痕，很快就連成了片，將窗外本就灰濛濛的校園景象洇成一片濕漉漉的水彩。雨聲嘩啦啦地響著，將辦公室里其他細碎的聲響都襯得遙遠而不真切。book18.org
陸淼淼對著電腦螢幕上的活動策劃案，敲了又刪，刪了又敲。她偏過頭望向窗外。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將遠處圖書館的輪廓暈染得溫柔又模糊。世界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雨洗成了冷色調，行人匆匆，傘花朵朵撐開又匯入朦朧的雨幕。 她拿起手機，對著窗外拍了一張。想了想，配了行字發出去：book18.org
「困在水彩畫里」book18.org
孫琦看到那條朋友圈的時候，剛從外面跑回宿舍樓下。運營商那件藍底白字的外套上濺了不少泥點。book18.org
他盯著手機看了幾秒，轉身又沖回雨里。book18.org
從宿舍到活動中心那棟樓，跑過去要七八分鐘。雨比他出來時更大了，砸在臉上有些寒意，他沒撐懷裡那把黑色的摺疊傘，為了聽到一句關心，這種感動自己的戲碼，總是純愛戰士愛做的。book18.org
跑到樓下時，外套肩膀那塊已經濕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水順著下巴往下滴。他在樓梯口站了幾秒，甩著腦袋喘氣，才走上去。book18.org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陸淼淼正背對著門口，踮著腳尖在檔案柜上層翻什麼東西。她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針織衫，領口不大，露出一截白凈的脖頸。下面是條深灰色的長裙，裙擺到小腿肚。外面套了件淺杏色的燈籠袖開衫，頭髮披在肩上，發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整個人顯得奶呼呼的。book18.org
孫琦看了一眼，慌忙移開視線，抬手在門板上叩了兩下。book18.org
陸淼淼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眼睛微微睜大，手裡幾份文件滑了一下，被她慌忙接住抱在胸前。book18.org
「……孫琦？」她的聲音裡帶著驚訝，「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孫琦走進來，反手帶上門，阻隔了走廊里的穿堂風。他的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除了陸淼淼，空無一人。book18.org
「VIP客戶被睏了。」他搖了搖手裡的摺疊傘，「業務員不得懂點事兒，過來給您送溫暖的。」book18.org
陸淼淼抱著文件的手指緊了緊，她看到孫琦外套肩膀和領口濕了一大片，顏色比別處深了好幾個色號。頭髮梢還在滴水，順著下巴滑下來。book18.org
「學長呢？」book18.org
「浩羽說還有點事沒處理完，讓我在這等他。」陸淼淼的目光落在他抱著的雨傘，「你呢……怎麼有傘還能把自己弄這麼濕？等會兒感冒了。」book18.org
「懶得撐。」book18.org
陸淼淼皺了下眉，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孫琦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book18.org
「等多久了？」book18.org
「沒多久。」book18.org
陸淼淼低下頭，把懷裡的文件放回桌上，開始整理邊角。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book18.org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兩人之間若有似無的呼吸聲。book18.org
孫琦走到她面前，把手上那把傘遞過去。book18.org
「等會兒學長要是回來接你，」他說，「你就看看他的傘大，還是我這把大。」book18.org
陸淼淼眨了眨眼，沒聽懂。「……什麼意思？」book18.org
「要是他那把更大，」孫琦繼續說，「你就和他說，後面可能還有別的同學要過來，要不把傘留在這，我們兩個撐這把小傘就行。」book18.org
陸淼淼眨了眨眼。「……為什麼？大傘不是更好嗎？能擋更多雨。」book18.org
孫琦按了一下傘柄的開關鍵。book18.org
「咔噠」一聲，傘面彈開，在她頭頂撐出一小片黑色的圓頂。傘沿差點碰到她的額頭，她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book18.org
「笨吶。」孫琦說，聲音從傘沿下面傳過來，「小傘為了擋雨，只能兩個人挨得緊緊的摟著走。空間就這麼點，想不碰到都難。學長總不至於這點眼力見都沒有吧。」book18.org
傘下的小小空間仿佛與世隔絕，只有兩人的呼吸聲被放大。陸淼淼能看見孫琦近在咫尺的胸口，孫琦看著陸淼淼的臉頰，那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book18.org
「……哦。」book18.org
又過了一會兒，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抬起頭，直直看向孫琦。book18.org
「現在，」她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宣讀什麼重要聲明，「不能再給你」收費「了。」book18.org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窗外的雨聲驟然變得更加清晰，嘩啦啦地，像是背景音被陡然調大。book18.org
孫琦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很深，像在仔細辨認她這句話背後所有的含義——是警告，是劃定界限，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過了片刻，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又是一陣更長的沉默。尷尬、緊繃，卻又奇異地纏繞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東西。仿佛有千言萬語在無聲的空氣里漂浮、碰撞，然後碎成更細小的塵埃，落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book18.org
「其實，」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迷濛的雨幕，「我不是只想欺負你。」 陸淼淼的手指又收緊一些，她也看向了窗外，雨絲在玻璃上劃出新的痕跡。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次，沉默里那根緊繃的弦，似乎悄然鬆動了一點點。不再是純粹的尷尬，而是摻雜了一些……更複雜難言的東西。像雨天的潮氣，無聲無息地浸潤進來。book18.org
陸淼淼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積攢勇氣。她接過孫琦手裡的傘，讓傘面收攏，然後轉過身，把傘靠在自己的桌邊。book18.org
「你……」她背對著他，聲音傳來，「你先回去吧。讓別人看到我們……這樣，不好。」book18.org
「我都離你這麼遠了，」孫琦說，語氣里聽不出情緒，「還不好？」book18.org
陸淼淼倏地轉過身，臉頰浮起一層薄薄的紅。「你……」她瞪著他，圓圓的眼裡有些惱，「你又要蛐蛐我的意思！」book18.org
孫琦朝她走過去，陸淼淼沒有後退，只是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桌沿。book18.org
孫琦伸出手，手掌輕輕落在她頭頂，動作有點生疏，力道卻很輕，只是揉了揉她的頭髮。book18.org
「上次的預支，」他說，聲音低低的，「好像沒享受完。」book18.org
陸淼淼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她沒有躲開。只是抬起眼，看著他。book18.org
