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姦殺令】（9-10）book18.org
作者：閃光的暗物質book18.org
2026/06/25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字數：19212book18.org
第九章 - 同床共眠，某人床塌了book18.org
【小劇場·第五輯】（關於身體構造的迷思）book18.org
其一·早飯時分的疑問book18.org
我（埋頭喝粥）：姑姑。book18.org
姑姑（嚼著整顆雞蛋）：嗯？book18.org
我：有個事我一直想問。book18.org
姑姑：問。book18.org
我：為什麼你下面那裡跟我的不一樣？book18.org
姑姑（嚼雞蛋的動作頓住了）：……哪下面？book18.org
我：就……尿尿那個地方。book18.org
姑姑（雞蛋卡在嗓子眼，捶了半天胸口才咽下去）：咳咳咳咳——你、你問這個幹什麼？book18.org
我：就是好奇，今天早上我看見了，你那裡是……一條縫。我的是……book18.org
姑姑（一把捂住我的嘴）：行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book18.org
我（被她捂著嘴，含混不清）：唔唔唔？book18.org
姑姑（鬆開手，深吸一口氣，臉上寫滿了「我怎麼攤上這麼個倒霉孩子」）：那個……那個是因為……我練功練的。book18.org
我：練功還能把下面練成一條縫？book18.org
姑姑（胡謅）：對，這叫……叫「縮陰功」。武林絕學，練到高深處，下面就跟沒長一樣。book18.org
我（將信將疑）：那你怎麼尿尿？book18.org
姑姑（表情僵了一瞬）：……用內力逼出來。book18.org
我：？？？還能這樣？book18.org
姑姑：當然能。你姑姑我武功高強，什麼做不到？book18.org
我：那我怎麼沒聽說過？book18.org
姑姑：你還沒到練這個的年紀，等你十八歲了再說。book18.org
我：十八歲就能練縮陰功？book18.org
姑姑（站起來收碗）：對，到時候我教你，行了行了別問了，碗你洗，我去曬太陽了。book18.org
我（坐在原地，一臉困惑）：縮陰功……怎麼從來沒聽過……book18.org
姑姑（走到門口，腳步飛快，頭也不回）：江湖上失傳的絕學，一般人不知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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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鎮子上回來以後，日子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book18.org
說"恢復"也不太準確。book18.org
姑姑給我熬了三天藥，一天三碗，苦得我舌根發麻。book18.org
她熬藥的方式極其敷衍——藥罐子往灶上一擱，火一生，人就搬了把竹椅坐到院子裡，翹著二郎腿曬太陽。book18.org
等到藥湯咕嘟咕嘟冒泡、快要淤出來的時候，她才趿拉著鞋進去攪一筷子，然後又出來繼續曬。book18.org
有一次藥淤了半罐子，她端回來一碗黑乎乎的濃湯，我喝了一口差點厥過去。book18.org
"你這藥是不是熬糊了？"book18.org
"糊了也是藥，喝。"book18.org
"糊的藥會不會有毒吧？"book18.org
"有毒你也得喝，馬老頭說了，是藥三分毒。"book18.org
然後她就把碗往我嘴邊一懟，另一隻手捏住我的下巴。book18.org
我嘴巴一張，她就往裡頭灌。book18.org
灌完把碗往桌上一擱，心滿意足地回去曬太陽了。book18.org
我一直閒了五天。book18.org
五天後，除了偶爾咳嗽兩聲，燒已經完全退了。book18.org
第六天，一切都恢復原狀。book18.org
但有些東西變了。book18.org
我說不清是什麼，可能是姑姑看我的眼神——偶爾，極偶爾，她會在我低頭吃飯的時候盯著我頭頂看，等我一抬頭她就移開。book18.org
可能是馬老頭那次說的話——"你姑姑嘴上不說，心裡什麼都裝著"——我雖然暈著，但那句話不知怎麼的鑽進了耳朵里，後來反覆想起來。book18.org
也可能是我自己，那次噩夢之後，我再也沒夢到過紅紗。book18.org
但也再沒睡過一個特別踏實的覺，總是半夢半醒的，耳朵豎著，下意識聽隔壁灶房有沒有動靜。book18.org
當然，這些我都沒跟姑姑說，說了她大概會笑話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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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我下山採買回來，竹簍里裝著米、鹽、醋、兩條鯽魚、一把青菜，還有一包芝麻糖——姑姑點名要的。book18.org
從鎮上一路走回來，走到山腰的時候天已經燒成橘紅色了，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石階上鋪了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沙沙的。book18.org
空氣里全是——乾爽的、涼絲絲的，夾著一點遠處誰家燒飯的柴火氣。book18.org
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book18.org
老槐樹的葉子又掉了一些，鋪在石桌和井沿上，飄在姑姑平時曬太陽的那把竹椅上。book18.org
竹椅空著，椅面上落了兩片黃葉，被風吹得輕輕顫。book18.org
"姑姑——！"book18.org
沒人應。book18.org
我把竹簍擱在石磨上，走到姑姑房門口，門虛掩著。book18.org
推開門——房間裡空蕩蕩的，被子皺皺巴巴堆在床尾，桌上壓著她喝水的竹筒，竹筒底下一小圈水印，已經乾了。人不在。book18.org
茅廁？我繞到屋後，茅廁的門開著，沒人。book18.org
青石板上，沒人。book18.org
山坡上，沒人。book18.org
我心裡忽然揪了一下，那種感覺又來了——就是那天夜裡推開她房門、發現她不在的那種感覺。book18.org
心口猛地一縮，後脊發涼——book18.org
"這兒呢。"book18.org
聲音從頭頂飄下來。book18.org
我猛地抬頭，姑姑躺在老槐樹最粗的那根橫杈上。book18.org
那根枝杈有合抱粗，從牆頭上方斜斜地伸出來，正好夠一個人躺在上面。book18.org
她就那麼躺在樹枝上，後背靠在主幹上，一條腿耷拉下來晃啊晃的，手裡捏著一片槐樹葉，百無聊賴地對著夕陽看葉脈。book18.org
"你在上面幹什麼？"book18.org
"看日落。"她理所當然地說，"今天日頭不錯。"book18.org
她從樹上一躍而下，落地的時候裙擺飄了一下，然後穩穩地站在我面前。book18.org
"買到芝麻糖了？"book18.org
"買了。"book18.org
"拿來。"book18.org
她當著我的面打開紙包，拈了一塊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然後把整包糖塞進了自己袖子裡。book18.org
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打算獨占。book18.org
"那是兩包的量，有一半是我的。"我說。book18.org
"病人剛好吃完藥，不能吃糖，糖影響藥效。"她一臉正經。book18.org
"馬爺爺沒說過這話吧？"book18.org
"我說的，比馬老頭管用。"book18.org
我無奈的把鯽魚拎進灶房，她跟過來，靠在門框上看我收拾。book18.org
刮鱗、去內臟、打花刀，我的手在水盆里忙，她就那麼懶洋洋地靠著，時不時指點兩句。book18.org
"花刀打深了，等會一煎就散。"book18.org
"鹽別擱太多，你上次那條齁的慌。"book18.org
"姜呢？薑片塞魚肚子裡。"book18.org
我一一照辦。book18.org
油下鍋，蔥姜爆香，魚入鍋，滋啦一聲響，熱氣騰起來。book18.org
姑姑探頭看了一眼，確認油花沒濺到我臉上，然後又縮回去了。book18.org
兩條鯽魚，一盤清炒青菜，一鍋米飯。book18.org