孫琦迎著她的目光，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屬於「孫琦」的那種近乎無賴的執拗，但更深處，似乎還有別的、她看不懂的，或許是疲憊，或許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我……只是想說，」他看著她的眼睛，「你別太委屈自己。」book18.org
陸淼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被雨淋濕後顯得格外黑的眉毛和睫毛，看著他眼睛裡映出自己有些失措的影子，她搖了一下頭。book18.org
「……我沒有。」她的目光落在他濕透的外套上，還是忍不住把桌子上的紙巾抽了幾張遞給他。book18.org
「你也是……回去趕緊換了，別感冒了。」陸淼淼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我……還是可以繼續請你吃夜宵、喝奶茶的。只是不可以陪著你去。你想吃什麼，給我發消息，我幫你掃碼。」book18.org
她說完，似乎覺得這個提議有些幼稚，又有些越界，臉頰更紅了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book18.org
「……好。」book18.org
「那我先走啦。」book18.org
陸淼淼了一眼他那件還在滴水的運營商外套，點了點頭。「嗯。」她想起什麼，轉身從自己座位旁邊拿起一把淺藍色的摺疊傘，「我那還有一把傘，你拿我的這把走。」她把自己的傘遞過去。book18.org
孫琦低頭看了一眼那把乾淨整潔的淺藍色摺疊傘。book18.org
「不用啦。」他說，語氣變成了之前那種賤賤的樣子，「讓人看見……不好~」book18.org
他用她剛才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堵了回來。book18.org
陸淼淼一怔，隨即氣結，臉頰鼓起來，圓圓的眼睛又瞪向他。張了張嘴，發現無言以對，最後只能悻悻地收回手，把那把淺藍色的傘抱回懷裡，小聲嘀咕了一句：「……煩人。」book18.org
孫琦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到門邊，拉開門。book18.org
「走了。」他沒回頭，背對著她揮了下手。book18.org
辦公室重新恢復了寂靜，剛才那種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和存在感，一下子被抽空了。book18.org
陸淼淼站在原地，抱著自己的傘，愣了好幾秒。book18.org
然後，她像是忽然反應過來，幾步跑到另一側窗邊，貼著冰涼的玻璃，往下看。book18.org
樓下空蕩蕩的，雨幕如織。過了幾秒，一個穿著運營商外套的身影沖了出來，舊書包頂在頭上，就那麼大步跑進雨里。外套背後的字被雨水浸得模糊，下擺甩起細碎的水花。book18.org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拐過路口，消失在雨幕里。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抬起，在蒙著水汽的玻璃上，輕輕劃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指痕，透過它，能稍微看清一點外面的雨景。book18.org
他那個樣子，真的……像個笨蛋。淋成那樣，跑得那麼狼狽，還一副猴王出世的樣子。book18.org
心裡某個地方，空了一塊。被這場雨，或者被那個跑遠的、濕透的背影，給帶走了什麼。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她忽然覺得，這間辦公室，好像比剛才安靜了不少。book18.org
***************book18.org
KTV走廊里燈光昏暗，壁燈的光暈在深色牆紙上洇開一小團又一團暖黃。隔音門關不嚴實，路過幾個包間門口時，能聽見裡頭鬼哭狼嚎般的嘶吼混著重低音在門縫裡震動。book18.org
林威推開包間門，回頭朝林宏揚了揚下巴：「進去坐。」book18.org
茶几上已經擺好了果盤和幾瓶啤酒。螢幕上正循環播放一首老歌的MV，畫面里的女歌手穿著亮片裙在雨中慢慢走，聲音纏綿又過時。book18.org
林宏在沙發上坐下，脫了外套搭在一旁。林威開了兩瓶啤酒，遞給他一瓶，自己拿了一瓶，也沒碰杯，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口。book18.org
「大三了，」林威放下酒瓶，拿起遙控器把音量調低了些，「還沒正經處一個？」book18.org
林宏握著酒瓶，沒接話。book18.org
「還惦記你們學校那朵花呢？」林威側頭看他，語氣裡帶著當哥哥的那種過來人的調侃。book18.org
林宏喝了口酒，還是沒吭聲。book18.org
林威也不急，靠在沙發上，慢慢轉著手裡的酒瓶。「陸淼淼是吧。家裡那個背景，心氣能低？看她整天圍著那個姓江的轉就知道，一般人入不了眼。」 他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個還在雨中走的女歌手身上。book18.org
「哥當年……」book18.org
他沒說完。但林宏知道他想說什麼——追顧嬌雪那事。一頭熱地追了大半年，送花送殷勤，人家連正眼都沒給幾個，最後乾脆明白拒了。為這事林威私下罵了很久。book18.org
林宏捏著酒瓶的指節慢慢泛白。book18.org
「江浩羽……」林宏低聲重複這個名字，他拿起冰啤酒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划過喉嚨，卻澆不滅心裡那團憋悶的火。book18.org
眼前忽然閃過幾天前的畫面，學生會辦公室外，他拿著傘，本想借著送傘的機會再和陸淼淼說幾句話。卻從窗戶縫隙里里看到了讓他血液一下子衝上頭頂的景象。book18.org
孫琦，那個他從來沒放在眼裡的窮小子，站在陸淼淼面前。他看見孫琦的手掌，以一種他夢寐以求卻遙不可及的姿態，輕輕落在了陸淼淼的頭頂。book18.org
陸淼淼沒有躲，那種乖順的模樣比她面對江浩羽時更甚，長長的睫毛垂著，側臉在辦公室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柔和。book18.org
林宏站在門外，像是被凍住了。雨聲、走廊里的風聲，一切都遠去了。他只聽見自己心臟在耳膜里咚咚狂跳的聲音。book18.org
為什麼是孫琦？book18.org
如果是江浩羽，他或許會酸，會難受，但至少……他認了。江浩羽優秀，體面，是陸淼淼一直仰望追逐的光。可孫琦呢？一個剛入學就被掛的渣男、窮得叮噹響、靠四處討好賣卡為生的底邊人。book18.org
他憑什麼？是憑那種四處推銷時的恬不知恥，還是憑偶爾流露出來的疲憊樣？論身材論長相論家世，他孫琦有哪一點能跟自己比？book18.org
林宏又想起陸淼淼走到窗邊，抱著自己的淺藍色小傘，額頭輕輕抵在玻璃上，久久望著樓下。暮色和雨幕模糊了她的表情，但那姿態，林宏太熟悉了，那是一種帶著複雜心事的凝望。book18.org
他曾多少次，在人群之外，這樣偷偷凝望過她的背影。book18.org
一股火猛地竄了上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最終沒有敲門，轉身走了，那把傘被他捏得塑料柄都快變形。book18.org
「江浩羽也就罷了，」林宏聲音發悶，「可現在，連孫琦那種人……好像都能蹭到她跟前去了。」book18.org
「孫琦？」book18.org
林威的眉頭動了一下。他放下酒瓶，轉過臉來看著林宏。book18.org
「哪個孫琦？整天在你們學校周邊竄來竄去搞推銷那個？」book18.org
林宏點了點頭。「就他。」book18.org
林威沒立刻說話。他伸手從果盤裡拿了顆花生，捏開殼，慢慢嚼著。book18.org
「又是這孫子？」。book18.org
林宏愣了一下，點頭：「對，就他。哥你認識？」book18.org
「認識？呵。」林威冷笑一聲，把煙重重按滅在煙灰缸里，發出「嗤」的輕響。「豈止是認識。」book18.org
「也不知道這窮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前陣子好像幫了顧嬌雪點小忙，還是怎麼的……反正，顧警官現在對他可」關照「得緊。碰見過幾次，還幫申請什麼見義勇為來著。」book18.org
林威說著，自己都氣笑了：「老子當年鞍前馬後，屁都沒撈著一個。他一個要啥沒啥的窮學生，就他媽幫著救了幾次人，倒他媽的成了」不容易「、」見義勇為「了？真他娘的笑話！」book18.org
他拿起啤酒，對著瓶口咕咚灌了幾口，喉結劇烈滾動。放下瓶子時，他眼底那份陰沉更重了。book18.org
「所以，」林威舔了舔嘴唇，看向林宏，臉上重新堆起那種帶著狠勁的笑，「是這小子惹到你了？跟陸淼淼扯不清？」book18.org
林宏被哥哥眼神里的寒意刺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就是看不慣。他憑什麼。」book18.org
「憑他臉皮厚，憑他會裝可憐唄。」林威嗤之以鼻，「行啊，這不是巧了麼？得罪了我弟，還礙著你哥我的眼。新帳舊帳，一塊兒算算。」book18.org
「放心，哥幫你」開導開導「他。保准讓他以後見了你跟陸淼淼，都繞道走。」book18.org
林宏心裡突地一跳。他想起孫琦那身破舊的衣服，想起自己幫陸淼淼調查時聽人說過的他家裡的慘狀。「哥，」他遲疑著開口，「教訓一下，讓他識相點就行了……別、別太過。他家裡就一個生病的奶奶，挺……可憐的。」book18.org
「可憐？」林威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眉毛高高挑起，「不就是個孤兒嗎？孤兒才他媽的好呀！踩死了都沒人管！」book18.org
林宏握著酒瓶的手指緊了緊，想說什麼，但林威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你啊，就是心軟。」林威收回手，靠在沙發上，「你把他當可憐蟲，他指不定怎麼在心裡笑話你。」book18.org
他沒再多說。拿起酒瓶，朝林宏舉了一下。book18.org
林宏猶豫了兩秒，也舉起酒瓶。玻璃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book18.org
兩人都喝了一口。林宏放下酒瓶的時候，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片幽藍的螢幕倒影上，不知道在想什麼。book18.org
林威靠回沙發里，伸手又拿了一顆花生，捏開殼。book18.org
「孫琦。」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嘗什麼味道。book18.org
嘴角那絲笑意，冷得很。book18.org
14.破book18.org
教訓，比林宏想像中來得快，也「有分寸」得多，至少一開始，他是這麼安慰自己的。book18.org
孫琦擺在校外用來推銷校園卡和駕校報名的攤位，在一個陰冷的下午被人「不小心」撞翻了。宣傳單散了一地，被路過的行人踩得滿是泥濘腳印。桌腿斷了，他那個用了好幾年的保溫杯也滾到路邊的排水溝里，磕掉了好大一塊漆。 孫琦看著一地狼藉，寒風卷著地上的落葉和碎紙片打旋。他沉默地蹲下，把還能撿起來的宣傳單一張張捋平，疊好。桌子是沒法要了。他把斷掉的桌腿和桌面碎片歸攏到一邊，然後徒手去夠排水溝里的保溫杯。半個胳膊伸進去，撈出來時，袖口濕了一大片，散發著難聞的氣味。book18.org
他沒抱怨，甚至沒抬頭去找可能是誰幹的。只是把濕透的袖子挽起來，露出凍得有點發紅的小臂，繼續站在那個角落，拿著所剩無幾的乾淨傳單，對偶爾路過的學生擠出笑容：「同學，校園卡優惠套餐了解一下？」book18.org
只是，他的「業務」開始處處碰壁。之前談好的幾家小店，老闆要麼支支吾吾說「再考慮考慮」，要麼直接擺擺手說「不合作了」。他去學校附近的健身房談代理，前台小妹禮貌但疏離地告訴他：「不好意思，我們經理說暫時不需要學生代理了。」連之前對他還算和氣的考研機構負責人，接了他電話也語氣敷衍：「小孫啊，最近名額滿了，下次吧。」book18.org
孫琦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初冬的寒意穿透他身上那件領口都有些松垮的灰色連帽衫。他呵出一口白氣，看著它在冷風中迅速消散。book18.org
他以為是自己時運不濟，或者之前得罪了什麼人。他想，或許換個地方，躲開這片「晦氣」。book18.org
天氣一天冷過一天。陸淼淼換上了淺杏色的高領毛衣，外罩一件米白色的牛角扣毛呢外套，坐在學生會辦公室里，對著電腦螢幕有些出神。book18.org
論壇上關於孫琦的匿名黑帖早就消失無蹤，就像從未出現過。他的名字還掛在學生會成員名單的末尾，但她已經好些天沒在辦公室見過他了。聽人說，他最近好像很不順，在外面跑的業務接連黃了好幾個。book18.org
陸淼淼握著滑鼠，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划著圈。book18.org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有點像是……等著另一隻靴子落地。她知道林宏對孫琦有意見，那天在食堂，林宏還旁敲側擊地問過她孫琦賣的那個校園卡套餐怎麼樣，她隨口說了句「還行」。後來，林宏又提過幾次，說他幾個朋友買了覺得網速不好，想找孫琦退卡。book18.org
陸淼淼當時沒太在意。退卡就退卡吧，孫琦多半拿不出來，但也不是什麼大事。她甚至……心裡隱約划過一絲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念頭：如果他真的沒錢退了，被逼得沒辦法了……是不是，就會來找她？book18.org
她可以借給他。或者，不用借，就用之前他幫忙「追」江浩羽的「指導費」名義給他。這樣，他們之間，是不是就能有理由，繼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她臉頰有些發燙，她趕緊甩甩頭，把它壓下去。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好像……在盼著他倒霉一樣。book18.org
可她真的不是在盼他倒霉。她只是……只是覺得，如果他來求助，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幫他，不用再糾結於那些亂七八糟的「收費」和「利息」，也不用再想起他依偎在自己身上的模樣和那間廢棄教室里的陽光背後，那些令人心悸的侵犯與混亂。book18.org
「認識林宏也不算短了，林宏應該也不會做什麼太過分的事吧，就算和他打一架，那就當是欺負自己那麼久的報復了，」陸淼淼心裡想著，嘴角輕彎起一個弧度，「說不定，還能再借著這個由頭讓他抱一會，純粹是看他太需要這個擁抱了，才會答應他的。」book18.org
她只是想……把一切拉回一個稍微「正常」一點的軌道。哪怕只是她單方面以為的「正常」。book18.org
門突然被推開，帶進一股外面的寒氣。book18.org
陸淼淼抬起頭，呼吸微微一滯。book18.org
孫琦站在門口，身上還是那件看起來很單薄的灰色連帽衫，臉色有些蒼白，而他身後還跟著林宏和另外兩個面生的男生，臉上都掛著明顯的不善。book18.org
「孫琦，少廢話，你那破卡我們今天必須退。」林宏一個朋友率先開口。 孫琦沒理他，目光先是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看到陸淼淼在時，他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垂下，掩去了所有情緒。book18.org
「幾位同學，退卡的事，我們出去說。這裡是辦公室，別影響其他人工作。」book18.org
他自始至終，沒剛看陸淼淼一眼。book18.org
林宏他們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配合」，愣了一下。林宏看了陸淼淼一眼，陸淼淼低著頭，假裝在看手裡的文件，指尖卻捏得微微發白。book18.org
「行，出去說就出去說。」林宏的朋友哼了一聲，率先轉身出去。book18.org
孫琦跟在最後，即將帶上門的那一刻，他的動作極其短暫地停頓了半秒。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book18.org
辦公室里徹底安靜下來。book18.org
陸淼淼抬起頭，望向那扇緊閉的門板，眼神有些空。book18.org
剛剛孫琦進來時，她看到他嘴唇似乎有點乾裂，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他好像……又瘦了點，沒有人陪他解悶，他真的還好嗎？book18.org
她以為他會看過來，哪怕只是瞥一眼。她甚至準備好了，如果他露出為難的神色，或者看向她，她就開口，找個理由介入，打個圓場。book18.org
可他一眼都沒有看她。book18.org