我們倆坐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吃，夕陽正好落在對面的山頭上，整個院子都泡在金黃的光里。book18.org
姑姑吃魚的時候很安靜——是真的安靜，不說話，只動筷子。book18.org
她的筷子功極好，一條鯽魚被她從脊背開始拆，魚肉一瓣一瓣地夾下來，刺一根不帶，動作精準麻利。book18.org
"你小時候吃魚卡過刺。"她忽然說。book18.org
"啊？"book18.org
"大概三四歲吧，卡了一根刺在嗓子眼裡，哭得嗷嗷的，臉都憋紫了，我用筷子給你夾出來的。"book18.org
"我怎麼不記得了？"book18.org
"你那時候太小，再說你哭得神志不清了。"她把一瓣魚肉塞進嘴裡，"給我當時嚇夠嗆。。"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盯著魚肉。book18.org
筷子還在魚身上翻，夾了一塊，蘸了點湯汁，放進碗里擱著，沒吃。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才說："後來我就學了拆魚刺，一條魚從下鍋到上桌，我能把刺拆得一根不剩。"book18.org
"所以你這麼會吃魚是——因為我？"book18.org
"不然呢？"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珠子在夕陽里是琥珀色的。"你以為我是閒得慌？"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嘴裡的魚肉忽然變了味道。book18.org
不是咸，不是鮮，是另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book18.org
姑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把盤子裡最後一塊魚肉夾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book18.org
"你洗碗，我去睡了。"book18.org
"這麼早？天還沒黑透。"book18.org
"累了。"她擺擺手，趿拉著鞋往臥房走去。book18.org
我端著碗筷去井邊洗。book18.org
水很涼，現在已經能看見月亮了，薄薄的一彎，掛在天邊還有些發白。book18.org
水桶倒映著那彎月亮，被我手裡的碗攪碎了又聚攏，聚攏了又攪碎。book18.org
我正洗著碗，忽然聽見一聲悶響。book18.org
"砰——隆——"book18.org
聲音不大，但悶，像是整個屋子都被什麼東西震了一下。我放下碗，甩了甩手上的水，跑進屋裡。book18.org
姑姑站在她房間門口，背對著我。book18.org
她面前的場景是這樣的——那張木床塌了。book18.org
不是散架，是塌。book18.org
床板從中間斷成了兩截，斷口像一張裂開的大嘴，把被褥和枕頭全吞了下去。book18.org
床腿歪歪扭扭地撇向一邊，有一根已經斷了，另一根還在頑強地撐著，但顯然撐不了太久。book18.org
床頭那個靠牆的位置，牆上被蹭出了一道長長的白印——大概是床塌的時候床頭板刮的。book18.org
姑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book18.org
"……這床多少年了？"我問。book18.org
"大概——"她想了一下，"從我住進來就沒換過。"book18.org
"那得十好幾年了吧？"book18.org
"差不多。"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轉過來看著我。book18.org
那個表情很複雜——不是生氣，也不是難過，而是一種"唉真麻煩"的、略帶孩子氣的懊惱，她伸手撓了撓後腦勺。book18.org
"行吧。"book18.org
"什麼行吧？"book18.org
"今晚我睡你那兒。"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什麼什麼？我床塌了。"她理所當然地指了指那堆廢墟，"總不能睡灶房炕上吧？要不是我劈柴累，還不願意跟你擠呢。"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她說得好像也有道理，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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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間不大，一張木床靠牆放著，比姑姑那張小了一圈——她那張是雙人床，我這個是單人床，是很久以前住在山上的老獵戶留下來的。book18.org
一個少年睡剛好，加一個大人就——有點勉強了。book18.org
我把被子鋪好，枕頭擺在靠牆那邊。book18.org
"你睡外面。"我說。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半夜要起來喝水起夜，睡外面方便。"book18.org
"我今晚不喝水。"她話音剛落，又補了一句，"算了，外面就外面。"book18.org
姑姑脫了外衫，只穿著那件月白中衣，她的頭髮已經散了，披在肩上，在油燈昏黃的光里像一匹黑綢。book18.org
她把自己卷進被子裡，只露出一個腦袋。book18.org
我也脫了外衫，吹了燈，摸黑爬上床。book18.org
床小到什麼程度呢——我躺下去之後肩膀已經貼著牆了，另一邊的肩膀還得側一點，不然就會碰到她。book18.org
被子也小，我們倆一人扯一頭，中間繃得緊緊的，被角已經懸空了。book18.org
"你這什麼破床。"姑姑在黑暗裡抱怨。book18.org
"本來就是一個人的。"book18.org
"你往裡動動。"book18.org
"我都貼牆了。"book18.org
"那你往下躥躥。"book18.org
"再躥腳就出去了。"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息。book18.org
然後我感覺到被子被猛地一扯——她硬生生從我這邊搶走了小半幅被子。book18.org
"你——"book18.org
"我冷。"她理直氣壯。book18.org
我在黑暗裡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剛想把被子扯回來，忽然聽見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什麼布料在被子裡摩擦的聲響，很輕，但很近，近到我能感覺到被子在動。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脫衣服。"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穿著衣服睡覺不舒服，勒得慌。"book18.org
我從被子裡探出頭，接著微弱的月色看見——她已經坐起來了，兩條胳膊往上舉，手指剛勾住中衣的下擺。book18.org
月白的中衣被她往上扯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白得在月光里反光，細柔的曲線從肋骨往胯骨收。book18.org
肚臍眼小巧玲瓏，旁邊有一顆極小的紅痣，位置很低，在汗濕的皮膚上若隱若現。book18.org
我腦子嗡的一聲。book18.org
"不行不行不行——！！"我起身一把按住她的手。book18.org
"怎麼不行？"book18.org
"你——你就不能穿著衣服睡？"book18.org
"我在自己家，愛穿不穿。"她把我的手撥開，又要往上扯。book18.org
"我也要在這個床上睡！"book18.org
"那你別看不就行了，黑燈瞎火的。"book18.org
"這——我——但是——"book18.org
"這不就結了？黑燈瞎火的，你什麼都看不見，我穿著衣服難受，兩不耽誤。"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坦蕩，坦蕩到理直氣壯，理直氣壯到如果我不讓她脫，反倒顯得我心虛。book18.org
"——不行！"我堅持。book18.org
"嘖嘖嘖。"她皺了皺眉，似乎有點不耐煩。book18.org
月光剛好落在她臉上，我能看見她眉毛擰著，嘴唇往下撇著，那副"這小崽子真麻煩"的表情。book18.org