他就那麼平靜地將這場明顯是衝著他來的麻煩，從她眼前帶離。仿佛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或者，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任何一點狼狽。book18.org
「呆子。」book18.org
她在心裡無聲地說。book18.org
「你倒是……看我一眼啊。」book18.org
「你倒是……找我幫忙啊。」book18.org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攥緊了毛衣柔軟的織物。初冬的寒意，似乎在這一刻，才真正透過窗戶，滲進了她的骨頭縫裡。book18.org
門突然被推開，沈欣然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拿著一沓文件，看到辦公室里只有陸淼淼一個人，微微一怔：「咦，他們人呢？不是說在這邊開會嗎？」book18.org
陸淼淼回過神，手指從攥緊的毛衣上鬆開：「是三點才開吧？」book18.org
「這樣。」欣然走進來，把文件放在靠門的桌上，「悠然的，你多擔待，她就是太想爸爸了。」book18.org
「我沒怪她。」book18.org
欣然沒再多問，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像隨口提起：「對了，剛才在走廊看見林宏他們了，好像跟誰在說話，臉色不太好看。」book18.org
「……是嗎。」陸淼淼說。book18.org
「開完會一塊吃飯吧，悠然晚上要和朋友去看電影。」book18.org
「好。」book18.org
***************book18.org
孫琦把最後一張皺巴巴的宣傳單塞進路邊的垃圾桶，指尖被凍得通紅，幾乎沒了知覺。book18.org
這已經是第五家，或者第六家了？他記不清了。從他原本盤踞的學校周邊小吃街，到隔了兩條路的商業步行街，再到更偏遠的、靠近居民區的小商鋪……所有他之前打過交道、或試圖建立聯繫的老闆、經理、店主，態度都出奇地一致：客氣，但不接話；理由五花八門，結果只有一個，就是不行。book18.org
「小孫啊，不是不幫你，最近真沒這個計劃。」book18.org
「我們這已經有合作的代理了，不好意思啊。」book18.org
「下次吧，下次一定。」book18.org
一道道無形的牆在他面前無聲合攏，寒風像小刀子似的刮過臉頰，他縮了縮脖子，把手裡那個螢幕裂得像蜘蛛網的手機揣進兜里。通訊錄里能聯繫的人，已經劃不到底了。book18.org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回幾天前，學生會辦公室那一幕。林宏帶著人，堵著他要退卡。他不想在那間有她氣息的屋子裡糾纏，不想讓她看見自己處理這種破事的窘迫，所以主動提出出去談。他記得自己拉開門離開時，餘光里，陸淼淼低著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專注地看著手裡的文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book18.org
後來在外面，林宏那幾個朋友態度蠻橫，錢，他當時確實拿不出來，剛被之前的「合作方」以各種理由剋扣拖延，又在某次被「意外碰掉」別人的手機後賠了不少，還被教訓了一頓，手頭緊得連頓飯都要算計。他承諾寬限幾天，對方不依不饒，話越說越難聽。他全程沒怎麼爭辯，只是沉默地聽著，直到對方自己覺得沒趣，撂下幾句狠話走了。book18.org
林宏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但那種置身事外又隱隱主導著局面的姿態，讓他心裡發沉。book18.org
為什麼林宏會突然這麼針對他？僅僅因為看不慣？會不會……是陸淼淼？ 自從那次「送傘」後，他們再沒有聯繫過，偶爾在學生會遇見，也是各自避嫌，仿佛陌生人。她也從不再問他「下一步該怎麼做」，他偶爾發條新套路給她，她的回覆也冷淡了許多，仿佛追學長的事不再重要了，那種冰冷的距離感更讓人窒息。book18.org
如果是她……如果是她想徹底擺脫他，清除他這個「污點」，抹去那段不堪的過去……book18.org
孫琦用力閉了閉眼，就算真的是她……他也沒什麼可說的。是他先招惹的她，用最下作的手段。她報復也是天經地義。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徹底。book18.org
但他心底殘存著一絲可悲的僥倖。學姐……陸淼淼……她那麼善良，心軟，甚至有點傻氣。就算恨他，也不至於要把他逼到絕路上吧？看到他這麼慘，像個喪家犬一樣到處碰壁，她應該會停手了吧？book18.org
對，一定是這樣。等她消了氣，看到他已經受到「足夠」的懲罰，就會算了。book18.org
他需要一點時間，也需要一點錢，來熬過這段時間。學校周邊是待不下去了，得走遠點，去一個她的手伸不到，或者不屑於伸到的地方。book18.org
城市另一頭的物流分揀中心，燈火通明，徹夜喧囂。巨大的倉庫里充斥著傳送帶的嗡鳴、貨車倒車時的喇叭聲、和組長粗聲大氣的吆喝。book18.org
孫琦在這裡乾了兩天通宵的日結。工作強度極大，要把堆積如山的包裹按區域分揀、搬運，一刻不停。汗水濕了又干，乾了又濕，之前被打的傷處，在劇烈的彎腰、扛舉中隱隱作痛，但他只能咬牙忍著。book18.org
第二天下班，孫琦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跟在一群同樣疲憊不堪的臨時工後面，走出倉庫。冬日上午蒼白無力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酸，他抬手擋了一下。 就在他走到倉庫側面那條通往公交站的小路時，幾個人影從堆疊的廢棄貨箱後面轉了出來。book18.org
還是那幾張流里流氣的臉。為首的那個，嘴裡叼著煙，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像在打量一隻無處可逃的老鼠。book18.org
「喲，跑得挺遠啊，孫同學。」黃毛吐掉煙蒂，用腳尖碾了碾，「害我們一頓好找。」book18.org
孫琦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間凍住了，然後又猛地衝上頭頂。他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連這裡……都能找到？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想跑，但連續通宵的疲憊和身上未愈的傷痛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對方顯然早有準備，幾個人迅速圍了上來。book18.org
這一次，甚至連理由都省略了。拳頭和腳，帶著風聲，落在他身上。他護住頭腹，被逼得節節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磚牆上。舊傷被再次擊中，疼得他眼前發黑，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book18.org
「媽的，骨頭還挺硬！」有人罵罵咧咧。book18.org
他的舊帆布包被扯下來，扔在地上，被人用腳隨意踢踹，還有他那部命途多舛、修了又修的破手機。手機被踢得滑出去老遠，螢幕上的裂痕似乎又多了幾道。book18.org
黃毛喘著氣，啐了一口，「聽說還是個綠毛龜？借錢去給娘們買手機，轉頭就被踹了？真特麼丟男人的臉！」book18.org
「啥貨色啊，不就是個爛婊子，你還當塊寶？」book18.org
「婊子配狗啊，這不絕配！」book18.org
「哈哈哈哈！」book18.org
嘲諷如同一根根冰錐刺進孫琦已經麻木的神經，孫琦看著那手機，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想衝過去撿，卻被死死按住。book18.org
黃毛蹲下來，湊近他，煙臭味噴在他臉上。「小子，看來上次的話，你沒聽進去啊。」有些人「別瞎靠近，非得見了棺材才掉淚？」book18.org
孫琦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他，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黃毛對他的瞪視不以為意，反而咧嘴笑了。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不遠處，那裡似乎剛搞完什麼小型活動，地上殘留著一些彩色的粉末，還沒來得及清理乾淨。黃毛眼睛一亮，對著一個小弟歪了歪頭。book18.org