"行行行。"她居然讓步了。book18.org
把手一松，中衣落下來蓋住了那片白得晃眼的腰，但她嘴裡還嘟囔著："毛病真多，你小時候我還給你洗過澡呢，你現在跟我講究這個。"book18.org
"我多大你多大？"book18.org
"你多大也是我養的。"她把自己重新卷進被子裡，過了兩息又補了一句，"黑漆嘛烏的，有什麼好看？就你那眼神，也看不見個啥。"book18.org
"我眼神好得很。"book18.org
"你打蚊子都打不中。"book18.org
"在天花板上我怎麼打？"book18.org
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轉了個身，把後背對著我。book18.org
我也翻身朝里，把後腦勺對著她的後腦勺。book18.org
屋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竹濤聲從窗外傳進來，沙沙的。book18.org
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響，井沿上那隻蛐蛐又叫起來了，一聲一聲的，不緊不慢。book18.org
我們的後背慢慢貼上了，隔了兩層薄薄的中衣。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熱的，比被窩裡的熱氣還熱。book18.org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有一縷搭在了我的後頸上，痒痒的，帶著一股清淡的梅花香。book18.org
"小樓。"book18.org
"嗯？"book18.org
"明天去山下給我砍幾根竹子。"book18.org
"好。"book18.org
又安靜了幾息。book18.org
"芝麻糖你明天別偷吃，那是我的。"book18.org
我幽幽開口："是你搶走的，還有我的呢。"book18.org
"搶的也是我的。"book18.org
然後她就沒聲了。book18.org
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帶著一點輕微的鼻息。book18.org
她睡著了，睡得很快，快到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沉進了夢裡。book18.org
我躺在黑暗裡，聽著她的呼吸聲，聽著窗外的竹濤聲，聽著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她的頭髮還搭在我後頸上，痒痒的，我沒動。book18.org
免得吵醒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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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book18.org
只記得後半夜好像冷了一下——被子被姑姑捲走了一大半，我縮在牆角凍醒了一次，拽了拽被角沒拽動，只好把外衫蓋在身上繼續睡。book18.org
她睡相極差，這是我昨天沒預料到的。book18.org
前半夜她還是側著蜷著像一隻乖貓，後半夜就完全放飛了——橫過來，豎過去，一會兒小腿橫壓在我肚子上，一會兒胳膊肘頂著我後腰，我被踹醒了兩回，每回都把她推回去，沒一會又被肘醒了。book18.org
我怕把她弄醒了更麻煩。book18.org
最後我是怎麼重新睡著的，已經記不清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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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光最先落在窗欞上，然後擠過窗紙，照在我臉上。book18.org
我的意識是被憋醒的——憋得非常厲害，像是整個頭埋進水盆子裡，悶得我難受。book18.org
我本能地想翻身起床。book18.org
翻不動。book18.org
有什麼東西壓著我，從頭到腳都在壓。book18.org
我的眼皮很重，費了半天勁才睜開一條縫。book18.org
第一眼——不是窗戶，不是天花板，不是牆。book18.org
是白的。book18.org
滿眼的白。book18.org
軟的白，溫的白，帶溫度的白。book18.org
我的視線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糊住了，鼻尖陷在一團溫熱里，嘴唇貼著光滑的皮膚。book18.org
睜開眼之後，那團白色占滿了全部視野。book18.org
我眨了眨眼——睫毛掃過那片白，它還微微顫了一下。book18.org
我腦子裡還是懵的。book18.org
什麼情況？這是什麼東西？被子又沒那麼白。book18.org
然後我聞到了味道，不是梅花香，是另一種——更清淡的、更溫和的、帶著一絲絲甜的氣味。book18.org
說不清是什麼，像剛熬好的乳粥，像竹林清晨第一縷霧，像陽光曬過的被褥。book18.org
又甜又暖，是滲進去的——從那片白里滲出來，從我的鼻子滲進去，一路滲到胸口，暖暖的，痒痒的。book18.org
我徹底醒了。book18.org
我的腦袋——我的整個腦袋——埋在姑姑胸口。book18.org
不是蹭著，不是靠著，是正正地、深深地、整張臉都埋在兩團軟肉中間。book18.org
深深的夾著，她的中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全鬆了，領口大敞，左邊那團白膩幾乎全露出來。book18.org
渾圓飽滿的，柔軟到能把人的臉完整地陷進去。book18.org
鼻尖頂在乳肉里，稍稍一吸氣，棉花一樣柔軟的東西就貼著鼻孔往裡擠。book18.org
嘴唇貼著側面，是溫潤的、帶一點微鹹的、厚實的乳香。book18.org
不是胭脂水粉的味道，是她身上本來就有的體味。book18.org
那件中衣已經被扯得不成樣子了。book18.org
束帶鬆了——帶子歪歪扭扭地垂著，扣子全崩開了，只靠兩片布料虛虛地攏著。book18.org
攏跟沒攏差不多，鎖骨全露著，肩窩裡盛著一點陰影，胸口白花花的一大片全拱在外面，衣領滑下來堆在胳膊上，皺巴巴的。book18.org
姑姑的一隻手擱在我後腦勺上，五指插進我的頭髮里，輕輕扣著，像是在抱一隻枕頭。book18.org
另一隻手搭在我腰上，手腕內側貼著我的腰窩。她的呼吸噴在我頭頂——一呼一吸，頭髮被吹得微微動。book18.org
腿。book18.org
重點不是手，是腿。book18.org
我的兩條腿——被她夾在兩腿之間。book18.org
右腿膝蓋壓在我的大腿內側。book18.org
她的右腿架在我大腿上，左腿從底下墊著，兩條又長又白的大腿交叉著把我的兩條腿纏在中間，夾得那叫一個緊，像是怕我跑了吧一樣。book18.org
有一塊地方溫溫的，軟軟的，不像大腿那樣飽滿光滑的軟。book18.org
是更窄的、更熱的，像蚌，兩瓣滑膩的蚌肉緊緊地貼在一起，偷偷藏在雙腿之間，貼在我大腿側面。book18.org
我的大腿上傳來的那片熱度——一小片，窄窄的，像一個豎著的印記，只有掌心那麼寬——卻燙得嚇人。book18.org
我費力的抬起頭順著往下挪了一眼——她下頭真什麼都沒穿。book18.org
我大腿上還有什麼濕印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book18.org
"啊——！！！！"book18.org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彈起來。book18.org
腦袋從她胸口拔出來的時候拔得很急，把她整個人都帶得晃了一下。book18.org
後背撞在牆上砰的一聲，也不覺得疼。book18.org
姑姑被我的叫聲炸醒了。book18.org
她睜眼的方式還是那樣——眼皮猛地彈開，瞳孔瞬間聚焦。book18.org
但是這次聚焦之後，眼睛又眯上了。book18.org
因為看起來她困，非常困。book18.org
"幹嘛——"她皺著眉頭，抬起一隻手遮住眼睛，擋住從窗戶漏進來的晨光，"大清早的嚷嚷什麼，讓不讓人睡覺了。"book18.org
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敞著的領口，半敞的胸懷，光溜溜的兩條腿架在我身上，中衣的束帶耷拉著。book18.org
又低頭看了一眼我——背貼著牆根，臉估計紅得像個猴屁股，嘴唇發抖，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book18.org
姑姑嘆了口氣，是"嘖真麻煩又來了"的嘆氣。book18.org
"吵什麼吵。"book18.org
她撐著床慢慢坐起來，先揉了揉眼睛，然後不緊不慢地把中衣攏了一下。book18.org
攏得極其敷衍——襟口虛虛地合上，束帶隨便打了個結。book18.org
她打了個哈欠，露出兩排白牙，又合上了。book18.org
"你——你——你——"我舌頭打結了。book18.org
"我什麼？"book18.org
"你——下面——沒穿——"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腿。book18.org
那兩條光裸的腿正從皺巴巴的外衫底下伸出來，白得晃眼，在晨光里泛著一層細密的光澤。book18.org
她看了一下，然後把外衫往下拽了拽，蓋住了大腿——至少蓋住了大部分。book18.org
"哦，這個，穿著衣服睡覺不舒服，半夜醒了就脫了。"book18.org
"脫——？！"book18.org
"嗯哼。"book18.org
她揉了揉脖子，似乎昨晚睡得落枕了，然後忽然想到什麼，側過頭看著我，嘴角慢慢翹起來，翹成一個壞笑的弧度。book18.org
"你剛才臉埋哪了？"book18.org
我的臉更燙了。book18.org
"是——是你摟著我——！是你把我拉過去的——！"book18.org
"哦？"她眉毛一挑，"那你喜歡不？"book18.org
"什麼——你——？！？！"book18.org
她哈哈笑了兩聲，聲音在晨光里格外清脆。book18.org
然後用手拍了一下我的腦袋，力道不輕不重。book18.org
"行了，一個小屁孩臉紅什麼，小時候你還鑽我懷裡呢，那時候怎麼不臉紅？現在知道講究了？昨晚上嫌我吵，現在嫌我近，你要求還挺多。"book18.org
她又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book18.org
"姑姑，我得跟你談談。"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經一些，"你在家裡的形象——"book18.org
"什麼形象？"book18.org
"就是——你能不能——稍微——那個——在意一點？你畢竟是長輩，在家裡也不能太——太——"book18.org
"太什麼？"book18.org
"太——"book18.org
我說不出口，她歪著頭看我，眼睛裡全是促狹的光。book18.org
她就是等著我說不出口。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一隻腳，光白的腳背纖薄，腳趾頭圓潤——一腳踹在我後腰上。book18.org
力道不大，但夠把我從床邊踹下去。book18.org
"做飯去，少廢話。"book18.org
"姑姑——"book18.org
"再囉嗦叫你劈一個月的柴。"book18.org
我站在床邊，看了她一眼，她已經重新躺回去了，把被子卷在自己身上，捲成一隻蠶蛹的形狀，只露出一個腦袋。book18.org
眼睛又閉上了，嘴角還掛著那個得意的弧度。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轉身去了灶房。book18.org
身後傳來她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已經半入睡了："粥煮稠點，雞蛋別打散，要整的。"book18.org
我走了兩步，又聽見她補充了一句，聲音更輕，輕到像是自言自語——book18.org
"也不知道你在緊張什麼個勁。"book18.org
我沒回頭，因為我的耳朵已經燙的發癢了。book18.org
灶房裡，我淘著米，手有點抖，是剛才那個觸感——溫的，軟的，香的——在我腦子裡怎麼都揮不掉。book18.org
米在盆里搓得嘩啦啦響，我的眼前還是白花花的一片。book18.org
清風從窗外灌進來，清晨的空氣涼絲絲地灌進領口。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把米倒進鍋里，生了火，然後蹲在灶台邊，盯著扭曲的火舌發獃。book18.org
第十章 - 青竹來信。「在下白慕容，仰慕青竹娘子已久。」book18.org
姑姑（笑夠了，抹著眼淚坐起來，一把搶過發簪往小樓頭上「啪」地一插）：「來，仙子！姑姑給你簪上！以後你就頂著這根簪子下山，說你是青竹仙子轉世！「book18.org
我（趕緊拔下來，臉紅到脖子）：「姑姑！！這是給你的！！我才不要當什麼仙子！」book18.org
姑姑（壞笑，眯起眼睛）：「不要？那我明天就回信，說青竹仙子已心有所屬，對象是她家可愛的小樓——」book18.org
我（驚恐後退）：「姑姑你饒了我吧！！」book18.org
姑姑（哈哈大笑，一手拍小樓肩膀，一手繼續刨竹子）：「傻小子，逗你玩呢，這種酸詩我年輕時一天能收八九封……不過這根金簪子成色不錯，留著給你以後娶媳婦當聘禮吧！」book18.org
我（小聲）：「……我才不要他的東西。」book18.org
姑姑（側頭看他，促狹地笑）：「喲？吃醋啦？」book18.org
小樓（瞬間炸毛）：「才沒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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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吃的是清粥、鹹菜、兩個整雞蛋。book18.org
姑姑吃雞蛋的方式照例很野蠻——連殼都不剝乾淨，筷子一戳，蛋殼裂成幾瓣，她用手指扒拉扒拉就把蛋白蛋黃囫圇個兒塞進嘴裡。book18.org
蛋黃碎屑粘在嘴角，她也不擦，端起粥碗灌了一口。book18.org
我低頭喝粥，儘量不看她。book18.org
」 「book18.org
今天早上的事還梗在我腦子裡，我使勁甩了甩頭，把那些畫面甩掉。book18.org
」你脖子落枕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你甩什麼頭？「book18.org
」……有蚊子。「book18.org
姑姑環顧了一下院子，大清早的太陽剛升起來，連蚊子的影子都沒有。book18.org
她沒追究，把碗筷擱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book18.org
」今天出太陽了。「book18.org
她仰頭看了看天，眼睛眯起來，」好日頭。「book18.org
確實是好日頭。book18.org
藍湛湛的天，一絲雲都沒有，陽光從老槐樹的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鋪了碎金。book18.org
竹葉子被曬得暖融融的，連空氣都帶著一股乾爽的甜。book18.org
」把被褥全搬出來曬。「book18.org
姑姑指揮我，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指點點，」你那床尤其得曬——昨晚睡的全是汗。「book18.org
」那是你擠的。「book18.org
」我不管，曬。「book18.org
我於是把兩床被褥、枕頭、褥子全搬到了院子裡，往竹竿上一件一件搭。book18.org
姑姑自己那床被子已經舊了，被面上有幾塊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她自己縫的。book18.org
我的被子稍微好些，但也洗得發白了，被角有塊地方被我不小心踢破了，露出棉絮。book18.org
姑姑從屋裡出來，一手抱著枕頭，另一隻手拎著她的外衫。book18.org
她把外衫往竹竿上一甩，然後抄著手站在院子裡環顧了一圈——被褥展展地曬著，枕頭鼓鼓的。book18.org
然後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那間臥房的方向。book18.org
」對了，床。「book18.org
」床。「book18.org
」還沒做。「book18.org
她歪著頭想了一息，然後轉向我，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慈眉善目——就是那種有事要讓你乾的表情。book18.org
」小樓。「book18.org
」……你直接說吧。「book18.org