孫琦被兩個人反剪著手臂，狠狠摁在地上。粗糙的水泥地摩擦著他臉上的皮膚，塵土鑽進鼻孔。他劇烈掙扎，換來更用力的壓制。book18.org
他眼睜睜看著一個人走過去，彎腰，用手捧起一大把刺眼奪目的螢光綠粉末回來。book18.org
那綠色，在蒼白的天光下，鮮艷得詭異，骯髒。book18.org
「給你加點料，綠毛龜。」黃毛輕佻地說了一句。book18.org
那捧綠色的粉末就這麼劈頭蓋臉地朝他灑了下來。book18.org
視線瞬間被一片骯髒的綠霧淹沒。粉末鑽進頭髮、耳朵、眼睛、嘴巴，嗆得他劇烈地咳嗽，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那股甜膩又噁心的粉塵味。世界變成了令人作嘔的綠色。book18.org
幾個人似乎覺得不夠好玩，又抓了幾把不同顏色的粉末灑向孫琦身上。 「記住咯，」黃毛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嘲弄，「下次可就沒這麼客氣了。」book18.org
孫琦趴在冰冷的地上，渾身劇痛，眼前是模糊跳動的綠色光斑，耳朵里嗡嗡作響。恥辱、憤怒、絕望……像藤蔓一樣纏緊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要炸開。book18.org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撐著地面，試圖爬起來。身體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每一個關節都在尖叫。book18.org
一雙乾淨的運動鞋停在了他眼前。book18.org
孫琦一點點地抬起頭，逆著光，他看到了林宏那張熟悉的臉。林宏皺著眉頭，眼神里充滿了無奈和嘆息。他手裡還拎著一個便利店的塑料袋，看起來像是偶然經過。book18.org
兩人對視了一秒。孫琦猛地別開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此刻最不堪的樣子。他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卻把綠色的粉末抹得更開，更加狼狽。book18.org
他掙動著，想靠自己站起來，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林宏及時扶住了他。book18.org
孫琦身體一僵，用盡力氣想甩開，但虛弱的身體讓他這個動作顯得徒勞而可笑。「……不用。」他聲音嘶啞得厲害。book18.org
林宏卻抓得很緊，沒有鬆手。他看著孫琦滿身的五顏六色的粉，看著他臉上、手上的擦傷和淤青，眉頭擰得更緊：「你……你沒事吧？我送你去醫院。」 孫琦沒再掙扎，只是低著頭，急促地喘著氣：「……謝謝。」book18.org
「我先幫你把東西撿起來。」他鬆開孫琦，快步走過去，把被踢到角落的破手機撿起來，又拍了拍帆布包上的灰，把散落出來的物品塞回去。book18.org
孫琦靠在牆上，看著林宏做這些，眼神空洞。直到林宏拿著他的東西走回來，把包和手機遞給他時才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很快地說了一句：book18.org
「孫琦……聽我一句，離……離有些人遠點。對你沒好處。」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孫琦腦子裡混沌的黑暗，一模一樣的話語。 「有些人」……指的是誰？陸淼淼嗎？book18.org
這些天精準的圍堵、這身象徵恥辱的綠粉、那句「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還有此刻，陸淼淼的忠實愛慕者「恰好」出現在這裡，「恰好」看到了他最難堪的樣子，然後，給出了「離遠點」的「忠告」。book18.org
而指使者……除了那個他曾經威脅、猥褻、最後又在她懷裡崩潰，如今可能終於醒悟並動用所有能量來清除他這個「污點」的陸淼淼，還能有誰？book18.org
他以為刪了視頻、說了「欠債」、保持了距離，就能換來一點喘息的空間，哪怕只是相安無事。他甚至可悲地想過，她或許……對他有那麼一絲絲的不一樣。公園裡的擁抱，廢棄教室里的陽光，雨天辦公室那句「你也別感冒了」……那些短暫的、讓他幾乎產生幻覺的暖意，原來都是假的嗎？還是說，那只是暴風雨前，更高明的麻痹？book18.org
他那雙眼睛紅得厲害，裡面翻湧著林宏看不懂的東西。原來……林宏是知情的。至少，他知道「有些人」是誰，知道這一切是為了什麼。book18.org
剛才那點可悲的「謝謝」，瞬間變成了灼燒喉嚨的毒汁。他再次用力，想要甩開林宏還虛扶著他的手。book18.org
「滾開！」book18.org
林宏沒防備，被他這突然的爆發弄得一愣，手下意識鬆了松。孫琦趁機猛地推開他，自己卻因為用力過猛，加上身體虛脫，腳下踉蹌，向後摔去，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和彩色粉末。book18.org
「孫琦！你……」book18.org
「別碰我！」孫琦抬手擋住他，眼神里的戒備和寒意，比這冬日的風更冷。他喘著粗氣，看著林宏，「醫藥費？不用你假好心。別再……讓」某些人「發現了，再來一頓。」book18.org
他把「某些人」三個字，咬得格外重，帶著徹骨的諷刺。book18.org
僵持了幾秒。寒風呼呼地吹過空曠的場地。book18.org
林宏別開臉：「前面……拐角有個小診所，處理一下傷口吧。感染了更麻煩。」book18.org
孫琦坐在地上看著他，眼神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book18.org
林宏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又看了一眼他狼狽不堪的樣子，最終還是上前架起他的胳膊，半扶半拖地拉著他往巷子外走。「走吧！算我多管閒事！」book18.org
孫琦或許是真的沒了力氣，或許是知道掙扎無用。只是沉默地任由林宏扶著，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每走一步，身上的傷口都在叫囂，彩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book18.org
小診所里瀰漫著消毒水味。醫生是個寡言的中年男人，看到孫琦這副模樣也沒多問，動作利落地清理了他臉上手上的傷口，塗藥，包紮。額頭擦傷有點深，需要貼一塊紗布。book18.org
整個過程，孫琦都異常安靜，眼神放空，盯著對面牆上褪色的健康宣傳畫，仿佛靈魂已經抽離了這具布滿傷痕和污穢的軀殼。book18.org
林宏站在一旁，看著醫生處理，幾次欲言又止。他想解釋，想說不是他想的那樣，想說他自己也沒料到會這麼嚴重……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蒼白無力。 包紮完畢，醫生叮囑了幾句不要碰水，開了點口服的消炎藥。林宏搶著付了錢。book18.org
孫琦從那張窄窄的病床上下來，動作慢得像電影慢放。book18.org
「我知道了。」他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沒有回頭，「會處理好的。」book18.org
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初冬正午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沒能給他染上絲毫暖意，只照出他背影的僵硬，和那身怎麼也拍不凈的綠色。book18.org
15.重book18.org
消息進來的時候，陸淼淼正在圖書館自習，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螢幕亮起。book18.org
「天台。我耐心有限。」book18.org
陸淼淼的心跳，毫無徵兆地漏跳了一拍，隨即開始咚咚咚地加速。book18.org
他終於……撐不住了嗎？book18.org
這幾天，她不是沒聽到風聲。孫琦在外面很不順，業務接連黃了，好像還跟什麼人起了衝突。林宏那邊也隱隱約約提過幾嘴，說有人想找他麻煩。她當時沒太往心裡去，最多打一架吧。book18.org