」下山砍幾根竹子回來，做床用。「book18.org
」後山不是有竹子嗎？「book18.org
」後山的竹子太細，做床腿撐不住。她擺了擺手，」山腰那片竹林里粗的多，你去砍幾根，挑竹節密的、竹壁厚的，別砍太老的，太老了容易裂，也別砍太嫩的，嫩的不吃釘。"book18.org
」行。"book18.org
我轉身去拿竹簍和砍刀，刀在灶房角落裡擱了有一個月沒動，刀面上落了一層灰，我拿抹布擦了擦，用手指摸了摸刀刃——還行，沒鈍。book18.org
我把刀別在腰上，背上竹簍，正要往院子外走。book18.org
」哎，等一下。"姑姑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book18.org
我回頭，她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歪著頭看我。book18.org
」那片竹林里有幾根玉相竹，你順便砍兩根回來。「book18.org
我的腳步頓住了。book18.org
」玉相竹？「book18.org
」嗯哼。「book18.org
」那不是孫掌柜的嗎？「book18.org
」嗯哼。「book18.org
」你讓我去偷孫掌柜的竹子？！「book18.org
姑姑皺了一下眉，似乎對我用了 」偷「 這個字不太滿意。book18.org
」什麼叫偷？那片山是他承包的，又不是他種的，竹子天生天養，他不過就是占了個名頭。「book18.org
」可是他花銀子買下來了——「book18.org
」那又怎麼樣？"姑姑理直氣壯，」我在這山上住了十幾年，他買之前那些竹子就在那兒了，我砍兩根怎麼了？又不是砍他的命。「book18.org
」姑姑——「book18.org
」再說了，趙鐵匠不是也砍過嗎？你上回都撞見人家了。book18.org
」她眉梢一挑，"姓趙的能砍得，你砍不得？「book18.org
」趙叔那是——他砍了是做刀柄——「book18.org
"我做床。「book18.org
姑姑打斷我，」做床不比做刀柄重要？「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book18.org
不是因為她有道理——是她的歪理總是說得太順溜了，順溜到你腦子還沒轉過來，她已經把下一句遞上來了。book18.org
」姑姑，這是原則問題——「book18.org
」原則什麼原則。"她忽然跨了一大步，人已經站到了我面前。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快——快到我還沒看清她是怎麼動的，她的手已經到了我面前。book18.org
五指張開，掌心朝下，啪。book18.org
捂住了我的嘴巴。book18.org
她的手不大，但很有力。book18.org
掌心溫熱，帶著早上剝雞蛋留下來的淡淡蛋香。book18.org
五根手指扣在我臉頰兩側，食指和中指剛好夾著我的鼻子，小指壓在下巴上。book18.org
捂得不緊，但剛好讓我說不出話——嘴一張全是她掌心的肉，舌頭碰到的是她虎口那層薄薄的繭。book18.org
」嗚——「book18.org
」小樓。"她彎下腰，臉湊到我面前，鼻子差點碰到我的鼻子。book18.org
她的眼睛在陽光下是琥珀色的，裡面有促狹的光在跳。book18.org
」你最近話越來越多了，是不是燒糊塗了還沒好利索？「book18.org
」嗚——嗚——"我搖頭，指了指她的手。book18.org
」我鬆開手，你就說 '好的姑姑我馬上去' ，行不行？「book18.org
我瞪著她。book18.org
她眯起眼睛。book18.org
」不答應我就不松。「book18.org
我繼續瞪。book18.org
」行吧。「她嘆了口氣，然後——她居然拎著我轉了半圈，一手捂著我的嘴，一手拎著我的後領，把我整個人從門口提了出去。book18.org
不是推，是提——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一樣，腳尖點在門檻上輕輕一飄，人已經帶著我飄出了門外。book18.org
」你身子骨太弱了。「她在門外鬆開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晚上風一吹就倒，今天連句話都說不利索，需要鍛鍊鍛鍊，去吧，砍竹子，爬山，正好鍛鍊筋骨，雙贏。「book18.org
」你——「book18.org
」再囉嗦今晚別吃飯。「book18.org
我閉上嘴，瞪了她一眼。book18.org
她回瞪了我一眼，嘴角翹起來，翹成一個壞透了的弧度。book18.org
」順便說一句，那片玉相竹在東邊坡上，最好看的那幾根。「book18.org
她拍拍我的後腦勺，」快去快回，回來早了你做飯。回來晚了我做飯「book18.org
這個威脅奏效了，姑姑做飯的水平和心情成正比——心情好做的飯勉強能吃，心情不好做出來的東西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了。book18.org
我知道她今天心情不算太差，至少剛吃完兩個蛋，這股好心情大概能撐到我回來。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我背好竹簍，轉身往山下走。book18.org
身後傳來她在院子裡哼小曲的聲音——調子跑得厲害，詞也記不全，含含糊糊的，只有 」桃花" 兩個字能聽清。book18.org
然後是竹竿嘎吱一聲響，我回頭看了一眼——她在院子裡攤開竹椅，自己往上一倒，閉上眼睛曬太陽。book18.org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彎起來的嘴角照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轉過頭，走下山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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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林。book18.org
這片林子不算大，但竹子長得好——跟後山不一樣，這兒的竹子顏色偏紫青，透著一種溫潤的光澤。book18.org
林子裡很靜，只有風穿過竹葉的聲音，颯颯的，地面鋪了一層枯竹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沙沙響。book18.org
我站在林子邊緣，先往孫掌柜糧油鋪的方向看了一眼。book18.org
當然看不到，隔了好幾重山丘呢，但我莫名還是心虛。book18.org
」孫掌柜，對不住了。"我在心裡默念了一聲，然後抽出砍刀，走進林子。book18.org
挑竹子需要眼力。book18.org
姑姑教過的——看竹節，節密的結實；看竹壁，厚的扛壓；看竹色，紫中帶潤的不容易裂。book18.org
我選了四根普通粗竹，又往東邊坡上摸過去。book18.org
那兒才是玉相竹的地盤。book18.org
玉相竹確實不一樣。book18.org
站在這幾根竹子跟前，你就知道它為什麼叫"玉相"。book18.org
顏色比普通竹子淺幾個調，是那種淡淡的青玉色，竹竿上有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澤，摸上去溫潤滑膩，不像竹子，倒像一塊被打磨過的玉。book18.org
竹節極短極密，每一節之間的間距只有普通竹子的一半，竹壁厚實，手指敲上去噹噹作響，聲音清脆。book18.org
姑姑說要兩根。book18.org
我看了一圈，挑了四根里最大最粗的兩根。book18.org
反正都已經來了，砍兩根是砍，砍四根也是砍——姑姑說的，雙贏。book18.org
」孫掌柜，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我一邊砍一邊念叨。book18.org
刀刃劈進竹竿，砍了十幾下才砍倒一根。book18.org
玉相竹的質地確實硬，普通的竹子七八刀就斷了，這得砍半天。book18.org
砍到第二根的時候，我額頭已經冒汗了，後背濕了一片。book18.org
」孫掌柜，我給您磕頭了，這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姑姑逼的，您要找就找她，別找我。「book18.org
我把第二根玉相竹也砍倒了，蹲下來削枝杈，竹枝細韌，削起來比砍還費勁，碎葉飛抽了我一脖子。book18.org
四根普通竹子，兩根玉相竹，夠做床了。book18.org
我把竹子捆成一捆，正蹲在地上收拾地上的竹葉和碎枝——姑姑說了要乾淨利落，不能留痕跡，這是她難得跟孫掌柜之間還有的那點 」面子「book18.org
——忽然，一個聲音從我背後飄過來。book18.org
」這位小兄弟——「book18.org
我整個人彈了起來，砍刀差點從手裡飛出去，我一把攥緊了刀柄，猛地轉過身。book18.org
心跳砰砰砰地砸著嗓子眼——被發現了？孫掌柜派的人？林子裡還安排了暗哨不成？book18.org
不是孫掌柜的人。book18.org
站在我身後的，是一個年輕男人。book18.org
或者說——是一個從畫里走出來的公子哥。book18.org
他大概二十出頭，身量修長，穿著一件月白錦袍，腰束玉帶，腳蹬烏皮靴。book18.org
袍子料子極好，在竹林陰翳底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一看就不是鎮上能買到的貨色。book18.org
他的頭髮用一根白玉簪高高束起，一絲不亂，鬢角修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面如冠玉，眉如墨畫，鼻樑高挺，嘴唇薄而潤。book18.org
但他的眼睛很奇怪。book18.org
不是不大——是一直眯著，眯成兩條彎彎的縫，像月牙，又像狐狸。book18.org
眼角微微上挑，即便是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笑意。book18.org
那眯眯眼的弧度說不上慈祥，也說不上奸詐——倒是說不上來是什麼，總之讓你覺得他一直在笑，但笑什麼你不知道。book18.org
他左手拿著一柄摺扇，扇面半開，畫的是山水。book18.org
右手負在身後，站姿閒雅，氣度從容。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腳邊幾片枯竹葉紋絲不動——這人走路沒聲音。book18.org
」失禮了，嚇到小兄弟了。「book18.org
他微微躬身，言語斯文，音色清潤好聽，"在下途經此地，聽到林中有砍竹之聲，循聲而來。「book18.org
我把砍刀往身後掩了掩，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一個正在偷竹子的賊。book18.org
」你——你是誰？「book18.org
」在下白慕容。「book18.org
他把摺扇一合，在掌心輕輕一敲，」青州白家，排行老三。「book18.org
青州，白家。book18.org
我沒聽說過，但看他的衣著派頭，看他的談吐氣質，那把扇子的扇面畫工——應該是有點來頭的。book18.org
」青州四少之一。"他補了一句，語調很自然，不像是炫耀，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裝作聽懂了。book18.org
」不知小兄弟是這山上的住戶？「book18.org
」……算是。「book18.org
」那——"他眼睛眯得更彎了，像是終於要進入正題，"在下冒昧打聽一個人，聽聞這青竹山上住著一位女子，人稱'青竹娘子'，容貌絕色，武功深不可測，不知小兄弟可認得？「book18.org
我握著砍刀的手緊了一下。book18.org
」你找她幹什麼？「book18.org
白慕容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在竹林的光影里顯得格外優雅——優雅得過了頭，讓你總覺得這笑容底下還藏著什麼。book18.org
」仰慕，純粹的仰慕。「book18.org
」白某久聞青竹山上有一位天仙般的姑娘，素紗蒙面，風姿絕世，居於竹林深處，不與凡塵往來，在下心嚮往之多年，此番路過青州，特意繞道前來，只為一睹真容。「book18.org
他把 」姑娘"兩字咬得很輕，輕到像是怕驚碎了什麼。book18.org
我心裡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又來了，跟當年那些想上山來看姑姑的人一個德行——只不過這個穿得好點，說話文雅點，眼睛眯得狡黠點。book18.org
」她不隨便見人。「我說。book18.org
」在下明白。「book18.org
白慕容從袖中取出一物，雙手捧著，遞到我面前。book18.org
一封信。book18.org
信封是月白色的，紙質細膩，隱隱有雲紋暗花。book18.org
封口用火漆封著，火漆上印著一朵蘭花——不是印上去的，是用什麼專用的印章一枚一枚壓出來的，線條精細分明。book18.org
信封右下角有兩行小字——」白某拜上 青竹仙子親啟「。book18.org
字寫得很漂亮，清秀工整，一看就是練過的。book18.org
信封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book18.org
不是脂粉香，是檀木混著蘭花香，幽幽的，涼涼的，聞著讓人腦門發涼。book18.org
」有勞小兄弟將這封信轉交青竹娘子。「他說。book18.org
」在下不敢貿然上山叨擾，已備薄禮數件，暫存於鎮上的悅來客棧，這封信權當引子，靜候佳音。「book18.org
薄禮，我盯著那個信封，沒伸手接。book18.org
」她不見人。"我又說了一遍。book18.org
」見不見，由她定奪，信到了即可。「book18.org
白慕容把信往前遞了遞，那雙眯眯眼彎得更加厲害，像是篤定了我會接。book18.org
我猶豫了一下，說實話，我不太想接。book18.org
這人雖然看著客氣，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很不好打發"的勁兒。book18.org
今天不接這封信，他明天可能親自上山——那還不如我替他傳了呢。book18.org
我伸手接過信封。book18.org
手指碰到封面的瞬間，那股暗香又沖了一下鼻子。book18.org
」多謝小兄弟。"白慕容微微躬身，摺扇在指間轉了一圈，"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book18.org
」……我姓沈。「book18.org
」沈小兄弟。"他笑道，那聲音很溫和，」那在下便不打擾了，鎮上悅來客棧住下，靜候佳音。「book18.org
他把 」靜候佳音"四個字拖得很長，餘韻悠悠的。book18.org
然後轉身，扇子半開，手負在身後，踩著落葉慢慢走了。book18.org
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book18.org
」對了。「他沒回頭，"方才這林子裡砍竹子的聲響不小，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山裡的野豬——這片竹子長得好，砍了倒是可惜。「book18.org
白慕容沒等回答，扇子一收，靴子踩在落葉上沙沙幾聲，消失在了竹林深處。book18.org
我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直到那個月白色的身影完全被竹葉吞沒。book18.org
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book18.org
月白的紙。蘭花的漆封。book18.org
我把信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兩遍，塞進懷裡口袋。book18.org
彎腰把捆好的竹子扛上肩，往山上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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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有個岔路口——一條小路往山上回家，一條往鎮上。book18.org
岔路口有棵歪脖子松樹，樹根底下擱著塊青石，常年被過路人坐得油光水滑。book18.org
我把竹捆靠在樹邊，自己也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喘氣。book18.org
六根竹子，扛了一路，肩膀勒得生疼。book18.org
我揉了揉肩膀，灌了口水，正打算繼續趕路——懷裡的信硌了一下胸口。book18.org
那個硬硬的角，剛好懟在肋骨上。book18.org
我楞住了。book18.org
然後做了一個很不應該做的動作——我把手伸進了懷裡，掏出了那封信。book18.org