吃點苦頭也好，省得在自己面前總是一副他才是老大的樣子。反正……總會來找自己的。他沒錢了，沒路走了，自然就來了。她可以借給他，或者乾脆不用還。就當是一個了結。然後……他們之間那筆爛帳，也許就能換一種方式算了。 陸淼淼甚至想好了，如果孫琦態度好一點，自己還可以問問，到底是誰在找他麻煩，或許還能幫他說說話。想到這裡，她心底那點被威脅的不快，竟被一種更強烈的期待蓋了過去。book18.org
初冬傍晚的風已經很有力度，吹在臉上微微地刺，「又是天台，可冷了。是不是又想讓我抱抱他呢。」book18.org
陸淼淼先回了一趟宿舍，打開衣櫃，把那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翻了出來，上次逛街的時候選的，孫琦當時多看了好幾眼，賤兮兮的說這面料摸起來很舒服，下次想看這件。book18.org
當時還瞪了他一眼，但後來還是偷偷回去買了下來。陸淼淼換上外套，柔軟的毛絨貼在臉頰上，有一種被包裹住的暖意。然後她專門繞去校門口那家奶茶店，買了一杯全糖的熱烤奶，又跑到小吃街，買了之前答應過他下次吃這個的芝士焗紅薯，小心翼翼地用紙袋包好，捂在懷裡。book18.org
抱著熱乎乎的吃食，她幾乎是一路小跑著來到樓下。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天台的鐵門虛掩著，被風吹得一開一合，發出吱呀的輕響。book18.org
她推開鐵門，冷風呼地灌過來，吹得她外套上的絨毛一陣亂顫。天台上比下面冷得多，昏暗的光線里，一個人影靠在天台邊緣的欄杆上。book18.org
孫琦背對著她，聽到腳步聲，慢慢轉過身來。book18.org
陸淼淼懷裡的奶茶和焗紅薯，差點脫手掉下去。book18.org
他站在那，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灰色夾克，上面沾滿了污漬和深褐色的痕跡。脖子上、手上，全是新舊疊加的淤青和擦傷，有些傷口只是草草處理，紗布邊緣已經捲起來，滲出渾濁的組織液。book18.org
最刺目的是他的臉，額角、發梢、耳後，殘留著一片沒洗乾淨的綠色粉末，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詭異又刺眼。他的眼睛布滿紅血絲，像戴著美瞳一樣，卻透露出一股詭異。book18.org
陸淼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尖細得不像是自己的，擔心的小跑過去站到他面前：「你……你怎麼弄成這樣了？！」book18.org
孫琦看著陸淼淼身上那件外套，毛茸茸的，乾淨的，在這片灰撲撲的天台上顯得格格不入。他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總算自己沒猜錯，不會是她：「……你今天穿得真好看。」book18.org
陸淼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孫琦已經垂下目光，落在她手裡抱著的奶茶和焗紅薯上。book18.org
「……給我的？」book18.org
陸淼淼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她往前走了一步，把焗紅薯和奶茶遞過去，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和顫抖：「你先吃點東西，你有沒有去醫院啊，誰把你打成這樣的？是林宏他們——」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語無倫次，只是想趕緊讓他接過去，讓他趕緊吃，吃完帶他去醫院，「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下這麼狠的手——」book18.org
孫琦的手僵在半空，他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擊穿了。book18.org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下這麼狠的手。book18.org
不是「不是我」，不是「我沒讓他們這麼做」。是「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book18.org
哪怕再剛剛看到她的那一眼都還在告訴自己：不會是她，不會是她。她那麼傻，那麼心軟，公園裡會主動抱他，雨天會說你也別感冒了。就算她恨他，也不至於要把他往死里逼。他一直在等，等一個解釋，等一個誤會澄清的瞬間——等她告訴他不是她，等她問他你怎麼弄成這樣了然後幫他擦藥，等她像上次一樣皺著眉說你怎麼不撐傘。book18.org
他等了很多天。卻等來的這樣一句話。book18.org
陸淼淼看著他僵在半空的手，看著他眼底那點本來就微弱的、不知名的東西迅速地熄滅。她慌了，把奶茶又往前遞了遞：「你先接著——」book18.org
「接著什麼？挨打嗎？」book18.org
「還是你想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他又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咬得很慢，很清晰，「你不知道……他們會下這麼狠的手。」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很好。」他掏出了他那部螢幕碎裂的手機，點亮螢幕，碎裂的紋路在慘白燈光下像一張扭曲的網。他划動了幾下，點開一個文件，然後將螢幕轉向陸淼淼。book18.org
陸淼淼的視線下意識地聚焦過去，呼吸在那瞬間被掐斷了。book18.org
螢幕上的畫面，光線昏暗。她馬上認出來了，她的視線下意識地找到螢幕正中的三角符號。卻因為亮度和碎裂的螢幕讓他無法確認，但她能確認這和那個讓她幾個月都睡不好覺的視頻的片段畫面，很像，但好像……又不太一樣。她的腦子還沒完全處理完這個信息，孫琦已經把手機收了回去。book18.org
「你……你沒刪……」陸淼淼的聲音瞬間被掐滅了，只剩下氣體摩擦聲帶的嘶嘶聲。她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臉色從慘白變成一種絕望的死灰，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破碎螢幕上模糊的影像，渾身開始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你騙我……你一直都在騙我……」book18.org
所有的畫面在她腦中轟然炸開，公園裡的痛哭與擁抱，他當面刪除視頻格式化手機時那沉重的「是我欠你」，半個月不碰她的約定，廢棄教室里午後陽光下陌生的歡愉與依賴……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他精心設計的、更高明的謊言？為了讓她放鬆警惕，為了讓她像現在這樣，在自以為安全的時候，再給予更致命的打擊？book18.org
「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是騙我的？我一直以為——你刪了就沒有了，我以為你真的——」book18.org
孫琦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鬆動，他收回手機，手指懸在螢幕上，作勢要按什麼鍵。book18.org
「你說，」他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陸淼淼的耳朵，帶著一種刻意模仿的玩味，「我要是現在把這個」校花福利「，發到大群里……會怎麼樣？」book18.org
陸淼淼猛地抬頭，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巨大的恐懼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讓他們都看看，」孫琦繼續說著，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在她身上來回刮擦，「我們陸大校花……粉嫩的身體……嘖嘖，這胸，」他刻意停頓，視線落在她因為恐懼而起伏的胸口，語氣輕佻得令人作嘔，「可真大，真粉啊。」book18.org
「不……不要……」陸淼淼搖著頭，一步步後退，她牙齒打顫，語不成句，「我……我會報警的……孫琦……你……」book18.org