信封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更精緻了。book18.org
那種月白色不是染上去的，是紙本身的顏色——這種紙我見過，鎮上文房鋪子最貴的那種。book18.org
火漆上的蘭花每一片花瓣都清清楚楚，花心的紋路都壓出來了。book18.org
檀香和蘭香混在一起，被陽光曬暖了，聞起來更濃了。book18.org
我知道不該拆。這是人家的信，寫給姑姑的，我沒權利看。book18.org
但我的手已經在撕火漆了。book18.org
——我就看看他寫了什麼，萬一是什麼不太好的、不適合給姑姑看的東西呢？對，我這是替她審查一下。book18.org
火漆"啪「地裂開。book18.org
信封打開，裡面是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紙。book18.org
我抽出來展開——book18.org
青竹仙子芳鑒：book18.org
白某久居青州，未嘗一日不聞仙子之名。book18.org
或曰仙子素紗覆面，風姿絕世；book18.org
或曰仙子居於青竹之巔，與白云為伴，與松風為友。book18.org
白某聞之，心甚慕之，每至夜深人靜，未嘗不輾轉反側，恨不得一見。book18.org
某雖不才，然非輕薄之輩。book18.org
白氏以詩書傳家，三代簪纓，門風清正。book18.org
此番不辭跋涉，遠道而來，唯求一睹真容，當面拜謁。book18.org
若仙子不棄，願在鎮上設宴掃榻，備清茶一盞，與仙子共話風月。book18.org
今以薄禮相附，聊表寸心。一簪玉成，翠色天成，唯仙子之姿，方可配此物。book18.org
白某頓首，日夜懸望，靜候佳音。book18.org
附拙詩一首：book18.org
青竹山頭雲作紗，仙子容顏不可遮。book18.org
白某此心照明月，願隨青竹到天涯。book18.org
我讀完最後一個字，信紙在我手裡抖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激動，是——怎麼說呢——是雞皮疙瘩起了一胳膊。book18.org
青竹山頭雲作紗，願隨青竹到天涯。book18.org
我的天。book18.org
我把信紙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附薄禮一件，聊表寸心，請仙子勿嫌。「book18.org
薄禮。book18.org
我想起了信封里那個硬邦邦的東西，伸手進去一摸——指尖碰到一個冰涼沉甸甸的物件。book18.org
我把它倒出來，擱在手心裡。book18.org
是一枚發簪。book18.org
純金打底，簪身細長光滑，在陽光下泛著沉甸甸的暗金色光芒。book18.org
簪頭是一朵雕工極精的蘭花，花瓣五片，每一片都薄得透光，花心嵌著一顆綠豆大的翡翠，翠色慾滴，被金絲編成的花托穩穩地攏著。book18.org
簪尾漸細，收成一道流暢的弧線，弧度剛好，放在手心裡能感受到它的分量。book18.org
我掂了掂，應該不是不是那種虛頭巴腦的鍍金玩意兒，是實打實的真金。book18.org
這一個發簪估計夠我在鎮上買一年的燒雞天天吃了。book18.org
我把發簪和信紙擱在膝蓋上，對著它們沉默了幾息。book18.org
然後慢慢地、一點點地，從鼻子裡呼出一口氣。book18.org
我為剛才拆信時的那一絲內疚感到——好笑。book18.org
真的好笑，我居然還以為自己做了虧心事？天底下哪有這麼荒唐的事。book18.org
這傢伙連姑姑的面都沒見過，連她是扁是圓都不知道，就寫了這麼一封信，附帶了一根純金髮簪，還有一首押韻都押不利索的詩——"不可遮"和"到天涯"，這押的是什麼鬼韻？book18.org
願隨青竹到天涯。book18.org
他願隨個屁。book18.org
我把信紙折起來，塞回信封。book18.org
火漆已經碎了，沒法恢復，我也不打算恢復。book18.org
發簪擱在手心裡又看了兩眼——做工確實好，翡翠也確實綠。book18.org
但不影響我覺得這整件事荒唐透頂。book18.org
我把發簪也塞進信封，又把信封揣回懷裡。book18.org
背上竹捆，站起來繼續往山上走。book18.org
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不少。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他那句"不知者以為是野豬「。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他那雙眯眯眼——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book18.org
也可能是那句"靜候佳音"——候吧，候到明年也沒用。book18.org
管他呢。book18.org
反正我替他帶信了，信到了姑姑手上，她看不看是她的事。book18.org
這讓我莫名地覺得更舒坦了一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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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的院子，陽光正好。book18.org
被褥還在竹竿上曬著，被面上的補丁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針腳還是一如既往地丑。book18.org
老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石桌上多了一個粗陶茶壺和兩隻缺了口的杯子——姑姑在我不在的時候喝過茶了，或者是打算喝但先睡著了。book18.org
姑姑沒有在竹椅上曬太陽了。book18.org
她站在院子中央，腳邊擱著幾樣傢伙——一把刨子、一把鋸子、幾張砂紙、一柄木槌。book18.org
她手裡握著一根竹竿，正對著太陽眯著眼看竹節的走向。book18.org
她的頭髮不知道什麼時候綰起來了，用一根竹筷子簪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後頸。book18.org
袖口卷到手肘，小臂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微光。book18.org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半邊臉的輪廓勾成了一幅畫。book18.org
聽見我的腳步聲，她沒回頭，只是朝我的方向偏了偏下巴。book18.org
」慢了，我差點就要自己燒飯了。「book18.org
」六根竹子，扛上山很累好吧。「book18.org
她把手裡那根竹子放下，轉過身來。book18.org
目光從我臉上掃到背著的竹捆，然後停在那幾根玉相竹上。book18.org
嘴角翹了一下，沒有表揚我——她是不會表揚我的——但那一下翹嘴角已經相當於三句"還行「。book18.org
」扔地上，刨片子。「book18.org
我把竹子從肩上卸下來，擱在地上，甩了甩酸疼的胳膊。book18.org
姑姑拿過砍刀，彎腰挑了一根最粗的普通竹子，刀刃貼著竹節的邊上一劈——咔嚓一聲脆響，竹竿從中間分成兩半。book18.org
她把砍刀往地上一插，坐下來，拿起刨子，開始刨竹片。book18.org
刨子推過竹面，發出一種悶悶的、有節奏的沙沙聲，細長的刨花從刀口卷出來，打著卷落在她腳邊。book18.org
她的手腕極穩，一推一拉之間，刨花的厚薄完全一致。book18.org
就這麼看了一會兒，我才想起來。book18.org
」姑姑。「book18.org
」嗯？"她沒抬頭，繼續推刨子。book18.org
」有人讓我給你帶個東西。「book18.org
我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了那個月白色的信封。book18.org
封口是裂開的，火漆碎了一半，想遮掩也遮不住了。book18.org
姑姑瞥了一眼，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瞬——主要是看那道裂開的封口——然後又回到她手裡的竹片上。book18.org