「報警？」孫琦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往前走了一步，將自己身上那些猙獰的傷痕和髒污，毫無保留地展示在她眼前，「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 「會怕你報警？」book18.org
他身上那股血腥和汗味混合著那股甜膩的綠色粉末氣味將陸淼淼包裹住。孫琦看著她恐懼到極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陸大學姐，你說，我現在……還有什麼好怕的？」book18.org
陸淼淼著眼前這個全然陌生的男人，看著他那雙紅透了的眼睛，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一個被逼到這份上的人，真的沒什麼不敢做了。book18.org
「……你，」她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帶著絕望的顫抖，「你想……怎麼樣？」book18.org
孫琦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或者思考從哪裡下刀。 「跪下。」book18.org
陸淼淼猛地抬眼看他，眼神里有太多東西。他讓她跪下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已經不認識這個人了。book18.org
不是那個在天台上靠著她講小時候故事的人，不是那個在雨里跑過來給她送傘的人，不是那個在教室里動作很輕地摸她頭髮的人。book18.org
陸淼淼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屈辱、恐懼、憤怒……在她胸腔里翻江倒海。但那個破碎螢幕上模糊的三角形播放鍵，像一個惡毒的詛咒，釘死了她所有反抗的勇氣。book18.org
她極其屈辱地，彎曲了膝蓋，身體一點點往下沉。book18.org
孫琦猛地伸手用力扣住她的肩膀，將她狠狠往下一按！book18.org
「唔！」陸淼淼猝不及防，被他巨大的力道按得直接雙膝跪倒在地，膝蓋骨磕在堅硬的地面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她痛呼一聲，淚眼模糊地抬起頭，看向他。book18.org
孫琦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陰影完全籠罩了她。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陸淼淼看不懂的黑暗浪潮。他伸手，似乎想要去碰她的臉，或者頭髮，但手指在半空中僵硬地停住了。book18.org
然後，他的目光，和陸淼淼那雙蓄滿淚水、充滿了委屈、痛苦、不解和一絲微弱控訴的眼睛，對上了。book18.org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book18.org
孫琦看著她跪在自己面前，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book18.org
是那個湖邊的夜晚，冰冷的空氣里，她也是這樣仰著頭看他，眼神里有著類似的恐懼，但更深的地方，還有一種孤注一擲的倔強。她說：「我可以的。」然後她主動俯身，生澀而艱難地，試圖用那種方式，去交換一次和他好好對話的機會。那時她的眼淚是因為生理的不適，但她的動作里，有一種想要理解他的嘗試。book18.org
而此刻，她的眼淚，只有純粹的害怕、屈辱和被欺騙的絕望。book18.org
尖銳的刺痛猝不及防地貫穿了孫琦的心臟，比身上任何一處傷口都痛上千百倍。book18.org
他想好的所有狠話，所有立威的步驟，所有用來武裝自己的戾氣，在這一眼面前，土崩瓦解。book18.org
他想問她：陸淼淼，「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狠？」book18.org
「我只是想賺點錢，給我奶奶買藥。我真的很需要工作。」book18.org
「你可以打我，可以罵我，可以把我踩進泥里……但為什麼，要斷我生路？」book18.org
「你真的這麼恨我嗎，要讓你用這種方式，把我往死里逼？」book18.org
可這些話，在他滾燙的喉嚨里翻滾，燒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book18.org
他先把她拖進這個泥潭的。是他先用最下作的手段威脅她、猥褻她。是他先毀了她的平靜，在她心裡種下恐懼的種子。book18.org
他有什麼資格，去質問她的「狠」？一個加害者，有什麼臉面，去質問受害者反擊的力度？book18.org
陸淼淼呆呆地看著淚水從他通紅的眼眶裡湧出來，順著沾滿綠粉的臉頰往下淌，看著他渾身顫抖，看著他抬起那隻纏著骯髒紗布的手，似乎想要朝她的臉揮過來——book18.org
「啪——！」book18.org
陸淼淼猛地睜開眼。book18.org
孫琦的臉偏向一邊，左臉頰上迅速浮起一個清晰的、通紅的手掌印。是他自己，用盡全力，扇了自己一記耳光。book18.org
他回過頭，滿臉淚痕和可笑的綠粉，眼神里是徹底的瘋狂和絕望。他對著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破碎不堪，字字泣血：book18.org
「滾！」book18.org
「給我滾！！」book18.org
「滾吶——！！！」book18.org
「滾？」陸淼淼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膝蓋還在刺痛，但她不管不顧。她直直地伸向他死死攥著的那部破手機，眼神因為憤怒和絕望而亮得嚇人，聲音尖銳地顫抖著，「還給我！你個騙子！刪掉！馬上刪掉！！」 「把東西給我！！」陸淼淼逼近一步，淚水還在流，那個視頻，那個讓她重新墜入噩夢的東西，必須消失！兩人在天台灰撲撲的水泥地上對峙，四周散落著早已涼透的奶茶和摔爛的焗紅薯。book18.org
「你滾不滾？！」孫琦喘著粗氣，臉上的掌印和淚痕混合，狼狽不堪，「你不滾是吧？」book18.org
他狠狠推開再次試圖搶奪手機的陸淼淼，力氣大得讓她再次摔倒在地。 「好……我滾！我滾！！！」book18.org
鐵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陸淼淼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天台上。風很大，把她毛茸茸的外套吹得緊緊貼在身上。四周是破碎的奶茶杯和摔爛的芝士紅薯，甜膩的氣味混雜著灰塵和孫琦留下的血腥與綠粉的怪異味道。book18.org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去，身體劇烈地抖動，卻發不出任何哭聲。 孫琦像一縷失了魂的遊魂，憑著本能，躲開了所有可能有人的路徑，一頭扎進了那棟幾乎被遺忘的老樓。book18.org
頂樓那間教室的門虛掩著，和他上次離開時一樣。他推開門，熟悉的灰塵味和寒冷空氣撲面而來，就是在這裡，他第一次讓她全身赤裸地暴露在陽光下，也是在這裡，他們之間有過畸形的溫暖。book18.org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蜷縮起來。身體各個部位的疼痛後知後覺地席捲而來，但都比不上心臟那裡的感受。book18.org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只有遠處路燈的光透過蒙塵的玻璃，斷斷續續地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塊模糊的灰白色光斑。大部分角落都沉在黑暗裡，看不清輪廓。book18.org
手機碎裂的紋路在液晶屏上蜿蜒，像一張蛛網，將介面切割成無數塊。光從裂縫裡漏出來，刺得他眼睛發酸。book18.org
相冊里空空如也。book18.org
那個所謂「視頻」，不過是他憑著記憶找了張類似的又用豆包調了調，根本看不出任何內容的更衣室縮略圖，找了個在線的AI修復工具胡亂跑了一下，又用最簡陋的P圖軟體加了個播放鍵。book18.org
一個粗糙又可笑的騙局，卻成功地，把她眼裡最後一點可能的光，也掐滅了。book18.org