」你拆過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哦。「book18.org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既不意外也不生氣，仿佛我拆信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book18.org
她把手裡的刨花撥開，才淡淡說：」寫了什麼？「book18.org
」那個——「book18.org
」念。「book18.org
」啊？「book18.org
」念給我聽。"她頭也不抬，刨子推過竹面，又捲起一片刨花。book18.org
」我空拿，你替我念。「book18.org
」姑姑——「book18.org
」念。「book18.org
她這次抬起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眼睛在陽光下亮得很，裡面是那種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 的、帶著七分促狹兩分好奇一分漫不經心的光。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那個已經被我拆開的信封，嘴巴發乾。book18.org
」這不太好吧——「book18.org
」你拆都拆了，有什麼不好的？"姑姑嘴角翹起來。book18.org
」念吧。「book18.org
我認命地抽出信紙，展開。book18.org
字跡在陽光下格外工整清楚，那些肉麻的句子一個一個地跳進我眼睛裡。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篩選，姑姑已經不耐煩了。book18.org
」念啊。「book18.org
」青竹——青竹仙子芳鑒——'"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book18.org
「大點聲"book18.org
」白某久居青州——未嘗一日不聞仙子之名——"我的聲音提高了半檔。book18.org
每一個字從嘴裡吐出去的時候都像在嚼沙子。book18.org
我的耳朵開始發燙，臉皮繃得緊緊的。book18.org
」或曰仙子素紗覆面——風姿絕世——「book18.org
刨子還在沙沙響，姑姑沒反應。book18.org
」或曰仙子居於青竹之巔——與白云為伴——與松風為友——「book18.org
她換了一根竹子。book18.org
」白某聞之——心甚慕之——每至夜深人靜——未嘗不輾轉反側——恨不得一見——「book18.org
我實在念不下去了。book18.org
這些句子寫在紙上是一回事，從嘴裡念出來是另一回事。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像被燒熟了，從舌頭上滾過去，燙得我說話打結。book18.org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book18.org
」下文呢？"姑姑問。book18.org
我終於聽出來了，她的聲音有一絲壓不住的顫。book18.org
」——願在鎮上設宴掃榻——備清茶一盞——與仙子共話——共話風月——「book18.org
」噗。「book18.org
姑姑噴了。book18.org
不是笑出聲，是噴氣——鼻子猛地噴出一口氣，肩膀抖了一下。book18.org
她強撐著把頭低下去，假裝在研究竹節的紋理。book18.org
」還有嗎？「book18.org
」有——有一首詩——「book18.org
」繼續。「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青竹山頭雲作紗——「book18.org
」噗，哈哈——"她的肩膀又抖了一下。book18.org
」仙子容顏不可遮——「book18.org
」哈哈哈哈——「book18.org
她終於撐不住了。book18.org
整個身子往旁邊一歪，一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還握著刨子，笑得花枝亂顫。book18.org
是真的亂顫——頭髮上的竹筷子差點抖下來，領口敞著，白色中衣裹著上身顫個不停。book18.org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伸手抹了一把眼角。book18.org
」白某此心照明月——「我繼續念，不知道哪來的勇氣。book18.org
」哈哈哈——你別念了——哈哈——「book18.org
」願隨青竹到天涯——「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她整個人往竹椅上一倒，笑得身子都彎了。book18.org
椅子裡之前曬了太陽，暖洋洋的，她仰面躺在椅面上，一手拍著大腿，笑聲一浪一浪地從院子裡傳出去，驚得老槐樹上的鳥撲稜稜飛了兩隻。book18.org
我站在院子中央，手裡舉著那張信紙，臉紅得能煮雞蛋。book18.org
姑姑笑了一整陣才緩過來。book18.org
她靠在竹椅上，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胸口還在喘。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彎成兩彎月牙。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還有——背面還有一行——"我艱難地說，"附薄禮一件——聊表寸心——「book18.org
我把發簪從信封里倒出來。book18.org
金子在陽光下折射出暖光，翡翠蘭花心幽幽地綠著，擱在我手心裡沉甸甸的。book18.org
姑姑看了一眼發簪，又看了一眼信紙。book18.org
臉上的笑意沒消，但多了點什麼——像是覺得好笑之外，還覺得有點荒唐。book18.org
」他給你你就接了？「book18.org
」他非要給。「book18.org
」你就非要拿？「book18.org
」我不拿他會上山。「book18.org
姑姑看著我，眼睛裡的笑意又濃了幾分，不是笑話那個姓白的了，是笑話我。book18.org
」我說小樓啊。「book18.org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竹屑，走過來從我手心裡拿起那枚發簪。book18.org
她拎著簪尾，對著陽光轉了轉，翡翠在光里閃了一下。book18.org
」這簪子好看不？「她問我。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還行？"她挑挑眉，"這可是金的，你這輩子還沒摸過金子吧？"book18.org
她把發簪往我頭頂上一插——金簪插在我的頭髮上，涼颼颼的，尾端戳到頭皮。book18.org
」嗯，挺合適。「book18.org
她退後一步，認真端詳了一下，點了點頭，」以後你就簪這個出門吧，反正是你接的信。「book18.org
」姑姑——！「book18.org
她哈哈笑著把發簪從我頭上拔下來。book18.org
然後做了一個讓我意外的動作——她把發簪隨手往信封里一捅。book18.org
信紙也沒重新疊，發簪也沒包，就那麼斜斜地插在信封里，一半露在外面。book18.org
然後她把信封往石桌上一丟。book18.org
信封落在石桌上，滑了一下，停在茶壺旁邊。book18.org
信封口朝下，金簪尾從裡面滑出來半截，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book18.org
她看都沒再看一眼。book18.org
」幫我把鋸子拿來，"她說，重新坐回那堆竹子跟前，拿起刨子。book18.org
」左邊那把，鋸齒朝外，別拿反了。「book18.org
我把鋸子遞給她。book18.org
」姑姑。「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封信——你真不看看？「book18.org
」你念都念了，我看什麼？「book18.org
鋸子對準竹節的邊角開始鋸。book18.org
」詩也聽了，信也聽了，不就那麼回事嘛，比我當年收的那些差遠了——至少那會兒人家還知道送壺好酒。「book18.org
鋸子拉過竹面，咯吱咯吱響。book18.org
」當年收的那些？「我捕捉到了關鍵詞。book18.org
」多少年前的事了。「book18.org
她含混過去，鋸子拉得更快了。book18.org
鋸末飛起來，在陽光底下飄，她垂下眼睛專注於手中的竹子，眼帘把剛才那些促狹的笑意全蓋住了。book18.org
我在她旁邊蹲下來，幫她扶著竹竿。 book18.org