他把臉埋進膝蓋，肩膀無法抑制地劇烈聳動起來，壓抑到極致的破碎哽咽，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不敢哭的記憶中。他抬起手，又一次，狠狠地扇在自己臉上，左邊，右邊，毫不留情。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漆黑的教室里迴響，每一下都用了全力，仿佛這樣才能抵消一些心底那幾乎要將他逼瘋的自我厭棄和絕望。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抽噎漸漸止息，窗外偶爾有車燈的光掃過天花板，又迅速消失。他靠在牆上，望著窗外鉛灰色的夜空，眼神空洞。臉上火辣辣的疼，心裡一片荒蕪。book18.org
【再有人找老子麻煩，老子下次絕對操爛你的嘴。】book18.org
幾乎就在下一秒，陸淼淼的回覆就跳了出來：book18.org
【刪掉。】book18.org
手機開始震動，螢幕上跳出陸淼淼的來電顯示。book18.org
【接電話！把視頻刪了！孫琦！你把視頻刪掉！！】book18.org
孫琦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滿是灰塵的冰冷空氣：【別再逼我了】發完，他拉黑了她的號碼。book18.org
他在地上又坐了很久，直到窗外最後一點路燈的光也被雲遮住，室內徹底陷入黑暗。寒冷滲透進骨髓。book18.org
他需要錢，需要安全，需要讓奶奶的藥不能斷。book18.org
孫琦摸索著打開手機，螢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得他眼睛一陣刺痛。他眯著眼，找到通訊錄里另一個號碼：顧姐。book18.org
顧嬌雪看到那個蹲在路燈下的單薄身影時，饒是她見多了各種場面，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孫琦？！」她快步走過去，眉頭緊緊擰起，「你這——怎麼回事？！」 孫琦抬起頭。路燈的光線下，他臉上那些沒擦凈的綠粉、交錯的淚痕和巴掌印、以及新舊傷痕，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他的眼睛紅腫得厲害，眼角甚至有些潰爛的跡象，眼神是顧嬌雪從未見過的空洞和麻木。book18.org
「沒事。」孫琦搖搖頭，想站起來，腿一軟，顧嬌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上車！先去醫院！」book18.org
路上，顧嬌雪問了好幾遍到底誰幹的，孫琦都只是搖頭，反覆說一句話：「別問了……顧姐，求你了，別問了。」book18.org
顧嬌雪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看她，臉轉向窗外，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划過他髒污的臉。她沒再追問了，但油門踩得更重了些。book18.org
到武警醫院掛了急診。醫生處理傷口時直皺眉，尤其是眼睛，因為異物刺激和反覆擦拭，角膜有些損傷，結膜充血嚴重，開了不少眼藥水和藥膏，叮囑必須靜養，避免感染和強光。book18.org
「身上其他傷也最好住院觀察兩天，小伙子，你這身子骨經不起再折騰了。」book18.org
「我不——」book18.org
「你閉嘴！！住院。」book18.org
孫琦想反對，但身體的虛弱和眼睛的不適讓他說不出話來，顧嬌雪的氣場又十分強大，直接去辦了手續，又墊付了所有醫藥費。book18.org
單人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孫琦靠在床頭，眼睛上蒙著紗布，只露出一小部分臉，安靜得像個易碎的瓷偶。book18.org
「顧姐，我……我知道不該麻煩你。但我真的……沒辦法了。」book18.org
他摸索著，想去拿放在床頭柜上的自己那部破手機，顧嬌雪幫他拿過來，塞進他手裡。book18.org
「我……現在手頭所有的事都停了，找不到活干。」book18.org
「我需要錢。不多，就……夠給我奶奶買下個月藥的錢就行，顧姐，你能不能……先借我一點？我以後一定還你，我做牛做馬都……」book18.org
「行了！」顧嬌雪拿過他的手機，她用指腹劃了幾下，翻開通訊錄，找到標註為「村書記」的號碼，存進自己手機里。然後把他的手機放回原處。book18.org
「你休息。」她站起來，「我去處理點事。」book18.org
孫琦蒙著紗布，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聽見她的腳步聲往門口走去，然後在門口停了一下。book18.org
「別亂跑。我明天回來。」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顧嬌雪回來了。她站在病房門口，看了一眼他眼睛上還蒙著的紗布，沒什麼多餘的話，只是把一把鑰匙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你們學校附近我都交代過了，代理商那邊，已經幫你說好了，聯不通那個老周附近有一套小房子，本來是給員工輪班休息用的，這段時間沒人住。我跟他說了，你先住著。回學校不方便，你這樣子——」book18.org
「也不適合回去。」book18.org
孫琦沒有說話。他蒙著紗布，看不清那把鑰匙的樣子，但他聽見了金屬落在木面上的那一聲輕響。book18.org
「……錢我已經轉給村書記了，」book18.org
孫琦的嘴唇動了動。他想說謝謝，但這兩個字堵在喉嚨里，怎麼都擠不出來。book18.org
「……顧姐。」他開口，聲音沙啞。book18.org
「嗯。」book18.org
顧嬌雪也沒有等他說什麼。她轉身走出病房，在門口停了一步，背對著他說了一句：「以後有事，直接打電話。別等到被人打死了才想起我。」book18.org
門在她身後合上。走廊里傳來她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幹練，利落，沒有多餘的停留。book18.org
孫琦躺在那張窄小的病床上，眼睛上蒙著紗布，什麼都看不見。他聽著那串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醫療儀器低微的嗡鳴。book18.org
兩天後，孫琦辦了出院，他按照顧嬌雪給的地址，找到了那間房子。book18.org
是一間老式職工宿舍，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五層，樓梯間堆著一些雜物，聲控燈不太靈敏。鑰匙打開門之後，是一間很小的單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角落裡有個簡易的灶台。窗戶朝北，光線不太好，但乾淨，有剛被打掃過的痕跡。book18.org
孫琦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了一圈。他沒帶什麼行李，一個舊帆布包就是全部家當。book18.org
他想起了倉庫外那捧劈頭蓋臉的綠色粉末，想起了黃毛那句充滿惡意的「綠毛龜」他拉開門走出去。book18.org
學校幾條街外，一家看起來略顯廉價的美髮店。店面不大，招牌上的燈管有兩根不亮了，在暮色里一明一滅。店裡響著震耳欲聾的流行音樂，幾個染著誇張顏色的理髮師懶洋洋地靠在自己座位上玩手機。book18.org
「老闆，」孫琦推開門，冷風跟著他一起灌進去，他走到櫃檯前，聲音平淡，「我想把這玩意兒染成綠的。」book18.org
理髮師抬起頭，看見他臉上還沒完全消下去的傷痕，這種年頭，奇奇怪怪的客人多了去了。book18.org
「想染哪種？薄荷綠？青草綠——」book18.org
「最扎眼的。」孫琦打斷他，「一眼就能看見那種。螢光綠。」book18.org
「最好是還能發光那種。」book18.org
理髮師挑了挑眉，沒再多說：「行，您坐。」book18.org
幾個小時後，孫琦從美髮店走出來。book18.org
傍晚的寒風吹動著他剛剛染好的頭髮。那是一種極其刺眼帶著點螢光的翠綠色，在冬日灰暗的暮色和街燈下，鮮艷得近乎囂張，像一面挑釁的旗幟。book18.org
路人紛紛側目。驚訝、好奇、鄙夷、漠然——各種各樣的目光落在他那頂綠得刺眼的頭髮上。孫琦迎著那些目光，面無表情地往前走。冰冷的空氣灌進他敞開的舊外套里，他卻不覺得冷。book18.org
你們不是說我綠毛龜嗎？book18.org
那我就綠給你們看。 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